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重訴字第1042號
原 告 黃文玲
訴訟代理人 陳忠儀律師
陳家祥律師
被 告 段宜康
訴訟代理人 鄧翊鴻律師
游琦俊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因被告違反選舉罷免法案件，原告提起附帶民事訴
訟（一○五年度重附民字第三九號）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
，經本院刑事庭裁定移來前來，本院於民國一○六年九月六日言
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台幣貳拾萬元，及自民國一○五年六月八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被告應於判決確定後七日內將如附件二所示之道歉啟事，刊登於被告個人臉書網站首頁（https://www.facebook.com/）壹日。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五十分之一，其餘由原告負擔。本判決第一項得假執行；但被告以新台幣貳拾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伊曾擔任第八屆立法委員，原為台灣團結聯 盟（下稱台聯黨）籍嗣於民國一○三年間以無黨籍身分，與 民主進步黨（下稱民進黨）籍魏明谷、中國國民黨（下稱國 民黨）籍林滄敏、無黨籍洪敏雄同為該年十一月二十九日第 十七屆彰化縣縣長選舉參選之候選人，詎被告為民進黨籍現 任立法委員，竟意圖使伊不當選，並基於妨害名譽之犯意， 於一○三年十一月十七日，利用電腦網路設備連結上FACEBO OK（下稱臉書），在其臉書個人公開帳號網頁，發表內容為 「..第二個詭異處，前綠營的黃文玲（指伊，下同）和國民 黨的林滄敏竟然共用一個金主。上一屆立法院的第一財主， 爭取連任時敗給魏明谷的蕭景田，左手撐著黃文玲，右手支 持林滄敏。這位蕭大財主最近從農會和農業金庫搬了十幾億 ！想要幹嘛？..」等語（下稱系爭言論），虛構訴外人國民 黨籍蕭景田以鉅額貸款共同支助伊及林滄敏參選彰化縣長之 情，而供不特定人瀏覽，暗寓伊替國民黨打擊民進黨，致影 響伊之政治名聲及名譽權，隨即接續質疑蕭景田資金來源之 合法性，依其論述之文句脈絡觀之，已足使一般選民對於伊 是否確有為選舉目的而收受蕭景田之非法資金援助一事產生
懷疑，而使伊人格評價產生貶損。雖被告辯稱其陳述均屬意 見表達，而非陳述事實，應受言論自由保障，並引刑事案件 證人邱創進、林煥宗、黃上揚之證詞，謂依大法官釋字第五 ○九號解釋文意旨，其已盡合理查證義務，不具侵害名譽權 之違法性云云；惟系爭言論在陳述伊與林滄敏共同以蕭景田 為金主，蕭景田之資金來源疑似由農會、農業金庫不法取得 ，核屬陳述事實至為灼然，況縱認被告系爭言論夾有意見表 達之情，然既屬夾論夾敘而混雜為一，仍應考慮事實真偽， 以判斷有無侵害伊名譽權，殊無免責之情形，再依大法官釋 字第六五六號解釋意旨，上開釋字第五○九號解釋文不能援 用於民事侵權行為，被告援引該號解釋文抗辯業經合理查證 ，並據以主張免責云云，洵屬無據，且被告根本無具體查證 之事實，刑事案證人邱創進、林煥宗、黃上揚之證詞均屬可 議，退步言之，證人邱創進時任魏明谷競選總幹事，與伊處 於對立立場，其說詞本有偏頗，被告豈能率爾輕信邱創進之 說詞，而未再為其他查證，再者，本案係屬選舉誹謗案件， 又有團隊助選，各類資訊取得、查證之管道多元，不虞匱乏 ，自應較一般網路傳播之誹謗案件盡更高之查證義務，以利 民主政治健全發展，是難認被告已盡合理查證義務，故被告 辯稱其向上開刑事案件三證人詢問即謂已盡充分查證義務云 云，並無理由。是伊為執業律師並曾擔任第八屆立法委員， 認真問政，長期深耕地方鄉里，累積相當名望，伊父黃石城 為無黨籍人士，擔任彰化縣長及中央選舉委員會主任委員期 間，更深受地方民眾之支持，是大家公認的公正人士，伊經 彰化鄉親支持，投入一○三年彰化縣長選舉而為候選人，卻 因被告上開誹謗行為，名聲毀於一旦，伊於鄉里間累積之聲 望已盪然無存，更因被告之惡意抹黑行為，直接反應於伊當 次選舉之得票率，致使伊因選舉投入之精神、勞力與有形、 無形資源付之一炬，伊及家族所承受之名譽毀損及精神煎熬 與痛苦極為龐大，因被告之誹謗等侵權行為確實受有極大精 神上之損害，故請求一千萬元之精神慰撫金，應屬合理，且 被告既已侵害伊名譽權，伊自得請求被告刊登如附件一所示 之道歉啟事，以回復伊之名譽。