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交上易字第358號
上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張偉謙
選任辯護人 程蘊霞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過失致死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5 年度審
交易字第252 號，中華民國106年6月1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104 年度偵字第22329 號），提起上
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張偉謙於民國103 年10月28日上午9 時 19分許，騎乘車牌號碼0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沿桃園縣 中壢市（現改制為桃園市中壢區）中山東路由中北路往莒光 路方向行駛，行經中山東路2 段54號前時，其原應注意車前 狀況，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且依當時天候晴、日間自 然光線、柏油路面、路面乾燥、無缺陷又無障礙物等情形， 竟疏未注意，而貿然直行，不慎擦撞同向由被害人姜禮朝所 騎乘之自行車，致姜禮朝人車倒地，並受有腦出血、左側額 頭及左膝蓋擦傷等傷害，經送醫急救，仍因車禍之故，加重 原自發性顱內出血、心肌梗塞病變，引發新鮮顱內再出血， 而因中樞神經休克死亡。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76 條第1 項 之過失致人於死罪嫌等語。
二、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而認定犯罪事實 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 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 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 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 懷疑存在，致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為無罪之判決（最 高法院76年度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又刑事訴訟 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 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 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 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 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 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28 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證據能力」係指可供「嚴格證明」使用之資格，則此一「
判斷對象」，自係指須經嚴格證明之犯罪事實之判斷而言。 亦即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不僅須具有證據能力，且須 經合法之調查，否則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惟倘法院審 理之結果，認被告被訴之犯罪事實並不存在，而應為無罪之 諭知時，因所援為被告有利之證據並非作為認定犯罪事實之 基礎，而係作為彈劾檢察官或自訴人所提證據之不具憑信性 ，其證據能力自無須加以嚴格限制。易言之，法院諭知被告 無罪之判決時，即使是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亦非不得 資為彈劾證據使用，以供法院綜合研判形成心證之參考，故 無罪之判決書，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 於理由內論敘說明（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5774號、100 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被告既經本院認 定犯罪不能證明而應為無罪之諭知，本判決即不再論述所援 引證據之證據能力。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過失致死罪嫌，無非係以被告坦承駕駛 機車肇生本件事故致被害人受傷之供述、告訴人即被害人之 子姜智鋒於偵查中之指述、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 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及現場照片、相驗屍體證明書、相驗筆 錄、衛生福利部桃園醫院診斷證明書、法務部法醫研究所 103 醫鑑字第000000000 號鑑定報告書、104 年3 月9 日法 醫理字第1040000139號函、交通部公路總局桃園縣區車輛行 車事故鑑定會104 年9 月7 日桃鑑字第1041001552號函附意 見書等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坦承於前開時、地駕駛機車 直行時，與同向本在右前方之由被害人所駕腳踏車發生擦撞 ，致被害人人車倒地而受有傷害等情，惟堅詞否認有過失致 死犯行，辯稱：當時被告是騎機車行駛於內側車道，被害人 原本係騎腳踏車行駛於外側車道，待被告騎車接近被害人時 ，被害人從外側切入內側車道，欲騎到對向，被告措手不及 ，根本來不及閃避，並無過失；又被害人死亡係因服用抗凝 血藥物所致，並非因本件車禍所造成等語。
