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 高 行 政 法 院 判 決
106年度判字第641號
上 訴 人 彰化縣政府
代 表 人 魏明谷
訴訟代理人 侯志翔 律師
被 上訴 人 尤柄鈔
黃振榮
黃瑞發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吳建民 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文化資產保存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6年6月
7日臺中高等行政法院105年度訴字第324號判決，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上訴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理 由
一、事實概要：
㈠被上訴人等分別共有之建物鹿港金銀廳（門牌彰化縣○○鎮 ○○里○○路00巷00號，下稱鹿港金銀廳或系爭建物）及其 坐落土地（彰化縣○○鎮○○段○000○000○號土地，面積 合計1196.33平方公尺，下稱系爭2筆土地），經上訴人於民 國105年3月30日邀集文化資產審議委員及被上訴人至現場進 行勘查，並於105年4月1日召開彰化縣有形文化資產審議委 員會（下稱文資審議會）105年度第1次會議（下稱系爭會議 ），會中亦請被上訴人表示意見，並作成決議：「登錄『鹿 港金銀廳』為歷史建築。」，嗣將會議紀錄以105年4月13日 府授文資字第1050114227號函（下稱上訴人105年4月13日函 附會議紀錄）送被上訴人。
㈡上訴人爰依上開會議決議，於105年4月18日以府授文資字第 0000000000A號公告（下稱原處分）登錄「鹿港金銀廳」為 歷史建築，劃定之範圍乃建物及其坐落土地全部。被上訴人 不服，提起訴願遞經文化部105年7月18日文規字第10530201 43號訴願決定駁回，遂提起行政訴訟。經原審以105年度訴 字第324號判決將原處分及訴願決定撤銷，上訴人不服，遂 提起本件上訴。
二、被上訴人起訴主張：
㈠原處分有明顯之判斷瑕疵：
⒈原處分登錄鹿港金銀廳為彰化縣歷史建築，其列有登錄理 由有4點，其中第2點及第3點，係表示鹿港金銀廳之原內
部裝修為木雕大師作品，足以表現地域風貌或民間藝術特 色（後又改稱：具民間藝術特色及高度工藝價值）；鹿港 金銀廳為洋風民宅，原廳堂兩側隔間、屏門、書畫雕刻堪 稱當代佳作，具建築史或技術史之價值。如此認定之前提 應係內部裝修之木雕大師作品須仍存在於鹿港金銀廳內之 事實，始能判斷具有表現地域風貌或民間藝術特色（或高 度工藝價值）；同理，原廳堂兩側，其隔間、屏門、書畫 雕刻，須現時仍存在於金銀廳建物內，始得認為具有建築 史或技術史之價值。
⒉然自鹿港金銀廳經提報而被列為暫定古蹟、文資審議會現 場勘查、公告登錄為歷史建築迄今，鹿港金銀廳建物內並 無前述木雕大師作品、屏門、隔間、書畫雕刻等物品存在 。且文資審議會議決議，竟可將已不存在於系爭建物內之 物品，認定為系爭建物因具有該等屏門、隔間及書畫雕刻 ，而具有「表現地域風貌或民間藝術特色」、「具有建築 史或技術史之價值」，此項判斷乃係出於錯誤之事實認定 ，且違反一般公認之價值判斷標準，為實務見解所列「判 斷有明顯瑕疵」之情事。
