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訴字第840號
原 告 謝玉慈
法定代理人 鄭怡如
訴訟代理人 李依蓉律師
被 告 郭宏益
兼
訴訟代理人 郭金泉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贈與無效等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06 年10
月2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者，不得提起，民事訴訟法第247 條第1 項前段定有明文。 而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法律關係之存否不 明確，原告主觀上認其在法律上之地位有不安之狀態存在， 且此種不安之狀態，能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者而言（最高法 院42年台上字第1031號判例意旨參照）。原告主張被告間就 坐落新北市○○區○○路0 段000 號未辦理保存登記之建物 （下稱系爭建物）於民國105 年11月1 日所成立之贈與關係 出於通謀虛偽意思表示而無效等語，惟為被告所否認，而原 告為被告郭宏益之債權人，此為兩造所不爭執，則前開贈與 是否出於通謀虛偽意思表示而無效既有未明，被告郭宏益就 系爭建物之事實上處分權是否存在即屬不明確，影響原告得 否就系爭建物聲請對被告郭宏益為強制執行，而致原告在私 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且此危險得以對於被告之確認 判決除去之，故原告提起本件訴訟，請求確認被告間就系爭 建物所為贈與之債權行為無效，應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 利益，合先敘明。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
㈠原告因被告於103 年至104 年間之侵權行為，經臺灣高等法 院以105 年度上易字第1130號判決判令被告郭宏益應賠償原 告100 萬元確定，故原告為被告郭宏益之債權人。詎原告於 訴訟過程中取得假扣押裁定及扣押命令後，被告郭宏益為避 免名下系爭建物遭查封拍賣，竟與被告郭金泉基於無移轉事 實上處分權之意思即通謀虛偽意思表示，於105 年11月1 日 將系爭建物之事實上處分權以贈與方式過戶予其父親即被告
郭金泉，被告郭宏益既無贈與之真意，其與被告郭金泉所立 之贈與契約，自屬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依民法第87條第1 項 規定，應為無效。又縱認上開以贈與名義移轉系爭建物之事 實上處分權行為有效，然被告郭宏益將系爭建物贈與被告郭 金泉，係為無償行為，致被告郭宏益陷於無資力，使原告之 債權無法受償而害及其債權之實現，原告自得依民法第244 條第1 項之規定訴請撤銷被告間就系爭建物所為之無償贈與 行為，並依同法第244 條第4 項規定，請求被告郭宏益將系 爭建物稅籍移轉予被告郭金泉之登記予以塗銷。爰依民法第 87條第1 項前段、第244 條第1 項、第4 項規定，提起本訴 等語。
㈡並聲明：⒈先位聲明：確認被告間就系爭建物於105 年11月 1 日間所成立贈與關係無效。⒉備位聲明：⑴被告間就系爭 建物於105 年11月1 日所為事實上處分權移轉之贈與行為（ 即債權行為）及物權行為應予撤銷。⑵被告郭宏益於105 年 11月1 日將系爭建物之稅籍以贈與為由移轉予被告郭金泉之 登記應予塗銷。
二、被告則以：
㈠系爭建物係訴外人即被告郭金泉七叔郭聰明自行興建而原始 取得，因郭聰明並無子嗣，且生前由被告郭金泉照料生活起 居，遂欲將系爭建物單獨留給被告郭金泉，惟為避免被告郭 金泉兄弟間就系爭建物產生爭執，郭聰明乃於生前98年9 月 11日將系爭建物以贈與方式暫時過戶給被告郭宏益，然過戶 所需之費用、繳納之稅捐，以及系爭建物後續之房屋稅等皆 係由被告郭金泉支出，且出入系爭建物之鑰匙亦由被告郭金 泉所持有，郭聰明之真意乃將系爭建物之事實上處分權移轉 予被告郭金泉，被告間就系爭建物乃借名登記之法律關係， 嗣因105 年10月間，被告郭金泉任負責人之訴外人冠玄企業 有限公司收受本院執行處核發扣押被告郭宏益薪資債權之執 行命令，被告郭金泉始驚覺被告郭宏益在外恐積欠債務，為 免借名登記於被告郭宏益名下之系爭建物遭查封拍賣，被告 郭金泉乃委託代書將系爭建物過戶予己，上開移轉係為使系 爭建物回復名實合一，自無通謀虛偽或詐害債權之情等語， 資為抗辯。
