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自字第6號
自 訴 人 林華芸
自訴代理人 黃建雄律師
被 告 楊智仁
上列被告因詐欺案件，經自訴人提起自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楊智仁無罪。
理 由
一、自訴意旨略以：被告楊智仁與自訴人林華芸為多年世交，被 告竟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於民國105年8月2日19時許， 在高雄市○○區○○○路000號「台北內湖永來豆漿」店內 ，向自訴人佯稱：伊剛假釋出獄，要好好做人，希望自訴人 支持伊，由自訴人擔任金主並提供資金，由伊找尋借款對象 ，合作從事支票貼現業務，利息為月息3分，雙方利益各半 云云，致自訴人陷於錯誤，而同意與被告共同從事票貼。嗣 被告即承前詐欺取財之犯意，於105年8月9日某時，撥打電 話向自訴人佯稱：有朋友做工程急需借調現金新臺幣（下同 ）100萬元云云，致自訴人陷於錯誤，而於105年8月10日某 時，至彰化商業銀行九如路分行（址設：高雄市○○區○○ ○路0號），自其向彰化商業銀行申辦之帳號：00000000000 000號金融帳戶，提領現金100萬元交付被告，被告並應自訴 人之要求，開立被告向自訴人借款100萬元之借據1紙交付自 訴人，自訴人並言明待支票調現之人開立受款人為自訴人之 支票交付自訴人以供擔保，被告始能換回該借據，嗣被告避 不見面，自訴人始知被告係假借合作票貼為名，向自訴人詐 騙金錢。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詐欺取財罪嫌。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 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 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而告訴人（自訴人）之 告訴（自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 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且認定不利於 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 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 之證據；再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無論直接或間接證 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 ，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有罪之認定，倘 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時，即無 從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30年上字
第816 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分別著有判例可資參照。是 所謂證據，係指超越一切合理之可疑，足以認定行為人確有 犯罪構成要件之積極事證者而言，茍依調查事證之結果，尚 非不得為其他較有利於行為人之推斷時，本諸罪疑唯輕之法 則，自不得為不利被告之論斷。次按，刑法第339條第1項詐 欺罪之成立，以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 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為要件，所謂以詐術使人交付， 必須被詐欺人因其詐術而陷於錯誤，若其所用方法不能認為 詐術，亦不致使人陷於錯誤，即不構成該罪，最高法院46年 台上字第260號亦著有判例意旨可資參照。