為此依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 第一項前段、第二項及第一百九十五條第一項之規定提起本 訴，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一千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 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並應於 判決確定後七日內於聯合報、中國時報、自由時報、蘋果日 報之頭版及被告個人臉書與YAHOO （下稱雅虎）網頁首頁刊 登如附件一所示之道歉啟事一日，刊登費用由被告負擔，並 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等語。
二、被告則以：伊發表系爭言論無成立侵害原告名譽之侵權行為 可言，蓋伊於第十七屆彰化縣縣長選舉期間，確曾分別於不 同時地聽聞刑案證人邱創進、林煥宗、黃上揚告知相關事實 ，包括：邱創進告知彼曾擬請原告之父黃石城支持民進黨參 選人魏明谷參選該屆彰化縣縣長，透過好友Ａ君約同黃石城 於原告一○三年四月二十六日宣布參選該屆彰化縣縣長選舉 前一、二日中午在彰化市中山路麥當勞速食餐廳會面時，據 黃石城向在場之邱創進、Ａ君告知，原告已決定參選該屆彰 化縣縣長，這不是倉促決定的，係蕭景田來拜託原告出來參 選，並承諾地方勢力、資金都會支持等語，並聽聞林煥宗於 同年十一月初某日告知彼曾與黃石城兄弟之子即原告堂兄黃 上揚閒聊中，聽聞黃上揚提及原告這次會出來參選縣長係蕭 景田大力支持，如無蕭景田支持，原告怎麼會出來選，蕭景 田當然會贊助資金等語，伊乃認蕭景田與另一彰化縣長選舉 參選人林滄敏既同屬國民黨籍，又屬交情深厚之結拜兄弟， 竟會支持原告參選縣長，厥屬「詭異」，此屬可評論之公共 事務，有公布週知供公眾評論之必要，故除向上開刑案證人 邱創進再求證，並詢明詳細經過情形後，又向上開刑案證人 黃上揚查證，經黃上揚證實上情，伊鑒於黃上揚、邱創進均 係彰化縣地方上積極參與公共事務且具社會名望人士，尤其 Ａ君與黃石城係數十年朋友，且邱創進親歷其事，而黃上揚 更係黃石城、原告之至親，參與原告選務尤深，彼等所述自 無虛假，復從他處聽聞蕭景田所營麗禧酒店等公司於該段期 間曾向農會、農業金庫借款十餘億元後，益令伊深信不疑， 參諸蕭景田與原告父黃石城為舊識，確曾於該年彰化市縣長 選舉期間前往原告之競選總部，係為支持原告亦不無可能， 故伊在確信刑案證人邱創進、林煥宗、黃上揚等人所述內容 真實性後，以事涉當時彰化縣縣長參選人原告之言行、品格 、操守等評價，為訴諸包含彰化縣縣長選民在內之全民公評 ，讓全民及彰化縣縣長選民能進一步了解及正視候選人之品 格、操守及能力，俾能真正選賢與能及監督相關公務人員， 始於一○三年十一月十七日在臉書個人公開帳號網頁發表系 爭言論，除質疑「第二個詭異處，前綠營的黃文玲和國民黨 的林滄敏竟然共用一個金主。上一屆立法院的第一財主，爭 取連任時敗給魏明谷的蕭景田，左手撐著黃文玲，右手支持 林滄敏」等語外，另質疑並呼籲「這位蕭大財主最近從農會 和農業金庫搬了十幾億！想要幹嘛？法務部、金管會醒醒吧 ！」等語，該內容係向原告提出質疑，要求其公開說明以釋 群疑，確實並無意圖毀損原告之名譽而傳播不實之事之「真 正惡意」，且所發表之系爭言論有部分夾敘夾議，並無憑空
