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上易字第969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宣羽
選任辯護人 洪楷婷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詐欺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6年度易字第
547號中華民國106年6月2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中
地方法院檢察署106年度偵緝字第30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陳宣羽預見將金機構帳戶交由他人使用 ，可能幫助詐欺集團詐騙社會大眾匯款至該帳戶，成為所謂 「人頭帳戶」，竟基於即使發生亦不違反本意之幫助故意， 於民國104年11月29日，將其申設之臺灣土地銀行青年分行 帳號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之金融卡、密碼等物，以宅急 便方式寄送至高雄市○○區○○里○○路0段00號，供「張 筵翔」使用。嗣「張筵翔」所屬詐欺集團取得陳宣羽之上揭 帳戶等物品後，撥打電話予林亭如，向其佯稱因網路購物設 定錯誤，將分成12期扣款等語，致林亭如陷於錯誤，依詐欺 集團指示，於同年12月1日21時39分許，至雲林縣褒忠鄉郵 局操作自動櫃員機，匯款新臺幣（下同）2萬9985元至陳宣 羽前開帳戶，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30條第1項、第339條第1 項之幫助詐欺罪嫌等語。
二、原審認定無罪之理由：
㈠、按刑事訴訟法第155條第2項規定「無證據能力、未經合法調 查之證據，不得作為判斷之依據」，在學理上，以嚴謹證據 法則稱之，係為保護被告正當法律程序權益而設，嚴格限制 作為判斷、認定基礎之依據，必須係適格之證據資料，並經 由完足之證據提示、辨認、調查與辯論，始得為不利於被告 之有罪判決。至於對被告有利之無罪判決，自不在此限；學 理上乃有所謂彈劾證據與之相對照，作用在於削弱甚或否定 檢察官所舉不利被告證據之證明力，此類彈劾證據，不以具 有證據能力為必要，且毋庸於判決理由內，特別說明其證據 能力之有無（參照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4761號判決意 旨）。本件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並未認定被告犯罪，無所 謂犯罪事實，所援引為被告有利之證據，或彈劾檢察官提出 對被告不利之證據，均非作為認定犯罪事實之基礎，不以有 證據能力為必要。
㈡、次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告 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 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 據；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 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 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為真實 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於此一程 度，而有合理性懷疑存在時，即不得遽為被告犯罪之認定。 且積極證據不足證明犯罪事實時，被告之抗辯或反證縱屬虛 偽，仍不能以此資為積極證據應予採信之理由（參照最高法 院30年上字第482號、第816號判例、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 例意旨）。再所謂幫助犯，非但行為之外形可認為幫助，且 必須與正犯有犯意之聯絡。若幫助之人，誤信為正當行為， 並無違法之認識，則其行為縱予正犯以助力，尚難遽令負幫 助之罪責（參照最高法院20年上字第1828號判例意旨）。是 刑法上幫助犯之成立，須行為人基於幫助正犯犯罪之意思， 予正犯以精神上或物質上之助力而參與犯罪構成要件以外之 行為，助成正犯犯罪之實施為要件。如在外形上，雖可認為 幫助，但對正犯之犯罪，無違法之認識，而欠缺幫助犯罪之 故意，係基於其他原因，即難論以幫助犯（參照最高法院88 年度台上字第5848號判決要旨）。