⒊再者，上訴人105年5月26日召集格扇所有人研商會議，其 決議略以委請訴外人黃麗文協助取得過半數共有人簽署「 鹿港金銀廳格扇捐贈授權書」，及文化局將派員清點格扇 數量等語。惟105年4月18日上訴人已作成登錄系爭建物為 歷史建築之行政處分，嗣後始與部分格扇共有人協議捐贈 格扇，則原處分作成時，顯然格扇並未存在系爭建物內， 確屬事實。況除格扇外，其餘隔間、屏門、書畫雕刻均付 之闕如已不存在，甚至簽署捐贈授權書者，並未達共有人 過半數及應有部分過半數之要件，且民法第820條規定， 係以共有物之管理為限，捐贈係移轉所有權予第三人，性 質上屬於處分已非共有物之管理，是上訴人所辯，實乃事 後欲補正其原處分之明顯瑕疵，不足為採。
㈡原處分將鹿港金銀廳建物所坐落之系爭2筆土地全部面積， 併列入公告範圍，違反比例原則：
依原審法院104年度訴字第362號判決及臺北高等行政法院 103年度訴字第1181號判決意旨，再對照原處分及文資審議 會105年度第1次會議紀錄所引之登錄理由及綜合審議說明， 未見有審議委員就為何須將鹿港金銀廳建物坐落之系爭2筆 土地全部面積納入公告範圍，有任何說明、理由及所謂專業 、合理、客觀之評估。故就系爭2筆土地全部面積均劃入歷 史建築範圍，其判斷係恣意濫用，且違反比例原則。 ㈢另系爭古蹟提報表、暫定古蹟緊急通報連署書敘明連署（提
報）人係依據文化資產保存法（下稱文資法）第17條規定而 提報，惟依據同條第3項規定，就個人、團體提報之對象， 應係「已指定之直轄市定、縣（市）定古蹟」，請求中央之 主管機關審查指定為古蹟，顯見上訴人所屬文化局接受非所 有權人提報、連署，將系爭建物登錄為歷史建築部分，有違 上開規定。況文資審議會就地方人士提報「鹿港紫極殿」登 錄為有形文化資產部分，經上訴人所屬文化局召開103年第3 次有形文化資產審議會，以提報人非所有權人，決議僅暫列 冊追蹤，則上訴人就該有形文化資產之審議及處分，標準顯 有不一等語，求為判決撤銷訴願決定及原處分。三、上訴人則以：
㈠鹿港金銀廳（黃慶源古厝）興建於1935年，為鹿港著名八景 十二勝之一，系爭建物為黃慶源商號第二代黃秋兄弟替母親 祝壽所建，黃慶源商號為日治時期重要家族之一，與鹿港地 區發展關係密切，建築物內部裝修為木雕大師李松林作成， 具民間藝術特色及高度工藝價值，建築形制為中西混合式建 築，屬30年代極具代表之案例，上訴人於83年6月委託學者 專家調查出版「彰化民居」業已收錄其具文化資產價值之列 冊建築。嗣於104年3月30日鹿港文教基金會及王麒愷等人依 據行為時之文資法第17條規定，提送「古蹟提報表」及「鹿 港金銀廳暫定古蹟緊急通報連署書」，經上訴人調查暸解， 鹿港金銀廳部分產權遭法院拍賣，共有人陸續出脫持分，10 4年3月5日舊屬黃慶源商號之2層洋樓已先遭人為破壞、拆除 ，毗鄰之系爭建物危在旦夕，有立即明顯之重大危害，上訴 人隨即啟動暫定古蹟審議程序，經暫定古蹟小組104年3月31 日現場會勘後審議列為暫定古蹟，並以104年4月20日府授文 資字第1040117172號函及104年5月7日府授文資字第1040144 728號函通知被上訴人等所有人。
㈡其後，上訴人於104年7月9日召開104年度第2次文資審議會 ，審議決議「維持暫定古蹟身分，請業務單位續與土地所有 權人進行權利義務說明，另請提報人補充相關資料後再審議 」，104年10月5日召開104年度第3次文資審議會決議「暫定 古蹟延長一次，請業務單位續與土地及建物所有權人進行溝 通協調以求取得共識，並確認所稱李松林所雕刻之格扇是否 能回歸原始建築物，及格扇所有權人之意願」，並於104年 12月21日及105年1月4日，上訴人周副縣長及文化局相關人 員與房地所有權人溝通協調，同時於105年1月4日與格扇持 有人即黃家後代黃亭凱等人會面，確認格扇保存狀況及獲得 持有人同意，倘鹿港金銀廳獲得保存，願無償提供格扇歸位 回金銀廳建物內等語。故上訴人於105年4月1日召開105年度
