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訴字第1330號
原 告 張世華
訴訟代理人 盧世欽律師
被 告 黃美秀
吳裕平
侯明志
上三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黃呈熹律師
複代理人 黃頌善律師
被 告 李智惠
上列當事人間因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06年
10月31日言詞辯論終結，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吳裕平應給付被告黃美秀新臺幣貳佰壹拾萬元，並由原告代位受領之。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黃美秀、吳裕平負擔五分之二，餘由原告負擔。本判決第一項於原告以新臺幣柒拾萬元為被告吳裕平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吳裕平如以新臺幣貳佰壹拾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事項
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 基礎事實同一、不甚礙被告之防禦及訴訟之終結者，不在此 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但書第2款、第7款分別定有明 文。查原告就第二備位聲明請求被告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部 分，原僅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85 條規定為請求（卷三 第50頁），嗣於最後一次言詞辯論期日當庭提出民事辯論意 旨狀，追加依民法第179條、第242條規定為請求，因原告起 訴主張被告間就坐落高雄市○○區○○段○○○○段00000 地號土地及其上同小段1143建號建物（權利範圍均為全部， 下合稱系爭房地）之債權及物權行為係通謀虛偽意思表示， 縱無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亦有詐害債權，並依民法第244 條 規定訴請撤銷系爭房地之債權及物權行為，故依原告上揭主 張形式上以觀，被告吳裕平、侯明志、李智惠受領系爭房地 均無法律上原因，是以原告追加依民法第242條、第179條、 第181條、第182條第2 項規定請求，因與起訴主張之基礎事 實相同，亦未提出新事實或證據，應無妨礙被告之防禦及訴 訟之終結，經核與前揭條款相符，應予准許，被告辯稱上揭
追加部分應依民事訴訟法第196條第2項規定予以駁回，要無 可採。
貳、實體事項
一、原告主張：㈠先位之訴：被告黃美秀前向原告借款新臺幣（ 下同）210萬元，惟自民國102年下半年起即未依約清償，原 告已對被告黃美秀取得執行名義即本院103年度訴字第1779 號民事確定判決。詎被告黃美秀竟於102 年10月25日將其所 有坐落高雄市○○區○○段○○○○段00000 地號土地及其 上同小段1143建號建物（權利範圍均為全部，下合稱系爭房 地），以贈與為原因，移轉登記予被告吳裕平；吳裕平於 103年5月21日以信託為原因，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予被告侯 明志；再於103年11月25日以買賣為原因，將系爭房地移轉 登記予被告李智惠，致原告之債權嚴重受損，迨原告聲請假 扣押時向地政事務所查詢始悉上情。被告間就系爭房地之贈 與、信託及買賣等行為係出於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依民法第 87條規定均屬無效，原告自得訴請塗銷上開登記，又被告所 為上開行為法律關係存否未確定，原告之債權有受侵害之虞 ，自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爰請求先位聲明：①確 認被告侯明志、李智惠就系爭房地於103 年10月29日所為之 買賣行為及103年11月25日所為之所有權移轉行為無效。② 被告李智惠應將系爭房地於103 年11月25日以買賣為原因所 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③確認被告吳裕平、侯明志 就系爭房地於103年5月16日所為之信託行為及103年5月21日 所為之所有權移轉行為無效。④被告侯明志應將系爭房地於 103年5月21日以信託為原因所為之信託登記予以塗銷。