㈡並聲明：如主文第1項所示。
三、本院之判斷：
原告主張其為被告郭宏益之債權人，被告郭宏益名下原有系 爭建物，然於105 年11月1 日以贈與名義移轉事實上處分權 予被告郭金泉，該贈與行為係為逃避強制執行之通謀虛偽意 思表示而為無效，縱認有效，該贈與行為及事實上處分權移
轉行為亦屬詐害原告債權之行為而應予撤銷等語，被告固就 系爭建物業經被告郭宏益以贈與為名義移轉事實上處分權予 被告郭金泉之事實並未爭執，惟就該贈與行為是否為通謀虛 偽意思表示，與該贈與行為及事實上處分權移轉行為是否詐 害原告之債權，則以前揭情詞置辯。是本件兩造爭執所在厥 為：㈠系爭建物是否為被告郭宏益所有？抑或被告郭金泉借 名登記予被告郭宏益名下？㈡被告間就系爭建物於105 年11 月1 日所成立之贈與關係，是否屬通謀虛偽意思表示？㈢被 告郭宏益於105 年11月1 日以贈與為名義將系爭建物之事實 上處分權移轉予被告郭金泉，是否係詐害原告債權之行為？ 經查：
㈠系爭建物為被告郭金泉所有，僅係借名登記予被告郭宏益名 下：
⒈按稱「借名登記」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 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 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其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 任關係，及出名者與該登記有關之勞務給付，具有不屬於法 律上所定其他契約種類之勞務給付契約性質，應與委任契約 同視，倘其內容不違反強制、禁止規定或公序良俗者，當賦 予無名契約之法律上效力，並依民法第529 條規定，適用民 法委任之相關規定（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1662號、104 年度台上字第64號判決同此見解）。又不動產登記當事人名 義之法律關係原屬多端，主張借名登記者，自應就該借名登 記之事實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02 年度台上字第1833號判 決同此見解）。
⒉原告主張系爭建物於105 年11月1 日前之事實上處分權人為 被告郭宏益云云，固據其提出財政部北區國稅局105 年11月 7 日發給之贈與稅免稅證明書1 紙在卷可憑（見訴字卷第46 頁），形式上可認被告郭宏益於105 年11月1 日以贈與系爭 建物予被告郭金泉前，系爭建物之之事實上處分權人為被告 郭宏益，惟被告辯稱系爭建物乃郭聰明贈與被告郭金泉，被 告郭金泉並借用被告郭宏益名義登記等語，依前開說明，自 應由被告就其等間有借名契約存在之事實負舉證之責。而查 ：
⑴系爭建物於98年9 月11日前係登記房屋稅納稅義務人為郭聰 明，嗣於98年9 月11日以贈與方式移轉予被告郭宏益，復於 105 年11月1 日以贈與為名義移轉予被告郭金泉等情，有新 北市政府稅捐稽徵處106 年4 月14日新北稅房字第10630334 33號函在卷可考（見訴字卷第78頁），此與被告辯稱系爭房 屋乃自郭聰明贈與而來等語，係屬相符。又郭聰明生前有將
系爭房屋贈與被告郭金泉之意思，惟郭聰明其餘兄弟係有反 對意見，此業據證人郭金忠即被告郭金泉胞弟於本院審理時 證稱：「…我叔叔（即郭聰明）財產有我隔壁的房子就是14 9 號（即系爭建物，下同），還有一些現金，當時他在149 號跟人家一起開公益彩券行，他還沒有過世前就有交代他的 後事要給郭金泉處理，我會知道是他過來跟我講的，因為我 就住在他的隔壁，他當時說房子要給郭金泉…」、「我叔叔 過世之前有跟我說要把房子給郭金泉，但因為叔叔他們來吵 ，所以先過給郭宏益…」等語明確（見訴字卷第123 頁至第 124 頁），本院參之證人郭金忠之住所確與系爭房屋相鄰， 且其與郭聰明為叔姪，親屬關係並非疏遠，其因與郭聰明間 之日常往來而聽聞郭聰明就系爭建物所欲為之處分，此與常 情並無相違之處，復且證人郭金忠雖為被告郭金泉之胞弟， 然其與兩造間所涉本件確認贈與無效訴訟並無直接利害關係 ，衡情其應無甘冒偽證之罪責，而為不實陳述之必要，其所 為上揭證詞，應屬可採。
