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 高 行 政 法 院 判 決
106年度判字第599號
上 訴 人 毛雅英
訴訟代理人 鐘一晟律師
鐘烱錺律師
被 上訴 人 內政部
代 表 人 葉俊榮
上列當事人間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事件，上訴人對
於中華民國106年3月16日臺北高等行政法院105年度訴字第1592
號判決，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發回臺北高等行政法院。
理 由
一、緣上訴人與訴外人許健瑞結婚，申經被上訴人以民國100年6 月3日第00000000000號依親居留證許可來臺依親居留，有效 期間至105年3月11日。嗣上訴人於104年6月5日申請在臺長 期居留，被上訴人經其所屬移民署北區事務大隊新北市專勤 隊（下稱新北市專勤隊）訪查及面、訪談結果，以上訴人有 「無正當理由未與依親對象許健瑞共同居住，且有關婚姻真 實性之說詞、證據不符」之情事，依大陸地區人民在臺灣地 區依親居留長期居留或定居許可辦法（下稱大陸人民居留許 可辦法）第15條第1項第3款及第27條第1項第3款規定，以10 5年1月12日內授移北新服婉字第1050960452號處分書（下稱 原處分）不予許可，並廢止依親居留許可及註銷第00000000 000號依親居留證，且自不予許可長期居留及廢止依親居留 許可之翌日起算1年，不許再申請依親居留及長期居留。附 註：上訴人於收到處分書之翌日起10日內申辦出境證，於出 境證所載10日期限屆滿前離境，未依規定申請出境或逾期未 出境，得強制出境。上訴人不服，循序提起訴願及行政訴訟 ，經原判決駁回後，復行上訴。
二、上訴人於原審起訴主張：上訴人與許健瑞結婚後即租屋共同 居住生活並相互扶持照顧，新北市專勤隊於104年6月24日查 訪時無人在家，正值許健瑞上班期間，而上訴人亦經許健瑞 允諾，至茶藝館工作所致。許健瑞自89年7月31日由「現役 軍人」變為「軍產身分」，故上訴人於104年1月10日面談時 陳稱許健瑞「任雇員十幾年」，並無違誤；又由許健瑞之值 班表可知只要醫院有看診，資訊室即須有人值班，足見上訴 人及許健瑞面談所述之輪班時間均符合事實；且上訴人來臺 前已向許健瑞坦承曾結婚並育有小孩，依常理一般人對婚前 債務亦常避而不談，被上訴人逕認上訴人與許健瑞結婚非出
於真意，更稱許健瑞係為使上訴人順利在臺居留工作而為假 結婚，顯有違誤。況新北市專勤隊預先通告訪談時，許健瑞 並未刻意請假，倘本件為假結婚，許健瑞明知訪查人員到府 訪查，不可能單留上訴人接受訪談。另上訴人去南部工作前 曾提及要看服裝店的工作，許健瑞始誤認上訴人係到服裝店 幫忙，雖上訴人嗣後已向許健瑞澄清工作地點，然無法立即 向移民署人員更正始生誤會等語。求為判決：1.訴願決定及 原處分均撤銷。2.被上訴人應就上訴人104年6月5日之申請 ，作成准予長期居留之行政處分。
三、被上訴人則以：新北市專勤隊面談人員並無誘導、編造情節 之事，許健瑞於104年11月2日接受調查時表示，其與上訴人 在大陸地區登記結婚返臺後，才知上訴人有前婚子女需扶養 ，當時即有受騙之感，又來臺約半年後，上訴人方告知其在 大陸地區欠債，更隱瞞其有至茶藝館陪客人唱歌及喝酒賺錢 還債之事實，然許健瑞事後得知並未勸阻，卻稱上訴人因欠 下高額債務，故需以結婚方式來臺工作，顯見許健瑞早已明 暸上訴人與之結婚非出於真意。新北市專勤隊曾於104年6月 29日前往上訴人與許健瑞之住處查察，因無人在家，而於現 場連絡許健瑞，其表示上訴人自端午節開始，至姊姊開設於 高雄之服飾店幫忙，惟上訴人於104年7月15日受訪時卻表示 係在姊姊所經營之卡拉OK店幫忙；另雙方於104年11月2日調 查時均坦承，上訴人在高雄之工作為陪客人唱歌及喝酒，且 迄104年8月10日面談當天，兩人僅見面3次，其中2次係因移 民署查察及面談之需而見面，足見渠等無共同居住之事實。 又許健瑞陳稱其每月薪資連同退休俸合計約新臺幣（下同） 8萬多元，另有存款百餘萬元，卻容忍上訴人為債務至茶藝 館陪其他男子唱歌及喝酒，與一般經驗及論理法則有悖，被 上訴人審認彼等無正當理由未共同居住，有關婚姻真實性之 說詞與證據不符，故而作成原處分，於法並無違誤等語，資 為抗辯。
