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上易字第572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沈達吉
選任辯護人 曾怡靜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恐嚇危害安全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
5 年度易字第724 號中華民國106 年8 月4 日第一審判決（起訴
案號：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105 年度偵續字第25號），提起
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沈達吉係址設臺南市○○區○○路000 號○○學校財團法人○○科技大學（下稱○○大學）董事會 之董事，告訴人沈柏青係○○大學董事長。被告因○○大學 董事會改選之事而與告訴人迭生爭執，遂基於恐嚇之犯意， 於民國104 年3 月5 日9 時許，在○○大學校長室內，對當 時擔任校長之黃天一（原名黃聰亮）揚言：「現只剩沈柏青 而已，伊說伊有兩股。王彩雲我不想要理會伊。伊講伊兩席 ，我說你兩百萬而已啦，是老的給你的，用兩百萬，價格我 十倍向你買，也是兩千萬而已，他說沒有，兩股的十倍啦， 我說你咧早點睡啦。剩下的，校長，剩下的我都收完了啦， 這些人合作要給我鏟出去，我嘎你講嘿那不是說白刀子進， 黑刀子出，沒啦紅刀子出而已啦，嘿就黑道解決啦，那些人 敢開會合作要把我鏟出去，嘿就沒有這麼簡單啦! 」等語（ 下稱系爭話語），黃天一隨即將上開恫嚇言語轉告告訴人， 致使告訴人因此心生畏懼而足生危害於安全。因認被告沈達 吉涉犯刑法第305 條之恐嚇危害安全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而認定犯罪事 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 ；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 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 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 之懷疑存在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 之證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 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 判例可資參照。又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 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 ，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 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
，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 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同 院92年台上字第128 號判例亦足供參考。
三、刑事訴訟法第308 條規定：「判決書應分別記載其裁判之主 文與理由；有罪之判決並應記載犯罪事實，且得與理由合併 記載。」同法第310 條第1 款規定：「有罪之判決書，應於 理由內分別情形記載左列事項：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 據及其認定之理由。」及同法第154 條第2 項規定：「犯罪 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揆諸上 開規定，刑事判決書應記載主文與理由，於有罪判決書方須 記載犯罪事實，並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 其認定之理由。所謂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即為該 法第154 條第2 項規定之「應依證據認定之」之「證據」。 職是，有罪判決書理由內所記載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即為 經嚴格證明之證據，另外涉及僅須自由證明事項，即不限定 有無證據能力之證據，及彈劾證人信用性可不具證據能力之 彈劾證據。