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家訴字第9號
原 告
即反訴被告 趙昌華
訴訟代理人 黃慧敏律師
被 告
即反訴原告 劉銘塘
訴訟代理人 王治魯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遺囑有效事件，本院於中華民國106年10月
1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確認被繼承人丁○○於民國一百零五年七月二十九日所立之代筆遺囑為有效。
反訴原告之反訴駁回。
本訴及反訴訴訟費用均由被告即反訴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民事事件，涉及香港或澳門者，類推適用涉外民事法律適 用法，香港澳門關係條例第38條前段定有明文。而遺囑之成 立與效力，依成立時遺囑人之本國法；遺囑之撤回，依撤回 時遺囑人之本國法；遺囑及其撤回之方式，除依前條所定應 適用之法律外，亦得依下列任一法律為之：遺囑之訂立地 法。遺囑人死亡時之住所地法。遺囑有關不動產者，該 不動產之所在地法，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第60、61條復有明 文規定。查本件兩造起訴請求確認被繼承人丁○○所立遺囑 之效力，而原告即反訴被告雖為香港居民，具香港永久居留 資格，有其所提出之香港永久性居民身分證影本在卷可稽（ 參見本院卷第23頁），惟被繼承人至死亡時止仍為我國國民 ，有除戶謄本在卷可考（參見本院卷第7 頁），且在我國書 立遺囑，並遺囑中所涉及之不動產所在地亦在我國，參依前 揭規定，本件自應適用我國民法有關遺囑之規定，合先敘明 。
二、次按數家事訴訟事件，或家事訴訟事件及非訟事件請求之基 礎事實相牽連者，得向就其中一家事訴訟事件有管轄權之少 年及家事法院合併請求，不受民事訴訟法第53條及第284 條 規定之限制；前項情形得於第一審或第二審言詞辯論終結前 為請求之變更、追加或為反請求；法院就前條所定得合併請 求、變更、追加或反請求之數宗事件，應合併審理、合併裁 判，家事事件法第41條第1 、2 項、第42條分別定有明文。 查本件原告對被告起訴請求確認被繼承人丁○○於民國105 年7 月29日所立之代筆遺囑（下稱系爭後遺囑）為有效，嗣
被告於本院審理中，另對原告提起反訴請求確認被繼承人於 105 年7 月15日所立之代筆遺囑（下稱系爭前遺囑）為有效 （參見本院卷第30頁），經核上開請求均係涉及被繼承人所 立遺囑之效力，其基礎事實相牽連，是與上揭規定尚無不合 ，應予准許，本院並合併審理、裁判之。
三、第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 益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 條第1 項前段有明文 規定。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法律關係之存 否不明確，原告主觀上認其在法律上之地位有不安之狀態存 在，且此種不安之狀態，能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者而言（最 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240號判例意旨參照）。查本件原告起 訴主張系爭後遺囑為有效等語，被告即反訴原告則提起反訴 主張系爭前遺囑為有效等語，惟此情均為對造所否認，被告 即反訴原告並辯以：被繼承人丁○○於系爭後遺囑作成時已 無遺囑能力等語，另原告即反訴被告則辯以：系爭前遺囑已 因系爭後遺囑之作成而依法視為撤回等語，足見兩造間就此 已有爭執，而兩造所主張系爭前、後遺囑是否有效乙節，攸 關兩造是否具受遺贈人之資格，並致兩造在法律上之地位有 不安之狀態存在，而此種不安之狀態並得以確認判決除去之 ，揆諸前揭規定及判例意旨，本件應認兩造分別於本訴及反 訴部分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而得提起本件確認之 訴。