⑤確 認被告黃美秀、吳裕平就系爭房地於102 年10月25日所為之 贈與行為及所有權移轉行為無效。⑥被告吳裕平應將系爭房 地於102 年10月25日以贈與為原因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 以塗銷。㈡第一備位之訴：若認被告間就系爭房地所為上開 贈與、信託及買賣等行為有效，無法將系爭房地回復為被告 黃美秀所有時，則應審理第一備位之訴，因被告間上開行為 均屬詐害債權行為，原告乃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第2 項及 第4 項規定，請求撤銷上開行為並塗銷登記、回復為被告黃 美秀所有，爰請求審理第一備位聲明：①被告侯明志、李智 惠就系爭房地於103年10月29日所為之買賣行為及103年11月 25日所為之所有權移轉行為應予撤銷。②被告李智惠應將系 爭房地於103 年11月25日以買賣為原因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 記予以塗銷。③被告吳裕平、侯明志就系爭房地於103年5月 16日所為之信託行為及103年5月21日所為之所有權移轉行為 應予塗銷。④被告侯明志就系爭房地於103年5月21日以信託
為原因所為之信託登記應予塗銷。⑤被告黃美秀、吳裕平就 系爭房地於102 年10月25日所為贈與行為及所有權移轉行為 應予撤銷。⑥被告吳裕平就系爭房地102 年10月25日以贈與 為原因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應塗銷。㈢第二備位之訴：若 系爭房地無法回復為被告黃美秀所有，被告間上開所為贈與 、信託、買賣等行為之時點係在被告黃美秀債務逾期履行困 難，可能將受強制執行之敏感時間，是被告間上開行為顯有 為被告黃美秀脫產之惡意，應屬故意以悖於善良風俗之方法 ，侵害原告上開210萬元債權，應依第184條第1項、第185條 規定，對原告負連帶賠償責任。又被告吳裕平與黃美秀上開 贈與行為、被告侯明志與吳裕平上開信託行為為通謀虛偽意 思表示而無效或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第2 項規定而撤銷， 被告吳裕平、侯明志均無法律上原因受領系爭房地買賣價金 350萬元，被告吳裕平、黃美秀均得依民法第179條、第181 條、第182條第2項規定，分別請求被告侯明志、吳裕平償還 上開350 萬元，而吳裕平、黃美秀怠於行使上揭不當得利返 還請求權，原告乃依民法第242 條規定代位請求被告侯明志 將出賣系爭房地之價金350 萬元返還予被告黃美秀，並請求 吳裕平應將該出賣系爭房屋之價金350 萬元返還予被告黃美 秀，於原告210 萬債權範圍內，由原告代位受領之，爰就第 二備位之訴聲明：①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210 萬元，及自起 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 息。或被告侯明志應將新台幣350 萬元返還予被告吳裕平， 被告吳裕平應將350萬元返還予被告黃美秀，並就其中210萬 元部分，由原告代位受領。②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
二、被告李智惠則以：系爭房地係由中信房屋仲介而成交，交屋 前均未認識前屋主，其購買系爭房地之買賣價金350 萬元， 分別於103年9月23日、同月26日、同年11月20日匯款35萬元 、35萬元、65萬4,480元至中信房屋房屋交易安全專戶（受 款行：中國信託商業銀行永吉分行。受款帳號：00000-0000 0000-0），其款227 萬元向中國信託銀行貸款給付等語置辯 。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被告黃美秀、吳裕平、侯明志均辯稱：
（一）先位之訴部分：系爭房地原為被告黃美秀之夫吳長春於85 年間出資購買並登記於被告名下，嗣因夫妻兩人不和，於 102年9月辦理離婚，斯時夫妻兩人對系爭房地歸屬爭執不 下，幾經溝通後達成由被告黃美秀贈與兩人之子即被告吳 裕平之共識，並經被告吳裕平允受，足認被告吳美秀、吳 裕平兩造間確有贈與系爭房地之真意。又吳裕平成年後即
在外工作，未與父母同住，不清楚父母財務狀況，嗣為投 資股票，但手上資金不足，遂向大哥商借，並將系爭房地 設定最高限額抵押權予大嫂即被告陳君豪，另面也考量自 身既未居住系爭房地，與其消極閒置不作處理，不如積極 委由他人出租收益或直接變賣換取現金，經與父親吳長春 討論後，變將系爭房地信託予父親好友即被告侯明志處理 ，此經侯明志另案證述屬實，足見被告吳裕平將系爭房地 設定最高限額抵押權予被告陳君豪、設定信託登記予被告 侯明志，以及被告侯明志與被告理智惠間買賣及所有權移 轉行為，均屬真意而非通謀虛偽。
