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醫字第2號
原 告 莊碧雲
訴訟代理人 劉大正律師
被 告 安伯忠即四季花妍整形診所
訴訟代理人 吳嘉瑜律師
徐鈴茱律師
複 代理人 杜欣鴻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06年10月30日言
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其於民國103 年3 月24日委由被告施行抽脂 與自體脂肪隆乳手術（下稱系爭手術），被告為四季花妍整 形診所之負責人及醫師，應善盡醫療上必要之注意，並應依 醫療法第81條、醫師法第12條之1 之規定，於術前向病人告 知其病情、治療方針、處置、用藥、預後情形及可能之不良 反應，竟未於術前盡上開告知義務，且於施行系爭手術時及 術後，均疏於注意，致原告受有乳房多發性脂肪壞死腫塊之 傷害，爰依醫療法第81、82條、民法第184 條第2 項前段、 第193 條第1 項、第195 條第1 項前段、第197 條第2 項、 第227 條之規定，請求被告給付醫療費用新臺幣（下同）29 5,000 元、460 元、精神慰撫金150 萬元、重行施行手術費 用295,000 元。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2,090,460 元 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 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伊於103 年3 月12 日原告諮詢時，以及同年月2 7日為原告施行系爭手術前，就系爭手術可能產生之併發症 及危險均已盡告知義務，且於施行系爭手術時，所為之醫療 行為亦符合醫療常規。又原告於術後有未依約回診及未遵醫 囑之情，況乳房多發性脂肪壞死腫塊之原因多端，原告受有 乳房多發性脂肪壞死腫塊與被告施行系爭手術間並無相當因 果關係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駁回。㈡、 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三、查，原告於103年3月12日至被告門診諮詢，被告於同年月27 日為原告進行系爭手術；原告於103年12 月至長庚醫療財團 法人林口長庚紀念醫院（下稱長庚醫院）就診，經診斷有乳 房多發性脂肪壞死腫塊等情，有長庚醫院診斷證明書、原告 病歷在卷可參（見本院105 年度司北醫調字第32號卷〈下稱
調解卷〉第8 頁、第51至56頁），堪信此部分為真實。四、兩造之爭點及論述：
原告主張被告進行系爭手術前，未告知系爭手術之風險、手 術成功率或可能發生之併發症及危險，違反醫師法第12條之 1 、醫療法第81條之告知義務，且被告於手術進行中及術後 ，因有醫療疏失，致原告受有乳房多發性脂肪壞死腫塊之損 害，被告應負侵權行為及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責任等情，惟 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是本件之爭點厥為：㈠、被 告於施行系爭手術時及術後，是否有醫療疏失，致原告受有 乳房多發性脂肪壞死腫塊之損害。㈡、被告為原告進行系爭 手術前，是否未依前揭規定踐行告知義務，而有醫療疏失。 現就爭點分別析述如下：
㈠、被告於施行系爭手術時及術後，是否有醫療疏失，致原告受 有乳房多發性脂肪壞死腫塊之損害：
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民事 訴訟法第277 條規定甚明。上開但書規定，應由法院視各該 具體事件之訴訟類型特性暨求證事實之性質，斟酌當事人間 能力之不平等、證據偏在一方、蒐證之困難、因果關係證明 之困難及法律本身之不備等因素，以定其舉證責任或是否減 輕其證明度。又醫療行為具有相當專業性，醫病雙方在專業 知識及證據掌握上並不對等者，應適用前開但書規定，衡量 如由病患舉證有顯失公平之情形，減輕其舉證責任，以資衡 平。若病患就醫療行為有診斷或治療錯誤之瑕疵存在，證明 至使法院之心證度達到降低後之證明度，獲得該待證事實為 真實之確信，即應認其盡到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03 年度台 上字第1311號判決意旨參照）。