貳、本訴部分
一、原告起訴主張：
被繼承人丁○○於105 年8 月8 日過世前，曾於同年7 月29 日晚間在長庚醫療財團法人林口長庚紀念醫院（下稱林口長 庚醫院），向在場之訴外人馬在勤律師、袁啟恩律師、王家 珍三位見證人口述遺囑意旨，並使袁啟恩律師將其陳述之內 容筆記，經宣讀、講解，且經被繼承人認可遺囑內容後，記 明年、月、日與代筆人之姓名，再由被繼承人及全體見證人 簽名，而此程序均符合民法第1194條所定代筆遺囑之要件， 故系爭後遺囑應符代筆遺囑之法定要件而有效。 原告於被繼承人丁○○過世後，即以系爭後遺囑向本院聲請 指定遺囑執行人（即本院105 年度司繼字第1500號指定遺囑 執行人事件），嗣於該事件審理中始知悉被繼承人前於105 年7 月15日，亦曾立他份代筆遺囑即被告所提出之系爭前遺 囑；惟依民法第1220條規定，前後遺囑有相牴觸者，其抵觸 之部分，前遺囑視為撤回，故系爭後遺囑之書立時點既在系 爭前遺囑之後，且內容相抵觸，依法即應以系爭後遺囑為準 ，並應依原告之聲請選定遺囑執行人。為此，爰依法提起本
件訴訟等語。並聲明：如主文第一項所示。
二、被告則以：
被繼承人丁○○於105 年7 月24日之後，即因病情加重而語 無倫次且終日謾罵，幾至未曾入睡，其友人即訴外人乙○○ 於同年8 月1 日前往探視時，被繼承人已無意識，而無法辨 認來人，是被繼承人於105 年7 月24日之後，應已陷於精神 恍惚而無辨識能力，自無立遺囑之能力，此由被繼承人於系 爭後遺囑之簽名模糊，所捺指印顯係他人持其手而捺之，均 足為證，且被繼承人如確將系爭後遺囑所載所有遺產均遺贈 予原告，何以未併交代原告辦理相關喪葬事宜，遑論被繼承 人於105 年7 月15日所立之系爭前遺囑中，已明白表示欲將 被告以其名義所購置址設桃園市○○區○○○路000 號10樓 之7 號房地遺贈予被告，除該房地本即為被告所購置外，亦 是為感謝被告之照顧，並使被告有棲身之所安度晚年，倘被 繼承人意識尚處清醒狀態，豈有於立系爭前遺囑後14日旋又 變卦之理，況被繼承人過世後之相關喪葬事宜亦均係由被告 所辦理。
被繼承人丁○○與被告同居期間，鮮少與原告往來，原告係 於被繼承人在105 年6 月間病發後，經醫師催促後始來臺探 視二次，而原告於105 年7 月26日即已入境來臺，詎於同年 月29日下午被告離開醫院之際，竟支開看護而自行將已意識 不清之被繼承人推入護理人員休息室內，並為系爭後遺囑之 書立，且於被繼承人生前即提領其銀行存款，此舉均有違常 情。又系爭前遺囑已明載被繼承人之存款由被告提領後交予 原告、訴外人趙自立、趙鼎芬，惟系爭後遺囑內卻記載由被 告受遺贈取得全部遺產，倘若被繼承人於立系爭後遺囑時仍 為清醒，斷無可能厚此薄彼。基上，系爭後遺囑顯係被繼承 人於意識不清或精神錯亂中所為，依法應為無效之法律行為 等語置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本院之判斷：
按無行為能力人，不得為遺囑；限制行為能力人，無須經法 定代理人之允許，得為遺囑，民法第1186條第1 項、第2 項 前段定有明文。而遺囑能力之有無，應以遺囑人為遺囑時為 準。次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 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前段有明文規定。是原告對於自 己主張之事實已盡證明之責後，被告對其主張，如抗辯其不 實並提出反對之主張者，則被告對其反對之主張，亦應負證 明之責，此為舉證責任分擔之原則（最高法院18年上字第28 55號判例意旨參照）。而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固不以直接 證據為限，惟採用間接證據時，必其所成立之證據，在直接
關係上，雖僅足以證明他項事實，但由此他項事實，本於推 理之作用足以證明待證事實者而後可，斷不能以單純論理為 臆測之根據，就待證事實為推定之判斷（最高法院100 年度 台上字第454 號裁判意旨參照）。