（二）第一備位之訴部分：原告應早已知道上開贈與及移轉所有 權行為，是其撤銷權已逾一年除斥期間而消滅。又被告黃 美秀、吳裕平分別為民法第244 條所稱之債務人及受益人 ，而其餘被告陳君豪、侯明志、李智惠既非債務人，亦非 受益人，至多僅係系爭房地之轉得人，而受益人與轉得人 間之行為，非民法第244 條撤銷權所得撤銷之列，是原告 第一備位聲明㈠、㈢請求撤銷，於法無據。再者，轉得人 之回復原狀義務，亦係以知悉撤銷原因為要件，此依法亦 應由原告負舉證責任，原告僅依據系爭房地附近實價登錄 資料（原證8 ，卷一第43頁）即推論被告李智惠知悉此舉 有害原告債權，姑且不論房價會因屋況、建材、格局方正 等諸多因素影響而有所不同，所謂知悉撤銷原因，應指知 悉債務人行為有害債權人之債權為是，申言之，係指被告 李智惠於簽訂買賣契約及受讓所有權時，知悉被告黃美秀 將系爭房地贈與並移轉所有權予被告吳裕平之行為有害及 原告對被告黃美秀之債權，而此與被告李智惠以多少錢購 得系爭房地並無關係，況縱若被告李智惠知悉撤銷原因， 亦無足推論其他被告必然知悉有撤銷原因，是原告以被告 李智惠購買系爭房地之價格太低，推論被告陳君豪、侯明 志知悉有害及原告債權云云，實嫌速斷！因此原告第一備 位聲明㈡、㈣，洵屬無據。另被告黃美秀於102年10月25 日將系爭房地贈與及移轉所有權予吳裕平時，黃美秀尚未 陷於無資力狀態，仍有財力清償對原告之債務，是原告逕 行主張撤銷權，於法未合。
（三）第二備位之訴部分：原告對被告黃美秀之借款債權，為民 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保護客體，原告依同法第1 項前段請 求被告4 人負損害賠償，要非法許。而被告上開行為既無 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主觀上自無違背善良風俗之故意，原 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請求損害賠償，自無理由。（四）均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四、不爭執事項
（一）本院103 年訴字第1779號民事判決，於104年1月20日判命 被告黃美秀應給付原告210萬元，及自103年5月1日起至清 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因被告黃美秀未上訴 而於104年2月16日確定在案，有上開判決及確定證明書附 卷可佐（卷一第12~18頁）。
（二）被告黃美秀於102 年10月25日將其所有坐落高雄市○○區 ○○段○○○○段00000 地號土地及其上同小段1143建號 建物（權利範圍均為全部，下合稱系爭房地），以贈與為 原因，移轉登記予其子即被告吳裕平（下稱系爭贈與行為 ），並有上開贈與移轉登記相關資料可佐（卷一第131~14 1頁）。
（三）被告吳裕平於103年5月21日以信託為原因，將系爭房地移 轉登記予被告侯明志（下稱系爭信託行為）；被告侯明志 再於103 年11月25日以買賣為原因，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 予被告李智惠（下稱系爭買賣行為），並有上開信託、買 賣移轉登記相關資料可佐（卷一第142~161頁）。五、本院得心證理由
（一）先位之訴部分：
1.原告主張被告間上開贈與、信託、買賣暨其物權行為均係 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云云，為被告所否認。按第三人主張表 意人與相對人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者，該第三人應負舉 證之責（最高法院48年台上字第29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 。又民法第87條第1 項所謂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乃指表意 人與相對人互相故意為非真意之表示而言，故相對人不僅 須知表意人非真意，並須就表意人非真意之表示相與為非 真意之合意，始為相當，若僅一方無欲為其意思表示所拘 束之意，而表示與真意不符之意思者，尚不能指為通謀而 為虛偽意思表示，在贈與或買賣契約，亦不能僅因契約當 事人間有特殊親誼關係或價金之交付不實，即謂該贈與或 買賣係通謀虛偽成立（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3865號判 決可資參照）。本件原告主張被告間上開贈與、信託、買 賣暨其物權行為均係通謀虛偽意思表示，為被告所否認， 自應由原告負舉證責任。
