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交上易字第204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俊佑
選任辯護人 陳立怡律師（法律扶助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過失傷害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4 年
度交易字第342 號，中華民國106 年1 月1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
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4 年度調偵字第1831號），提
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陳俊佑未領有駕駛執照，於民國103 年 6 月1 日15時4 分許，騎乘車牌號碼000-000 號普通重型機 車（下稱被告機車），沿新北市板橋區南雅西路2 段往大仁 街方向，行駛至同路段98號附近時，本應注意車前狀況，並 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而依當時天候晴、日間自然光線 、路面柏油、乾燥、無缺陷、無障礙物、視距良好之情形下 ，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注意車前狀況，貿然直行， 適其前方同向、告訴人陳劉麗美騎乘之腳踏車（下稱告訴人 腳踏車）亦疏未注意左轉時應禮讓直行車先行即貿然左轉欲 前往同區南雅西路2 段145 巷行駛，被告見狀閃煞不及，撞 及告訴人腳踏車，致告訴人人車倒地，並受有第12節胸椎粉 碎性骨折合併神經壓迫及雙下肢無力；第8 、9 節胸椎粉碎 性骨折及脊椎滑脫合併神經壓迫及雙下肢無力等傷害，其下 肢行走機能亦嚴重減損而達重傷害之程度，因認被告涉犯刑 法第284 條第1 項後段之過失重傷害罪嫌。
二、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揭罪嫌，主要係以被告於警詢、偵訊 中之供述、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 ㈠㈡、現場暨車損照片、亞東紀念醫院診斷證明書、路口監 視器錄影光碟、新北市政府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新北車 鑑字第0000000 號鑑定意見書（下稱系爭鑑定書）、雙和醫 院105 年4 月21日雙院歷字字0000000000號函等，為其論據 。
三、訊據被告雖不否認於上開時、地騎乘機車與告訴人腳踏車發 生碰撞，並致告訴人人車倒地之事實，惟堅詞否認有何過失 傷害犯行，辯稱：伊是正常駕駛，是告訴人突然衝出來，伊 避煞不及，才會撞倒告訴人腳踏車等語。辯護人則另以：依 原審及本院勘驗路口監視器錄影畫面結果，可知告訴人腳踏 車係於行進間直接左轉，且自其左轉時起至與被告機車碰撞 時止僅隔1.3 秒，又被告始終直行於車道內，兩車於告訴人
腳踏車左轉之際距離甚短，另告訴人左轉之目的，係欲斜向 穿越馬路前往對向之南雅西路2 段145 巷，顯違道路交通安 全規則第124 條第3 項第1 款前段、第4 款及第5 項規定， 衡情尚難期待被告能預期告訴人腳踏車突然左轉而預作準備 ，並於極短之時間及距離下完全閃避告訴人腳踏車，況被告 於兩車碰撞時除已立即煞車外，並有先往左前方微偏斜閃避 之動作，亦已盡其採取必要安全措施之注意義務，尚難認其 有何應注意、能注意而不注意之過失。至系爭鑑定書雖認被 告屬肇事次因，惟其鑑定意見本無拘束法院之效力，且其所 作成之結論並未附具任何理由，亦難遽為被告不利之認定； 又告訴人雖經亞東紀念醫院診斷有第12節胸椎粉碎性骨折合 併神經壓迫及雙下肢無力；第8 、9 節胸椎粉碎性骨折及脊 椎滑脫合併神經壓迫及雙下肢無力等傷害，惟本件車禍事故 發生於103 年6 月1 日，告訴人卻於時隔7 日後之同月9 日 始至該院急診，且若告訴人確因本件車禍而當場受有多處胸 椎粉碎性骨折並有神經壓迫、雙下肢無力等症狀，何以仍能 自行起身站立於車道中？故告訴人指訴係因本件車禍而受有 上揭傷害云云，是否可信，已甚可疑，另依卷附告訴人腳踏 車照片及原審勘驗路口監視器錄影結果，可知告訴人腳踏車 於車禍發生後，包含菜籃在內之車體顯無損傷，且尚可由告 訴人之夫楊志慶（即告訴人於原審委任之代理人）騎乘離開 現場，足見告訴代理人楊志慶於偵查及原審中指稱告訴人腳 踏車因本件車禍撞擊力道過大而壞掉云云與事實不符。從而 ，被告除就本件車禍事故並無過失外，該事故與告訴人第12 節胸椎粉碎性骨折合併神經壓迫及雙下肢無力；第8 、9 節 胸椎粉碎性骨折及脊椎滑脫合併神經壓迫及雙下肢無力等傷 害，乃致於下肢行走機能嚴重減損之重傷害間亦應無相當因 果關係等語置辯。