第1次文資審議會，決議將鹿港金銀廳登錄為彰化縣歷史建 築，並作成原處分公告等情，審議程序於法並無不合。另鹿 港金銀廳由李松林製作之格扇，業經105年5月26日召開之「 彰化縣歷史建築鹿港金銀廳格扇所有人研商會議」研討後， 所有權人同意提供歸位於金銀廳內並簽署意願書。 ㈢原處分將鹿港金銀廳建物登錄為彰化縣歷史建築，並無裁量 違法或顯然不當之違誤：
⒈上訴人既依規定由專家組成審議委員會基於專業判斷，決 議將系爭建物登錄為歷史建築，並對於系爭建物具歷史建 築登錄之價值，於原處分就「具歷史文化價值」、「表現 地域風貌或民間藝術特色」、「具建築史或技術史之價值 」、「其他具歷史建築價值」等面向，敘明指定之理由及 法令依據，符合行政程序法第96條規定之程式，上訴人依 據文資審議會決議而為歷史建築登錄之公告，於法並無違 誤。
⒉依歷史建築登錄廢止審查及輔助辦法（下稱審查輔助辦法 ）第2條規定，可知某一建物是否具備歷史建築登錄價值 ，乃依該條所定基準判斷，並依本院102年度判字第319號 判決意旨，審查輔助辦法既係依文資法授權訂定，則為達 成文資法之立法目的，審查輔助辦法所定之登錄基準，應 解為只要具備其中1項或幾項登錄基準，即具有登錄之資 格。
⒊次依上訴人105年4月1日召開文資審議會105年度第1次會 議第5案：「暫定古蹟鹿港金銀廳」提報為縣定古蹟審議 案，綜合審議說明：鹿港金銀廳與格扇應視為整體，同時 保存及進行修復，必要時可將格扇登錄為「一般古物」等 語，可知並非以格扇回歸為登錄歷史建築之前提條件。若 黃家人願將格扇回歸，則鹿港金銀廳有提昇為「縣定古蹟 」之價值，而非僅「歷史建築」。此復見原提案名稱為「 指定縣定古蹟審議案」，但經審查決議因格扇是否回歸仍 需格扇所有權人同意，尚未確定，因此鹿港金銀廳僅登錄 為「歷史建築」。
⒋又上訴人如何確認相關照片所示門扇等曾經存在於系爭建 物，按鹿港金銀廳為鹿港八景十二勝之一，在研究文史之 各種文獻中均會提到系爭建物，可見系爭建物在鹿港之歷 史文化地位。
⒌又關於原處分登錄理由(二)、(三)，回復部分並未存在於 建物本體及相關會議資料是否均無法提供法院參酌，因依 登錄理由(二)、(三)觀之，應係指系爭建物本身存在之歷 史文化價值，登錄理由係認為「原」內部裝修為李松林作
品，「原」廳堂兩側的隔間屏門，此同指李松林之木雕作 品，經審議現場會勘時確有向黃家後代確認並檢視尚仍存 在，目前尚未回歸，若已回歸則有提昇縣定古蹟價值之可 能，故回復部分之資料無法提供，但有審議登錄歷史建築 之會議紀錄可參。
㈣原處分公告鹿港金銀廳坐落系爭2筆土地全部面積為歷史建 築定著土地範圍，並無裁量濫用及違反比例原則： ⒈系爭建物並未分割單獨坐落其投影面積之土地，故上訴人 將鹿港金銀廳建物所坐落之土地一併公告，並無違法。又 文化資產保存之概念，並非單就建物主體為保存標的，尚 包括建築物周邊之活化、再利用空間等「保存區」之概念 ，本件鹿港金銀廳之建物審議時既無建物所坐落之土地面 積分割為獨立之地號，自應將系爭2筆土地一併公告。 ⒉依審查輔助辦法第4條第2項規定，公告歷史建物所定著土 地之範園仍屬文資審議會本於專業判斷，決定保存歷史建 築之方式，蓋文化資產之保存觀念不唯建築本體之「點」 的概念，尚整體考量保存範圍之「面」之概念（例如都市 計畫古蹟保存區、特定專用區），依據具體個案及比例原 則審查決定，並無被上訴人所指主管機關僅能公告歷史建 築坐落之投影面積土地之情。故本件歷史建築指定僅將鹿 港金銀廳坐落之土地一併公告，並未擴及至周邊相鄰之土 地，無不當連結或恣意，應無違反比例原則。