五、查被告於前開時、地駕駛機車直行時，與同向本在右前方之 由被害人姜禮朝所駕腳踏車發生擦撞，致被害人人車倒地而 受有傷害等情，為被告所供稱不諱，且經原審及本院當庭勘 驗現場附近店家監視器攝錄畫面確認無誤，並有道路交通事 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各1 份、現場及車 損照片共18張附卷可稽。又被害人因本件事故受有腦出血、 左側額頭及左膝蓋擦傷等傷害，經送醫急救後原於同日上午 11時30分許出院，後於同日晚間9 時許，因身體不適，再經 送往上開桃園醫院急救，惟仍於同年月30日中午12時30分許 ，因長期服用抗凝血藥物併發新舊顱內自發性實質出血，及
疑車禍相關併發新近顱內出血，導致中樞神經休克死亡等節 ，亦經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屬實，並有上開桃園醫院診斷 證明書、急診病歷、檢驗報告書、相驗筆錄、解剖筆錄、相 驗屍體證明書、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03 ）醫剖字第103110 4363號解剖報告書、（103 ）醫鑑字第1031104478號鑑定報 告書、104 年3 月9 日法醫理字第1040000139號函文各1 份 及相驗照片21張、解剖照片42張在卷可參，是此部分之事實 均堪認定，合先敘明。
六、經本院當庭勘驗卷附現場附近店家監視器錄影檔案（檔案名 稱：VID_00000000_112430.3gp ）結果為：「㈠檔案時間7 秒時，被害人騎腳踏車出現在畫面左側，往畫面右側方向行 進，被害人行進中向其行駛方向左側偏移。㈡檔案時間8 秒 時，被告騎乘機車出現在畫面左側，往畫面右側方向行進， 檔案時間不到9 秒時，機車前方撞上被害人腳踏車左後側， 雙方均人車倒地。」（參見本院卷第83頁），核與原審勘驗 同一檔案結果：「在畫面播放時間7 秒時被害人出現在畫面 的左下角，並往其左側偏移，畫面播放時間8 秒時，被告騎 機車直行撞擊被害人所騎腳踏車之左後側」、「依畫面所現 被害人與被告二車之相對位置，被害人是較被告靠近監視鏡 頭設置之處」、「由此可見，當時被害人應該原騎腳踏車沿 車道之右側而被告係在被害人之左後側」等情大致相符（見 原審卷第152 頁反面），並有監視器錄影畫面擷圖（參見原 審卷第83至86頁）在卷可參。是被告所稱當時係因被害人騎 腳踏車向左偏移切入內側車道，方遭其所駕駛之機車擦撞等 情，應屬有據，且由上開勘驗結果可知，被害人向左偏移不 到1 秒時間即遭被告機車撞擊，亦堪認定。
七、按刑法上處罰過失犯，須行為人對犯罪之發生，有注意之義 務，且依當時情形能注意，竟疏於注意，而使結果發生，始 能加以處罰，若依當時情形，結果之發生，乃事出突然，非 其所能注意防範，即無過失之可言（最高法院80年度台上字 第4056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汽車行駛時，駕駛人應注意車 前狀況及兩車並行之間隔，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道 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4條第3 項固定有明文，惟行為人是否未 注意車前狀況，須綜合客觀情狀及人體反應時間而定，非謂 車輛煞車不及，該車駕駛人即必有未注意車前狀況之義務違 反。經查：
㈠雖依交通部66年10月27日交路( 66) 字第10275 號函所附汽 車行駛距離及反應距離一覽表所示，駕駛人之一般平均反應 力為4 分之3 秒，然此係指一般駕駛人之「平均值」，換言 之，若以此為客觀標準，將使近乎一半之用路人均無法達標
，顯不合理甚明。而依卷附國立交通大學105 年10月3 日交 大管運字第1051010736號函所引用文獻【Paul L . Olson , Human Factors , Vol .28, No .1, c1986 】記載，在無預 警情況下，百分之95駕駛人可在1.6 秒內對交通險境做出反 應，亦即若以此作為客觀標準要求駕駛人，理論上僅有百分 之5 之駕駛人無法達成，應屬法律上較合理之要求（參見原 審卷第160 頁）。
㈡本案從被害人騎車開始朝左偏移，顯示出欲駛入內側車道之 外觀情狀起，至被告所駕駛之機車撞擊告訴人腳踏車為止， 僅有不到1 秒之時間，業經本院認定如前，而腳踏車未如汽 車或機車附有方向燈之設計，被害人當時亦未做出左轉之手 勢（參見上開監視器錄影畫面擷圖），在無方向燈及手勢之 輔助提醒下，更縮短後方來車之反應時間，須待被害人實際 做出左偏動作為止，才能判斷被害人之行車方向。則依上開 說明，被告發現告訴人腳踏車欲向左切入其預定之直行路線 此一突發狀況，並預見兩車可能因此發生碰撞時，僅有不到 1 秒之反應時間，不到1.6 秒之合理標準，一般正常駕駛人 縱使立即採取煞車及迴避行為，亦極難避免碰撞結果之發生 ，客觀上應無避免可能性。再依卷附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 表所載（參見相驗卷第21頁），事發路段之速限為時速50公 里，而被告於警詢中陳稱當時車速為時速40公里（參見相驗 卷第8 、23頁），尚無證據顯示被告當時有超速之情事。從 而被告於本案車禍發生時，在遵守速限規定之情況下，既然 對被害人向左切入其直行車行駛路線之突發狀況，不具避免 可能性，非其所能注意防範，揆諸前揭說明，即難認被告具 有未注意車前狀況之過失。另檢察官雖又主張當時被害人原 本即行駛在被告前方，且速度相當慢，被告應於事故發生前 仍可注意此節等語，然縱使被害人行車速度緩慢，亦不代表 其必定會突然左切，若因此認被告須就此提前注意，不啻課 予遵守交通規則之用路人過重之注意義務，需時時提防他人 是否有違反交通規則之危險行為，進而採取過度之防禦性駕 駛行為，尚非公允。且若以此標準要求所有駕駛人，駕駛人 只要懷疑前車有違規之可能性，就須減速保持距離，顯亦將 影響行車順暢，讓少數違規用路人所造成之後果，轉嫁由其 他遵守規則之用路人承擔，容非可採。