在無罪判決書內，因檢察官起訴之事實，法院審 理結果，認為被告之犯罪不能證明，而為無罪之諭知，則被 告並無檢察官所起訴之犯罪事實存在，既無刑事訴訟法第15 4 條第2 項所規定「應依證據認定之」事實存在，因此，判 決書僅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理由內記載事項，為法院形成 主文所由生之心證，其論斷僅要求與卷內所存在之證據資料 相符，或其論斷與論理法則無違，通常均以卷內證據資料彈 劾其他證據之不具信用性，無法證明檢察官起訴之事實存在 ，所使用之證據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之證據為限，是以被告 既經本院認定其本案犯罪乃屬不能證明（詳如後述），本判 決即不再論述所援引有關證據之證據能力。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沈達吉涉犯恐嚇危害安全罪嫌，無非係以： ⑴告訴人沈柏青於警詢及偵訊之證述、⑵證人黃天一、吳洛 瑜、鍾岑涔於偵訊中之證述、⑶附表所示之非供述證據等 證據，資為其論罪之依據。訊據被告沈達吉固不否認其曾於 104 年3 月5 日上午9 時許，至○○大學校長室與當時擔任 校長之黃天一交談，且在交談過程中，曾有說出系爭話語等 情不諱，然堅詞否認有何恐嚇危害安全之犯行，辯稱：伊係 因為大兒子沈浩宇在○○大學主任祕書之職務，於104 年3 月4 日突然遭解除，乃於翌日上午9 時許至○○大學校長室 向黃天一詢問原因及商談日後如何安排沈浩宇職務，然在商 談過程中，黃天一偶然表示董事會成員有意要將伊趕出董事 會之外，伊認為不可能，並有說出系爭話語，但這只是伊與 黃天一在交談中之言語，並無恐嚇告訴人之意等語。
五、經查：
㈠被告於104 年3 月5 日9 時許，至○○大學校長室找該校校 長黃天一，並於交談過程中，曾口出：「‧‧現只剩沈柏青 而已，他講伊有兩股。王彩雲我不想要理會伊。伊講伊兩席 ，我說你兩百萬而已，是老ㄟ給你的，用兩百萬價格我十倍 跟您買，還是兩千萬而已，伊講沒有拉，兩股ㄟ十倍，我講 哩勒卡早睏哩」、「剩下的，校長，剩下我都收完了，這些 人合作要給我鏟出去，我嘎您講嘿不是講白刀子進，黑刀子 出，沒啦紅刀子出而已啦，那就黑道解決啦，那些人敢說要 開會合作要把我鏟出去，那就沒有那麼簡單啦」等語，業據 被告於原審行準備程序及本院行準備程序、審理時中所坦認 （見原審105 年度易字第724 號卷《下稱原審易字卷》第23 頁；本院卷第82、131 頁），核與證人黃天一於偵訊及原審 審理時（見104 年度營他字第171 號卷《下稱營他171 號卷 第46頁- 第47頁反面；105 年度偵續字第25號卷《下稱偵續 25號卷》第78頁- 第80頁反面）、證人吳洛瑜、鍾岑涔於偵 訊時（見偵續25號卷第79頁、第79頁反面- 第80頁，吳洛瑜 、鍾岑涔於104 年3 月5 日分別擔任校長室特助、校長室祕 書，且二人於同日9 時均在校長室）之證述情節相符，並有 附表所示之非供述證據、附表所示之錄音光碟勘驗內容 可稽，此部事實固堪認定。
㈡刑法第305 條之恐嚇罪所稱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 、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者，係指以使人生畏怖心為目的，而通 知將加惡害之旨於被害人而言；所謂致生危害於安全，係指 受惡害之通知者，因其恐嚇而生安全上之危險與實害而言。 從而，刑法第305 條之恐嚇罪之成立，行為人須對於被害人 為惡害之通知，亦即向被害人為明確、具體或可得確定加害 上述各種法益之意思表示行為，致被害人之心理狀態陷於危 險不安，始得以該罪名相繩。再所謂「加害」則係指行為人 將以「不法」之手段對他人施以危害者而言，如非通知將以 「不法」之手段對他人施以危害，或惡害之發生，非行為人 所能支配者，縱他人已心生畏懼，亦不能成立該罪。又通知 之內容是否合於刑法上恐嚇之內涵，需綜觀被告言語通知之 全部內容為判斷，萬不能僅節錄隻字片語斷章取義遽為認定 ，且言語是否屬於「加惡害」之事，須該言語在一般人客觀 上均認為係足以使人心生畏怖，始足當之，故被告之言語是 否屬於惡害通知，尚須審酌其為該語言之前因、背景，主客 觀全盤情形為斷，不得僅由被害人採取片斷，暨僅憑被害人 主觀認定是否心生畏怖，遽以認定構成恐嚇罪。被告在上揭 時、地，固曾陳稱「白刀子進、黑刀子出、紅刀子出、黑道
解決」等語，然上開言語是否為恐嚇之詞，仍應探究該語之 真義如何為辨，如不斟酌前後語，僅單純擷取一句，即斷章 取義觀之，易使人誤認恐嚇之語，被告對告訴人之通知，是 否該當於刑法上將來惡害通知之恐嚇範疇，尚須以被告所述 全部內容及現場之情境，綜合加以判斷，始能得知其言語之 真意。
