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保險上易字第5號
上 訴 人 國泰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黃調貴
訴訟代理人 歐乃夫
黃宇婕
林憲一
被 上 訴人 廖庭毓
被 上 訴人 廖珮茹
被 上 訴人 孫美秀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林德昇律師
李政昌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保險金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5年8
月16日臺灣嘉義地方法院105年度保險字第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
訴，被上訴人並為訴之追加，本院於106年12月7日言詞辯論終結
，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被上訴人追加之訴駁回。
第一、二審（含追加之訴）訴訟費用均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方面
一、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已由蔡宏圖變更為黃調貴，此有上訴 人之公司變更登記表影本附卷可稽（見本院卷㈡第85頁) ，茲據上訴人聲明承受訴訟，核無不合，應予准許。 二、按於第二審訴訟程序經他造同意者，自得為訴之變更、追 加，此觀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自明。查被 上訴人於原審原請求上訴人應給付新台幣（下同）120萬 元，及自民國（下同）104年12月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 息5%計算之利息。於本院則主張保險金之法定遲延利息應 按年息10%計算，故除前開本息之請求外，再追加請求加 計120萬元自104年12月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 之利息，此為上訴人所同意（見本院卷㈠第194頁），自 應准許，先予敘明。
乙、實體方面：
一、被上訴人起訴主張：伊等之被繼承人廖祐立為財團法人台 灣中油股份有限公司職工福利委員會員工，參加該委員會 向上訴人公司投保團體傷害保險（保單號碼0000000000， 下稱系爭保險契約），保險金額120萬元。被保險人廖祐
立（下稱廖祐立）於103年6月1日晚上約近11時左右沐浴 時，以冷水俯沖頭頸，約11點10分被上訴人孫美秀聽到廖 祐立的叫聲，很緊急又大聲呼喊「孫美秀」兩次，並吩咐 孫美秀叫救護車，救護車約11點20分到達，以擔架送上救 護車時，廖祐立表示無法吞嚥，於11點35分到達戴德森醫 療財團法人嘉義基督教醫院（下稱嘉基醫院）急診室，廖 祐立又表示無法呼吸。嗣經嘉基醫院主治醫師蘇裕翔診斷 廖祐立為意外造成雙側椎動脈剝離，因而導致腦幹中風併 吸入性肺炎、壓力性上消化道出血、呼吸窘迫等症狀，並 於同日辦理住院。然於103年6月4日轉至加護病房，遂於1 03年6月14日凌晨4點37分在醫院死亡。廖祐立之保險事故 發生原因係水柱近距離俯沖頭頸，且頸部上下左右轉動之 意外造成廖祐立雙側椎動脈剝離，進而導致腦幹中風及上 開併發症，致生死亡之結果，符合系爭保險契約第5條因 遭受意外傷害事故死亡之約定，被上訴人向上訴人請求給 付廖祐立因意外事故身亡之保險金120萬元遭拒。