原告主張被繼承人丁○○於105 年7 月29日晚間在林口長庚 醫院，向在場之馬在勤律師、袁啟恩律師、王家珍三位見證 人口述遺囑意旨，並使袁啟恩律師將其陳述之內容筆記，經 宣讀、講解，且經被繼承人認可遺囑內容後，記明年、月、 日與代筆人之姓名，再由被繼承人及全體見證人簽名等情， 業據原告提出系爭後遺囑影本在卷可稽（參見本院卷第13頁 ），此情並據證人馬在勤律師於本院審理中結證稱：系爭後 遺囑係由伊所親自簽名，該遺囑係屬法律上之代筆遺囑，其 上所載三位見證人當天均有親自到場，其中王家珍是被繼承 人之友人，伊與另一位見證人都是律師，三人均係由被繼承 人指定擔任見證人；當天伊到場時，已有一張遺囑之內容， 但伊不知道係由誰所書寫，伊當時請原告及看護離開病房， 並持該遺囑向被繼承人宣讀、解釋及確認是否清楚其內容， 被繼承人表示了解並同意認可後，伊就請袁律師筆記系爭後 遺囑之內容，再請被繼承人將該遺囑內容自行口述一遍，被 繼承人當時可以清楚且連續陳述，伊也有進行錄影存證；系 爭後遺囑上被繼承人之姓名係其當場親自簽名，依伊當場所 見，被繼承人之意識狀況非常清楚，說話也很清楚，從伊錄 影內容也看的出來，所以伊等一週後知悉被繼承人已經過世 ，也非常驚訝等語明確（參見本院卷115 頁背面至第116 頁 ），復經本院當庭勘驗原告所提出前揭證人所提及之錄影光 碟內容，確認：其內共有二段影片，長度分別為1 分鐘及25 秒，第一段影片內容為被繼承人坐在椅子上穿著醫院之服裝 ，觀看手上所拿之紙張陳述其內容，口齒尚稱清晰，而其所 述內容與系爭後遺囑之內容相符；第二段影片為被繼承人坐 在椅子上，自行拿筆在相關文件上簽名等情，有本院勘驗筆 錄在卷可考（參見本院卷第102 頁背面，光碟置放於本院卷 證物袋內），均足證原告上開主張核屬有憑，堪予採信無訛 。
至被告雖以前揭情詞置辯，並以被告照顧被繼承人丁○○之 病情紀錄表、被繼承人所立之切結書、系爭前遺囑（參見本 院卷第37至46頁），及證人即系爭前遺囑見證人甲○○、乙 ○○及訴外人看護丙○○之證述內容為其依據。惟查： 觀諸上開病情紀錄表之內容，並未見被繼承人於105 年7 月29日已陷意識不清或精神錯亂狀態之相關記載（參見本 院卷第40頁），遑論該病情紀錄表係被告單方所書寫，自
難據此逕認被繼承人於105 年7 月29日立系爭後遺囑時， 已因意識不清或精神錯亂而無遺囑能力。又被繼承人所書 立之切結書及系爭前遺囑（參見本院卷第44至46頁），固 可證明被繼承人於105 年7 月15日即已書立該等文件，惟 單以該等文件之存在，及其內容與系爭後遺囑內容之歧異 ，亦難率認被繼承人於同年月29日立系爭後遺囑時，即已 無遺囑能力而係他人所代為。再參諸證人甲○○於本院審 理中之證述內容（參見本院卷第59至61頁），固得證明被 繼承人於105 年7 月15日立系爭前遺囑時，其意識尚屬清 醒狀態，惟據此亦無法證明被繼承人嗣於同年月29日即已 陷於意識不清或精神錯亂之情。
雖證人乙○○於本院審理中證述：伊於被繼承人105 年7 月15日立系爭前遺囑後，於同年月21日有再去探視被繼承 人，但被繼承人精神好像已比較恍惚，對伊認識約只剩50 ％，講話有點答非所問，後來伊於同年8 月1 日有再去探 視，當時被繼承人已完全不認識伊等語（參見本院卷第63 頁）；惟證人乙○○上開所述，至多僅能證明被繼承人於 105 年7 月24日之前，及同年8 月1 日之後之精神狀態， 尚無從據以認定被繼承人於同年7 月29日即立系爭後遺囑 時之意識狀態。