2.經查，被告李智惠辯稱其購買系爭房地之買賣價金350 萬 元，係分別於103 年9月23日、同年9月26日、同年11月20 日依序匯款35萬元、35萬元、65萬4,480 元至中信房屋房 屋交易安全專戶，另向中國信託銀行貸款227 萬元以支付 等語，核與其提出彰化銀行匯款回條聯及中國信託中台南 分行台幣帳戶存摺交易明細影本相符（卷一第107~110頁
），其上揭所辯，尚屬有據。且本院依原告聲請通知證人 洪福清、陳乙萱、李義寅及被告黃美秀、侯明志、李智惠 、同案被告陳君豪（已撤回）到庭具結證述及陳述，細譯 彼等證述及陳述均無法證明有原告所指通謀虛偽之情形， 是原告此部分主張，尚乏實據，難以信實，堪認被告間上 開贈與、信託、買賣暨其所有權移轉行為均非通謀虛偽意 思表示，自始有效。
3.準此，原告先訴之訴，請求①確認被告侯明志、李智惠就 系爭房地於103年10月29日所為之買賣行為及103年11月25 日所為之所有權移轉行為無效。②被告李智惠應將系爭房 地於103 年11月25日以買賣為原因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 予以塗銷。③確認被告吳裕平、侯明志就系爭房地於103 年5 月16日所為之信託行為及103年5月21日所為之所有權 移轉行為無效。④被告侯明志應將系爭房地於103年5月21 日以信託為原因所為之信託登記予以塗銷。⑤確認被告黃 美秀、吳裕平就系爭房地於102 年10月25日所為之贈與行 為及所有權移轉行為無效。⑥被告吳裕平應將系爭房地於 102 年10月25日以贈與為原因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 塗銷，均無理由，應予駁回。
（二）第一備位之訴：
1.原告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規定，請求撤銷被告黃美秀及吳 裕平間就系爭房地所為上開贈與及所有權移轉行為部分 ①按債務人所為之無償行為，有害及債權者，債權人得聲請 法院撤銷之。民法第244條第1項定有明文。債權人之債權 ，因債務人之行為，致有履行不能或困難之情形者，即應 認為有損害於債權人之權利。又債權人所得撤銷之債務人 詐害行為，係以債權成立後所為者為限。蓋債權人應保全 之債務人責任財產，以債之關係成立時之狀態為準，債權 發生當時之責任財產為債務人之信用基礎，若詐害行為當 時，尚未存在之債權，則無從受詐害行為所妨害（孫森焱 同此見解，見氏著：新版民法債篇總論下冊，89年8 月修 訂版，第646頁）。
②經查，原告對被告黃美秀210 萬元債權，係肇因於被告黃 美秀於102年1月中旬向原告借款210 萬元而來，此觀諸本 院103 年度訴字第1779號民事判決即明（卷一第12頁以下 ），又債務人黃美秀向原告借款後之102 年10月25日將其 所有系爭房地無償贈與吳裕平，顯會造成黃美秀可償還原 告債務之積極財產減少，至為明確。而原告前持本院103 年度訴字第1779號民事確定判決聲請對黃美秀強制執行， 經本院民事執行處以104年度司執字第71901號執行程序受
理在案，然僅拍得黃美秀之股票及車輛而分別獲償29,278 元、93,000元乙情，亦經本院依職權調取上開執行卷宗核 閱無訛，復有本院104年10月23日雄院隆104司執丞字第 00000號債權憑證可佐（卷三第108頁），顯見被告黃美秀 上開無償處分系爭房地之行為，業已造成原告債權無法獲 償，符合民法第244條第1項所定「有害及債權」之要件， 至於被告黃美秀將系爭房地贈與及移轉予吳裕平當時，是 否已陷於無資力狀態，即非所問，故被告辯稱贈與及移轉 當時黃美秀並未陷入無資力狀態，仍有財力清償對原告債 務云云，無從採為有利被告之認定。
③另被告辯稱原告應早已知道上開贈與及移轉所有權行為， 是其撤銷權已逾一年除斥期間而消滅云云。惟按民法第 245條規定，債權人之撤銷權，自債權人知有撤銷原因時 起，一年間不行使，或自行為時起經過十年而消滅。依此 規定，債權人之撤銷權，係自行為時經過十年始行消滅， 至上述一年之期間，須自債權人知有撤銷原因，始能起算 。所謂撤銷原因係指構成行使撤銷權要件之各事由而言， 在無償行為，應自知有害及債權之事實時起算；在有償行 為，除知有害及債權之事實外，並須知債務人及受益人亦 知其情事時起算。倘債權人僅知悉債務人有為有償行為或 無償行為之事實，而對於該無償行為係有害及債權，或有 償行為除害及債權外，債務人及受益人亦知其情事之事實 ，並不知悉，則債權人之撤銷權尚不能因一年間不行使而 消滅（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1601號判決要旨參照）。 經查，本院依職權向高雄市政府地政局大寮地政事務所查 詢自102年10月25日起至104年5 月20日止調取系爭房地謄 本、異動索引及異動清冊之申請人資料，顯示原告最初曾 於104年4月9 日申請系爭房地異動索引，有全國地政電子 謄本系統列印資料可佐（卷一第130 頁），距離本件原告 104年3月27日起訴請求撤銷（此觀諸起訴狀上本院收文章 可憑即明），尚未超過1 年，而被告辯稱原告早已知道被 告間上開贈與及移轉登記，是其行使撤銷權已逾1 年除斥 期間云云，並未舉證以實其說，自難採信，故應認本件原 告撤銷權之行使未逾一年除斥期間。