⒊依文資法第34條規定，古蹟或歷史建築坐落土地公告之理 由係考量後續再利用規劃之腹地、交通出入空間、未來之 相鄰建物與古蹟或歷史建築之協調性等因素，除非建物坐 落面積與坐落土地之面積差距過大，致全部土地均列入公 告逾越上開考量因素必要程度而有違比例原則，而要求分 割土地劃分保存之地號外，否則會以坐落之土地地號為公 告範圍。本件由於審議當時系爭建物坐落之投影面積土地 並未分割為單獨地號，所坐落之土地上又已經有系爭被指 定或登錄之建物，系爭2筆土地將來就算要申請建築也會 受到套繪之限制，故將該2筆土地一併公告，對於建物所 有人並未增加額外之限制；倘僅以建物投影面積土地公告 ，無異任由歷史建築旁可隨意興建阻礙通道，對歷史建物 之視覺景觀及文化資產價值，均有所減損，削弱保存意義 。況實務上，文資審議會議紀錄及古蹟指定公告定型化格 式的關係，僅能扼要摘錄指定或登錄理由，故不能據此即 認古蹟價值不備或未充分討論等語，資為抗辯，求為判決 駁回被上訴人之訴。
四、原審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以兩造之爭點為：
原處分將鹿港金銀廳建物登錄為彰化縣歷史建築，是否有裁 量違法或顯然不當之違誤？原處分將鹿港金銀廳所定著土地 全部劃定作歷史建築定著土地之範圍，是否有恣意、濫用裁 量，並違反比例原則之情形？
㈠本件訴外人鹿港文教基金會及王麒愷等人依行為時文資法第 17條規定，於104年3月30日向上訴人提送鹿港金銀廳暫定古 蹟緊急通報連署書及彰化縣古蹟/歷史建築提報表，經上訴 人104年3月31日現場會勘後審議列為暫定古蹟，並以104年4 月20日函及104年5月7日函通知被上訴人等系爭建物及2筆土 地所有人。嗣上訴人於104年7月9日召開104年度第2次文資 審議會，出席審議委員計12名，經出席委員全數同意，決議 略以：「維持暫定古蹟身分，請業務單位續與土地所有權人 進行權利義務說明，另請提報人補充相關資料後再審議」； 104年10月5日召開104年度第3次文資審議會，出席審議委員 11名，經出席委員全數同意，決議略以：「暫定古蹟延長一 次，請業務單位續與土地及建物所有權人進行溝通協調以求 取得共識，並確認所稱李松林所雕刻之格扇是否能回歸原始 建築物，及格扇所有權人之意願」。其後，上訴人於105年4 月1日召開105年度第1次文資審議會，出席審議委員計12名 ，經出席委員全數同意，決議將鹿港金銀廳登錄為彰化縣歷 史建築，並作成原處分公告等情。
㈡經查，依卷附上訴人文資審議委員名單，共計19名委員，扣 除主任委員、副主任委員、機關代表3人後，專家學者共14 人，其中符合上訴人文資審議會作業要點第3點第1項第1款 「歷史、法律、都市計畫專長背景」有：法律專長為廖國訓 、侯志翔，歷史專長為黃秀玫，都市計畫專長為黃俊熹，以 上共4人；符合同項第2款「具有古蹟修復與再利用、景觀、 文化產業、歷史街區及都市設計專長背景」有：張嘉祥、賴 志彰、閻亞寧、邱上嘉、王貞富共5人；符合同項第3款「具 有考古學與人類學、古物等專長背景」有：劉克竑、陳有貝 、李建緯、李匡悌、蔡斐文共5人，且上開14人之學經歷專 長經核與上訴人文資審議會作業要點第3點第1項各款相符， 人數亦超過委員總人數2/3而符合同點第2項規定，故上訴人 文資審議會之組成應符合作業要點第3點規定。又上開104年 度第2次、104年度第3次及105年度第1次文資審議會，分別 計12、11、12名委員出席，並均經出席委員表決全數通過決 議，上開3次會議被上訴人等均有出席等情，經核亦合於組 織準則第6條、第9條及上訴人文資審議會作業要點第6點、 第8點之規定，故上開3次文資審議會作成決議之程序，於法 亦無不合。
㈢本件鹿港金銀廳經文資審議會105年度第1次會議決議登錄為 歷史建築，並經上訴人以原處分公告後，其登錄為歷史建築 之理由，依據登錄審查辦法第2條第1至4款規定，分別為： 「1.歷史文化價值：為鹿港八景十二勝之一，是菜園街黃慶 源商號第二代黃秋兄弟替母親祝壽所建，深具傳統孝思意義 ，且見證老街南段龍山寺附近的發展。2.表現地域風貌或民 間藝術特色：原內部裝修為木雕大師李松林作品，具民間藝 術特色及高度工藝價值。3.具建築史或技術史之價值：為一 洋風民宅，原廳堂兩側的隔間，屏門的設計以金銀兩色作成 紅白兩事的不同象徵裝扮，書畫雕刻堪稱當代的佳作。4.其 他具歷史建築價值：為鹿港國家歷史風景區重要的指標。」 然查：