四、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 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定有明文。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 ，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 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 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 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認定犯 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 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 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 ，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 合理之懷疑存在時，事實審法院復已就其心證上理由予以闡 述，敘明其如何無從為有罪之確信，因而為無罪之判決，尚
不得任意指為違法（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30年上字 第816 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參照）。五、經查：
㈠被告有於上開時、地騎乘機車與告訴人腳踏車發生碰撞並致 告訴人人車倒地，且案發地點係以黃虛線為分向線之雙向兩 線道，車道右側劃有白實線乙節，業據告訴人於警詢及偵查 中證述明確（見103 年度偵字第25536 號卷〈下稱偵字卷〉 第2 頁、第45頁反面），並有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 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現場暨車損照片（見偵字卷第9 至 12頁、第24至29頁）、原審及本院勘驗路口監視器錄影光碟 所製作之勘驗筆錄（見原審卷第155 頁、第161 至172 頁， 本院卷第84頁）附卷可稽，且為被告所不否認（本院卷第89 頁），堪信真實。
㈡依本院上揭勘驗結果及告訴人於警詢及偵查中均稱：伊當時 係欲前往左側南雅西路2 段145 巷等語（見偵字卷第13頁、 第45頁反面），可知兩車碰撞前，告訴人腳踏車係沿白實線 左側直行於車道內（即原審卷第171 頁反面上方照片），並 「於行進間」直接左轉穿越道路（監視器播放畫面時間15： 01：45.3秒，即原審卷第161 頁反面下方照片），欲前往對 向之南雅南路2 段145 巷，而被告機車則始終直行於車道中 （即原審卷第171 頁反面下方照片），並因車速較告訴人腳 踏車為快，而逐漸接近告訴人腳踏車。迨監視器播放畫面時 間15：01：46.6秒，直行之被告機車車頭，與左轉穿越道路 之告訴人腳踏車前輪左側碰撞（即原審卷第163 頁上方照片 ）後，告訴人腳踏車之車身整個往右旋轉後左側倒地（即原 審卷第163 頁下方照片），被告機車則向左前方微偏傾斜滑 行後右側倒地。其後，告訴人自行起身並站立於車道中（即 原審卷第166 頁反面至第168 頁照片）。換言之，告訴人腳 踏車原係沿白實線左側行駛於車道之最右側，而被告則始終 直行於車道中，參以兩車把手之寬度（見偵字卷第26至29頁 照片），及車道寬度為3.1 公尺（見偵字卷第10頁道路交通 事故現場圖），衡情若非告訴人腳踏車於行進間直接左轉穿 越道路，兩車確有可能不會發生碰撞事故。其次，從告訴人 腳踏車開始左轉時（即15：01：45.3秒）起到兩車碰撞時（ 即15：01：46.6秒）止僅隔1.3 秒，復觀諸原審勘驗時所擷 取45.3、45.6、46.1、46.4、46.5、46.6秒等6 張連續錄影 畫面（見原審卷第161 頁反面至第162 頁反面），可知於告 訴人腳踏車開始左轉之瞬間，兩車間亦僅間隔不到2 台機車 車身長度之距離。是辯護人辯稱：自告訴人左轉時起至與被 告機車碰撞時止僅隔1.3 秒，且兩車於告訴人腳踏車左轉之