又刑法第339條第 1 項所規定詐欺罪，係以行為人「自始」具有為自己或第三 人不法之所有之意圖為要件，既為犯罪成立之前提，自須根 據積極證據加以判斷；且告訴人（自訴人）主觀上有無陷於 錯誤，應自其處分財產之動機、目的等客觀事實判斷之，如 告訴人（自訴人）交付財物並非因被告之詐術行為，而係基 於親友情誼或交易信賴關係，其於主觀上乃有機會充分判斷 抉擇是否交付財物，亦會斟酌被告之經濟能力及信用風險， 自尚不得因被告於債之關係成立後，未依債之本旨履行債務 ，即認被告於債之關係發生時自始即具有不法所有意圖，亦 不得逕推定被告原有詐欺之犯意。蓋民事債務人未依債之本 旨履行，在一般社會生活經驗上可能之原因非一，因嗣後經 濟狀況未有改善，或因金錢調度週轉不靈，皆有可能，非必 出於自始無意清償之詐欺犯罪，即使在債之關係成立之後惡 意遲延給付甚或不為給付，倘無其他足以證明債務人自始即 具有不法所有意圖之積極證據，亦僅能認係民事債權債務糾 紛。是以，苟無足以證明被告於其債之關係發生之始即故意 藉此獲致不法財物之積極證據，尚不得僅以債信違反之客觀 事態，推定債務人自始即具有詐欺取財之犯意。三、自訴意旨認被告楊智仁涉犯前揭罪嫌，無非係以自訴人林華 芸之指訴及借據1紙（載明被告向自訴人借款100萬元等內容 ，見審自字卷第4頁）、彰化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 0號金融帳戶存摺明細1份（審自字卷第5至6頁）為其論據。 訊據被告固坦承於105年8月10日某時，在彰化商業銀行九如 路分行，從自訴人處取得現金100萬元之事實，惟堅詞否認 有何前揭犯嫌，辯稱：該100萬元係伊向自訴人借款，伊總 共向自訴人借款150萬元，分為100萬元及50萬元共2筆拿取 ，伊於105年10月3日已匯款60萬元與自訴人，作為部分借款 之清償，伊未有何詐欺取財犯嫌等語。
四、本院查：
㈠自訴人於105年8月10日，在彰化商業銀行九如路分行，當場
交付現金100萬元與被告，業經被告於審理時坦承屬實（審 自字卷第29頁），復有上開借據（審自字卷第4頁）及彰化 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金融帳戶存摺明細（審自 字卷第5至6頁）各1份在卷可稽，此部分事實應堪認定。 ㈡就該筆100萬元之性質，被告於審理時辯稱：該筆款項係伊 向自訴人借款，並已匯款60萬元與自訴人以為部分清償云云 （自字卷第30頁），自訴人則指稱：該筆款項係伊出資與被 告共同從事票貼，被告所稱之60萬元匯款，係被告之配偶岑 肜漩於105年7月26日向伊借款60萬元，因適時家中僅有現金 50萬元，故伊自彰化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金融 帳戶提領60萬元後，將其中50萬元匯入伊子洪涪綸向彰化商 業銀行九如路分行開立之帳號：00000000000000號金融帳戶 ，再將餘款10萬元連同家中現金50萬元（合計60萬元）借貸 與岑肜漩，嗣岑肜漩匯款60萬元以為清償，伊已將該借款之 借據交還岑彤漩，該60萬元匯款與該100萬元出資款無涉云 云（自字卷第30頁反面、第78頁）。經查： ⒈被告於審理時陳稱：伊係從事油漆工程及中盤商服飾店生 意，有時資金遇到小缺口，就陸續向自訴人借款，自102 年開始，第一次先借50萬元，後來陸續借款10萬元、20萬 元、30萬元，因服飾店營運出狀況，且油漆工程亦有資金 需求，故於105年8月9日向自訴人借款，並於105年8月10 日，至彰化商業銀行九如路分行，向自訴人拿取現金100 萬元，伊向自訴人借款都是拿現金，共向自訴人借款150 萬元，但已還款60萬元，尚積欠自訴人90萬元，伊數月前 住院化療時，自訴人至醫院探望伊，伊即已取回該借據等 語（自字卷第116至117頁反面），查自訴人於審理時陳稱 ：被告罹患鼻咽癌末期，目前接受化療，伊於105年8月間 ，至醫院探望被告，因被告之前向臺灣人壽保險公司投保 ，該保險公司有開立票面金額100萬元之給被告作為理賠 ，但支票載明禁止背書轉讓，被告遂要求伊先將借據還給 被告，待被告取得保險金後再還錢給伊，但伊目前都沒拿 到錢，被告是欠100萬元，不是90萬元，沒有50萬元借款 未還之舉等語（自字卷第117頁反面至118頁反面），堪認 該借據原在自訴人處，且由自訴人提出本案告訴，嗣被告 於接受癌症化療之際，再以保險金之支票作為擔保，急於 向自訴人取回該借據，衡以被告從事中盤商服飾店生意之 商業行為，足認被告知悉借據於商業活動上，有主張債權 並佐證債務是否存在之重要性。