爰依兩 造間保險契約，請求上訴人給付保險金120萬元，及自104 年12月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契約約定年息百分10計算 之利息（於原審請求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於本院再追加 年息百分之5）。原審准被上訴人之請求，並無不當，上 訴人上訴為無理由。並聲明：⒈上訴駁回。⒉上訴人應給 付被上訴人120萬元自104年12月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 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二、被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雖主張廖祐立於洗澡時以蓮蓬頭沖 水及有扭轉脖子之行為，導致雙側頸動脈剝離而中風身故屬 意外傷害事故身亡。然被上訴人並未就廖祐立係「非由疾病 引起」、「外來突發事故」之意外身故保險金請求權基礎之 構成要件事實盡舉證責任，且扭轉脖子亦屬於被保險人之單 純身體內在因素，亦不符意外身故保險金之給付條件，是則 原審准被上訴人之請求，顯有違誤，為此提起上訴，並聲明 ：⒈原判決廢棄。⒉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⒊追加之 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廖祐立為財團法人台灣中油股份有限公司職工福利委員會 員工，參加該委員會向上訴人投保團體保險(保單號碼 0000000000)，投保內容為定期壽險、傷害保險及燒燙傷給 付，保險金額分別為100萬元、120萬元及30萬元（見原審 卷第25頁）
㈡、廖祐立於103年6月14日因雙側椎動脈剝離、腦幹中風死亡 ，被上訴人為廖祐立之繼承人，被上訴人向上訴人申請保
險理賠，上訴人於104年12月1日以被上訴人所提供之文件 尚難證明為國泰人壽團體傷害保險契約(下稱系爭保險契約 )第5條條款約定之意外傷害所導致為由，拒絕給付保險（ 見原審卷第17頁第27至29頁1第31至33頁）四、被上訴人主張廖祐立於103年6月1日晚間洗澡時，以蓮蓬頭 水柱俯沖頭頸部，上下左右轉動頭部，導致雙側椎動脈剝離 、腦幹中風死亡，屬爭保險契約所約定之意外傷害事故，而 致死亡，上訴人應依約理賠120萬元本息等情，則為上訴人 所否認，並以前揭等詞置辯。是本院應審酌者為：廖祐立之 死亡是否屬系爭保險契約所約定之保險給付事故。經查： ㈠、系爭保險契約第5條約定：「被保險人於本契約有效期間 內（如於本契約生效後加保之被保險人，則係指加保之翌 日起），因遭受意外傷害事故，致其身體蒙受傷害而致殘 廢或死亡時，本公司（按即上訴人）依照本契約的約定， 給付保險金；但被保險人於實際年齡滿十五足歲前，無身 故或喪葬費用保險金之給付。前項所稱意外傷害事故，指 非由疾病引起之外來突發事故。」（見原審卷第85頁）。 故依系爭保險契約之約定，本件須廖祐立係因意外傷害事 故，致其身體蒙受傷害而致死亡，被上訴人始得請求上訴 人給付保險金，應甚明確。
