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簡上字第60號
上 訴 人 許應灝
被 上訴人 黎夢嬋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本票債權不存在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
5 年8 月1 日本院苗栗簡易庭105 年度苗簡字第245 號第一審判
決提起上訴，本院合議庭於106 年12月1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
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起訴主張：上訴人執有被上訴人所簽發如原審判決 附表一（下稱系爭本票）1 紙，並聲請本院裁定准予強制執 行。然上訴人開設賭場，邀被上訴人前往該賭場聚賭，被上 訴人缺賭資後，上訴人即貸予現金供被上訴人一再賭博，其 利息為每新臺幣（下同）5 萬元借款本金，利息以每日1 千 元計算，並預扣1 日之利息，換算年息高達720 ％，且將利 息滾入本金，惟該賭場有詐賭情事，因每日繳利息，無法清 償時，須另由被上訴人開立本票交付上訴人，利息滾入本金 計算。被上訴人自民國102 年3 月在上開賭場賭博至102 年 5 月底，業已清償上訴人200 萬元，應足以清償原積欠本息 ，上訴人所取得之系爭本票，因被上訴人無力償還高額利息 ，而簽發之利息票，是被上訴人自可拒絕給付系爭本票之債 務等語。並聲明：確認上訴人就系爭本票之本票債權不存在 。
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向上訴人所為之借款，為每5 萬元借 款本金，利息以每日1 千元計算，並預扣1 日之利息，如被 上訴人繳不出利息，上訴人不會再借被上訴人，會繼續催討 ，並無再有簽發利滾利之本票。有時被上訴人會還上訴人部 分本金，還了本金後，上訴人才會再借款給被上訴人。而上 訴人總共曾經退還給被上訴人4 、5 張本票。退還的本票面 額為5 萬元、10萬元等語。並聲明：被上訴人之訴駁回。三、原審判決確認上訴人所執有之系爭本票，對被上訴人之票據 債權不存在，而為上訴人敗訴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 訴，並上訴聲明求為判決：1.原判決廢棄；2.被上訴人於第 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求為判決：上訴駁回。四、兩造補充陳述：
（一）上訴人補陳：被上訴人開設賭場，並邀約上訴人前往賭博 ，上訴人賭輸了，就向被上訴人借款200 萬元，該筆借款
之利息為百分之720 ，因此上訴人每日要支付之利息高達 4 萬元，系爭本票就是用以支付前述200 萬元借款之利息 ，又因為上訴人所簽發之本票面額為5 萬元，用來支付1 日之利息後，尚餘1 萬元，故而被上訴人遂又借予上訴人 1 萬元，以此方式將利息滾入本金。惟賭博行為違背公序 良俗，賭債屬於自然債務，並不需要清償，被上訴人因賭 博行為而取得之系爭本票，其本票債權自應不存在。再者 ，上開200 萬元借款之利率高達百分之720 ，則被上訴人 收取重利之行為，已符合票據法第14條第1 項所規定之惡 意或重大過失，是其因此取得票據，亦不得享有票據上之 權利，故系爭本票應屬無效，且超過法定利率之部分應由 自然債務轉為沒有成立債務等語。
（二）被上訴人補充陳述略以：上訴人是因向被上訴人借款5 萬 元而簽發系爭本票作為擔保之用，並非作為支付他筆借款 之利息。又上訴人所稱簽發系爭本票，其中4 萬元用以支 付他筆借款利息，再由被上訴人再借予1 萬元而滾入本金 云云，完全與事實不符，蓋以上訴人尚無法清償本金之前 ，被上訴人自無可能再借款予上訴人。又上訴人從102 年 開始陸續向被上訴人借款，總借款額度為100 萬元，本金 分文未還，利息則被上訴人只收了2,000 元，是以，並無 上訴人所指稱之收取重利一情。且上訴人就何以開立系爭 本票之原因，於原審及本院說詞反覆，並不可信等語。五、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執有系爭本票，已聲請本院裁定准予強 制執行在案等事實，業據上訴人於原審提出本院105 年度司 票字第162 號民事裁定為憑，且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堪信 被上訴人此部分之主張為真實。被上訴人另主張係為了繳納 200 萬元之賭債利息，才簽發系爭本票等語，則為被上訴人 所否認。是以，本件爭點厥為：（一）上訴人是否因為賭債 而簽發系爭本票予被上訴人？（二）被上訴人取得系爭本票 之行為，是否為收取重利而使系爭本票之本票債權不存在？ （三）上訴人是否因惡意或重大過失而取得票據？經查：（一）被上訴人是否因為賭債而簽發系爭本票予上訴人？ 1.按票據乃文義證券及無因證券，票據上之權利義務悉依票 上所載文義定之，與其基礎之原因關係各自獨立，票據上 權利之行使不以其原因關係存在為前提。執票人行使票據 上權利時，就其基礎之原因關係確係有效存在不負舉證責 任。且若票據債務人以自己與執票人間所存抗辯之事由對 抗執票人，依票據法第13條規定觀之雖非法所不許，仍應 先由票據債務人就該抗辯事由之基礎原因關係負舉證之責
