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上易字第1106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張志偉
選任辯護人 游開雄律師（法律扶助）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妨害自由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6
年度審易字第633號，中華民國106年4月2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
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6年度偵字第5210號），提起
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甲○○與乙○○曾有訴訟糾紛，於民國106年1月16日14時27 分許，2人在臺北世界貿易中心展覽一館（址設臺北市○○ 區○○路0段0號）之世貿年貨大展暨禮品贈品展中「北港朝 天宮」攤位前又因故發生口角爭執，乙○○遂持錄影設備朝 甲○○拍攝，甲○○竟因而心生不滿，基於恐嚇之犯意，向 乙○○恫稱：「我很想把妳的頭剁斷（臺語）」、「我很想 讓妳死（臺語）」等加害生命、身體之事，使乙○○心生畏 懼，致生危害於安全。
二、案經乙○○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信義分局（下稱信義分局 ）報請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臺北地檢署）檢察官 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證據能力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條（刑事訴訟 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 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 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 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 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 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立法意旨 在於傳聞證據未經當事人之反對詰問予以核實，原則上先予 排除，惟若當事人已放棄反對詰問權，於審判程序中表明同 意該等傳聞證據可作為證據，或於言詞辯論終結前未聲明異 議，基於尊重當事人對傳聞證據之處分權，及證據資料愈豐 富，愈有助於真實發見之理念，且強化言詞辯論主義，使訴 訟程序得以順暢進行，上開傳聞證據亦均具有證據能力。查 本判決所引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供述證據，因檢察官、 上訴人即被告甲○○、辯護人於本院準備程序、審理時對於 該證據並未爭執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37頁正反面、第67頁
），且迄至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上開供 述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並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 之瑕疵，認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復經本院依法踐行調查 證據之程序，揆諸前開規定，本院認該證據具有證據能力。(二)另本判決所援引之非供述證據，因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於 本院準備程序、審理時對於該等證據均未爭執證據能力（見 本院卷第37頁正反面、第67至68頁反面），且無證據證明係 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亦無顯有不可信之情況或不得 作為證據之情形，復經本院依法踐行調查證據之程序，自均 具有證據能力。
(三)至辯護人於本院審理時所稱告訴人乙○○於警詢之陳述為傳 聞證據一節（見本院卷第67頁），因本院並未執此證據作為 被告有罪與否之判斷，爰不贅述該證據有無證據能力，併予 說明。