㈡、次按系爭保險契約第5條2項明定「前項所稱意外傷害事故 ，指非由疾病引起之外來突發事」，核與保險法第131條2 項所定「意外傷害事故，指非由疾病引起之外來突發事故 所致者」相同。依保險法第131條第2項之文義觀之，「意 外傷害事故」其要素除了「非由疾病引起」之外，仍須具 備「外來」性與「突發」性兩要素。而所謂外來性係指意 外事故的原因必須存在於被保險人自身以外之事故，而非 其內在身體過程。「非由疾病引起」僅係意外概念「外來 性」之強調而已，如事故係疾病引起，即非外來，自屬當 然。而「非疾病」之反面解釋並非意外，「非疾病」而單 純屬身體內在因素不具外來性者所在多有，例如被保險人 因彎腰撿拾物品導致扭傷、因運動導致足部扭傷（見葉啟 洲著，保險法實例研習，2011年7月版第404-406頁），因 其不具外來性不應認屬意外傷害者是。而突發性，即外在 環境急速的變化，致不可預期或出於預料之外，於滿足此 二條件，始能稱作係外來而突發之事故。又意外事故與被 保險人之傷害、殘廢或死亡之間，需有相當之因果關係。 再按意外傷害保險，對被保險人或受益人而言，因涉有「 證據遙遠」或「舉證困難」之問題，固得依民事訴訟法第 277條但書規定，主張用「證明度減低」之方式，減輕其
舉證責任，並以被保險人或受益人如證明該事故確已發生 ，且依經驗法則，其發生通常係外來、偶然而不可預見者 ，應認其已盡舉證之責。惟意外傷害保險以被保險人遭受 意外傷害及其所致殘廢或死亡時，負給付保險金額之責， 其保險費之給付多較一般死亡保險為低，被保險人或受益 人苟就權利發生之要件，即被保險人非由疾病引起之外來 突發事故所致傷殘或死亡之事實，未善盡上揭「證明度減 低」之舉證責任者，保險人仍無給付保險金之義務（最高 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2096號判決參照）。 ㈢、被上訴人雖主張廖祐立係於洗澡時以蓮蓬頭沖水及扭轉脖 子之行為，而導致雙側頸動脈剝離而中風等情，固據提出 戴德森醫療財團法人嘉義基督教醫院蘇裕翔醫師於103年7 月11日出具之診斷證明書（見原審卷第29頁）、蘇裕翔醫 師於原審之證詞（見原審卷第255-261頁）、被上訴人孫 美秀於原審具結之證詞及臺北榮民總醫院106年7月4日北 總神字第1062300064號函所檢附之鑑定報告等為證。惟查 ：
⒈蘇裕翔醫師於103年6月16日出具之診斷證明書，病名係載 ：腦幹中風併吸入性肺炎、壓力性上消化道出血、呼吸窘 迫。(以下空白)，醫師囑言：病患因上述病因於2014年06 月01日23:35到急診，於2014年06月01日至急診辦理住院 ，在急診待床至2014年06月03日13:OO轉至普通病房，於2 014年06月04日ll:44轉至加護病房，於2014年06月13日ll :55轉至普通病房，於2014年06月14日04:11轉至加護病房 ，於2014年06月14日04:37在醫院死亡。共計於本院住院 14天（見外放之病歷第3頁）。其103年6月14日開立之死 亡證明書係載【自然死（純粹僅因疾病或自然老化所引起 之死亡）】（見原審卷27頁）。蘇裕翔醫師雖又於103年7 月09日出具之診斷證明書記載：「病名：雙側椎動脈剝離 、腦幹中風併吸入性肺炎、壓力性上消化道出血、呼吸窘 迫。(以下空白)；於醫師囑言欄則載：病患敘述於6月1日 晚上沐浴時，以蹲著方式以冷水沖洗頭部，俯沖頭頸時水 柱近距離且外力強大，致雙側椎動脈剝離併腦幹中風突發 狀況、吸入性肺炎、壓力性上消化道出血呼吸窘迫。（其 餘同6月16日之診斷證明書）」（見外放之病歷第5頁）。 蘇裕翔醫師又於103年7月11日出具之診斷證明書於醫師囑 言欄則載：「病患敘述於6月1日晚上沐浴時，以蹲著方式 以冷水沖洗頭部，俯沖頭頸時水柱近距離且外力強大，【 意外】造成雙側椎動脈剝離併腦幹中風突發狀況、吸入性 肺炎、壓力性上消化道出血、呼吸窘迫」，亦即加記「意