㈢被告於104 年3 月5 日9 時許，係因為其大兒子沈浩宇在前 一日遭黃天一解除○○大學主任祕書職務之事，至○○大學 校長室向黃天一詢問原因及商談日後如何安排沈浩宇職務， 而非針對○○大學董事會之相關事務之情，除為證人黃天一 於偵訊、原審審理中及吳洛瑜、鍾岑涔於偵訊中陳稱至明外 ，依附表之錄音光碟譯文（見原審105 年度審易字第882 號卷《下稱審易卷》第41-68 頁）所示，當時被告至校長室 與校長黃天一進行交談之內容，在整段180 分又50秒即長達 3 小時之對話過程，除如附表所示於33分11秒至36分15秒 及在73分25秒至80分13秒之間，曾有短暫談及與董事會相關 之對話外，其餘均在商論沈浩宇遭解除○○大學主任祕書職 務之原因及日後職務安排之事宜，足見案發當日被告並非針 對董事會相關之事務，而係本於了解沈浩宇遭解除主任祕書 職務之原由以及如何安排沈浩宇後續職務之動機及目的，始 於104 年3 月5 日9 時許至○○大學校長室與黃天一進行商 談甚明。
㈣而觀諸卷附錄音光碟如附表所示之譯文內容可知（見原審 105 年度審易字第882 號卷《下稱原審審易卷》第43頁反面 - 第44頁，第50頁- 第51頁反面），一開始被告與黃天一係 在談論沈浩宇之職務遭解除之事，迨至錄音光碟時間33分11 秒許，黃天一突然談及董事會改選之事，被告表示「這些人 合作要給我鏟出去」時，乃出言：「我嘎你講嘿不是講白刀 子進，黑刀子出，沒啦紅刀子出而已，那就黑道解決啦，那 些人敢開會合作要把我鏟出去，那就沒有這麼簡單啦」等語 （見原審審易卷第43頁反面），綜合被告與黃天一對談前後 文意以觀，顯然係被告因認有人要將他趕出○○大學董事會 一事，而大表不滿，方為情緒性話語之發洩。而被告固有口 出「白刀子進、黑刀子出、紅刀子、黑道解決」等語，惟其 並未針對特定之對象，非如起訴書所指係對告訴人恫嚇，而 揚言要殺害告訴人，自不得僅因告訴人自認為被告所指欲殺 害之人，即認被告有何恐嚇危害安全之主觀犯意。 ㈤又被告與告訴人間確有因○○大學董事會改選之事產生糾紛 ，亦經證人即告訴人沈柏青於原審審理時證述在卷（見原審 易字卷第76頁正反面），則被告於案發當日聽聞黃天一提及
有人要將被告趕出董事會之事，種種因素交錯、糾葛，被告 情緒難免激動、起伏，用字遣詞容有未經熟慮而有所誇飾或 未盡周延之處，實與常情無違。復稽之被告於案發當日係因 沈浩宇遭解除職務之事，始前去○○大學找黃天一，並非為 了董事會改選之事去找黃天一。再者，○○大學董事會改選 結果，被告確未當選董事，果真被趕出董事會（見本院卷第 109 頁辯護人刑事辯護意旨狀二所載），惟告訴人並未指明 被告事後有對其為任何不利於告訴人之言詞或舉動，凡此種 種，實可認被告上開言論僅係宣洩表達其對有人要將伊趕出 董事會不滿之情緒性言論，而非意在表示其將加惡害於告訴 人，尚不宜僅擇被告曾陳述之隻字片言，斷章取義，執為論 斷被告有恐嚇告訴人之犯意，而遽令被告擔負刑法恐嚇危害 安全罪刑責。
㈥雖告訴人沈柏青於請求檢官上訴意旨主張：「被告對董事會 改選，早有盤算及佈局，不可能容忍對於可能妨礙其董事會 改選佈局之人，因此被告應有恐嚇之意圖」云云，惟此純屬 告訴人個人主觀感受，在無其他證據可資證明下，自非能單 以告訴人主觀認知及感受，恣意推論被告有告訴人所指對其 揚言加害之恐嚇行為。況告訴人之告訴，常有出於誤會、自 我臆測、或對事實誇大其詞者，尚難認上開言詞已該當刑法 恐嚇危害安全罪之構成要件。
㈦綜上所述，被告辯稱其並無恐嚇之意，尚非全屬無稽。檢察 官所提證據，尚不足為被告犯恐嚇危害安全罪嫌之證明，縱 予綜合判斷，亦難達到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 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此外，本院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以 證明被告確有檢察官所指犯行，並使本院達到確信，揆諸前 開法條規定及判例意旨，本件自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六、原審基於上述理由，認被告犯罪不能證明，為無罪判決之諭 知。本院經核原判決認事用法，均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意旨 ，指摘原判決認事用法不當，請求本院撤銷改判云云，惟檢 察官並未提出其他積極證據證明被告有何恐嚇之犯行，是本 院認為檢察官上訴所述各節，仍不足以動搖原判決之基礎。 因此，本件檢察官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 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林怡君提起公訴，檢察官葉耿旭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2 月 21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陳珍如
法 官 吳志誠
法 官 何秀燕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蔡曉卿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2 月 2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