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易字第2925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張如
選任辯護人 陳聰能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6年度偵字第1
0353號、第12196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丙○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丙○為址設臺中市○區○村路0段000號 「Q點豆花店」之負責人，因前與告訴人甲○○之友人簡瓊 玉間有消費糾紛。㈠告訴人知悉後，於民國106年2月15日下 午至上開「Q點豆花店」與被告理論，被告竟基於公然侮辱 之犯意，於同日下午1時許，在上開「Q點豆花店」內之不特 定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處，以「他媽的」之足以貶損他人在 社會上所保持之人格及聲譽地位之用語，公然辱罵告訴人。 ㈡後告訴人於同年月19日下午某時許，再次前往上開「Q點 豆花店」與被告爭論，被告報警處理後，告訴人及被告即與 警方一同至址設臺中市○區○○路000號臺中市政府警察局 第一分局民權派出所製作筆錄時，被告另基於公然侮辱之犯 意，於同日下午4時34分許，在上開民權派出所之不特定多 數人得以共見共聞處，以「媽的」之足以貶損他人在社會上 所保持之人格及聲譽地位之用語，公然辱罵告訴人。因認被 告涉犯刑法第339條公然侮辱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 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丶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所謂 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 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 得採為斷罪之資料。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 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 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 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 為裁判基礎。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 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 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 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 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事實審法院復已 就其心證上理由予以闡述，敘明其如何無從為有罪之確信， 因而為無罪之判決，尚不得任意指為違法（最高法院29年上
字第3105號判例、30年上字第816號判例、40年台上字第86 號判例、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參照）。