捏造不實事項、刻意虛構事實妨害原告名譽或使其不當選之 主觀意圖，應無構成侵權行為之可言，原告請求伊賠償一千 萬元，及於聯合報、中國時報、自由時報、蘋果日報之頭版 及伊個人臉書與雅虎網頁首頁刊登如附件一所示之道歉啟事 一日，均無理由，應予駁回。再退步言之，縱認伊發表之系 爭言論對原告名譽有損，伊仍應負民事侵權責任，惟兩造曾 分別擔任立法委員，伊所發表之系爭言論係基於公共利益而 為之，原告受損程度、造成影響均甚微，原告請求精神慰撫 金一千萬元，逾越其損害程度，顯屬過高，應予酌減，又原 告請求以刊登道歉啟事之方式為回復其名譽之方法，惟原告 並未表明其所受損害有何刊登道歉啟事之必要、原告所受名 譽損害有無其他更適當之回復方式、命伊刊登道歉啟事有無 貶損伊人格權之情形等，故原告要求伊刊登道歉啟事恐涉及 自我羞辱及貶損人性尊嚴，且現尚既有其他如令伊張貼公告 以澄清事實等足以回復原告名譽之方式存在，則原告請求伊 刊登道歉啟事，自不具必要性，亦難認為有理由。為此聲明 ：駁回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 擔保請宣告免為假執行等語置辯。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參見本院卷第一六四頁）： ㈠被告為民進黨籍現任立法委員，原告曾擔任第八屆立法委員 ，原為台聯黨籍嗣於一○三年間以無黨籍身分，與民進黨籍 魏明谷、國民黨籍林滄敏、無黨籍洪敏雄同為該年十一月二 十九日第十七屆彰化縣縣長選舉參選之候選人。 ㈡被告曾於一○三年十一月十七日在其臉書個人公開帳號網頁 發表：「..第二個詭異處，前綠營的黃文玲和國民黨的林滄 敏竟然共用一個金主。上一屆立法院的第一財主，爭取連任 時敗給魏明谷的蕭景田，左手撐著黃文玲，右手支持林滄敏 。這位蕭大財主最近從農會和農業金庫搬了十幾億！想要幹 嘛？..」等語之系爭言論（見本院重附民卷第八頁）。 ㈢被告發表系爭言論所涉違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等刑事案件 （下稱系爭刑事案件），經原告提出告訴後，由臺灣臺北地 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以一○四年度選偵字第三九號起訴書對 被告提起公訴（見本院重附民卷第五頁至第七頁），經本院 以一○四年度訴字第四二二號刑事判決判處被告同時符合刑 法第三百十條誹謗罪責（見本院卷第五八頁至第六三頁）， 被告上訴後，經臺灣高等法院（下稱高本院）以一○五年度 上訴字第一八八七號刑事判決撤銷原判決，改判被告無罪（ 見本院卷第七七頁至第八六頁），檢察官不服提起上訴，現 繫屬最高法院中。
四、惟原告主張被告在其臉書個人公開帳號網頁發表之系爭言論
侵害原告名譽等情，則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辭置辯。 茲就兩造間爭執事項分敘如下：
㈠按言論自由與名譽權均為人民之基本權利，言論自由有實現 個人自我、呈現多元意見、維護人性尊嚴等多重功能，為促 進多元社會正常發展所不可或缺者，名譽權旨在維護個人主 體性及人格之完整性，為實現人性尊嚴所必要者，兩者均為 憲法所保障之基本權利，重要性難分軒輊，在法的實現過程 中，應力求兩者保障之平衡。言論自由與名譽權發生衝突時 ，現行法對於行為人刑事責任之調和機制，建立在刑法第三 百十條第三項「真實不罰」及第三百十一條「合理評論」規 定，及大法官釋字五○九號解釋所創設合理查證義務的憲法 基準上；至於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非即與刑法之誹謗罪相同 ，名譽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 斷之依據，苟其行為足以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 不論其為故意或過失，均可構成侵權行為，其行為不以廣佈 於社會為必要，惟須以行為人意圖散布於眾，僅使第三人知 悉其事，亦足當之（最高法院九十年台上字第六四六號判例 、九十九年度台上字第一六六四號判決意旨參照）。