外」一詞外，其餘與7月9日之診斷證明書相同。（見外放 之病歷第7頁、原審卷第29頁）。而核該診斷證明書雖有 「意外」「突發」之詞，但由卷附之廖祐立之病歷資料所 示：103年6月3日00:48分之會診回覆欄係載：（廖祐立） 最近前往中國大陸拉薩旅行（依原審卷第89頁之記載係 103年5月22日至5月31日，本件發生時間係103年6月1日） ，在山上右腦突然感到頭痛和右腦有一種衝撞的感覺，開 始感覺暈眩和右臉麻木，…他否認有潛在疾病（見外放之 病歷第21頁）。又同日13:41分有關病況之記錄係載：該 59歲男子（即廖祐立）之前沒有任何系統性的疾病，根據 他的說法洗澡時頸部突然很痛，而延續到頭部，之後就開 始有吞嚥上的困難，且造成無法呼吸，此外還發現有頭痛 及暈眩的狀況，…懷疑是延腦損傷（腦中風）（見外放之 病歷第71頁及原審卷第43頁之譯本）。再綜觀外放之病歷 所有記錄，除廖祐立陳述其在拉薩旅行時有前述不舒服之 感覺及送急診當日係因洗澡時頸部突然很痛，而延續到頭 部，就開始有吞嚥上的困難等情狀而已，並無關於廖祐立 係沐浴時，係以蹲著方式以冷水沖洗頭部，俯沖頭頸時水 柱近距離且外力強大，意外造成雙側椎動脈剝離之任何記 載。證人即廖祐立之主治醫師蘇裕翔雖於原審證稱：「（ 以這樣的蓮蓬頭沖頸部是否可能造成腦幹中風？）（提示 原告即被上訴人）今日提出蓮蓬頭照片兩張）第一、以照 片無法看出水柱力量，第二、美容院中風症候群，這是因 為洗頭姿勢造成的，高醫林秀芬醫師有著作，頭往前傾或 往後仰都有可能造成椎動脈剝離。因為不知道病人洗頭的 姿勢為何，但國內外的病歷，有因洗頭姿勢造成的中風， 尤其是年輕人或沒有其他中風危險因子的人，有可能因此 而造成中風。」；「（原告訴訟代理人問：椎動脈病變， 成因是自己生理上因素，或是洗頭姿勢造成？）原因很多 ，百分之20-40是因為外力引起，例如按摩，整脊，及剛 剛所述美容院症候群，如果是雙側血管都剝離，則外力造 成可能性比較大，其他原因可能是糖尿病、高血壓、膽固 醇過高，抽菸等等，但廖祐立都沒有這些問題。」；「（ 原告訴訟代理人問：經過醫院檢查，病人廖祐立沒有這些 中風危險因子？）病歷上沒有這些記載高血壓、糖尿病等 等病史。」；「（被告訴訟代理人問：蓮蓬頭水柱為何可 以同時造成兩側的剝離？）我對病人洗澡的姿勢並不了解 。一般中風都是單側，如果雙側剝離比起單側剝離的話， 雙側剝離患者當中因為外力造成的比例比單側剝離比例高 ，這是文獻上的記載。外力包括姿勢、水柱有沒有很強等
等，例如抬頭刷油漆，病歷上也碰過抬頭採檳榔。」等語 （見審卷卷第256-269頁）。但由蘇裕翔醫師之證述可知 ，蘇醫師自陳並不知廖祐立使用蓮蓬頭之出沖水量，且對 病人之洗澡姿勢不了解，其異於其於103年6月14日開立之 死亡證明書係載【自然死（純粹僅因疾病或自然老化所引 起之死亡）】及103年6月16日之診斷證明書，事後於103 年7月11日之診斷證明書記載：「病患廖祐立蹲著方式以 冷水沖洗頭部，俯沖頭頸時水柱近距離，且外力強大，意 外造成雙側椎動脈剝離」，係事後依「病患之敘述」而記 載，尚無法據此認定廖祐立係「外力強大，意外造成雙側 椎動脈剝離。
⒉又被上訴人公司照會廖祐立之主治醫師蘇裕翔，其表示： 「…查閱醫學文獻，雙側血管椎動脈剝離原因包括外力， 如外傷。住院時患者和家屬皆敘述有水柱沖脖子之經過後 ，造成脖子疼痛，如接下來之神經學症狀，住院中詢問患 者有無高血壓、糖尿病、抽菸喝酒等常見中風危險因子， 故合理推測其椎動脈剝離，可能和外力有時間先後之關係 。…中風本身為疾病，但疾病本身造成之因常有多種原因 ，查詢醫學文獻，意外造成中風並不少見。因患者本身未 有常見中風危險因子，加上時間先後關係，故考慮其中風 的原因可能和病人描述之前述水柱衝擊相關。」，此有照 會單乙紙在卷可憑（見原審卷第87頁）。而被上訴人因蘇 裕翔醫師之診斷證明書醫囑有寫「意外」造成雙側椎動脈 剝離、腦幹中風突發狀況，徵詢四位醫師就意外或死因為 判讀是否為意外所致，均認定非意外，且表示家中洗澡用 蓮蓬頭不可能造成雙側椎動脈剝離，且表示自發性椎動脈 剝離有96%以上是找不出原因的，有被上訴人所提出張肇 嘉醫師、陳剛立醫師、李英哲醫師、周南焜醫師出具之醫 鑑報告四份在卷可參（見原審卷第89頁至95頁）。 ⒊而就廖祐立前開死亡原因為何，經原審另案105年度保險 字第2號（下稱原審另案）送法醫研究所鑑定結果，認依 嘉基醫院病歷資料記載綜合研判由電腦斷層檢查、核磁共 振檢查結果均支持有椎骨動脈硬化合併腦幹及小腦實質栓 塞病變，即為大腦實質栓塞性中風病變，此類病變應為病 患「身體內在因素」所造成，一般無法因「外來傷害事故 」所造成，尤其在居家環境為個人每天所熟悉的環境下， 無法預期有外來傷害事故之機率（機率甚低）。依病患頭 部電腦斷層檢查、核磁共振檢查結果均支持有椎骨動脈硬 化合併腦幹及小腦實質栓塞病變，即為大腦實質栓塞性中 風病變，此類病變應為病患「身體內在疾病因素」，即為
常見椎骨基底動脈結合成腦幹基部構成有大腦四條動脈， 其中包括兩條內頸動脈終末枝及兩條椎骨動脈終末枝結合 所形成的椎骨基底動脈系統及前側之威廉氏環；此血管栓 塞位於大腦之最基部，一般無法因「外來傷害事故」所造 成，尤其在居家環境為個人每天所熟悉的環境下，無法預 期有外來傷害突發事故之可能；依同樣情況與條件下，鑑 定人無法認同一般水療性蓮蓬頭沖洗頸部可造成中風病變 引發大腦深層血管堵塞併發大腦血管栓塞之可能性。腦幹 中風主要為支配腦幹大腦實質之支配血管供應之腦血管有 栓塞或出血，造成腦幹損傷的病灶；人體「雙側椎動脈」 係位於腦幹基部之表淺，但合成之基底動脈(如上揭所示) 血管支配大腦腦幹及延髓之深層，高血脂、高血壓、肥胖 及多重因素均可為動脈剝離或夾層性病灶造成病灶之原因 ，有法醫研究所（105）醫文字第1051103851號法醫文書 審查鑑定書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209-216頁）。 ⒋原審另案再將廖祐立之死因情形送台北榮總鑑定結果認： ⑴、依嘉基醫院103年6月3日入院病歷（admission note） 記載，廖祐立（下稱病人）乃因淋浴時突發性頸部疼痛 併幅射至頭部，伴隨眩暈及步態不穩、吞嚥困難、右側 垂瞼症狀經由急診入院。急診電腦斷層報告（CT brain ）顯示無腦出血、無中線位移、無腦室擴大、無可見之 骨折，結論為無異常發現。急診神經科會診及入院病歷 記載為右側延髓症候群。6月3日核磁共振檢查（ MRI-MRA)顯示右側延髓、右側小腦半球急性梗塞，椎動 脈、基底動脈血管管壁不規則，疑似動脈瘤。6月4日病 人正在接受腦部電腦斷層血管攝影檢查時突發意識改變 、呼吸中止，當時立即施予心肺復甦術，並轉入加護病 房。此後病情稍微穩定，神智清醒恢復。6月5日再度接 受電腦斷層血管攝影檢查，結果顯示右側顱內椎動脈（ Right vertebral artery, V4segment）管腔顯影不明 、動脈瘤顯影及基底動脈管腔線狀顯影，需考慮兩側椎 動脈及基底動脈剝離。入住加護病房後，因呼吸狀況改 善，遂於6月10日移除氣管內管。直至6月14日凌晨00： 10病人尚神智清醒，但護理人員於03：20發現病人再度 神智不清，經搶救無效後於04：37死亡。查病人6月5日 之電腦斷層血管攝影顯示右側顱內椎動脈管腔顯影不明 、動脈瘤顯影及基底動脈管腔線狀顯影，皆為動脈剝離 造成血管腔嚴重狹窄之變化。臨床上病人急性中風表現 ，同時涵蓋臨近血管病變病灶處之右側延髓及血管遠端 之右側小腦半球（參見6月3日核磁共振檢查之發現），