又被告辯稱其與自訴人之 債務共計為150萬元（分別為100萬元及50萬元），經查， 被告始終未能證明其與自訴人間有50萬元借貸關係存在，
自難遽採。再者，證人岑肜漩於審理時具結後證稱：伊未 曾向自訴人借款，伊之所以匯款60萬元與自訴人，係因被 告信用不良沒有帳戶，故請託伊匯款云云（自字卷第61頁 反面），經查，自訴人向彰化商業銀行開立之帳號：0000 0000000000號金融帳戶，確於105年7月26日臨櫃轉帳支出 60萬元，其中50萬元存入洪涪綸向彰化商業銀行九如路分 行開立之帳號：00000000000000號金融帳戶，剩餘10萬元 則支領現金，有彰化商業銀行開立之帳號：000000000000 00號金融帳戶交易明細（自字卷第30頁反面、第71頁）、 彰化商業銀行七賢分行106年6月16日彰七賢字第1060 173 號函（自字卷第72頁）、彰化商業銀行九如分行106年9月 15日彰九如字第0000000A001796號函（自字卷第93頁）等 在卷可佐，核與自訴人所陳借款與岑肜漩之過程相符；又 岑肜漩於105年10月3日，匯款60萬元至自訴人向彰化商業 銀行開立之帳號：00000000000000號金融帳戶，有匯款單 影本1紙在卷可參（自字卷第13頁），該60萬元匯款之原 因，若係被告向自訴人借款所為之清償，因數額非低，衡 情，被告為留存清償紀錄，縱因信用不良而未能使用金融 帳戶，亦可持現金向自訴人清償，並當場要求自訴人將借 據內容更改，以免清償無據，此與被告重視借據功能之交 易習慣已有不符，又岑肜漩與被告係夫妻，其證詞之證明 力尚非無疑；且證人胡豐益於審理時具結後證稱：伊於 105年7月底，即被告與自訴人商談票貼合作前，曾在該豆 漿店見過岑肜漩，因岑肜漩右下眼有痣，故伊有印象，當 時岑肜漩書寫60萬元借據交自訴人，自訴人則交付面額 1000元之現鈔6疊與岑肜漩，且岑肜漩表示該借款不想讓 被告知道，故自己1人到場等語（自字卷第57頁反面至第 58頁），又胡豐益當庭所稱岑肜漩之外表，核與本院隔離 訊問後當庭勘驗岑肜漩之眼部特徵相符（自字卷第62頁） ，而胡豐益與本案資金交付中，並無任何牽扯，與兩造之 間僅是認識或朋友關係，無任何虛偽陳述擔負刑事偽證罪 責而陷囹圄風險之動機，再者，岑肜漩向自訴人借貸之60 萬元，確係由岑肜漩帳戶轉帳返還，倘如被告所辯：伊已 經返還60萬元云云，何以返還借款60萬元後，未從自訴人 處取回借據或另外註記，甚至另開40萬元之借據。再者， 若如被告所辯：伊還錢沒有將借據取回云云（自字卷第 117頁），依證人胡豐益前揭證述內容，自訴人理應有60 萬元借據可提出且用以抗辯被告之主張，自訴人捨此不為 ，顯然自訴人已將岑肜漩60萬元之借據，於岑肜漩匯款後 歸還岑肜漩。另參以被告與自訴人在醫院碰面之時，急於
取回100萬元借據，益徵被告對於所開立之借據，更非毫 不在意。綜上，堪認岑肜漩確曾向自訴人借款60萬元，並 以匯款60萬元全數清償後，自訴人業將該借款之借據交還 岑彤漩，否則該60萬元之借據係對自訴人有利之證據，自 訴人豈有不提出以為佐證之理，是該60萬元匯款與本案之 100萬元借款無涉，首堪認定。
⒉次查，自訴人於審理時陳稱：因伊係投資客，投資房屋及 土地，家中時常放置大量現金等語（自字卷第119頁）， 因不動產投資者重視財務槓桿及投資報酬率，對於金錢數 字較為敏感、謹慎並善於算計利弊，且投資不動產時，勢 必伴隨簽署相關不動產買賣契約等法律文件，對於書面所 載文字之內容，攸關雙方權利義務關係暨日後爭議解決， 應知之甚詳，參以卷附之借據影本明確載明「茲本人（應 係指被告）向林華芸新台幣壹佰萬元正，確實無訛，特立 此借據為憑」等內容（審自卷第4頁），以自訴人身為投 資客之生活經驗背景，若該100萬元係投資票貼之出資款 ，因出資款與借款於紅利分配、約定利息等法律性質迥異 ，衡情自訴人理應對借據內容提出質疑而拒不收受，是依 自訴人所出具之借據所載內容，該100萬元應係被告向自 訴人借貸之款項，難逕認渠等之間有何共同投資關係存在 。