次按涉 及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可包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 」，前者有真實與否之問題，具有可證明性，行為人應先為 合理查證，且應以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為具體標準，依行 為人之職業、危害之嚴重性、被害法益之輕重、防範避免危 害之代價、與公共利益之關係、資料來源之可信度、查證之 難易等事件特性為不同考量；後者則係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 解或立場，為主觀之價值判斷，無所謂真實與否，在民主多 元社會，各種價值判斷均應容許，而受言論自由之保障，僅 能藉由言論自由之市場機制，使真理愈辯愈明而達到去蕪存 菁之效果；惟事實陳述本身涉及真實與否，與意見表達在概 念上偶有流動，有時難期涇渭分明，若言論係以某項事實為 基礎，或發言過程中夾論夾敘，將事實敘述與意見評論混為 一談者，在評價言論自由與保障個人名譽權之考量上，仍應 考慮事實之真偽。故行為人所述事實如能證明其為真實，或 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 足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參見司法院大法 官釋字第五○九號解釋），或行為人之意見表達，係對於可 受公評之事，未使用偏激不堪之言詞或非以損害他人名譽為 唯一目的，可不問事之真偽，認係善意發表之適當評論者， 因不具違法性，均難謂係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尚難令負侵 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惟行為人所述事實倘足以貶損他人之 社會評價，而行為人既未能證明所陳述事實為真，亦無相當
理由確信其為真實，縱令所述事實係轉述他人之陳述，如明 知他人轉述之事實為虛偽或未經相當查證即公然轉述該虛偽 之事實，或行為人對於未能確定之事實，使用偏激不堪之言 詞而為意見表達，足以貶損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者，均屬故 意或過失侵害他人之名譽，應令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 最高法院九十七年度台上字第一一六九號、九十九年度台上 字第一七五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
㈡被告曾在其臉書個人公開帳號網頁發表系爭言論等情，為兩 造所不爭執，已如前述，並有原告提出系爭言論之網頁影本 （見本院重附民卷第八頁）在卷可佐。足見系爭言論可供不 特定人上網瀏覽，被告發表系爭言論確有意圖散布於眾之意 圖；惟該言論中所指：「..金主..第一財主..蕭景田..蕭大 財主最近從農會和農業金庫搬了十幾億！想要幹嘛？..」等 語，指涉之對象為訴外人蕭景田，並非原告，是不論上開內 容係屬「事實陳述」或「意見表達」，均與原告無涉，自無 侵害原告名譽之可言；然其中關於：「..第二個詭異處，前 綠營的黃文玲和國民黨的林滄敏竟然共用一個（金主）。（ ..第一財主..蕭景田），左手撐著黃文玲，右手支持林滄敏 ..」等語，除「詭異..竟然」等文字，係屬被告主觀評價之 「意見表達」外，其餘原告有無與國民黨籍林滄敏共用一個 金主？被告所指金主蕭景田，有無以左手撐著原告，右手支 持林滄敏？等內容，則屬「事實陳述」之範疇，且該內容接 續以上開「蕭大財主最近從農會和農業金庫搬了十幾億！想 要幹嘛？」等質疑蕭景田資金來源合法性之文字，依其論述 之文句脈絡觀之，足認係以原告與訴外人林滄敏同受「金主 蕭景田」以金錢支持參選第十七屆彰化縣長選舉之事實為基 礎，夾論夾敘「詭異..竟然」等意見之言論，該論述內容已 足使一般選民對原台聯黨籍政治光譜屬綠營之原告是否確有 為選舉之目的，而與國民黨籍政治光譜屬藍營之林滄敏，共 同收受國民黨籍政治光譜屬藍營之蕭景田，以非法資金援助 一事產生懷疑，而使原告之政治誠信及人格評價產生貶損之 可能，揆諸前項說明，法院評價被告所為上開與原告相關之 系爭言論時，仍應考慮被告所言「黃文玲..和林滄敏..共用 一個（金主）..（第一財主..蕭景田），左手撐著黃文玲， 右手支持林滄敏」等語事實之真偽，及被告發表該內容前有 無經合理相當之查證，而有相當理由確信金主蕭景田有與資 助林滄敏相同方式支持原告為真實。又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 非即與刑法之誹謗罪相同，名譽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 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苟其行為足以使他人在 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不論其為故意或過失，均可構成侵