二、認定被告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訊據被告對於其曾向告訴人說出「我很想把妳的頭剁斷（臺 語）」、「我很想讓妳死（臺語）」等語之事實坦認在卷， 然矢口否認有何恐嚇危害安全之犯行，辯稱：我沒有恐嚇的 意思，我覺得告訴人不應該拿攝影機（手機）對我，那是很 不禮貌的行為；告訴人說的話不可以相信，告訴人講的跟事 實不符云云。辯護人則為被告辯護稱：(1)告訴人於被告為 上開言語後，依然脫口「我都沒有吵他」、「他欠我錢啦」 等帶有挑釁意味言詞，且於被告遭激怒而脫口說出上開言語 後，告訴人猶持續滯留現場，反而係被告先行離去，可見告 訴人應無心生畏懼；(2)告訴人知悉被告有精神方面疾病而 利用此特質，持錄影設備直接朝被告拍攝，企圖激怒被告， 被告深感隱私權受到侵犯而制止告訴人，詎料告訴人依然故 我，甚且加以挑釁，被告心中對告訴人已甚感不滿，被激怒 而脫口說出上開不當言語，但此係被告為回應告訴人當時無 預警騷擾及無理挑釁，不甘示弱的向告訴人所為虛張聲勢之 行為，被告是否有恐嚇之故意，非無懷疑；(3)被告因腦傷 而長期患有器質性精神症，無法控制自身情緒，相較於一般 人更容易遭他人挑釁之言語或動作所激怒，是被告所稱其無 法控制自身情緒才講這些話，是在無意識下所說的話，被告 沒有恐嚇的意思，應為真實；(4)告訴人所提錄影光碟畫面 顯示不穩定，可能有經過剪輯，告訴人沒有把完整的光碟提 出，此光碟畫面之前應尚有其他畫面未提出云云。(二)經查：
1.被告有恐嚇危害安全之客觀行為
被告於106年1月16日14時27分許，在臺北世界貿易中心展覽
一館之世貿年貨大展暨禮品贈品展中「北港朝天宮」攤位前 ，向告訴人說出「我很想把妳的頭剁斷（臺語）」、「我很 想讓妳死（臺語）」等語，迭據被告於警詢、偵查、原審及 本院坦承不諱（見偵卷第4至5頁反面、第26至27頁、原審卷 第15至18頁、本院卷第51頁反面、第66頁反面至第67頁）， 核與證人即告訴人於偵查之證述情節相符（見偵卷第26頁反 面至第27頁），並有臺北地檢署檢察官勘驗筆錄附卷可稽（ 見偵卷第24、26頁反面至第27頁），是被告對告訴人傳達上 開加害生命、身體之事，而此等言語在客觀上顯已足以使人 心生畏懼，致生危害於安全。
2.告訴人主觀上亦已因被告上開行為而心生畏懼，致生危害於 安全
(1)告訴人於偵查證稱：被告跟我說「我很想把妳的頭剁斷 （臺語）」、「我很想讓妳死（臺語）」，我會害怕等 情（見偵卷第27頁），且告訴人於事發翌日即報警處理 ，亦有信義分局三張犁派出所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受 理刑事案件報案三聯單等（見偵卷第14、15頁）在卷為 憑。參酌被告前因兩度傷害告訴人，經原審法院於105年 12月30日以105年度簡字第3334號簡易判決各判處拘役20 日、20日，應執行拘役30日，緩刑3年，被告應向告訴人 支付新臺幣（下同）3萬元損害賠償確定，有該刑事簡易 判決及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等附卷可考（見偵卷第22頁 正反面、本院卷第16頁），被告既曾對告訴人為傷害行 為，則被告以上開加害生命、身體之事恫嚇告訴人，告 訴人因而感到害怕並心生畏懼，亦屬事理之常，堪認告 訴人主觀上亦已因被告上開行為而心生畏懼，致生危害 於安全無誤。
(2)被告雖辯稱：告訴人說的話不可以相信，告訴人講的跟 事實不符云云；辯護人亦為被告辯護稱：告訴人於被告 為上開言語後，依然脫口「我都沒有吵他」、「他欠我 錢啦」等帶有挑釁意味言詞，且於被告遭激怒而脫口說 出上開言語後，告訴人猶持續滯留現場，反而係被告先 行離去，可見告訴人應無心生畏懼云云。查被告確曾對 告訴人說出「我很想把妳的頭剁斷（臺語）」、「我很 想讓妳死（臺語）」等言詞，業據被告坦認在卷，且此 與告訴人證述情節相符，已如前述，縱被告與告訴人對 於係誰主動騷擾或挑釁一事陳述有所不同，惟此與本案 重要犯罪事實之關聯不大，顯屬枝微細節，自難因此即 認告訴人之指訴不可採，被告所辯前情，即不可採。況 觀諸卷附臺北地檢署檢察官勘驗筆錄記載：「…出現1名
戴眼鏡男子，正對鏡頭出言：『我很想把你的頭剁斷， 你知否』（臺語）、有男子出聲『不要衝動，不要衝動 』似乎要該男子控制情緒，該男子再出言『我很想讓呼 伊死』（臺語），鏡頭出現女聲：『我都沒有吵他』、 『他欠我錢啦』等語，現場有人出聲『不要插隊、不要 插隊』，該名男子轉身即離去…」等內容（見偵卷第24 、26頁反面至第27頁），足認告訴人當時稱「我都沒有 吵他」、「他欠我錢啦」等語，應為告訴人對於當時被 告情緒失控非伊造成所作之解釋，且當時被告離開現場 乃因他人要求被告不要插隊所致，此與告訴人是否心生 畏懼並無任何關聯，自難因告訴人在現場曾回話，且於 被告離去後仍留在現場等情，即推論告訴人並未因被告 上開恫嚇言語心生畏懼，辯護人此節所辯亦無可採。 3.被告所為其他辯解及辯護人所為其他辯護內容均不足採 (1)被告雖辯稱：我沒有恐嚇的意思，我覺得告訴人不應該 拿攝影機（手機）對我，那是很不禮貌的行為云云；辯 護人並為被告辯護稱：告訴人知悉被告有精神方面疾病 而利用此特質，持錄影設備直接朝被告拍攝，企圖激怒 被告，被告深感隱私權受到侵犯而制止告訴人，詎料告 訴人依然故我，甚且加以挑釁，被告心中對告訴人已甚 感不滿，被激怒而脫口說出上開不當言語，但此係被告 為回應告訴人當時無預警騷擾及無理挑釁，不甘示弱的 向告訴人所為虛張聲勢之行為，被告是否有恐嚇之故意 ，非無懷疑云云。惟被告已坦承有對告訴人為上開言語 ，且於警詢自承：那是生氣之下說出的話等語（見偵卷 第5頁），顯見被告當時係因告訴人持錄影設備朝其拍攝 ，因而感到生氣而說出上開言語，希望能嚇阻告訴人繼 續拍攝。參酌辯護人所辯被告於制止告訴人對其拍攝後 ，告訴人依然故我，被告方脫口說出上開不當言語等情 ，可見被告對告訴人為上開言語時並非無意識，而係對 應當時氛圍所為之行為，被告主觀上應已知悉對告訴人 傳達上開加害生命、身體之言語，已屬恫嚇之意無誤。 被告應有使告訴人生畏怖心為目的，而將加惡害之旨通 知告訴人，被告及辯護人上開所辯，均無足取。被告主 觀上確有恐嚇危害安全之犯意，已足認定。