㈢、本件公訴人認被告陳宣羽涉有幫助詐欺取財罪嫌，無非以被 告之供述、被害人林亭如之指訴及其提出之郵政自動櫃員機 交易明細表，暨被告所有臺灣土地銀行青年分行開戶資料、 客戶序時往來明細查詢，為其主要論據。訊諸被告則堅詞否 認有何幫助詐欺取財犯行，辯稱伊所有前開銀行帳戶之金融 卡及密碼，係因要辦理貸款於104年11月29日左右，自臺中 市○○區○○路000號統一超商沙鹿中山門市，以宅急便方 式，寄送至高雄市○○區○○路0段00號給「張筵翔」，伊 當時在臺中市沙鹿區賣衣服，是客人給伊貸款訊息，伊以00 00000000號行動電話門號與對方持用之0000000000號行動電 話門號聯絡，對方表示伊賣衣服沒有薪資證明，要做存款動 作，伊寄出後一直沒有消息，至12月初沒有辦法聯絡代辦人 ，覺得有異馬上打電話向銀行掛失，不知會被作為不法使用 等語。經查(1)被害人林亭如確因遭詐欺集團成員施用上揭 詐術，因而受騙依指示於104年12月1日21時39分許，前往雲 林縣褒忠鄉郵局操作自動櫃員機，致其存款2萬9985元轉帳 至被告所有前開銀行帳戶，旋被提領一空等情，業據被害人 林亭如於警詢中指訴綦詳（見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105
年度偵字第26723號偵查卷第6、7頁），並有林亭如提供之 郵政自動櫃員機交易明細表1份（見同上偵卷第8頁）及被告 所有前開銀行帳戶開戶資料、客戶序時往來明細查詢（見同 上偵卷第20至第24頁）在卷可稽。然此僅能證明被害人林亭 如曾因受騙將存款轉入被告所有前開銀行帳戶之事實，無從 遽以推認被告主觀上明知或可得預見其前開帳戶會被詐欺集 團成員使用作為詐騙匯款工具，仍本於自由意願，將其前開 帳戶之金融卡及密碼交予詐欺集團成員使用。(2)被告曾於 104年11月29日，以宅急便方式將其前開帳戶之金融卡及密 碼，寄送至高雄市○○區○○路0段00號予「張筵翔」，此 固為被告所自承，並有被告提出之宅急便收據照片1份附卷 足憑（見同上偵卷第23頁）。惟詐欺集團成員取得他人帳戶 之可能原因多端，或因出賣、出借、出租，或為求職、貸款 ，甚或遭詐騙、脅迫，將帳戶交付使用，帳戶所有人非必然 均係出於幫助詐欺犯罪之意思或不確定故意而交付，苟被告 提供其前開帳戶之金融卡及密碼時，主觀上並無幫助詐欺犯 罪之認識，即難僅憑被害人遭詐騙款項匯入被告帳戶，即認 被告涉有幫助詐欺取財犯行。(3)又一般人對於社會事物之 警覺性或風險評估，常因人而異，此觀諸詐欺集團之詐騙手 法迭經政府大力宣導及媒體大幅報導，仍有眾多被害人受騙 ，且被害金額甚高，其中不乏高級知識分子，即可明瞭。是 有關詐欺取財犯罪成立之有無，自不得逕以被告所有帳戶是 否交付他人，或交付後有無淪為詐欺集團使用以為斷，尚須 衡酌被告所辯之交付原因是否可採，並綜合被告之素行、教 育程度、財務狀況與行為人所述情節之主、客觀情事，本於 推理作用、經驗法則，以為判斷之基礎。況目前治安機關積 極查緝利用人頭帳戶詐欺取財之犯罪方式，詐欺集團價購取 得人頭帳戶愈發不易，而改以詐騙手法取得帳戶，並趁帳戶 所有人未及查覺前，以之供詐欺取財短暫使用者，亦時有所 聞；因而交付帳戶之人是否成立幫助詐欺取財罪，既存有受 詐騙或輾轉交付之可能，基於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原則，就 提供帳戶之人，是否具有直接或間接幫助詐欺之故意，自應 從嚴審慎認定。(4)本件被告辯稱其前開帳戶之提款卡及密 碼，係因辦理貸款而交付他人之情，除提出宅急便收據照片 外，雖無其他事證佐憑。但被告所稱對方使用之0000-00000 0號行動電話門號，係案外人孫銘晣偕同王靜龍、趙龍螢前 往高雄市苓雅區四維路與復興路附近之電信公司申辦後，由 孫銘晣以300元代價收購，再轉賣吳忠憲售予詐欺集團使用 ，由詐欺集團利用該電話號碼在網路上刊登代辦貸款之不實 訊息，誘騙他人提供存摺、提款卡，作為詐欺款項匯款帳戶
，孫銘晣、趙龍螢所涉幫助詐欺取財罪嫌，業經臺灣高雄地 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以105年度偵字第20610號併案意旨書移 送臺灣高雄地方法院併案審理（吳忠憲部分已由臺灣高雄地 方法院審理中），檢察官併案意旨亦將因見網路上刊登代辦 信用貸款訊息，撥打該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門號與自稱 「張筵翔」之男子連絡，並依指示以郵件交付存摺影本及提 款卡、密碼予「張筵翔」之廖人傑，同列為被害人。而被告 持用之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門號，亦曾於105年11月29日 、30日與該000000000號行動電話連絡（共3通，均係由被告 撥出，現有系統已查無相關期間之雙向通聯紀錄），且於10 4年12月9日向臺灣土地銀行客服中心申請金融卡掛失，有臺 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併案意旨書（見本院卷第55、 56頁）及遠傳電信股份有限公司106年5月25日遠傳（發）字 第10610504347號函附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門號通話明細 （見原審卷第70、81頁）、臺灣土地銀行青年分行105年11 月23日青年存字第0000000000號函附緊急掛失申請明細表（ 見同上偵卷第89，90頁）在卷可按，足證被告所辯並非無稽 。