另刑事訴訟法第 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 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 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 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 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 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例參 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公然侮辱罪嫌，無非係以：告訴人於警 詢時及偵查中之指訴、現場錄影錄音光碟、臺灣臺中地方法 院檢察署檢察官勘驗筆錄、員警製作之錄音譯文及現場照片 等，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上開時、地，分別 口出「他媽的」、「媽的」等語，惟堅詞否認有何公然侮辱 之犯行，辯稱：伊沒有指名道姓，這是伊的口頭禪，因為告 訴人一直到店裡鬧，故意不讓伊做生意，伊很生氣才會講出 來，沒有侮辱告訴人的意思等語。辯護人則為其辯護稱：㈠ 證人簡瓊玉於105年10月30日上午9時許至上開豆花店欲向被 告消費時，因被告仍在備料階段而無法供其消費，此本為一 般且時常發生之狀況，被告亦不以為意，詎證人簡瓊玉竟自 該日上午11時許即偕同告訴人及另名真實姓名不詳之男性友 人共3人至該店內鬧場，證人簡瓊玉並自該日起即開始每日 頻繁前往該店內鬧場，有時係由證人簡瓊玉1人單獨到該店 內，有時係由證人簡瓊玉與告訴人等2人一同前往，1天少則 2、3次，甚至曾有1天多達6次，每次並由證人簡瓊玉故意向 正在該店內消費之客人不實佯稱其曾因在該店消費時遭被告 毆打成傷，其有驗傷單云云，且由證人簡瓊玉在該店內當場 將櫃臺上之東西全部掃到地上，或將該店內之桌椅予以掀翻 ，或將玻璃瓶丟入該店內，證人簡瓊玉並曾明白向被告及在 該店內消費之客人表示其就是不要讓被告在該址繼續開店或 營業，甚至曾在105年11月4日凌晨1時許左右前往已關店門 之該店大門處潑灑油漆、狗糞便，至於告訴人於證人簡瓊玉 鬧場時則均在一旁仗勢撐腰，告訴人並曾故意躺在該店內之 地上予以耍賴，並曾手持手機而強迫被告聽其唸手機內之文 字，以此詆毀被告或被告丈夫之名譽，且曾有1次向被告表 示其曾與死刑犯關在一起，意圖使被告之內心產生恐懼，以 此侵門踏戶之方式持續騷擾經營小本生意之被告至106年2月 間，騷擾時間長達3個多月之久，致使被告不得已而須在其 店內加裝監視器，且在渠等2人又來鬧場時，需時常向民權 派出所報案，以使渠等2人自行離去該店，然渠等2人卻依然
故我而仍時常前往該店內騷擾被告，甚至以與被告發生消費 糾紛為由而為辯解或不實對被告提出多件刑事告訴，以此反 制被告對其2人所提出之刑事告訴，故民權派出所之多名員 警均因曾多次至該店處理，而對渠等2人上開行為多所知悉 。㈡被告固曾於106年2月15日下午1時許在上開豆花店內對 告訴人表示「他媽的」，及於同年月19日下午4時34分許在 民權派出所內對告訴人表示「媽的」等語，被告並不爭執， 然被告於上開語句全文使用「他媽的」、「媽的」之字眼時 ，並未緊接特定之對象，而係作為結尾詞，且「他媽的」、 「媽的」之字眼核為被告之口頭襌，被告係因一時氣憤而脫 口而出此粗俗不雅且不適當之言語，惟並非特以該詞表達謾 罵告訴人，本案尚難認被告主觀上有毀損告訴人名譽或毀損 其人格之侮辱犯意等語。
四、經查：
㈠被告固不否認有於前揭時、地，口出「媽的」、「他媽的」 等語，惟辯稱當時甚為氣憤方脫口而出，並無侮辱告訴人之 意等情，是本案之爭點厥為：被告口出上開言詞之際，主觀 上告有無公然侮辱之故意，以及被告所陳有無可能貶損告訴 人名譽。
㈡按刑法第309條所規定公然侮辱罪之成立，須以行為人主觀 上出於侮辱他人之意思，而以客觀上足以貶損侮辱他人人格 之言語加以指陳辱罵，始足當之；若行為人並無侮辱他人之 主觀犯意，縱其言語有所不當甚且粗鄙，或致他人產生人格 受辱之感覺，尚無從以該罪相繩。至於行為人內心主觀上有 無侮辱他人之意思，應斟酌被告為此言論之心態、當時客觀 之情狀，綜觀被告前後語句之完整語意、表達對象之前後語 境綜合當時之客觀情狀為整體考量，以探知行為人之真意， 並非因行為人有非正面性用語出現，即當然該當公然侮辱罪 之構成要件。具體狀況應綜觀被告之性別、年齡、職業、教 育程度、行為時之客觀情狀、語言使用習慣、前後語句之完 整語意、表達對象之前後語境及動機等綜合判斷之。尤以， 日常生活常見之口頭禪或慣用語，依一般社會通念，未必即 使人感受到遭輕蔑，行為人倘無侮辱他人之意思，僅係一時 氣憤脫口而出，自不該當「侮辱」之要件，不構成公然侮辱 罪。而「他媽的」言詞，係臺灣社會長久存在之俚俗言詞， 更係傳統父權、農業社會，倚重勞力，因而以男性為主，將 女性視為男性附庸、屬於男性財產之輕蔑表現，當對他人不 滿時，潛意識以侵害他人財產之意志，以表彰自己之支配權 力，任何人於自小生活經驗中，或多或少均聽聞過類似言詞 ，其代表臺灣社會另種深層文化，不論吾人是否認同，是否