次按，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規定，侵權行為之成立，須行為人因故意過失不法侵 害他人權利，亦即行為人須具備歸責性、違法性，並不法行 為與損害間有因果關係，始能成立，且主張侵權行為損害賠 償請求權之人，對於侵權行為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又 損害賠償之債，以有損害之發生及有責任原因之事實，並二 者之間，有相當因果關係為成立要件。至於相當因果關係之 認定，應以行為人之行為所造成之客觀存在事實為觀察之基 礎，倘就該客觀存在之事實，依吾人智識經驗判斷，通常均 有發生同樣損害結果之可能者，始得謂行為人之行為與被害 人所受損害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苟無此一行為，固不能 發生此項損害；倘有此一行為，通常亦不致發生此種損害時 ，自無因果關係存在（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上字第328 號、 97年度台上字第1627號判決意旨參照）。再按，醫療契約不
完全給付之可歸責事由是否存在，究應由醫師或病患負舉證 責任，主張雖有不同，惟病患至少應就醫師在醫療過程中有 何過失之具體事實負主張責任，若僅主張醫療結果並未成功 或造成損害，基於醫療行為具上開高度危險性、裁量性及複 雜性之特徵，及醫療契約非必以成功治癒疾病為內容之特性 ，不能認為病患已就醫師具體違反注意義務之不完全給付事 由有所主張證明。是按前說明，原告主張被告涉有侵權行為 、債務不履行情事，仍應先由原告就前所述及有利於己之事 實，負舉證責任，僅因醫療行為之高度專業性，而將舉證責 任減輕而已，非謂因此即可將舉證責任倒置於被告，以符合 訴訟法規精神及醫療事件之特質，合先敘明。經查： 1.本件經本院函詢長庚醫院，長庚醫院表示：「病患莊女士1 03年12月23日於本院一般外科門診就醫，主訴曾於外院接受 乳房脂肪注射隆乳，要求將注射之異物塊取出，後安排12月 24日手術，術後病理報告顯示該異塊為『異物性脂肪壞死』 ，故診斷莊女士為『乳房多發異物性脂肪壞死塊』，臨床研 判其致病原因應為曾經在外院接受異體脂肪注射所致」、「 ㈠、『異物性脂肪壞死』」之定義為『非常規性注射於體內 的物質』，至於『異體』脂肪注射並非是指『非屬人體之物 質』，其亦包含『自體脂肪注射』，故『異物性脂肪壞死』 於臨床上可能係『自體脂肪隆乳手術』之併發症之一，此應 非系手術疏失所致。㈡、依病患莊女士103 年12月間於本院 門診就醫之主訴內容及當時之病情研判，臨床上推估其異體 脂肪注射之時間約應有幾個月以上。…」，有長庚醫院106 年3 月10日（106 ）長庚院法字第0283號、106 年7 月12日 （106 ）長庚院法字第0874號函附卷可參（見本院卷第51、 120 頁）。
2.是依上開資料可知，原告術後受有乳房多發性脂肪壞死腫塊 （即上開函所稱乳房多發異物性脂肪壞死塊）之情，於臨床 上可能係『自體脂肪隆乳手術』之併發症之一，應非系爭手 術疏失所致。
3.準此，原告無法舉證其於術後受有乳房多發性脂肪壞死腫塊 係因被告進行系爭手術時有醫療疏失或違反醫療常規所致。 再者，乳房多發性脂肪壞死腫塊既為系爭手術併發症之一， 可見其生成原因多端，非僅限於醫師術後未盡醫療注意義務 一節，是自無從以原告術後發現乳房多發性脂肪壞死腫塊一 事，遽論此係因被告施行系爭手術後未盡注意義務間所致。 此外，原告未舉證證明被告術後有何未盡之注意義務，以及 被告前揭疏失與原告受有乳房多發性脂肪壞死腫塊之情間有 何相當因果關係。則揆諸首揭說明，原告依侵權行為、債務
不履行，請求被告負賠償責任，即乏所據。
㈡、被告為原告進行系爭手術前，是否未依前揭規定踐行告知義 務，而有醫療疏失：
再按，醫療法第81條規定醫療機構診治病人時，應向病人或 其法定代理人、配偶、親屬或關係人告知其病情、治療方針 、處置、用藥、預後情形及可能之不良反應。另醫師法第12 條之1亦有相同規定。此係因醫療為高度專業及危險之行為 ，本質上即具有高度不確定性，且直接涉及病人之身體健康 或生命，病人本人或其家屬通常須仰賴醫師秉於專業及醫療 經驗之說明，方得明瞭醫療行為之必要與否或醫療之風險及 效果，故醫院為醫療行為時，應對病人本人或其親屬盡相當 之告知說明，經病人或其家屬明白醫療行為之施行意義、內 容，且同意後為之，以保障病人身體自主權，攸關醫療機構 醫師之告知說明義務。經查：