際距離甚短等語，尚與客觀事證相符。
㈢按慢車應在劃設之慢車道上靠右順序行駛，在未劃設慢車道 之道路，應靠右側路邊行駛，並不得在禁止穿越地段穿越道 路；慢車行駛時，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及與他車行駛間隔 ，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124 條 第3 項第1 款前段、第4 款、第5 項定有明文。依上揭道路 交通事故現場圖及現場照片（見偵字卷第10頁、第24至25頁 ），可知兩車碰撞處與南雅西路2 段145 巷口仍有一段距離 ，則告訴人如欲左轉同路段145 巷，理應繼續靠右側路邊直 行至上揭巷口再行左轉，而非提前於碰撞處即左轉穿越道路 至對向車道。又告訴人當時縱係欲往車道左側移動，以便於 行至上揭巷口時左轉，亦應注意與他車之行駛間隔，然依告 訴人於警詢時自陳：伊欲往左側切時，有向左後方查看，並 「有看到」被告機車從伊左後方直行過來，但伊來不及做任 何反應，就遭被告機車碰撞等語（見偵字卷第13頁），顯見 其未先確認左側已無來車，即逕行左轉，因而於發覺被告機 車駛來時，業已無從閃避，此與原審及本院勘驗路口監視器 錄影畫面之結果亦屬吻合，且查當時天候晴、日間自然光線 、路面柏油、乾燥、無缺陷、無障礙物、視距良好（有上揭 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可參），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 ，然告訴人卻疏未注意上情，貿然於行進間直接左轉，且以 約莫45度之角度往左前方斜越道路（見原審卷第161 頁反面 至第162 頁反面擷取畫面），自與上揭規定有違，而有過失 。從而，辯護人辯稱：告訴人左轉之目的，係欲斜向穿越馬 路前往對向之南雅西路2 段145 巷，顯違道路交通安全規則 第124 條第3 項第1 款前段、第4 款及第5 項規定等語，亦 非全然無據。至告訴人於偵查中雖先稱：伊一左轉就遭被告 機車撞到等語，旋又改稱：伊左轉時有看後方有無來車，但 那時候都「沒有車」，是被告機車騎很快從後面撞上伊云云 （見偵字卷第45頁反面），前後供述明顯齟齬，且與其上揭 警詢所言不符，難予採信，附此敘明。
㈣按汽車駕駛人對於違規行為所導致之危險，若屬已可預見， 且依法律、契約、習慣、法理及日常生活經驗等，在不超越 社會相當性之範圍應有注意之義務者，自仍有以一定之行為 避免結果發生之義務。因此，關於他人之違規事實已極明顯 ，同時有充足之時間可採取適當之措施以避免發生交通事故 之結果時，雖不得以信賴他方定能遵守交通規則為由，免除 自己之責任。然汽車駕駛人如依日常生活經驗及一般合理駕 駛人之注意能力，已為必要之注意，並已採取適當之措施， 或縱未採取適當之措施，仍無法避免交通事故之發生時，該
汽車駕駛人對於信賴對方亦能遵守交通規則乃竟違規之行為 ，自無預防之義務，即不得謂該汽車駕駛人有能注意而不注 意之情形，自無從令負過失之責任，否則即難落實交通路權 優先之概念。本件被告始終直行於車道中，且無證據證明其 有超速行駛（詳後述）或其他違反注意義務之情形，然告訴 人卻於行進間直接違規左轉，且自其左轉時起至兩車碰撞時 止僅隔1.3 秒，距離不到2 台機車車身，衡諸常情，顯難苛 責被告應預見告訴人腳踏車上揭違規行為，並於如此匆促之 客觀情形下，採取任何適當措施以避免發生交通事故之結果 ，況依原審及本院上揭勘驗結果，參以現場及被告機車與告 訴人腳踏車照片、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可知兩車碰撞後， 被告機車確有向左前方微偏傾斜滑行後右側倒地，其刮地痕 約3.1 公尺，亦難謂其並未採取任何防止結果發生之措施， 是被告及其辯護人辯以：本件尚難期待被告能預期告訴人腳 踏車突然左轉而預作準備，並於極短之時間及距離下完全閃 避告訴人腳踏車；況被告於兩車碰撞時除已立即煞車外，並 有先往左前方微偏斜閃避之動作，亦已盡其採取必要安全措 施之注意義務，尚難認其有何應注意、能注意而不注意之過 失等語，亦非顯然無稽。