(5)佐以被告並無任何刑案前科紀錄，學歷為高職畢業， 已離婚，單親撫養4名小孩，前經營利舍精品服飾店，104年 度收入總額僅3萬9992元（見原審卷第5頁臺灣高等法院被告 前案紀錄表、同上檢察署106年度偵緝字第13、14頁被告全 戶戶籍資料查詢結果、原審卷第35至第39頁財政部南區國稅 局104年度綜合所得稅各類所得資料清單），顯有貸款需求 等情，益可徵被告陳稱係因辦理貸款而交付其前開帳戶之提 款卡及密碼，應屬可信，依其智識程度、經濟狀況及生活經 驗，難謂其於交付時，確有預見可能幫助對方從事詐欺取財 犯行之不確定故意。綜上所述，本件依檢察官所舉各項證據 方法，仍有合理之懷疑存在，尚未達於一般常人均不致有所 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無從說服本院以形成被告 有罪之心證。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何幫 助詐欺取財犯行，揆諸上揭說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三、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
㈠、被告於交付前開脫離自己管領範圍之金融卡及密碼，「張筵 翔」將可任意持該等資料進行任何方式（包括非法）之使用 ，且被告不認識「張筵翔」等人，無任何堅強可信之信賴關 係存在，乃抱持未辦成貸款，因其自身並無損失之虞，帳戶 被挪為犯罪使用亦對其無妨之容任心理，其具有間接故意甚 明。
㈡、近年來詐欺集團猖獗，詐欺集團經常假藉應徵工作、辦理信 用貸款及擔保借款大量取得他人存款帳戶，為眾所周知之情
事，被告於本案發生時已為逾40歲之成年人，且曾開設服飾 店及辦理貸款，並非年幼無知或與世隔絕而無常識之人，竟 僅因需款孔急，為取得借款，即恣意將其申請開立具私密性 、專屬性之銀行帳戶金融卡及密碼，交付未曾謀面毫不相識 之不明人士，容任該不明人士任意使用上開帳戶，足認被告 在主觀上已預見提供帳戶之行為可能幫助他人犯詐欺取財罪 ，亦不違反其本意而執意為之，是被告確有幫助詐欺取財之 不確定故意甚明。原審未審酌及此，逕以上開理由判決被告 無罪，其認定事實與違背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有違，難認妥 適等語。
四、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 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 ，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 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 ，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事實審法院復已就其心證上理由 予以闡述，敘明其如何無從為有罪之確信，因而為無罪之判 決，尚不得任意指為違法（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 例參照）。本件原審審理結果，認被告帳戶雖有遭詐欺集團 利用作為詐欺取財之工具，惟依上開相關證據等資料，有相 當理由堪信被告係因辦理貸款受詐騙而郵寄其金融卡及密碼 ，且被告在郵寄金融卡之過程，依其智識程度，已盡力為相 當之防護等情，故難認被告有容任詐騙集團使用被告帳戶作 為詐欺取財工具，而有幫助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意，認檢察 官所舉之證據，仍存有合理之懷疑，不足形成被告有幫助詐 欺取財行為之心證，因而諭知被告無罪，已說明所為證據取 捨及應為無罪諭知之心證理由。所為論斷，核無違背客觀存 在之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並無不當。檢察官上訴意旨猶認 被告有幫助詐欺取財罪之不確定故意，指摘原判決不當，為 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王清杰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1 月 21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江 德 千
法 官 簡 源 希
法 官 紀 文 勝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陳 怡 芳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1 月 2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