⒈就鹿港金銀廳登錄理由第1點及第4點關於歷史文化價值及 其他具歷史建築之價值部分，觀諸原處分該等登錄理由之 記載及上訴人答辯，可知上開登錄理由，均係來自於歷史 文獻及地方文誌之記載。然歷史建築登錄之目的，乃係保 護該歷史建物之「現狀」及存續，而上開參考文獻，或屬 20年以上之舊文獻、或屬不知其作成之時間及考據程度， 似僅能證明系爭建物過去具備歷史文化及建築價值；且上 訴人雖稱曾於104年3月31日至系爭建物現場勘驗，惟未見 勘驗紀錄，而系爭建物現況頹圮，復有原審法院106年4月 14日履勘現場圖及照片附卷可稽，並有被上訴人所提出建 物現況照片在卷可考，且為兩造所不爭執，堪認為真實。 則系爭建物現況是否仍具備上開參考文獻所記載，得以見 證歷史文化及歷史建築之價值，尚有疑問。故上訴人及文 資審議會逕以上開舊有文獻，並無附具其他客觀理由或依 據，即認定鹿港金銀廳具備登錄審查辦法第2條第1款及第 4款所規定「具歷史文化價值」及「其他具歷史建築價值 」者，核其原處分登錄理由第1點及第4點，尚有理由不備 ，及違反證據法則、恣意裁量之違法或顯然不當。至上訴 人雖稱文化資產保存流程，係先行指定後，再委託專家作 調查研究（包括建築修復之建議）云云。然查，登錄審查 辦法第2條第1款至第4款既明文規定歷史建築登錄之基準 ，則上訴人自應就系爭建物是否符合登錄歷史建築之要件 ，為實質審查，附具理由說明其判斷之依據，並經上訴人 及文資審議會判斷系爭建物現況有登錄歷史建物之必要而 登錄歷史建築後，始有後續保存修復之程序，尚非無需經 上訴人及文資審議會實質審查即得逕行登錄歷史建築，併 予敘明。
⒉就鹿港金銀廳登錄理由第2點及第3點關於表現地域風貌或
民間藝術特色、具建築史或技術史之價值部分，依上訴人 於本件106年1月3日準備程序當庭稱上開登錄理由第2點所 指為李松林大師所製作之格扇（下稱系爭格扇），經勘驗 並開會討論過，有相關照片，目前尚未回歸系爭建物內； 登錄理由第3點所指為隔間、屏門、書畫而言，僅有相關 照片（按即鹿港金銀廳暫定古蹟緊急通報連署書之記載） 及文獻（按即「彰化民居調查研究」）記載，但全未存在 系爭建物內，均未回歸系爭建物內云云。經查： ⑴就登錄理由第2點所指之系爭格扇，上訴人雖答辯稱曾 於104年12月21日及105年1月4日，經上訴人周副縣長及 文化局相關人員與系爭建物土地原所有權人溝通協調， 同時於105年1月4日與格扇持有人即黃家後代黃亭凱等 人會面，確認格扇保存狀況及獲得持有人同意，倘鹿港 金銀廳獲得保存，願無償提供格扇歸位回金銀廳建物內 云云，然未見上訴人附具相關資料或勘驗、會議紀錄以 實其說，僅有104年10月5日文資審議會104年度第3次會 議決議略以：「請業務單位續與土地及建物所有權人進 行溝通協調以求取得共識，並確認所稱李松林所雕刻之 格扇是否能回歸原始建築物，及格扇所有權人之意願」 等語，以及系爭格扇於104年9月18日及105年6月6日現 勘照片，然現勘日期核與上訴人所稱上開日期顯不相符 ，是尚難認上訴人上開所稱將系爭建物登錄為歷史建築 前，有實際確認格扇保存狀況及獲得持有人同意回歸建 物之承諾屬實。