任。（最高法院105 年度台簡上字第1 號判決意旨參照） 。本件被上訴人主張系爭本票之原因關係為賭債，揆諸上 開說明，應就其主張之上開事實負舉證責任。
2.查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開設賭場，被上訴人因前往賭博 失利而向被上訴人借款及簽發系爭本票云云，固具被上訴 人提出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檢察署103 年度偵字第703 、85 0 、3324號不起訴處分書為證（見原審卷第40至44頁）。 然細繹前揭不起訴處分書所載，該案係因本件被上訴人向 警方告發上訴人涉嫌開設賭場，嗣經檢察官偵查後，認定 此部分之罪證不足，因而對本件上訴人為不起訴之處分， 有上開卷附不起訴處分書在卷可參。是以，被上訴人陳稱 上訴人開設賭場云云，尚乏其據。上訴人於原審陳稱：是 向被上訴人借款才簽發系爭本票給被上訴人，借款5 萬元 之利息是每日1,000 元等語（見原審卷第37、38頁），核 與被上訴人所述：上訴人是因向被上訴人借款5 萬元，所 以才簽發系爭本票等語相符。被上訴人於原審105 年5 月 31日言詞辯論期日且當庭提出其借款紀錄（見原審卷第50 頁），以佐證被上訴人向上訴人借款之時間、金額、利息 計算方式及所簽發之票據號碼等事實。觀之該借款紀錄， 其中102 年5 月16日即清楚載明借款金額：「5 萬」、利 息：「每日利息1 千元，繳到6 月10日共繳利息2 萬6 千 元整」、本票號碼：「CH289408」等情，有借款紀錄在卷 可參。而該記載內容即與系爭本票之發票日、票面金額、 票據號碼互核一致。顯見被上訴人確係向上訴人借款5 萬 元，始開立並交付系爭本票予被上訴人無訛。
3.被上訴人於本院106 年1 月12日準備程序期日雖改稱：系 爭本票全部都是用來支付系爭100 萬元借款之利息，沒有 借款本金，伊並不是被上訴人借款5 萬元才簽發系爭本票 云云（見本院卷第19頁）；旋於本院106 年3 月15日言詞 辯論期日之後段又陳述：伊積欠上訴人100 萬元，因為沒 有錢繳利息，上訴人叫伊開系爭本票支付利息云云（見本 院卷第30頁）。惟被上訴人始終未能舉證證明系爭本票係 用以支付系爭100 萬元借款利息之用，則其此揭所述，顯 非有據而難以採信。參以被上訴人於本院106 年3 月15日 言詞辯論之程序前段復自承：這張本票是伊去賭場賭博， 對造借給伊2 萬元，但是他只給伊25,000元，不過這筆錢 伊已經還了等語，核與被上訴人於原審所陳：因向上訴人 借款5 萬元而開立系爭本票云云相仿。故被上訴人空言改 稱系爭本票全部都是用來支付系爭100 萬元借款之利息云 云，並不足取。
4.被上訴人於原審陳稱：伊向被上訴人借錢來賭博，但伊沒 有跟上訴人對賭等語（見原審卷第90頁）；於本院準備程 序中亦稱：伊是因為賭博才向被上訴人借100 萬，之後才 需要簽系爭本票來支付借款利息、伊是和上訴人的女朋友 賭博，賭輸了伊才向上訴人借錢. . . 伊沒有與上訴人賭 博，但上訴人有叫伊去他的賭場賭博等語（見本院卷第20 頁）。換言之，被上訴人係與他人賭博，而非與上訴人對 賭，則上訴人主張：系爭本票是因賭債而簽發云云，已非 無疑。被上訴人於原審固提出本院104 年度訴字第95號刑 事判決為佐（見原審卷第8 至29頁），然該判決並未認定 上訴人有何賭博之犯行，有前開刑事判決存卷可考。是以 ，縱使被上訴人向上訴人借款及簽發系爭本票後，將所取 得之借款用以賭博，仍難謂兩造間之借貸或交付系爭本票 係屬不法原因之給付。是被上訴人主張其係因給付賭債而 簽發系爭本票，該本票債權不存在云云，即無足取。 5.從而，上訴人係因向被上訴人借款5 萬元始開立系爭本票 ，應堪肯認。
（二）上訴人取得系爭本票之行為，是否為收取重利而使系爭本 票之本票債權不存在？
1.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定有明文。又民法第205 條固限制 約定利率最高為週年利率20％，惟違反時其約定並非無效 ，而是債權人對超過部分之利息無請求權，故超過部分學 說上稱自然債務，債權人對之並無請求權，惟其仍有債權 存在，因此如債務人任意給付，則債權人之受領，為有法 律上之原因，不成立不當得利，即債務人就利息超過週年 利率20％部分已任意給付者，不得主張不當得利而請求返 還（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1306號、33年上字第764 號判例 意旨可資參照）。
2.被上訴人主張：向上訴人借款200 萬元，該筆借款以百分 之720 計算利息，系爭5 萬元本票就是用以支付前述200 萬元借款之單日利息等語，為上訴人所否認。然被上訴人 就其何以簽發系爭本票一情，於原審陳稱：是因為在賭場 欠缺資金才向上訴人借款賭博借款等語（見原審卷第59頁 ）；嗣於本院則改稱：係因向上訴人借款200 萬元，才簽 發系爭本票支付借款利息等語（見本院卷第43頁）。則系 爭本票究竟作為借款本金之擔保，抑或作為他筆借款之利 息，被上訴人前後所述顯有歧異而難以遽信。且被上訴人 就其確有繳納每日4 萬元之利息一節，復未舉證以實其說 ，則其上開所陳，亦非無疑。退步而言，縱使依上訴人於