感覺粗俗，當此等言詞充斥於吾人之生活環境中，多數男性 從父執輩耳濡目染，因而很自然且習慣性使用此等言詞，以 發洩負面情緒，不論是出於對他人或時事之不滿，男性（甚 至女性）如同反射動作般使用「他媽的」語言，並不必然反 應出說話者之主觀意欲，更難謂有毀損他人名譽之真實惡意 ，合先敘明。
㈢就理由欄一㈠部分，依到場處理員警之密錄器錄音檔案之譯 文略以（見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106年度偵字第1 0353號卷宗【下稱偵卷㈠】第24頁）：
「被 告：我跟你講不要坐我的椅子，髒了我的椅子，起來！ 起來，不要坐我的椅子，『他媽的』！
告訴人：她開庭開得很開心阿！她罵我他媽的！有聽到吼？ 你們有聽到吼？我要告她，你有聽到吼？
被 告：不要坐我的椅子！不要坐我的椅子！
員 警：沒聽到，罵什麼啦？
告訴人：她剛罵『他媽的』，你也有聽到吼？
員 警：沒有聽到阿！
告訴人：好喔！你既然要這樣做偽證沒關係，有錄音錄影。 員 警：錄影那你叫她提供出來阿！我自己就沒聽到他講什 麼阿。
告訴人：她剛剛沒有說『他媽的』嗎？
被 告：我在跟電話講。
員 警：你跟她那麼近我怎麼聽得到她跟你講什麼？ 告訴人：你要維護她沒有關係，我警政署那個專線...好阿 沒關係。」
再參以106年2月15日員警職務報告所載之當天接獲報案及前 往現場處理情形，可知當天係因告訴人前往被告所經營之豆 花店內，先對被告叫稱「大摳呆（臺語）」等語，復持續坐 在店內椅子上不願離去，經被告報警處理，員警到場後，因 被告欲驅趕告訴人離開店內，遂上前以手拉扯告訴人乘坐之 椅子，並表示不歡迎此種顧客，且被告係於拉扯椅子時，口 出「他媽的」一語，但在場員警並未直接聽聞等情（見偵卷 ㈠第12頁）。足見當時被告因認告訴人滯留店內不願離去， 嚴重干擾其做生意，方會與告訴人發生爭執，並在出手拉扯 告訴人乘坐之椅子要求告訴人離開店內之際，甚為氣憤所口 出「他媽的」等語，顯然係被告於情緒激動時脫口而出。且 在場員警亦未直接聽聞被告當場有口出「他媽的」一詞，足 認被告口出該話語時，音量非大、語氣非強，故僅有與被告 距離甚近之告訴人可得聽聞，然距被告較遠之在場員警則無 法直接清楚聽見；果若被告確係出於公然侮辱告訴人之本意
，理應當場大聲詈罵告訴人，以使在場之人不需特地留心均 可得聽聞，而達貶損告訴人名譽之目的，而非僅以傍身之告 訴人方得聽聞之較小音量而為之，是被告有無侮辱告訴人之 主觀故意，已非無疑。再衡以告訴人於警詢時亦明確表示： 當時我朋友簡瓊玉在場目擊也有聽到對方說這句話，但她說 「他媽的」是被告的口頭禪等語（見偵卷㈠第19頁）；是被 告辯稱「他媽的」一詞，為其口頭禪，當時因至為氣憤方口 出此言，並無侮辱告訴人之意等語，應非子虛。復參照上開 勘驗內容全貌，除「他媽的」一詞外，被告並未以其他粗鄙 不堪言詞辱罵告訴人，實難僅以被告因個人修養，於情緒激 動之際口出「他媽的」之粗俗用詞，遽認定其有刻意辱罵並 貶損告訴人人格之意思。從而，被告與告訴人在言語及動作 之一來一往間，因一時氣憤而脫口而出此一粗俗不雅且不適 當之言語，應非特以該詞表達謾罵告訴人，是被告如同反射 動作般口出其慣用之宣洩情緒口頭禪「他媽的」一詞，難認 有侮辱告訴人之主觀意欲，更難謂有毀損他人名譽之真實惡 意。
㈣就理由欄一㈡部分，依現場錄音檔案之譯文略以（見臺灣臺 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106年度偵字第12196號卷宗【下稱 偵卷㈡】第34頁）：
「被 告：你至少要聽我們講是什麼原因，就只聽他講，他講 的是人話嗎？對不對？
告訴人：ㄟ，我現在告她，公然侮辱，有多一條，有錄音錄 影。
被 告：對不對，...（聽不清楚），對不對。 告訴人：她剛剛有喔，她有比我『他講的是人話嗎』，我 現在要馬上告他一條。