權行為等情，業經最高法院著有九十年台上字第六四六號判 例足參，已如前述，是以被告所涉系爭刑事案件，雖經高本 院以一○五年度上訴字第一八八七號刑事判決改判被告無罪 ，並認為被告「..主觀上並無誹謗告訴人（指原告）名譽.. 之故意」（見該判決第十九頁倒數第四行至第三行），惟就 被告上開言論在民事上縱無故意，是否仍有過失之侵權行為 ，致原告在社會上之個人評價受貶損而名譽受損之情事，本 院自仍應審酌之。均應先敘明。
㈢被告發表與原告相關之系爭言論，事實陳述部分既不足認與 事實相符，亦難認被告已於事前為合理相當之查證，是被告 發表系爭言論應認已損害原告之名譽：
⒈被告發表之系爭言論究與事實是否相符一節，核該言論係被 告所發表，且該言論之真正係屬積極並有利於被告之事實， 自應由被告舉證以實其說，查本院刑事庭於被告所涉系爭刑 事案件，依原告及訴外人蕭景田於偵審時證述並無金錢支助 選舉一事，並以農業金庫及臺灣土地銀行復興分行分別函附 貸款及撥款資料，足以證明蕭景田當時以其麗禧酒店向銀行 貸款約七億元均用以償還麗禧酒店積欠銀行之舊貸款，因認 並無證據足認被告所指蕭景田為原告金主一事屬實（見本院 附民卷第十七頁反面至第十八頁該判決理由貳、一、㈢之⒋ ），此外，兩造於本院亦未提出其他證據資料，足證蕭景田 有何以金錢支助原告選舉一事為真，自不足認被告發表有關 原告曾受訴外人蕭景田以金錢支助參選第十七屆彰化縣縣長 選舉等系爭言論之事實陳述為真正。
⒉雖被告於系爭刑事案件上訴高本院後，提出證人邱創進、林 煥宗、黃上揚，用以證明被告發表系爭言論前已經合理查證 ，足認其有相當理由確信上開言論為真實；惟被告於系爭刑 事案件，所舉證人邱創進謂：「..黃石城（指原告之父，下 同）說黃文玲（指原告，下同）要參選縣長不是隨便宣布的 ，因為國民黨初選還沒有結果，當時彰化縣蕭景田是幫林滄 敏助選，蕭景田跟黃石城說，因為怕林滄敏在初選時輸給柯 呈枋，他就無人可支持，希望黃文玲可以出來選，黃石城主 要意思是指黃文玲要出來參選，背後是有人要支持的，所謂 的支持，當時伊的認知是黃石城說黃文玲參選，後面有蕭景 田的支持，伊曾將剛才所述與黃石城會面的經過情形告知段 宜康（指被告，下同）..」、林煥宗稱：「..黃上揚說他叔 叔（指原告之父黃石城，下同）告訴他，蕭景田對黃文玲有 出錢出力..伊有把黃上揚說的這些事告訴過段宜康..」、黃 上揚表示：「..伊叔叔黃石城告訴伊的，說蕭景田支持黃文 玲..大家都是一樣，出錢出力..細節伊叔叔沒有講，就是說
機會很大..伊有把剛才黃石城說的事情，告訴林煥宗..段宜 康後來有來找伊，跟林煥宗一起..（你當時怎麼跟段宜康說 的？）還是一樣，包括我、蕭景田，很多人都出錢出力幫忙 黃文玲..（段宜康有沒有問你，蕭景田為什麼支持黃文玲？ ）蕭景田跟伊是好朋友，跟伊叔叔也是很久的朋友，他就是 支持黃文玲..（你有告訴段宜康說，你知道蕭景田為黃文玲 選舉出錢出力的來源嗎？）有，伊叔叔講的會騙伊嗎..」等 語（見本院卷第一五七頁反面至第一五八頁、第一五八頁、 第一五八頁反面至第一五九頁）。足見上開證人邱創進、黃 上揚已明確指出是聽聞自原告之父親黃石城所述，證人林煥 宗則係聽聞自證人即原告堂兄黃上揚所陳，則三人聽聞之來 源既均指向原告之父黃石城，被告於發表系爭言論前，縱因 其為民進黨籍向事件當事人原告與蕭景田查證不易，亦無不 能向共同消息來源黃石城查證之可能，而黃石城雖為原告之 父，但被告既能向原告堂兄黃上揚查證，殊無不能向原告之 父黃石城查證之可言，是被告縱曾向上開刑事案件三證人查 證，尚不足認已為完全之合理相當查證；再依上開刑事案件 證人邱創進所述：「..蕭景田是幫林滄敏助選..因為怕林滄 敏在初選時輸給柯呈枋，他就無人可支持，希望黃文玲可以 出來選..伊曾將剛才所述與黃石城會面的經過情形告知段宜 康..」等語，足見被告當時已知蕭景田支持原告之原因，係 擔心所支持之林滄敏初選未過，就無人可支持，而林滄敏事 後既已代表國民黨參選彰化縣長，足見林滄敏初選時並未輸 給柯呈枋，蕭景田原支持原告參選之原因已不存在，是縱然 被告再聽聞林煥宗、黃上揚間接轉述蕭景田出錢出力支持原 告一事，以被告多年之從政經歷，自應有相當合理懷疑聽聞 之事並非真正。準此，被告抗辯其發表與原告相關之系爭言 論前，已為合理相當之查證，而有相當理由確信蕭景田出錢 出力支持原告一事為真實云云，不足採信。