㈤被告雖於偵查中稱其直行時並未看到告訴人腳踏車等語（見 偵字卷第46頁），然查告訴人腳踏車原係沿白實線左側行駛 於車道之最右側，而被告則始終直行於車道中，參以兩車手 把寬度及車道寬度，若非告訴人腳踏車於行進間直接左轉穿 越道路，兩車確有可能不會發生碰撞事故乙節，業經本院認 定如前，亦即告訴人腳踏車雖係前行車，然因並未阻礙被告 機車之前進，則被告於告訴人腳踏車行進間直接左轉前，並 未特別注意該車行向，尚符常情，自難以此逕謂被告有未注 意車前狀況之過失。又肇事現場固無煞車痕（有上揭道路交 通事故現場圖及現場照片可查），然煞車痕之產生，與煞車 距離之長短，車速快慢及路面摩擦系數高低等因素均有關聯 ，本難一概而論，且依上揭原審勘驗筆錄及擷取照片，可知 被告機車於與告訴人腳踏車碰撞後，旋即向左前方微偏傾斜 滑行後右側倒地，更難僅因肇事路面並未發現煞車痕，遽認 被告當時必無緊急煞車之行為。至本次車禍事故經送請新北 市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鑑定結果，固認「告訴人騎乘腳 踏車，左轉時未讓直行車先行，為肇事主因；被告無照駕駛 普通重型機車，未注意車前狀況，為肇事次因」（有該會意 見書附於103 年度調偵字卷3696號卷第17頁可稽），然經細 繹其肇事分析及鑑定意見，可知其雖亦認告訴人就本件車禍 事故之發生確有過失，然就被告於面對告訴人突然之違規行
為時，如何「能注意」卻不注意乙節，則未說明其認定之理 由，本難遽予採認，當亦無從遽為被告不利之認定。至被告 於案發時未領有駕駛執照（見偵字卷第21頁），純屬是否違 反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規定，應予行政裁罰之問題，尚難 認於本件肇事有過失可言，併此敘明。
㈥綜上，本件依公訴人所提證據方法，尚難遽認被告就本件車 禍事故之發生確有未注意車前狀況並隨時採取必要安全措施 之過失。至告訴代理人雖於原審中主張：被告機車的時速一 定超過50公里，撞擊力道過大，導致告訴人腳踏車都壞掉云 云（見原審卷第160 頁），惟依原審及本院上揭勘驗結果、 現場及被告機車與告訴人腳踏車照片、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 ，可知兩車碰撞後，除被告機車向左前方微偏傾斜滑行後右 側倒地，產生刮地痕約3.1 公尺外，告訴人腳踏車雖因兩車 碰撞而有車身整個往右旋轉，但係在碰撞處附近以左側車身 倒地，並無遭撞彈飛之情形，且其前輪及車籃並無凹損、變 形之情形，嗣亦係由告訴人之夫騎乘該車離開現場（見原審 卷第170 頁反面至第171 頁），顯見告訴人腳踏車並未本件 車禍而嚴重損壞，則告訴代理人前揭指訴，實與客觀事證不 符。此外，復無其他證據足以佐證被告確有超速行駛之事實 ，自難僅憑告訴代理人有瑕疵之指訴，即遽為被告不利之認 定，附此敘明。
㈦姑不論告訴人所受傷勢與上揭客觀之碰撞情形是否吻合，本 件既不能證明被告行車有未注意車前狀況並隨時採取必要安 全措施之過失行為，則告訴人縱因本件車禍事故而受有傷害 或重傷害，仍難謂已該當於過失傷害或過失致重傷罪之構成 要件，本院當亦無從形成被告犯過失傷害或過失致重傷罪之 確信。本案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原審因而為無罪之諭知， 核無違法或不當，應予維持。
六、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現場並無煞車痕，故被告辯稱其有馬 上煞車云云，尚非無疑。次由被告於偵查中自稱其直行時沒 有看到告訴人腳踏車，可見其有疏未察覺前方車輛之過失。 又告訴人往道路分向線方向駛入，本非法所禁止，故被告對 於告訴人向左偏駛難謂不能預見。倘其及早發現，並立即採 取閃避措施，應能避免碰撞之發生，故其應有未注意車前狀 況之過失，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亦同此認定。至於被告機車 於兩車碰撞後有無向左前方微偏傾斜之行為，則與其有無過 失之認定無關云云，指摘原判決不當。然業經本院一一論駁 如前，檢察官上訴意旨徒憑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 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騰耀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2 月 27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許仕楓
法 官 王屏夏
法 官 楊明佳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廖貞音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2 月 2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