⑵又系爭建物於郭聰明過世初始，仍由郭聰明胞兄延續郭聰明 生前與其共同經營彩券行之方式使用，嗣該彩券行結束經營 後，郭聰明之胞兄即將系爭房屋鑰匙交予被告郭金泉，並由 被告郭金泉於該處自行經營生意使用等情，亦為證人郭金忠 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六叔有跟郭聰明一起做公益彩券… 」、「我六叔在郭聰明過世之後還做了4 年公益彩券，之後 就由郭金泉在使用，鑰匙是我六叔交給郭金泉的，郭金泉用 這個房子來賣衣服跟水晶，一直到查封之後就沒做了。」等 語明確（見訴字卷第124 頁至第125 頁），其關於被告郭宏 益並未實際使用系爭建物，而係由被告郭金泉經營生意使用 等節，核與原告之法定代理人於本院審理時陳稱：「當時郭 宏益說他有一間房子是他叔公給他的，但他沒有在用，是給 他媽媽賣衣服跟水晶，…他還有帶我們去看那間房子過，確 實是郭宏益的媽媽在使用…」等語並無不符（見訴字卷第13 3 頁），堪認證人郭金忠所為證述內容係屬真實，自為可採 。
⑶是以，綜合上情觀之，郭聰明生前已表示其欲將系爭建物贈 與被告郭金泉之意思，惟其兄弟尚有反對意見，郭聰明乃未 直接將系爭建物贈與被告郭金泉，而由被告郭金泉借用被告 郭宏益之名義登記為系爭建物之納稅義務人，且系爭建物於 郭聰明生前已開始經營之彩券行停止營業後，即由被告郭金 泉占有使用迄今，足認被告郭金泉始為系爭建物之事實上處 分權人，被告間就系爭建物確有借名登記契約之關係存在， 且其內容不違反強制、禁止規定或公序良俗，應認被告間成
立之借名登記具有法律上之效力。
⒊原告雖主張倘郭聰明贈與系爭建物予被告郭金泉已遭反對， 何以反對者會同意將系爭建物贈與被告郭宏益，被告所辯實 屬可疑云云。惟參之證人郭金忠於本院審理時證稱：「…當 時郭聰明要把房子給郭金泉的時候，我三叔、五叔、六叔以 及第八個嬸嬸都有意見，因為他們都想要這個房子，郭聰明 得癌症十幾年了，他在過世前1 、2 年說要把房子給郭金泉 ，叔叔、嬸嬸來吵，吵到郭聰明過世都還在吵」等語（見訴 字卷第124 頁），顯見郭聰明斯時欲將系爭建物贈與被告郭 金泉，確遭其兄弟強烈爭執，被告郭金泉有將系爭建物之稅 籍借用他人名義登記，以避免其叔伯向其追討之動機事由存 在。又被告郭宏益雖為被告郭金泉之子，然其與郭聰明其餘 兄弟間之來往，因彼此間親屬關係較遠，顯未若被告郭金泉 為頻繁，且被告郭宏益入監前亦非一直與被告郭金泉同住， 其曾於三峽租屋與原告一家人同住等情，此參原告提出臺灣 高等法院105 年度上訴字第89號判決內容可知（見訴字卷第 33頁），故被告郭金泉借用被告郭宏益之名義登記系爭建物 ，確可使郭聰明其他兄弟因不易接觸被告郭宏益，而達到難 以要求被告郭宏益移轉系爭建物登記之效果，此與郭聰明其 餘兄弟是否同意將系爭建物贈與被告郭宏益無關，原告此部 分主張，並非可採。
⒋原告雖另主張倘欲避免爭執，被告郭金泉亦可於郭聰明過世 後1 、2 年即移轉登記，無須待原告假扣押時方為移轉云云 。惟被告郭宏益為被告郭金泉之子，彼此間有相當之信賴關 係，且系爭建物實際使用人為被告郭金泉，被告郭金泉並無 要求被告郭宏益立即移轉系爭建物登記之急迫性，此與常情 並無違背之處。而被告郭金泉於本院審理時自承其係因收到 本院執行處扣押被告郭宏益薪資債權之函文，始驚覺應將系 爭房屋儘快移轉至自己名下，以免遭被告郭宏益之債權人查 封拍賣等語（見訴字卷第84頁），與一般借名者恐其所有財 產遭出名者之債權人予以執行，而終止該借名登記契約，並 要求返還該借名登記財產之常情亦無相悖，實無從以此認被 告間借名登記即不存在，原告前開主張，仍非可採。 ⒌至原告聲請傳喚原告之法定代理人，以證明被告郭宏益曾表 示系爭建物為郭聰明所贈與部分，經核被告郭宏益縱確有向 原告之法定代理人為上開陳述，仍難逕認被告郭宏益所言內 容為真實，尚難認有調查之必要。
㈡被告間就系爭建物於105 年11月1 日間所成立贈與關係，並 非通謀虛偽意思表示：
⒈按表意人與相對人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者，其意思表示無
效，民法第87條第1 項定有明文。第三人主張表意人與相對 人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者，該第三人應負舉證之責（最高 法院48年台上字第29號判例意旨參照）。次按虛偽意思表示 ，隱藏他項法律行為者，適用關於該項法律行為之規定，民 法第87條第2 項復有明文。