⑵又上訴人復稱系爭格扇，業經上訴人105年5月26日召開 之「彰化縣歷史建築鹿港金銀廳格扇所有人研商會議」 （下稱協商會議）研討後，所有權人同意提供歸位於鹿 港金銀廳內並簽署意願書云云，並提出上開協商會議紀 錄、意願書及格扇現勘照片供參。惟查上開協商會議， 乃上訴人作成原處分登錄系爭建物為歷史建築後始召開 ，意願書亦系爭格扇所有權人於原處分作成後始簽署； 且觀諸協商會議紀錄意願書記載，系爭格扇所有人願意 無償捐贈系爭格扇之條件，乃鹿港金銀廳經指定為縣定 古蹟之後，然原處分係將鹿港金銀廳指定為歷史建築， 核與系爭格扇所有權人無償捐贈之條件不符。準此，系 爭格扇於原處分作成時，尚無法確認得回歸系爭建物內 ，前開原處分登錄第2點仍係援引相關歷史文獻之記載 ，以曾經存在於系爭建物內之系爭格扇具民間藝術特色 及高度工藝價值為理由，惟系爭格扇之現狀並未存在系 爭建物內，亦經原審法院履勘屬實，並有現場照片附卷
可稽，是該登錄理由即有悖歷史建築登錄乃係保護該歷 史建物之現狀及存續之目的，並與原處分作成依據之文 資審議會105年度第1次會議決議說明略以：「『鹿港金 銀廳』與格扇應視為整體，同時保存及修復」之意旨不 符，是上訴人作成原處分登錄理由第2點，就系爭建物 現狀如何有表現地域風貌或民間藝術特色之部分，即有 理由不備，而有恣意裁量之違法或顯然不當。
⑶另就登錄理由第3點所指之隔間、屏門、書畫，依前開 所述，上訴人自承僅有相關照片及文獻記載，但全未存 在系爭建物內，亦均未回歸系爭建物內，且經原審法院 現場履勘屬實，有現場照片附卷可稽，是系爭建物現狀 並無登錄理由第3點所述之隔間、屏門、書畫存在。至 登錄理由第3點所載：「為一洋風民宅，原廳堂兩側的 隔間，屏門的設計以金銀兩色作成紅白兩事的不同象徵 裝扮」部分，應係指系爭格扇，然依前開所述，系爭格 扇於原處分作成時亦仍無法確認得回歸系爭建物內且系 爭建物現狀亦未存有系爭格扇。準此，前開原處分登錄 理由第3點亦係援引相關歷史文獻之記載，以曾經存在 於系爭建物內之藝術品，具建築史或技術史之價值為理 由，惟就系爭建物現狀，有何具建築史或技術史之價值 並未審酌，顯有悖於前開所述歷史建築登錄乃係保護該 歷史建物之現狀及存續之目的，且與原處分作成依據之 文資審議會105年度第1次會議決議之登錄理由第3點： 「具建築史或技術史之價值：建築形式及工藝細部為30 年代之代表案例，為中西混合樣式」有異，則上訴人作 成原處分登錄理由第3點，就系爭建物現狀如何有具建 築史或技術史之價值部分，亦有恣意裁量之違法或顯然 不當。
㈣另查，系爭建物本體面積約295平方公尺，所定著之系爭2土 地面積約1196.33平方公尺，是系爭建物本身僅佔其所定著 系爭2筆土地1/4，則上訴人欲將系爭2筆土地全部劃定為歷 史建築保存區，應經過文資審議會於瞭解系爭建物本體之定 著土地範圍後，對於將系爭2筆土地全筆劃入，是否合理及 必要，予以專業合理及客觀之評估，始為適法： ⒈經查，依前開文資審議會議紀錄，僅於104年度第2次會議 決議三說明：「請就各所有權人提出之書面意見審議，如 有異議請提出，否則照案通過，資料不齊全者，請承辦單 位再詳細測繪」、105年度第1次會議就登錄範圍記載：「 由文化局現場確認」等，然未見相關測繪圖、勘驗紀錄或 其他應將系爭2筆土地全部劃定為歷史建築範圍之資料及
依據，尚難確知原處分將系爭2筆土地全部指定為歷史建 築保存區，是否業經審議委員會專業評估；又依上訴人所 附文史資料如「鹿港金銀廳暫定古蹟緊急情況通報連署書 」、「彰化民居調查研究」、「鹿港鎮志－藝文篇」、「 鹿港鎮志－地理篇」等，均僅記載系爭建物本身之保存價 值，並未敘及系爭2筆土地之保存價值；且查無上訴人就 系爭2筆土地已有「活化再利用」規劃之證據；原處分復 未敘明將系爭2筆土地全部指定為歷史建築保存區之理由 。