④準此，原告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規定，請求撤銷被告黃美 秀、吳裕平上開贈與及所有權移轉行為，洵屬有據，應予 准許。故被告吳裕平即無法律上原因受讓系爭房地，亦可 認定。
2.原告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第2 項規定，請求撤銷被告侯 明志與李智惠間系爭買賣及所有權移轉行為、被告吳裕平
與侯明志間系爭信託登記行為
①按債務人所為之無償行為，有害及債權者，債權人得聲請 法院撤銷之。債務人所為之有償行為，於行為時明知有損 害於債權人之權利者，以受益人於受益時亦知其情事者為 限，債權人得聲請法院撤銷之。民法第244條第1項、第2 項定有明文。亦即依上開規定撤銷之客體，僅限於「債務 人」所為之無償或有償行為，若係轉得人或受益人所為之 有償或無償行為，則非民法第244條第1項、第2 項所得撤 銷之標的，合先敘明。
②經查，被告吳裕平、侯明志、李智惠均非原告債務人，依 上揭說明，其等所為系爭買賣、信託及物權行為，即非原 告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第2 項規定所得撤銷之標的，是 原告此部分請求，即屬無憑。
3.原告依民法第244條第4項規定，請求被告李智惠、侯明志 、吳裕平塗銷系爭房地以買賣、信託、贈與為原因之所有 權移轉登記部分
①按債權人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或第2 項之規定聲請法院撤 銷時，得並聲請命受益人或轉得人回復原狀。但轉得人於 轉得時不知有撤銷原因者，不在此限。民法第244條第4項 定有明文。該條所稱「受益人」指因債務人之行為而直接 受利益之人；「轉得人」則指自受益人直接或間接受讓利 益之人。如利益係輾轉多人時，該多數轉得人亦應於轉得 時，知悉撤銷原因者為限，債權人撤銷之效果始得及於該 轉得人。債權人所為之無償行為經債權人依民法第244 條 第1項規定聲請法院撤銷時，如利益已移轉至轉得人時， 須轉得人於轉得時，知債務人與受益人間之行為有害及債 權，始得對之主張撤銷之效果，聲請命轉得人回復原狀。 如轉得人為善意者，債權人即不得以其撤銷債務人所為之 無償行為，對轉得人有所主張（孫森焱同此見解，見氏著 ：新版民法債篇總論下冊，89年8月修訂版，第654~656頁 ）。本件債務人即被告黃美秀前於102 年10月25日以贈與 為原因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予其子吳裕平，係無償損害 原告債權之行為，原告請求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規定撤銷 ，為有理由，已如前述，又被告吳裕平取得系爭房地所有 權後於103年5月21日又將系爭房地信託登記予侯明志，被 告侯明志再於103 年11月25日以買賣為原因將系爭房地移 轉登記予被告李智惠，依上揭說明，被告吳裕平為民法第 244條第4項所稱之受益人、被告侯明志及李智惠則均為該 條所稱之轉得人，自須以轉得人侯明志、李智惠於受讓系 爭房地時已知悉被告黃美秀積欠原告債務且系爭房地係黃
美秀無償贈與吳裕平等情事為限，原告始得依民法第244 條第4項規定為請求。
②本件被告既否認侯明志、李智惠受讓系爭房地當時已知悉 被告黃美秀積欠原告債務且系爭房地係黃梅秀無償贈與吳 裕平等情事，基於維護交易安全及不動產登記制度公信力 ，自應由原告就上2人受讓時均非善意乙事負舉證責任， 然本院依原告聲請通知被告侯明志及李智惠、證人李義寅 及陳乙萱到庭詰問，其等陳述及證述（卷二第106~ 127頁 ）均無法證明侯明志、李智惠受讓系爭房地當時已知悉黃 美秀積欠原告債務及系爭房地為黃梅秀無償贈與吳裕平等 情事，難認侯明志、李智惠於轉得系爭房地時已知悉有上 開撤銷原因，是以原告依民法第244條第4項規定，請求被 告李智惠、侯明志、吳裕平塗銷系爭房地以買賣、信託、 贈與為原因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均無理由。