⒊又被告抗辯其係於向訴外人邱創進、林煥宗、黃上揚詢問再 三而為合理相當之查證後，始發表與原告相關之系爭言論等 語。惟按行為人所為查證是否合理相當，應以其查證之結果 與其發表之內容，是否符合憲法第二十三條揭櫫之比例原則 決之，申言之，倘行為人發表內容未溢出其查證所得事實且 與查證之結果本意相符者，應認未逾越比例原則，其發表前 之查證為合理相當，惟若發表內容溢出其查證所得事實或與 查證結果之本意不符者，應認已逾越比例原則，自難認其發 表前之查證合理相當。本件被告發表之系爭言論：「..第二 個詭異處，前綠營的黃文玲和國民黨的林滄敏竟然共用一個 （金主）。（..第一財主..蕭景田），左手撐著黃文玲，右
手支持林滄敏..」等語，將屬不同政治立場之原台聯黨籍政 治光譜屬綠營之原告與國民黨籍政治光譜屬藍營之林滄敏， 以對偶式敘事法並列，連繫至國民黨籍政治光譜屬藍營之「 金主..第一財主」蕭景田，再夾論夾敘「詭異..竟然」之意 見評論，其目的顯在使閱覽者，認知政治光譜屬綠營之原告 與政治光譜屬藍營之林滄敏，係以相同地位、立場接受政治 光譜屬藍營之蕭景田金錢資助，此屬「詭異..竟然」不可思 議之事；與上揭被告向系爭刑事案件證人邱創進、林煥宗、 黃上揚查證結果，邱創進僅謂蕭景田支持原告，並未證稱以 金錢支持，僅稱「..伊也質疑黃文玲部分的參選經費是從蕭 景田來的..黃文玲也有提告..」等語（見本院卷第一五八頁 ），林煥宗消息來源為黃上揚，黃上揚固稱其消息來源為其 叔叔黃石城，但亦僅稱：「..黃石城告訴伊的，說蕭景田支 持黃文玲..大家都是一樣，出錢出力..包括我、蕭景田，很 多人都出錢出力幫忙黃文玲..」等語（見本院卷第第一五八 頁反面、第一五九頁）比較。足見被告查證之結果，較為明 確與金錢相關者，僅上開證人黃上揚所言蕭景田為出錢出力 支持原告參選之其中一人，但被告卻將原告受蕭景田金錢支 持之地位、立場，提升至與國民黨籍之林滄敏相同，就原告 與林滄敏究竟有何相同之地位、立場，而受蕭景田金錢支助 ，而令人感同身受「詭異..竟然」不可思議一節，實難認已 為合理相當之查證，是縱認被告曾向上開證人邱創進、林煥 宗、黃上揚查證，再發表與原告相關之系爭言論，但其查證 之結果與其發表之系爭言論顯不相當，不符比例原則，故不 足認其所為之上開查證合理相當。至於被告辯稱蕭景田曾於 原告宣布參選時至原告競選總部致意一節，為原告所不爭執 ，固堪信為真正，但此不過得認為從政者相互間的禮貌性交 流，不能遽予推論其間必有金錢支助關係，否則無異助長「 看到黑影就開槍」的惡質選舉文化。
⒋綜上，被告在其臉書個人公開帳號網頁發表系爭言論，可供 不特定人上網瀏覽，自有意圖散布於眾之意圖，且其內容已 足使一般選民對原台聯黨籍政治光譜屬綠營之原告是否有為 選舉目的，而與國民黨籍政治光譜屬藍營之林滄敏，共同收 受國民黨籍政治光譜屬藍營之蕭景田，以非法資金援助一事 產生懷疑，有致原告在社會上之政治誠信及人格評價受貶損 而名譽受損之情事，又被告發表關於原告「黃文玲..和林滄 敏..共用一個（金主）..（第一財主..蕭景田），左手撐著 黃文玲，右手支持林滄敏」等屬事實陳述範疇之系爭言論， 既不足認與事實相符，且縱認被告於發表系爭言論前，曾向 系爭刑事案件證人邱創進、林煥宗、黃上揚查證，但卻未向
該三人共同消息來源黃石城查證，且依其向上開證人邱創進 查證之結果，已有相當理由不能確信蕭景田出錢出力支持原 告一事為真正，再以被告查證之結果與其發表之系爭言論內 容比較，被告僅受告稱蕭景田出錢出力支持原告參選，卻未 查證原告受蕭景田金錢支持之程度如何，逕將原告受支持之 地位提升至與林滄敏之相同，進而評論此為「詭異..竟然」 不可思議之事，所為言論與其查證結果顯不相當，不符比例 原則，均不足認被告所為查證已合理相當。是以被告發表與 原告相關之系爭言論，縱然所涉系爭刑事案件，已經高本院 改判無罪，而得認其「..主觀上並無誹謗告訴人（指原告） 名譽..之故意」，但其上開言論仍有查證不確實且貿然以不 符比例原則之內容發表，過失致原告在社會上之政治誠信及 人格評價受貶損而名譽受損之情事。