被告：叫甚麼叫，叫甚麼叫，（拍桌聲），『媽的』。」 依照106年3月23日員警職務報告可知，當天係因告訴人又再 次前往被告所經營之豆花店內，雙方發生口角而經被告報警 處理，嗣被告、告訴人及員警則一同前往臺中市政府警察局 第一分局民權派出所製作筆錄，而於進入民權派出所之際， 被告又與告訴人間爆發口角衝突，雙方言語針鋒相對、一來 一往之過程中，被告復口出「媽的」一語等情（見偵卷㈡第 11頁）。然綜觀當日案發過程、被告與告訴人間對話之前後 文內容，可知被告與告訴人間前因證人簡瓊玉前往購買豆花 之細故，而生嫌隙甚久，106年2月19日下午，告訴人又再次 前往被告經營之該豆花店內，雙方再次爆發衝突，員警據報 到場處理，並依規定請雙方至派出所製作筆錄後，雙方在派 出所內又起口角爭執，被告先向員警抱怨為何不聽其講述原
因，只聽告訴人陳述，並稱告訴人講的是人話嗎；告訴人聞 此，旋即回稱：伊馬上要告，被告又多一條公然侮辱，有錄 音錄影等語；被告聽到後，則拍桌喊稱：叫什麼叫、媽的等 語，可知被告前往警局製作筆錄之時，其情緒已至為高張、 不滿；再觀諸辯護人提出之被告手機及卷內監視器錄影畫面 擷圖與譯文，可知悉告訴人及證人簡瓊玉分別於105年11月3 日、同年月4日、同年月9日前往該豆花店踢翻桌椅、潑灑油 漆、糞便，告訴人甚而於106年1月30日橫躺在該豆花店內， 而以此等方式一再干擾被告經營生意，且於此次案發前4日 ，告訴人復又前往該豆花店與被告發生爭執（即理由欄一㈠ 所示），期間長達3月餘，揆之告訴人及證人簡瓊玉上揭行 止，實已逾越一般人可得容忍之程度，更遑論經營小本生意 以維生計之被告，是被告因不堪告訴人一再影響其做生意， 因而對告訴人講話之口氣及態度較為不耐、甚而義憤填膺， 亦屬人之常情；再觀之告訴人前後言談內容，尋釁意味濃厚 ；是在此等情況下，依被告為女性、高職肄業之智識及教育 程度、49年次、家境尚可，經營小本生意之社會經驗及生活 狀況等情，其慣以「媽的」為宣洩情緒之口頭禪或發語詞， 實難認有侮辱之犯意；而按當時情況，被告係因不堪告訴人 長期干擾而需多次前往警局製作筆錄之故，在盛怒下方脫口 說出此粗俗不雅之言語，應僅係個人情緒抒發，而非特以該 詞謾罵告訴人，可以認定。末查，綜觀上開勘驗內容，被告 並未另以其他粗鄙不堪言詞辱罵告訴人，縱使被告在言語尚 未能保持風度而有偏失，然實難僅以被告因個人修養，於情 緒激動之際口出「媽的」之詞，遽以認定其有辱罵並貶損告 訴人人格之意。是被告辯稱此乃其慣用語，因當時氣憤方脫 口而出，而無主觀犯意乙節，可以採信。
五、綜上所述，公訴意旨所指之前開證據，至多僅足資認定被告 有於上開時、地，口出「他媽的」、「媽的」等詞之事實， 然尚難證明被告口出上開言詞，主觀上具有故意謾罵以貶損 告訴人之名譽之犯意，復不能證明被告上開所言足使告訴人 外部社會的評價受貶損，無從說服本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 。從而，被告行為究竟是否具社會非難性，而應受處罰並教 化，基於保障言論自由之立場、國家刑法之謙抑性及最後手 段性，無法證明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犯行。此外，本院在得 依或應依職權調查證據之範圍內，復查無其他積極明確之證 據，足以認定被告有本案公訴人所指公然侮辱之罪行，揆諸 前開法條及判例意旨之說明，自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乙○○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0 月 27 日
刑事第六庭 法 官 林芳如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對於判決如有不服，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者，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書正本之日為準。 書記官 劉晴芬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0 月 2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