（三）第二備位之訴：
1.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85 條規定，請求被告連帶 賠償210萬元部分：
①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民法 第184條第1項定有明文。本項規定前後兩段為相異之侵權 行為類型。關於保護之法益，前段為權利，後段為一般法 益。關於主觀責任，前者以故意過失為已足，後者則限制 須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兩者要件有 別，請求權基礎相異，訴訟標的自屬不同（最高法院86年 度台上字第3760號民事裁判可資參照）。又債權非民法第 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保護之法益而係同條後段規定所保護 之法益，原告自不得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對被告 為請求。
②又原告主張被告間上開所為贈與、信託、買賣等行為之時 點係在被告黃美秀債務逾期履行困難，可能將受強制執行 之敏感時間，是被告間上開行為顯有為被告黃美秀脫產之 惡意，應屬故意以悖於善良風俗之方法，侵害原告對被告 黃美秀之上開210 萬元債權云云。然為被告所否認。經查 ，被告間就系爭房地所為上開債權及物權行為既無通謀虛 偽意思表示之情形，已如前述，則被告各基於所有人地位 處分系爭房地，並無違法，難認有何背於善良風俗可言， 原告上揭主張，委無可採，其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 185條規定，請求被告連帶賠償原告210萬元，及自起訴狀 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 ，洵屬無據。
2.原告依民法第242條、第181條、第182條第2項規定，請求 被告侯明志、吳裕平償還黃美秀350萬元，並由其代位受 領210萬元部分：
①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 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不 當得利之受領人，除返還其所受之利益外，如本於該利益 更有所取得者，並應返還。但依其利益之性質或其他情形 不能返還者，應償還其價額。民法第179條、第181條分別 定有明文。又民法第181 條應償還之「價額」，有客觀說 及主觀說二種見解，客觀說認為所謂「價額」應依客觀上 交易價值定之。主觀說認為所謂「價額」，應就受益人之 財產判斷之，其在財產總額上有所增加者，皆應返還之， 而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40號民事判例：「按不當得利之受 領人，依其利益之性質或其他情形不能返還者，依民法第 181 條但書之規定，固應償還其價額，惟受領人因將原物 出賣而不能返還者，其所受之利益既僅為賣得之價金，即 應以賣得之價金為其應償還之價額」，似採主觀說之見解 ，然此邏輯推論倘受領人將原物與他人之物互易時，應以 互易之物為其應返還之價額。以受領人之金錢購屋，應以 所購得之房屋作為應返還之價額，然上開應返還之價額實 際上係受領人另外基於法律行為而取得之對價，非直接因 無法律上原因所受領之利益而發生，且若受領人出賣之價 金低於市價時，依上開判例意旨受領人似僅須以賣得價金 為其應返還之價額，而不須以客觀價額償還之，此將使惡 意受領人之返還責任將因之而減輕，違反民法第182條第2 項之規範目的，是本院認為民法第181 條規定應償還之價 額，應以客觀說即以交易上之客觀價值定之較為妥當（學 者王澤鑑教授同此見解，見氏著民法債篇總論第二冊「不 當得利」一書，1998年9月出版，第192~193頁）。經查， 被告吳裕平、黃美秀就系爭房地所為贈與及所有權移轉行 為，業經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規定撤銷，是被告吳裕平即 無法律上原因受讓系爭房地，又吳裕平嗣後已委託侯明志 出售系爭房地予不知情之李智惠，系爭房地已由李智惠取 得，吳裕平已無法返還系爭房地予黃美秀，依上揭說明， 黃美秀依民法第179條、第181條規定，得請求吳裕平償還 系爭房地客觀交易價值。又本院委託中華徵信不動產估價 師聯合事務所鑑定系爭房地之市價為5,103,256元乙情， 亦有不動產估價報告書可佐。準此，被告黃美秀依民法第 179條、第181條規定，得請求吳裕平償還之金額為5,103, 256元，應可認定。