㈣原告主張之損害賠償及回復原狀之方式是否適當？ ⒈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 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 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 ，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第一 項前段、第一百九十五條第一項定有明文。次按以人格權遭 遇侵害，受有精神上之痛苦，而請求非財產上損害賠償，其 核給之標準，須以相當金額為限，而所謂相當，自應以實際 加害情形與其人格權之影響是否重大，及被害人之身分地位 與加害人經濟狀況等關係定之，最高法院著有四十七年台上 字第一二二一號判例、八十六年度台上字第三五三七號判決 足參。又回復名譽之方法，性質上亦屬損害賠償之回復原狀 ，其回復之方法及範圍，自應斟酌妨害名譽之方法、名譽受 損害之程度，為適當之處分，而所謂適當之處分，係指該處 分在客觀上足以回復被害人之名譽且屬必要者而言，最高法 院著有八十六年度台上字第三七○六號判決可參。 ⒉本件被告在其臉書網頁發表與原告相關之系爭言論，侵害原 告之名譽權，已如前述，原告主張被告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 償責任，自屬正當。茲審酌原告為執業律師，曾擔任第八屆 立法委員，為全國知名人物，當時為第十七屆彰化縣縣長候 選人，一旦當選，將為彰化縣最高行政首長，其政治誠信及 道德操守自屬外界關切之焦點，而為選民願否將選票投予其 之重要評斷標準之一，被告指稱其與對立陣營之候選人，同 受對立陣營金主之金錢支助，而質疑其品格誠信乃至是否適 合擔任彰化縣縣長，顯足以貶損原告之人格，並可能直接反 應於原告當次選舉之得票率，將使原告因該次選舉投入之精
神、勞力及與有形、無形資源，付之一炬，進而影響其於鄉 里間累積之聲望，所受精神上之痛苦應甚鉅大；被告為國立 臺灣大學政治系畢業，曾當選第七屆、第八屆臺北市議員及 第五屆立法委員，本件侵權行為時及現在分別為第八屆、第 九屆立法委員，亦為全國知名人物，一○一年至一○三年所 得均超過三百萬元，於選舉期間發表非事實且未盡合理相當 查證之言論，對第十七屆彰化縣縣長選舉結果容有影響，惟 其發表系爭言論前曾為不完全之查證，所為侵害原告名譽之 行為應非故意，而屬過失等情。本院斟酌兩造間身分、地位 、經濟狀況與加害程度（最高法院著有五十一年台上字第二 二三號判例、八十六年台上字第五一一號判決參照）等一切 情狀，核定被告應賠償原告精神慰撫金之數額，於原告請求 之一千萬元內，核減為二十萬元為相當。
⒊又被告將系爭言論刊登在其臉書個人公開帳號網頁上，可供 不特定多數人瀏覽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原告請求被告以 侵害名譽之相同載體方式，刊登如附件二所示之道歉啟事， 即足以除去侵害並使原先瀏覽該網路平台並閱讀系爭言論之 人得知被告所為已侵害原告名譽權，而有回復原告名譽權之 作用，並未涉及加害人自我羞辱等損及人性尊嚴之情事者， 即未違背憲法第二十三條比例原則，而不牴觸憲法對不表意 自由之保障（大法官釋字第六五六號解釋參照），故原告上 揭請求，尚未逾越必要之範圍，核屬有據。至原告請求在報 紙及其他網路平台刊登如附件一所示道歉啟事部分，因被告 就系爭言論係以特定網頁平台方式傳播，對於原告名譽之損 害應限於在該網路平台瀏覽系爭言論之人，自無須以相較於 該網路平台瀏覽量更高發行量之報紙或其他網路平台加以澄 清，方得回復原告之名譽，且原告如附件一道歉啟事，內載 被告「未盡查證義務」一語，與本院上開認定事實不符，應 修正為如附件二歉啟事，被告「未盡完全之合理相當查證義 務」，況本院判決書判決後亦公布於網際網路上，任何人均 得上網連結觀覽或引用轉貼至特定網路空間內，則本院判決 內容已達於社會上回復原告名譽之效果，本院因認命被告在 聯合報、中國時報、自由時報、蘋果日報之頭版及雅虎網頁 首頁刊登如附件一所示道歉啟事以回復原告名譽，不符合比 例原則，且不適當，故原告請求該部分刊登道歉啟事以回復 其名譽部分，核非必要，應予駁回。