1.審酌被告所提出原告之病歷資料可知，原告係於103 年3 月 12日前來被告診所諮詢，當時被告即有向原告解釋並建議其 施作系爭手術，並說明系爭手術脂肪存活率一事，此觀103 年3 月12日原告病歷載有「Breast」、「survival rate 」 且兼有手繪圖示即明（見調解卷第38頁），經核亦與被告診 所初診諮詢流程圖對於預約手術者給予手術前後注意事項並 做說明相符（見本院卷第173頁），而原告係於同年月27日 始至被告診所進行系爭手術，申言之，原告於同年月27日至 被告診所進行系爭手術前，已有充分時間考慮是否進行系爭 手術。況觀諸前開原告病歷，記載「3/29傳照片*3…擔心腫 脹又擔心存活率…」等語（見調解卷第39頁），益徵被告於 術前已盡說明告知義務，原告才會就系爭手術預期風險即存 活率表示擔憂。
2.另依被告診所手術同意書之記載，醫師之聲明事項欄業已載 明「1.我已經儘量以病人所能瞭解之方式，解釋這項手術之 相關資訊，特別是下列事項：…手術併發症及可能處理方式 …預期手術後，可能出現之暫時或永久症狀…。」等文字， 而手術同意書病人之聲明事項欄亦已載明「1.醫師已向我解 釋，並且我已經瞭解施行這個手術的必要性、步驟、風險、 成功率之相關資訊…3.醫師已向我解釋，並且我已經瞭手術 可能預後情況和不進行手術的風險…5.針對我的情況、手術 之進行、治療方式等，我能夠向醫師提出問題和疑慮，並已 獲得說明…」，系爭手術同意書並經原告於103 年3 月27日 簽名確認等情，有被告診所病歷表、手術同意書附卷可稽（ 見調解卷第54頁），而原告斯時年約48歲，衡情，應具相當 之智識程度，其對於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名，應知悉須審慎閱
讀無訛後始簽名其上，是以原告簽名時理當已閱讀前揭文字 ，且知悉該文字記載之意思甚明，倘被告未告知及說明系爭 手術成功率、可能產生併發症及風險等，原告不可能貿然在 該等文字下方簽名，堪認被告於系爭手術前應已就手術優劣 得失、常發生之併發症等風險、脂肪存活率並非百分之百等 向原告為說明及告知，並由原告自主決定是否願意承擔該風 險而同意施作系爭手術。從而，原告主張被告於術前未盡告 知義務云云，顯無足採。
㈢、從而，被告為原告實施系爭手術前已為充分說明，並經原告 同意實施系爭手術，又尚難認定被告為原告施行之系爭手術 有何違反醫療疏失之情事，均如前述，依上說明，即難認被 告有何侵權行為。原告另主張被告就本件醫療給付義務之履 行有不完全給付情形，因尚難認定被告對原告醫療行為本身 有疏失或有可歸責性，是原告此部分請求，同無理由。五、綜上所述，被告並無原告所主張醫療疏失，亦無未盡告知義 務之情。從而，原告依醫療法第81、82條、侵權行為、債務 不履行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醫療費用295,000 元、46 0 元、精神慰撫金150 萬元、重行施行手術費用295,000 元 ，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 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又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 假執行之聲請，已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經本 院斟酌後，認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又原告雖聲請本院另送 衛生福利部醫事審議委員會鑑定被告是否有醫療疏失致生損 害於原告，然此業經長庚醫院函覆本院，自無再送請鑑定之 必要，附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1 月 30 日
民事第四庭 法 官 蕭涵勻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1 月 30 日
書記官 林立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