伴隨頸部疼痛、頭痛、眩暈，且症狀急遽進展，亦皆符 合嚴重椎動脈剝離之典型表現。病人之影像學檢查在病 發後見椎動脈、基底動脈進端管腔顯影不明，可肇因於 動脈剝離或動脈粥狀硬化造成管腔狹窄，但縱觀其所附 之2013年9月10日李綜合醫院健檢報告，除總膽固醇 246mg/dl稍高外（台北榮總標準值為000-000mg/dl）， 其餘均在正常範圍內。復參酌所附之病歷紀錄，其總膽 固醇於2014年6月3日入院時為正常174mg/dl，且過去無 抽菸習性，亦無高血壓、高血脂或糖尿病等動脈粥狀硬 化之相關病史，加上罹病時年59歲尚稱中年，動脈粥狀 硬化造成顱內多處血管嚴重狹窄剝離之可能性不高。援 此判定其中風主因為雙側椎動脈與基底動脈剝離，而椎 動脈硬化並非主因。
⑵、而就廖祐立20幾年來，在沐浴時有上下左右甩頭頸習性 ，與其雙側椎動脈與基底動脈剝離有無因果關係？ 該醫院鑑定結果則認：
①醫學研究中經常觀察到同類病人出現類似的病史，但無 法確切證明彼此之間互有因果關係，僅能得知有相關性 。因果關係，需要透過嚴謹的疾病對照研究（case control study)方能成立。
②綜觀腦血管剝離之相關文獻，如下列引用的最新腦血管 疾病教科書之所述，雖然動脈剝離可能和頭頸部創傷有 關，但僅有數月中嚴重的頭頸部創傷，如機車事故、頸 部扭絞或意圖上吊等為肯定的病因（etiology）。日常 生活活動中造成之輕度創傷，在過去研究中可能有回溯 的誤差，僅可以稱之為觸發因子（mechanical trigger event），略同於疾病之危險因子，而非導致動脈剝離 的病因（etiology）。甩頭等活動，包含旋轉或加速動 作的運動，均屬於日常生活之活動，可能為觸發事件（ mechanical trigger event）或危險因子，而非動脈剝 離的病因（etiology）；故無法證明此習性與雙側椎動 脈與基底動脈剝離有因果關係。
⑶、就蹲著低頭以冷水洗頭或坐在椅子上低頭以冷水洗頭， 何者發生椎動脈與基底動脈剝離的機率為大？
該醫院則回答：同前述問題，並請參酌前述所附之參考 資料，目前醫學研究僅得知類似、日常活動為腦血管剝 離之可能觸發事件，但非病因，更無統計或科學證據支 持何者造成血管剝離的機率為大。
⑷、若廖祐立是因雙側椎動脈與基底動脈剝離導致中風，依 其健康檢查體檢報告，心血管危險因子應小於5，但病
人的心血管危險因子僅有2.9，血管狀況是否良好？ 該醫院認：依2013年9月10日李綜合醫院健檢報告所呈 現，病人的CH0L/HDL為2.9（總膽固醇246mg/dl，高密 度膽固醇85mg/dl，246/85=2.9），應無高血脂問題， 健檢報告並未顯示出其他心血管疾病危險因子。 ⑸、依所有卷證與病歷資料，病人有無導致椎動脈與基底動 脈剝離的危險因子？
該醫院則認：如前所述，參考所附之最新腦血管疾病教 科書中所述之腦血管剝離危險因子及所附病歷資料，病 人發病前並無嚴重之頭頸部外傷病史，無脊椎推拿病史 ，無結締組織病變之病史，無動脈粥狀硬化病史，無高 血壓、主動脈根部擴大、毛毛樣血管病變、偏頭痛、近 期中風、梅毒血管炎、動脈結構異常、顱底莖突過長、 使用交感神經刺激藥物或使用避孕藥的病史，僅有證人 提及病人洗澡會拿蓮蓬頭用水柱沖頭頸部且頭頸部會上 下左右轉動，此二者為其較可能之危險因子，接近下表 中第三項：A variety of contact and noncontact sports。
⑹、廖祐立雙側椎動脈與基底動脈剝離係出自身體內在疾病 、老化、細菌感染之內在因素，或因不當外力所致？ 該醫院鑑定意見認：如前述，依病歷記載，除頭頸部轉 動運動為可能的危險因子外，病人並無其它確切之顱內 血管剝離的相關內在危險因子。加上過去之研究或此病 人案例，事後查閱過去之資料，經常仍無法確認時序關 係，故無從判定是否為中風前頭頸部轉動運動之不當外 力所致之雙側椎動脈與基底動脈剝離，有台北榮總106 年7月4日北總神字第1062300064號函覆意見可證（見本 院卷二第161至171頁）。