五、綜上所述，原告主張被告在不特定多數人均可上網連結並觀 覽之被告臉書個人公開帳號網頁發表系爭言論，致侵害其名 譽而受有損害，被告應負損害賠償責任並以適當且必要方法 回復其名譽等語，核屬有據；惟請求被告損害賠償之數額及
回復其名譽之方法，僅足認在二十萬元範圍內及與原告受侵 害之相同方式回復為適當且必要；另被告既應依法院判決以 適當方式回復原告名譽，該適當方式所需刊登費用，自應由 依法院誡命履行之被告支出，無再命被告負擔之必要。被告 抗辯其發表與原告相關之系爭言論，已經合理相當之查證， 並無侵害原告之名譽云云，不足採信；惟抗辯原告請求損害 賠償之數額及回復名譽之方式不適當等語，在上開本院准許 範圍內，堪以採信，超出之部分，則不足採。從而，原告依 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及第一百九十五條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 求權之法律關係，訴請被告賠償其二十萬元，及自起訴狀繕 本送達翌日即一○五年六月八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 之五計算之利息，並於判決確定後七日內將如附件二所示之 道歉啟事，刊登於被告個人臉書網站首頁一日，為有理由， 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與判 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另行論述，附此敘明。七、兩造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經核原告 勝訴部分，本判決第一項所命給付之金額未逾五十萬元，依 民事訴訟法第三百八十九條第一項第五款規定，應依職權宣 告假執行，被告就該項金錢請求部分，陳明願供擔保，聲請 免予假執行，爰酌定相當擔保金額宣告之；本判決第二項及 原告敗訴部分，前者係命刊登道歉啟事回復名譽，性質上不 適宜假執行，且原告請求確定後執行，後者因訴之駁回而失 所依據，原告該假執行之聲請，均應駁回。
八、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 訴訟法第七十九條、第三百八十九條第一項第五款、第三百 九十二條第二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0 月 5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劉台安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0 月 5 日
書記官 吳芳玉
附件一
┌───────────────────────────┐
│道歉啟事： │
│ │
│本人段宜康於民國103年11月17日facebook（臉書）網站，就 │
│第17屆彰化縣長候選人黃文玲女士為不實言論，且未盡查證義│
│務，嚴重影響黃文玲女士之名譽與形象。本人在此特予澄清，│
│並致上最大歉意，以期回復黃文玲女士之名譽與形象。 │
│ │
│特為聲明如上。 │
│ │
│道歉人：段宜康 │
└───────────────────────────┘
附件二
┌───────────────────────────┐
│道歉啟事： │
│ │
│本人段宜康於民國103年11月17日在個人facebook（臉書）網 │
│站，就第17屆彰化縣長候選人黃文玲女士為不實言論，且未盡│
│完全之合理相當查證義務，嚴重影響黃文玲女士之名譽與形象│
│。本人在此特予澄清，並致上最大歉意，以期回復黃文玲女士│
│之名譽與形象。 │
│ │
│特為聲明如上。 │
│ │
│道歉人：段宜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