⒊證人胡豐益於審理時具結後證稱：伊分別於105年7月底、 同年8月初，在金礦咖啡廳及台北內湖永來豆漿店內見過 被告，在該咖啡廳時，自訴人詢問被告先前與周鳴晉合作 票貼，遭周鳴晉倒了300萬餘元該如何處理；在該豆漿店 時，被告則向自訴人陳稱自己剛出獄不久，想好好做事， 請自訴人支持做票貼生意，利息3分，利潤各半等語（自 字卷第55至57頁反面），惟依證人胡豐益前揭證述內容， 胡豐益僅係聽聞被告與自訴人商議票貼投資事宜，況自訴 人已言及其曾投資案外人周鳴晉而失利之事，顯見自訴人 對於投資票貼之事，既有前車之鑑，益發謹慎思考以對， 故縱胡豐益確曾聽聞被告提及投資票貼之事，而既未看見 自訴人首肯，且當面立下書面合約，則之後兩造互動關係 情節，均未曾聞問，況亦並未親眼見聞自訴人將100萬元 現金交付被告之過程，而自被告與自訴人商議票貼投資事 宜，迄自訴人交付100萬元現金與被告，期間尚有資金需 求名目變化之可能，自難以證人胡豐益前揭證詞，驟為有 利自訴人之認定，遽認該100萬元係自訴人投資票貼之出 資款。另證人蕭喚應於審理時具結後證稱：伊於105年8月 中旬，曾向被告借款50萬元，並於105年9月底，開立票面
金額70萬元之本票以供擔保，並約定每月至少還款3萬元 ，被告曾向伊陳稱係向阿姨借款150萬元，並支付利息與 阿姨後，再將款項轉借與伊，伊曾依約支付3萬元與被告 ，被告陳稱阿姨說該3萬元係利息，伊為補貼阿姨也同意 等語（自字卷第62頁反面至65頁反面），因蕭喚應向被告 借款之數額，與被告向自訴人取得之金額有所不符，亦難 以證人蕭喚應前揭證述內容，佐證被告向自訴人取得100 萬元後，確有以該款項從事票貼放貸之行為，併此敘明。 ⒋綜上，本件自訴人所提出之借據及匯款紀錄，僅能證明其 與被告之間存在借貸關係，難認兩造之間有何其他投資之 約定，又自訴人明知被告因經濟狀況不佳而有借貸需求， 自訴人衡量利弊得失後同意借貸，縱被告事後未依其與自 訴人間之約定，以清償借款，因被告於借貸之際，客觀上 未有何施用詐術之行為，應屬被告未依債之本旨履行之民 事糾葛，實難遽認被告於債之關係發生時，自始即具有不 法所有之意圖，亦不得逕以推認被告主觀上原有詐欺取財 之犯意。
㈢至自訴人原聲請傳喚證人候生偉，以證明被告以從事票貼為 由向自訴人取得款項；被告聲請傳喚證人周鳴晉、林啟傑， 以證明被告向自訴人借款150萬元等情，因該等證人經本院 傳喚應於106年6月13日審理時到庭未果（自字卷第53頁）， 且業經自訴代理人及被告於審理時表示捨棄調查（自字卷第 111頁反面），且本件事證已明確如上，自無再傳訊並調查 之必要，附此敘明。
五、綜上，自訴人所指前揭事證，無從使本院就被告被訴詐欺取 財犯嫌，達有罪確信之程度，本件應屬單純債務不履行之民 事糾紛，與刑事之詐欺取財罪之構成要件尚屬有間，自難僅 以被告與自訴人間存有金錢糾紛，即遽將被告以刑法詐欺取 財罪之罪名相繩，揆諸首揭法條及判例意旨，自屬不能證明 被告犯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43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2 月 5 日
刑事第十庭 審判長 法 官 陳銘珠
法 官 蔣文萱
法 官 呂俊杰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如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
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2 月 5 日
書記官 張玉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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