②次按債務人怠於行使其權利時，債權人因保全債權，得以 自己之名義，行使其權利。民法第242 條定有明文。該條 例外賦予債權人代位債務人行使權利，係以保全債權人債 權為目的，是債權人代債務人行使權利之範圍，亦不得超 過其欲保全之債權數額，以免逾越保全必要而過度侵害債 務人行使權利之自由。經查，本院103年度訴字第1779 號 民事判決判命被告黃美秀應給付原告210萬元，及自103年 5月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該判決 因黃美秀未上訴而告確定，有上開判決及確定證明書在卷 可證（卷一第12~18頁），原告前於104年6月1日持上開確 定判決聲請對黃美秀財產強制執行，經本院民事執行處以 104年度司執字第71901號執行程序受理在案，惟執行程序 僅獲償29,278元（其中執行費16,800元）、93,000元等情 ，業據本院依職權調取上開執行卷宗核閱無訛，並有本院 104年10月23日雄院隆104司執丞字第71901號債權憑證可 佐（卷三第108頁），又原告對黃美秀債權原本為210萬元 ，以週年利率5%計算自103年5月1日起至104年6月1日止（ 即原告聲請強制執行之日）合計1年又32日之利息共114,2 05元【計算式：210萬×5%×（1+32/365）＝114,205元， 元以下四捨五入】，而上開執行程序所獲償之金額扣除執 行費（16,800元）後僅餘105,478 元，尚不足抵充上開利 息，自無抵充債權原本210 萬，是原告主張對被告黃美秀 仍有210 萬元債權，堪予採信。又被告黃美秀固依民法第 179條、第181條規定，請求吳裕平償還5,103,256 元，已 如前述，然黃美秀怠於請求，為兩造所不爭執，依上揭說 明，原告僅在保全其210 萬元債權之範圍內，始得代黃美 秀向吳裕平請求償還，並由其代為受領。從而，原告依民 法第242條規定，代位黃美秀依民法第179條、第181 條規 定請求吳裕平償還210 萬元，並由其代位受領範圍內，應 予准許，至其代黃美秀向吳裕平請求償還超過210 萬元部 分，則無理由，應予駁回。
③另原告依民法第242 條規定，代位被告吳裕平請求被告侯 明志應將出售系爭房地之買賣價金350 萬元返還吳裕平， 並由其代位受領210 萬元部分。查被告吳裕平既非原告債 務人，原告自無依民法第242 條規定代吳裕平行使對侯明 志之權利之當事人適格，其此部分請求，顯屬無稽。六、綜上所述，被告間就系爭房地所為上開贈與、信託、買賣暨 物權行為均非通謀虛偽意思表示，原告先位之訴請求均無理 由，應予駁回。又第一備位之訴部分，原告依民法第244 條 第1 項規定，聲請撤銷黃美秀及吳裕平就系爭房地所為上開
贈與及所有權移轉行為，洵屬有據，應予准許；至原告依民 法第244條第1項、第2項規定、第4項規定，請求撤銷吳裕平 及侯明志間系爭信託及所有權移轉行為、侯明志及李智惠間 系爭買賣及所有權移轉行為，並請求被告李智惠、侯明志、 吳裕平塗銷系爭房地以買賣、信託、贈與為原因之所有權移 轉登記，則無理由，應予駁回。又第二備位之訴部分，原告 依民法第242條、第179條、第181 條規定，請求被告吳裕平 應償還被告黃美秀210 萬元，並由其代位受領，為有理由， 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另兩造 各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及免為假執行，就上開准許 部分，核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擔保金額准許之。至上開 駁回部分，原告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七、本件為判決基礎之法律關係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 方法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毋庸一一論列，併此敘明。八、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 事訴訟法第79條、第390 條第2 項、第392 條第2 項，判決 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1 月 24 日
民事第七庭 法 官 洪培睿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1 月 24 日
書記官 洪季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