原審所提出之本院刑事庭104 年度訴字第95號刑事判決（ 見原審卷第8 至29頁），認定被上訴人確有向上訴人收取 年息720 ％重利之情形，然依前開實務見解，上訴人已依 約給付之部分，仍屬任意給付，債權人即被上訴人之受領 具有法律上原因，上訴人不得謂係不當得利請求返還。則 超過年息20％之利息，於給付當時既係基於清償約定利息 之意，自難事後再主張超過法定利率之部分應不成立債務 關係或主張以溢付額度抵充本金。從而，被上訴人此部分 主張，並非有據。
（三）被上訴人是否因惡意或重大過失而取得票據？ 1.按「票據法第14條所謂以惡意取得票據者，不得享有票據 上之權利，係指從無權處分人之手，受讓票據，於受讓當 時有惡意之情形而言，如從有正當處分權人之手，受讓票 據，係出於惡意時，亦僅生票據法第13條但書所規定，票 據債務人得以自己與發票人或執票人之前手間所存人的抗 辯之事由對抗執票人而已，尚不生執票人不得享有票據上 權利之問題」；再「票據法第14條所謂以惡意或有重大過 失取得票據者，係指明知或可得而知轉讓票據之人，就該 票據無權處分而仍予取得者而言」最高法院67年台上字第 1862號、52年台上字第1987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 2.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收取重利之行為，符合票據法第14 條第1 項所規定之惡意或重大過失，是其因此取得系爭本 票，亦不得享有票據上之權利，故而系爭本票應屬無效云 云。然系爭本票係由上訴人所簽發一情，為兩造所不爭執 ，而被上訴人亦未舉證證明上訴人係從無處分權人之手受 讓系爭本票一情，故其援引票據法第14條第1 項之規定， 主張上訴人不得享有票據上權利云云，洵非可採。再者， 縱使上訴人確有收取重利之情事，然被上訴人開立系爭本 票而任意給付，上訴人之受領仍具有法律上原因一節，已 如前所述。是被上訴人主張：因上訴人惡意、重大過失取 得系爭本票，系爭本票應屬無效云云，自無從採信。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請求確認被上訴人持有之系爭本票之本 票債權不存在，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 判決，尚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 ，為有理由，爰由本院予已廢棄改如主文第2 項所示。七、本件判決之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核與本件 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予一一論述。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 條之1 第3 項、第450 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2 月 29 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宋國鎮
法 官 廖弼妍
法 官 周靜妮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判決不得上訴。
書記官 賴柏仲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2 月 29 日
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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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票附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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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發票人│ 發 票 日 │ 到 期 日 │票 面 金 額 │票據號碼│備考│
│號│ │ （民國） │ │ （新臺幣）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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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黎夢嬋│102 年5 月18日│未記載 │ 5萬元 │CH2894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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