(2)辯護人又為被告辯護稱：被告因腦傷而長期患有器質性 精神症，無法控制自身情緒，相較於一般人更容易遭他 人挑釁之言語或動作所激怒，是被告所稱其無法控制自 身情緒才講這些話，是在無意識下所說的話，被告沒有 恐嚇的意思，應為真實云云。查被告罹患器質性精神病
，有長庚醫療財團法人台北長庚紀念醫院106年5月9日診 斷證明書、中華民國身心障礙證明、全民健康保險證明 卡、重大傷病免自行部分負擔證明卡（均影本，見偵卷 第6頁、本院卷第10至12頁）及長庚醫療財團法人林口長 庚紀念醫院106年11月15日(106)長庚院法字第1388號函 所檢附之病歷資料影本附卷可考（見本院卷第63頁、病 歷影本見本院被告病歷卷），但被告主觀上有恐嚇危害 安全之犯意，非無意識下所為，業據本院敘明如前，徵 諸前開臺北地檢署檢察官勘驗筆錄內容，被告於案發當 時現場有人出聲「不要插隊、不要插隊」後，旋轉身離 去，可見縱被告罹患有精神疾病，但被告對情緒亦非完 全不能控制或對其行為無意識，辯護人此節所辯，亦無 足取。
(3)辯護人固再為被告辯護稱：告訴人所提錄影光碟畫面顯 示不穩定，可能有經過剪輯，告訴人沒有把完整的光碟 提出，此光碟畫面之前應尚有其他畫面未提出云云。惟 經本院電詢告訴人，告訴人回覆稱所提出之蒐證光碟就 是當天伊用手機錄到的全部內容等語，有本院106年9月2 2日公務電話查詢紀錄表附卷為憑（見本院卷第61頁）， 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亦稱：我有攜帶光碟到庭，這份光 碟跟我先前所提的光碟內容一樣等語（見本院卷第69頁 反面），則告訴人顯已無法提出相異於卷內光碟之其他 錄影內容。再卷內亦無證據證明告訴人所提光碟內容有 經剪輯之情，於此情形下，自難僅憑辯護人前開臆測之 詞即認告訴人所提光碟內容不實。況該錄影光碟內容內 被告確實曾對告訴人傳達上開言語之事實，亦據被告坦 認在卷，即令其他部分（如被告是否遭告訴人挑釁等） 被告、告訴人有所爭議，亦無礙於該光碟內容可作為被 告確實有對告訴人傳達上開加害生命、身體等言語之證 據。
(4)另被告於原審雖辯稱：我不會去做傷害告訴人的事情云 云，惟恐嚇罪之構成要件為「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 、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致生危害於安全」，不以 發生客觀上之危害為必要，故被告所辯此節，核與是否 成立恐嚇罪無涉。
(三)綜上，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三、法律適用
(一)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5條恐嚇危害安全罪。(二)辯護人於原審固為被告辯護稱：被告有精神方面的疾病，請 法院斟酌是否符合刑法第19條適用云云。惟觀諸被告歷次筆
錄內容，被告能清楚陳述係因被告訴人激怒，所以講出上開 恐嚇言詞（見偵卷第4至5頁反面、第26至27頁），足見被告 於行為當下業已知悉自己係出於何種動機而為上開恐嚇言詞 ，難認被告行為時有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 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或致其辨識行 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之情形，自難認本 案有刑法第19條規定之適用，一併說明。
四、駁回上訴之理由
原審審理後，以被告犯罪事證明確，適用刑法第305條、第4 1條第1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第2項前段等規 定，審酌被告遇事不思理性溝通解決，率爾以言語恫嚇告訴 人，所為顯有不當，並衡酌被告患有輕度失智症，而經評定 為輕度精神障礙，有中華民國身心障礙證明影本附卷可參， 兼衡被告高職畢業之智識程度、犯罪時所受刺激、貧寒之家 庭經濟狀況、犯罪動機、目的、手段、所生危害及犯後態度 等一切情狀，量處拘役20日，且諭知如易科罰金，以1,000 元折算1日之易科罰金折算標準。經核原審認事用法，並無 違誤，量刑亦無不當，原判決應予維持。被告猶執前詞否認 犯罪提起上訴，核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鴻濤提起公訴，檢察官壽勤偉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2 月 12 日
刑事第十八庭 審判長法 官 吳炳桂
法 官 葉乃瑋
法 官 黃紹紘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朱倩儀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2 月 12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05條
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致生危害於安全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百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