⒌另證人蘇裕翔於原審另案結證稱：103年6月3日其在急診 留置觀察區查房時聽到廖祐立主述提到的症狀，讓其想到 椎動脈剝離，故其在當日急診查房病歷記載疑似椎動脈剝 離，至廖祐立死亡原因是腦中風，因椎動脈剝離會造成血 管栓塞，血管栓塞會造成缺血性腦中風，最後放射科報告 是雙側椎動脈剝離及基底動脈剝離。依其之前所查到的醫 學文獻，椎動脈剝離一般分為創傷性及非創傷性，所謂創 傷性如明顯的車禍外傷，非創傷性又稱為自發性，可能和 一些輕微創傷、運動、整脊、頸部傷害、頸部伸展、脖子 運動、咳嗽、打噴嚏有關；依醫學文獻記錄，頸部活動可 能會造成椎動脈缺血阻塞，包括整脊、瑜珈、體操、油漆 天花板、洗頭髮等頸部過度彎曲或仰的姿勢。動脈瘤與偽
動脈瘤結構與成因均不同，一般腦動脈瘤通常是因腦部血 管結構缺陷造成局部膨出或突出，容易造成破裂、腦出血 ；偽動脈瘤通常會因血管受傷或剝離產生，容易造成血管 阻塞、梗塞性腦中風，最後廖祐立經確診電腦斷層血管攝 影雙側椎動脈剝離還有基底動脈剝離，該檢查報告並未提 到動脈瘤。依文獻顯示，長期不斷上下左右甩頭運動與不 當低頭沖以冷水洗頭頸的動作，這些甩頭的姿勢或運動， 有國外案例報告造成椎動脈剝離跟腦中風。長期不斷的上 下左右甩頭運動與低頭有可能會對椎動脈血管壁造成傷害 ，且可能因日積月累傷害，最後導致在某次甩頭或不當低 頭，並以冷水蹲著低頭沖洗頭頸時，椎動脈與基底動脈在 瞬間突然剝離。依頸部超音波，廖祐立有雙側內頸動脈輕 微動脈硬化，但未提及椎骨動脈硬化，至廖祐立小腦有栓 塞，大腦則沒有栓塞。出院診斷記載原文"vertebral artery dissection"，是指椎動脈剝離，並非椎骨動脈夾 層動脈瘤之意；電腦斷層血管攝影後記載："Linear opacification at proximal end of basilar artery "其 中"opacification "指做血管攝影時，顯影劑在血管中的 成像（形成的影像），故前開文字的意義，均非指"混濁 、模糊的顯影"或"疤痕"之意；至前開電腦斷層攝影後之 記載，依其理解意思為在基底動脈的近端處有線狀的成像 顯影。廖祐立是雙側椎動脈剝離，根據文獻記載雙側椎動 脈剝離有100分之70跟一些整脊或創傷有關，一般椎動脈 剝離約有100之59跟頸部的一些姿勢、活動（MANIPUL ATION）、咳嗽、脖子轉動、打噴嚏等有關。依廖祐立頸 部超音波顯示無嚴重動脈硬化。就其所理解，嘉基病歷第 7頁（實為第8頁）「Poor opacification of V4 segment of Rt vertebral artery with suspicious pseudoaneurysm with partial thrombosis（Se/Im3/81 ）」是指右邊椎動脈第4段成像顯影不佳伴隨疑似偽動脈 瘤及部分栓塞；前開英文文字之意，是廖祐立做電腦斷層 血管攝影所做報告，後來廖祐立並未進一步做其他檢查， 因動脈剝離的診斷通常依血管攝影，且在最終報告結論已 提到雙側椎動脈及基底動脈剝離，與病人臨床症狀吻合， 故未進一步檢查等語明確（原審另案卷三第120至125頁） 。
㈣、綜前被上訴人所不爭執之台北榮總鑑定所述及蘇裕翔醫師 前開證述，應可認廖祐立之中風主因為雙側椎動脈與基底 動脈剝離。而病人發病前雖無嚴重之頭頸部外傷病史，無 脊椎推拿病史，無結締組織病變之病史，無動脈粥狀硬化