⒉被告間就系爭建物為借名登記關係，既經認定如前，則被告 郭宏益於105 年11月1 日以贈與為名義將系爭建物移轉予被 告郭金泉，雖係以贈與為名義，然實為使系爭建物名實合一 ，隱藏被告郭金泉欲終止與被告郭宏益間之借名登記，回復 原所有權人之行為，與為脫產而以虛假贈與行為移轉財產登 記間，尚屬有異。此外，原告復未提出其他證據舉證被告間 確有通謀情事，原告主張被告間就系爭建物所為贈與關係為 通謀虛偽意思表示而為無效，自非有據。
㈢被告郭宏益於105 年11月1 日以贈與為名義將系爭建物之事 實上處分權移轉予被告郭金泉，並非詐害原告債權之行為： ⒈按訴之客觀預備合併，必有先位、後位不同之聲明，當事人 就此數項請求定有順序，預慮先順序之請求無理由時，即要 求就後順序之請求加以裁判，法院審理應受此先後位順序之 拘束，於先位之訴無理由時，法院即應就備位之訴為裁判（ 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111 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原告 先位之訴既無理由，即應就其備位之訴而為審理，合先敘明 之。
⒉次按債務人所為之無償行為，有害及債權者，債權人得聲請 法院撤銷之；債權人依第1 項或第2 項之規定聲請法院撤銷 時，得並聲請命受益人或轉得人回復原狀，民法第244 條第 1 項、第4 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又債權人得依民法第244 條規定行使撤銷權，以其債權於債務人為詐害行為時，業已 存在者為限，債權人行使民法第244 條規定之撤銷權，以債 務人之行為有害及債權，為其要件之一。此之所謂害及債權 ，乃指債務人之行為，致積極的減少財產，或消極的增加債 務，因而使債權不能獲得清償之情形（最高法院62年度台上 第2609號判例、81年度台上字第207 號裁判意旨參照）。另 稱「借名登記」者，出名者既非該借名登記財產之真正所有 權人，該登記財產原不構成出名人自己債務之總擔保（最高 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2448號裁判意旨參照）。是出名人為履 行前已成立之借名登記關係而為財產之移轉，其債權人自不 得主張有害及債權。
⒊經查，被告間之借名登記契約，於98年9 月11日郭聰明將系 爭建物以贈與為名義移轉予被告郭宏益時已成立，系爭建物 既係借名登記予被告郭宏益名下，出名之被告郭宏益並非系
爭建物之真正所有權人，揆諸前開說明，被告郭宏益於105 年11月1 日將系爭建物移轉予被告郭金泉，乃係履行其與郭 金泉間借名登記契約所負義務，自不得謂有害於原告之債權 ，是原告依民法第244 條第1 項規定主張被告間就系爭建物 所為贈與行為及事實上處分權移轉行為均係詐害原告債權之 行為而應予撤銷，被告郭宏益應塗銷該移轉登記，即非有據 。
四、綜上所述，原告基於民法第87條第1 項、第244 條第1 項、 第4 項規定，先位聲明請求確認被告間就系爭建物於105 年 11月1 日所為之贈與行為無效，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備位 聲明請求被告就系爭建物所為贈與行為及事實上處分權移轉 之物權行為應予撤銷，及被告郭宏益應將系爭建物稅籍以贈 與為由移轉予被告郭金泉之登記予以塗銷，同為無理由，亦 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與證據調查，核 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六、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 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1 月 21 日
民事第五庭 法 官 莊佩頴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1 月 21 日
書記官 李瑞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