又者，證人丙○○於本院審理中雖證述： 伊從105 年6 月23日起開始在醫院看護被繼承人，直至被 繼承人去世時止，伊是24小時看護，而在105 年7 月15日 之後約過7 、8 日，被繼承人精神狀況開始變的不好，講 話昏昏顛顛，語無倫次，還會罵人，還吵到鄰床的人，且 都沒有睡覺，連護理師都勸被繼承人要睡覺，此後被繼承 人情況即無好轉等語（參見本院卷第64至66頁）；然證人 丙○○上開所述與證人馬在勤律師所述顯有出入，且經本 院於審理中調取被繼承人自105 年7 月27日起至29日止之 相關病歷資料，均未見有何被繼承人於該期間內已陷於意 識不清或精神錯亂之記載，反係記載被繼承人於護理人員 每小時之探視過程中，多數時間係處於臥床安睡狀態，期 間護理人員於被繼承人清醒時曾向其解釋藥物之作用及副 作用，亦曾經被繼承人同意進行相關醫療行為，且被繼承 人均係呈意識清醒之狀態等情，有林口長庚醫院以106 年 5 月10日（106 ）長庚院法字第0507號函檢送被繼承人之 護理紀錄單在卷可參（參見本院卷第82至88頁），繼本院 依被告聲請再次函詢林口長庚醫院，確認被繼承人於105 年7 月29日之精神狀態，該院亦係函覆稱：被繼承人曾於 105 年6 月19日至8 月8 日主訴下背痛，經診斷為胃癌復 發併多發遠處轉移而住院，據105 年7 月29日之護理紀錄
，可見被繼承人意識清楚，應可理解他人語言，並自主表 達意見，惟是否有其他精神異常狀況，該院紀錄無法評估 等語（參見本院卷第128 頁），均足徵證人丙○○上開證 述內容，與事實尚有出入，即難遽以為有利被告之認定， 而無從採認被告之抗辯為可採。
第按代筆遺囑，由遺囑人指定三人以上之見證人，由遺囑人 口述遺囑意旨，使見證人中之一人筆記、宣讀、講解，經遺 囑人認可後，記明年、月、日及代筆人之姓名，由見證人全 體及遺囑人同行簽名，遺囑人不能簽名者，應按指印代之； 前後遺囑有相牴觸者，其牴觸之部分，前遺囑視為撤回，民 法第1194條及第1220條分別定有明文。查原告所主張系爭後 遺囑之作成過程，既合於前揭代筆遺囑之法定要件，已據本 院調查審認如前，雖系爭後遺囑作成前已有系爭前遺囑之存 在，且原告於本院審理中亦未否認系爭前遺囑之真正，惟經 核系爭前、後遺囑之內容既相抵觸，依法系爭前遺囑即應視 為撤回。從而，原告起訴請求確認被繼承人丁○○於105 年 7 月29日所立之代筆遺囑即系爭後遺囑為有效，於法有據， 應予准許，爰判決如主文第一項所示。
參、反訴部分：
一、反訴原告起訴主張：系爭前遺囑之作成，符合代筆遺囑之法 定要件，至系爭後遺囑則係在被繼承人丁○○已陷於意識不 清或精神錯亂中所為，為無效之法律行為。為此，爰依法提 起本件反訴等語。並聲明：確認被繼承人於105 年7 月15日 所立之代筆遺囑即系爭前遺囑為有效。
二、反訴被告則以：系爭前遺囑之書立時點係在系爭後遺囑之前 ，且內容相抵觸，依法系爭前遺囑即視為撤回，是反訴原告 請求確認系爭前遺囑為有效，顯無理由等語置辯。並聲明： 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三、經查，反訴原告主張系爭前遺囑之作成，符合代筆遺囑之法 定要件乙節，雖未據反訴被告於本院審理中表示爭執，惟被 繼承人丁○○立系爭前遺囑後，復又立系爭後遺囑，且其作 成系爭後遺囑時，並無反訴原告所稱已陷於意識不清或精神 錯亂而無遺囑能力之情，已經本院認定如前，則系爭前、後 遺囑之內容經核既有抵觸，依前引民法第1220條之規定，系 爭前遺囑即應依法視為撤回，自無從發生效力。從而，反訴 原告提起反訴，請求確認被繼承人所立之系爭前遺囑為有效 ，為無理由，應予駁回，爰判決如主文第二項所示。肆、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及舉證，經核與判決基礎 不生影響，爰不另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伍、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有理由，反訴原告之反訴則無理由
，依家事事件法第51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1 月 14 日
家事法庭 法 官 陳振嘉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之不變期間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1 月 15 日
書記官 劉文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