病史，無高血壓、主動脈根部擴大、毛毛樣血管病變、偏 痛、近期中風、梅毒血管炎、動脈結構異常、顱底莖突過 長、使用交感神經刺激藥物或使用避孕藥的病史，僅有證 人提及病人洗澡會拿蓮蓬頭用水柱沖頭頸部且頭頸部會上 下左右轉動，此二者固為其較可能之危險因子。但台北榮 總的鑑定報告，亦明確表示綜觀腦血管剝離之相關文獻， 雖然動脈剝離可能和頭頸部創傷有關，但僅有數月中嚴重 的頭頸部創傷，如機車事故、頸部扭絞或意圖上吊等為肯 定的病因（etiology）。日常生活活動中造成之輕度創傷 ，在過去研究中可能有回溯的誤差，僅可以稱之為觸發因 子（mechanical trigger event），略同於疾病之危險因 子，而非導致動脈剝離的病因（etiology）。甩頭等活動 ，包含旋轉或加速動作的運動，均屬於日常生活之活動， 可能為觸發事件（mechanical trigger event）或危險因 子，而非動脈剝離的病因（etiology）；故無法證明此習 性與雙側椎動脈與基底動脈剝離有因果關係。而如前所述 ，所廖祐立於103年5月22日至103年5月31日至中國拉薩旅 行，在山上右腦突然感到頭痛和右腦有一種衝撞的感覺， 開始感覺暈眩和右臉麻木，否認有潛在疾病，也無就診紀 錄，在103年6月1日發病前亦無其它確切之顱內血管剝離 的相關內在危險因子，而甩頭等活動，包含旋轉或加速動 作的運動，則均屬於日常生活之活動，或可能為觸發事件 （或危險因子）但非動脈剝離的病因；故無法證明此習性 與雙側椎動脈與基底動脈剝離有因果關係，對此鑑定結果 ，被上訴人亦不爭執，自屬可取。再者洗澡以家庭式蓮蓬 頭用水柱沖頭頸部，或頭頸部會上下左右轉動等，均屬日 常生活之活動，依前揭四㈡所述，並不具外來性及突發性 ，且以蓮蓬頭用水柱沖頭頸部、或頭頸部會上下左右轉動 之行為，與廖祐立之死亡間並無相當因果關係，自無從認 廖祐立係「遭受意外傷害事故，致其身體蒙受傷害而致死 亡」，則被上訴人依系爭保險契約，請求上訴人給付保險 金，自屬無據。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主張廖祐立係意外致死，既不可採，則 其依系爭保險契約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給付保險金120 萬元及自104年12月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契約約定年息百 分10計算之利息（於原審請求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於本院 再追加年息百分之5）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判決為上訴 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意旨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 由，爰由本院將原判決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其於本院追加之訴為無理由，亦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追加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 訴訟法第450條、第78條、第85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2 月 28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李素靖
法 官 莊俊華
法 官 高榮宏
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2 月 28 日
書記官 廖文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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