⒉另上訴人舉例稱國定古蹟「東海燈塔」、「聖王廟」等亦 係將定著土地全部劃入古蹟保存區云云。經查，依卷附「 東海燈塔」、「聖王廟」指定為國定古蹟公告理由記載， 該2個國定古蹟本體或附屬建物眾多且散佈於所定著土地 各處，故指定該2個國定古蹟所定著土地全部為古蹟，應 屬合理。而上訴人舉例稱臺中市將古蹟建物坐落之整筆土 地及周邊鄰地（土地影響保存範圍）均劃入云云，惟依卷 附「臺中刑務所典獄官舍」指定為市定古蹟公告理由明載 ：「未來加以檢討規劃，即能成為具有『園區』概念之文 化景點，足具文化資產再利用之潛力。更可結合熱門旅遊 景點歷史建築『演武場』進行再利用與串連，突顯日據時 期臺中管理獄政之司獄人員生活舊貌，當能提昇其價值， 並帶動區域觀光發展」等語；而依卷附「臺灣府儒考棚」 指定為市定古蹟公告，其中就古蹟所定著土地範圍擴大部 分，觀諸指定理由，亦可知該古蹟屬建築群，除建築正體 有五開間、二側並有附屬房舍等語。
⒊據此，上訴人所舉例之上開指定古蹟公告，就劃定古蹟所 定著土地全部或擴大至周邊鄰地均為古蹟保存區部分，客 觀上均有合理及必要性，並均經敘明理由。然本件原處分 將系爭2筆土地全部指定為歷史建築保存區，似未經文資 審議會專業評估，原處分公告中亦未敘明全部指定之理由 ，雖上訴人答辯稱系爭建物於審議時並未分割而單獨坐落 於單獨之地號，故應將其坐落之2筆地號土地全部劃入， 並經文資審議會之專業判斷，且文化資產保存尚包括建物 周邊之活化再利用云云，惟其係將系爭2筆地號均列為系 爭公告範圍，與系爭建物已否分割無涉，且上訴人亦無就 系爭土地為活化再利用之證據，所辯並非可採，且此部分 未經討論審議亦有恣意裁量之違法。
㈤綜上，經核上訴人及文資審議會對於系爭建物本身是否具登 錄歷史建築之理由，既有前開所述之恣意裁量、濫用裁量之 顯然不當或違法，並違反證據法則及比例原則，則原處分據
上訴人及文資審議會之判斷，作成登錄系爭建物為歷史建築 範圍之處分，自有違法；原處分就系爭2筆土地全部劃定作 歷史建築定著土地之範圍部分，亦不應維持，原處分應予撤 銷。訴願決定予以維持，自有未合，被上訴人請求撤銷原處 分及訴願決定，為有理由，應將之均予撤銷，由上訴人另為 適法處分。另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 均核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五、上訴人上訴意旨略以：
㈠原判決對於歷史建築登錄之目的，乃係保護該歷史建物之「 現狀」及存續之論點，容有誤解；並原判決以上訴人於訴訟 答辯中提出系爭說明鹿港金銀廳建物具有歷史文化價值之佐 證，誤解為上訴人之文資審議會未「實質審查」，僅以文獻 作為依據，以及認為系爭鹿港金銀廳其原存在於廳內之格扇 並未回歸，上訴人將系爭建物登錄為歷史建築，有違歷史建 物之現狀及存續之目的等情，有認定事實錯誤，致適用行政 訴訟法第4條之法規不當及違反司法院釋字第382號、第462 號、第553號解釋之違背法令：
⒈從文資法第3條第1項第2款對歷史建築之定義「指歷史事 件所定著或具有歷史性、地方性、特殊性之文化、藝術價 值，應予保存之建造物及附屬設施。」，可知歷史建築著 重其過去之歷史性及具地方文化、藝術價值。原審認為歷 史建築登錄之目的，乃係保護該歷史建物之「現狀」，且 認為系爭建物現況頹圮，不符歷史建築登錄乃係保護該歷 史建物之現狀及存續之目的。然查，歷史建築多半年久失 修，其具備地方歷史、文化、藝術價值且有原貌可能即足 ，不能以現況頹圮即認無保存價值。
⒉上訴人於原審提出被證14、15、17等相關文獻僅在回應受 命法官關於鹿港金銀廳具有歷史、文化、藝術價值之佐證 ，文資審議會之決議並無恣意。然原審竟以之誤解為系爭 處分係以文獻資料等過去之狀況，作為現況之審查基準。 再者，系爭作成歷史建築登錄決議之文資審議會委員具備 文化資產之相關專業背景之人數超過總人數2/3，亦為原 審所是認，且被證9之作者賴志彰為台灣建築研究、古蹟 保存與修復之學者專家，並為文資審議會之委員，均曾參 與審議，原判決認為文資審議會未「實質審查」，僅以文 獻作為審查依據，似嫌率斷。