㈢又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4條第3 項並未明確規定兩車並行之 間隔距離，惟參酌同規則第100 條第5 款所定會車相互之間 隔不得少於半公尺，及第101 條第1 項第5 款所定超越前車 時，應保持半公尺以上之間隔觀之，兩車並行之間隔應至少 為半公尺。而本件被告原係行駛於中山東路2 段之內側車道
，被害人係行駛於外側車道，依卷附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所 載，內、外車道寬度均為3 公尺（參見相驗卷第25頁），有 一定之路幅。雖本件因監視器錄影角度係由正右側拍攝，無 法明確看出兩車當時之並行間隔，然由監視器錄影畫面擷圖 中，仍可約略看出當時直行之機車上，駕駛人係直視畫面右 側，機車亦係筆直向畫面右側行駛（參見原審卷第96頁）， 而監視器錄影畫面中，被害人及腳踏車係先朝畫面右側，再 朝畫面右上側，再偏向畫面上方行駛（參見原審卷第100 至 103 頁），亦即被害人於事故發生前，有明顯向左偏移之角 度，則被害人當時向左偏移後駛入內側車道之距離，或有可 能已經超過半公尺，不能因兩車之後發生碰撞，即推測被告 機車與向左偏移行駛前之被害人腳踏車，並未保持半公尺以 上之距離，在事證有疑之情形下，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 即難認被告有違反保持並行間隔注意義務之過失。 ㈣本件前送鑑定、覆議結果，雖均認被告「駕駛重機車行經中 央分向限制線路段，未充分注意車前狀況，為肇事次因」， 有交通部公路總局桃園縣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會桃縣區1040 745 案鑑定意見書、交通部公路總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覆議 會室覆字第1050115181號函各1 份可參（參見相驗卷第257 至259 頁，原審卷第61頁），然該鑑定意見書之佐證資料僅 引用卷附翻拍現場監視錄影光碟（似僅指翻拍照片），且鑑 定意見書內容並未提及監視器錄影畫面內容，顯未慮及被告 當時發現被害人向左偏移後所餘之反應時間，暨被告對結果 發生是否具有避免可能性等情，故上開鑑定、覆議意見既有 此瑕疵，即非可採，附此敘明。
八、準此，檢察官所舉證據既未能證明被告確有違反注意義務之 過失，尚無從使本院產生明確有罪之心證，自屬不能證明被 告犯罪，揆諸首開說明，即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原審基此 依審理結果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經核並無違誤，應予維持 。
九、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
㈠依現場監視器錄影畫面觀之，當時被告騎乘機車在被害人之 左側後方，而發生撞擊時，並無明顯跡象顯示被害人有左偏 之行為，故可見被害人如確有左偏，其幅度應不會太大，無 法依該監視器畫面認定被害人左偏之幅度大到有變換車道情 形。依此觀之，當時被告騎乘機車至肇事地點時，應有未保 持車輛行駛時所應保持安全間距之過失，而導致本件交通事 故之發生。
㈡另本件送交通鑑定之結果，認定被告「駕駛重機車行經中央 分向限制線路段，未充分注意車前狀況，為肇事次因」，法
務部法醫研究所就本件交通事故之發生，亦認「死者死亡與 車禍之責任應無相關性或責任輕些，其死亡方式尚可疑為『 意外』」、「車禍之發生亦不可謂無責」，此有105 年9 月 29日法醫理字第10500049240 號函在卷可按，可證被害人之 死亡確實與被告過失所造成之交通事故有關聯性。原審判決 認事適法既有上開違誤，難認妥適，爰請求撤銷原判決，更 為適當合法之判決等語。
十、惟查，經原審及本院當庭勘驗現場監視器錄影畫面結果，均 認被害人有向左偏移之行為，業如前述，且告訴人即被害人 之子姜智鋒觀看現場監視器錄影畫面後，於警詢中稱：「我 父親姜禮朝騎腳踏車行駛在外車道，由外車道切入內車道就 與行駛在內車道ABR-2890普通重型機車發生擦撞。」等語、 於偵查中亦稱：「我看監視器，我父親沒有直接切，是斜斜 的往中間車道切。」等語（參見相驗卷第10、132 頁），可 徵連告訴人觀看監視器畫面後，都認為被害人有切到內側車 道（即中間車道）。另被害人之妻姜徐珍妹於偵查中亦對檢 察官陳稱：「我先生在現場有無左轉我不知道，如果有，應 該是要朝回家的方向。」等語（參見相驗卷第45頁，手寫筆 錄誤載為「江許春妹」），可徵被害人當時確有左轉或向左 切入內側車道伺機左轉之動機，是檢察官上訴意旨稱被害人 左偏幅度未達到變換車道，容非可採。又檢察官上訴所持其 他理由，業經本院論駁如前，故檢察官據此執以指摘原判決 證據取捨及認定不當，其上訴非有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鄭堤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2 月 28 日
刑事第二十庭 審判長法 官 王復生
法 官 陳春秋
法 官 張紹省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梁駿川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2 月 2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