⒊系爭格扇為鹿港在地木雕大師李松林作品，其曾存在於鹿 港金銀廳內本身即為歷史事件及具地方特色，亦增鹿港金 銀廳之保存價值。僅因審議當時，系爭格扇是否回歸尚無 定論，故不予決議指定為古蹟，然亦無以「格扇所有人願
意回歸」始具歷史建築價值之意。登錄理由第3點謂鹿港 金銀廳為一洋風民宅，即已具備建築史及技術史價值，至 於系爭格扇之民間藝術特色及工藝價值，因其曾經存在於 廳內，亦增添鹿港金銀廳之保存價值，文資審議會以此為 歷史建築登錄理由，並無裁量恣意或顯然不當。 ㈡系爭歷史建築坐落土地公告範圍並無違反比例原則或濫用裁 量：
查鹿港金銀廳坐落系爭2筆土地，該2筆土地面積為1,196.33 平方公尺，系爭建物並未分割單獨坐落其投影面積之土地， 上訴人將系爭鹿港金銀廳建物所坐落之土地一併公告，該建 物未現實占用土地之部分係作為預留文化資產活化、再利用 之規劃空間，以達文資法第34條所定考量歷史建築交通動線 出入空間及週邊環境景觀協調性之立法目的，上訴人並於原 審答辯二狀說明在卷，原審認為上訴人對此未實質審查及理 由不備，似嫌率斷等語。
六、本院按：
㈠本件上訴爭點之確定：
⒈原因事實部分：
⑴系爭建物及其坐落之系爭2筆土地為被上訴人所共有， 因第三人於105年3月30日之連署通報（原審卷第43頁） ，上訴人乃於同年4月20日以府授文資字第1040117172 號函，依行為時文資法第17條第1項規定，將系爭建物 列為「暫定古蹟」（上訴人雖自稱「其於同年3月31日 即經會勘，而決定將系爭建物列為『暫定古蹟』」云云 ，但是既無會勘紀錄為憑，而且其內部決定，如果未對 外公示，亦不發生公法效力，故本院仍以其前述行文時 點，認定為「系爭建物經列為『暫定古蹟』」之時點） 。
⑵其後上訴人於104年7月9日召開之文資審議會中，決議 「（系爭建物）維持暫定古蹟身分，請業務單位續與土 地所有權人進行權利義務說明，另請提報人補充相關資 料後再審議」。
⑶針對同一「指定古績」事務，上訴人再於104年10月5日 召開之文資審議會中，決議「暫定古蹟延長一次，請業 務單位續與土地及建物所有權人進行溝通協調以求取得 共識，並確認所稱李松林所雕刻之格扇是否能回歸原始 建築物，及格扇所有權人之意願」。在前開客觀事實基 礎下，上訴人因而主張：「其有依決議行事，而為下列 之處置」。
①於104年12月21日及105年1月4日，前後2次派員與系
爭建物與系爭2筆土地之所有權人溝通協調。
②於105年1月4日與格扇持有人即黃家後代黃亭凱等人 會面，先確認格扇保存狀況，復獲得格扇持有人同意 ，倘系爭建物獲得保存，其等願無償提供格扇歸位回 系爭建物內。
⑷為延續相同之「指定古績」事務處理，上訴人再於105 年4月1日召開之文資審議會（105年度第1次議會），決 議「將系爭建物及系爭2筆土地一併定為彰化縣歷史建 築物」，並作成原處分，而予公告。
⑸其後於105年5月26日上訴人再與系爭格扇所有權人達成 協議，系爭格扇之部分所有權人同意提供系爭格扇使其 得以歸回在系爭建物之原來位置。
⒉在前開原因事實基礎下，原判決認定原處分違法，其所持 之理由詳如前述，在此僅簡要歸納如下：
⑴強調「古蹟或歷史建築物等文化資產之指定，固然涉及 專業判斷，而有『判斷餘地』理論之適用，但文化資產 之指定也同時涉及人民財產權之限制，因此法院對「判 斷事項」之合法性為判定時，應採取較高之審查密度。 ⑵而系爭建物及系爭2筆土地被一併定為「彰化縣歷史建 築物」之專業判斷，存在以下之判斷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