四、原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訴，係以：㈠上訴人於104年6月5日申 請在臺長期居留，依親對象為臺灣地區配偶許健瑞，經新北 市專勤隊於104年6月29日、7月3日及7月5日至申請書填載○ ○○○○○○○○○○○○市○○區○○○路000號4樓訪查 ，查得上訴人就其自端午節開始至高雄工作之性質部分，與 許健瑞所述不符。上訴人雖主張其前往高雄前，曾向許健瑞 提及要去看一下服飾店工作，才造成誤解云云。惟新北市專 勤隊訪查時，上訴人已前往高雄近10日，許健瑞仍不知其實 際工作地點及性質，與常情相違。又上訴人於104年8月10日 及11月2日接受面談、訪談時，自承其來臺灣4年多，剛來時
沒有工作，大約1年多才去萬華的茶藝館工作約3年左右，性 質為陪客人唱歌、喝酒；104年6月21日去高雄工作，屬卡拉 OK性質的工作，賺取坐檯費及客人給予的小費，因其在大陸 欠下高額欠債，所以必須用結婚的方式來臺灣工作等語；核 與許健瑞陳稱其與上訴人在大陸地區登記結婚返臺後，才知 上訴人有前婚子女需扶養，當時即有受騙之感，俟上訴人來 臺約半年後，再告知其在大陸地區欠債約人民幣80萬元，上 訴人為償債務，更隱瞞其至臺北市萬華區之茶藝館陪客人唱 歌及喝酒，上訴人因欠下高額的欠債，所以必須用結婚的方 式來臺灣工作等語相符。而許健瑞於104年8月10日面談時亦 自承上訴人自端午節去高雄工作後迄面談當天，僅與其見面 3次，其中2次係因移民署查察及面談之需而見面等情。足見 上訴人因在高雄陪客人坐檯喝酒、唱歌，而未與許健瑞共同 居住，有違一般夫妻相處及維繫感情之模式。許健瑞另稱其 每月薪資連同退休俸合計約8萬多元，有存款百餘萬元，經 濟甚為寬裕，卻容忍妻子為債務至茶藝館陪其他男子唱歌及 喝酒，顯違常情，顯見上訴人與許健瑞間根本無任何感情基 礎可言，遑論其婚姻之真實性。從而，被上訴人認定有事實 足認上訴人無正當理由，未與依親對象共同居住，或有關婚 姻真實性之說詞、證據不符，而依大陸人民居留許可辦法第 15條第1項第3款及第27條第1項第3款規定，以原處分不予許 可上訴人長期居留之申請，並廢止其依親居留許可，註銷所 核發之依親居留證，自不予許可長期居留及廢止依親居留許 可之翌日起算1年，不許可再申請依親居留及長期居留，經 核並無違誤。㈡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臺北地檢署 ）檢察官105年度偵字第1835號不起訴處分（下稱系爭刑案 ），係以上訴人與許健瑞有結婚之真意，而認定彼2人未涉 犯刑法第214條、第216條使公務員登載不實文書罪嫌及違反 兩岸人民關係條例（下稱兩岸關係條例）第79條第1項之使 大陸地區人民非法進入臺灣地區罪嫌。惟大陸人民居留許可 辦法第26條第1項第2款及第27條第1項第3款規定之法律效果 不同，倘係通謀而為虛偽結婚者，「應」不予許可，已許可 者「應」撤銷或廢止其許可；而如有關婚姻真實性之說詞、 證據不符等情者，「得」不予許可，已許可者「得」撤銷或 廢止其許可，立法者有意區隔。被上訴人係以上訴人與許健 瑞有關婚姻真實性之說詞、證據不符及未共同居住乙節，廢 止上訴人之居留許可，而非以彼等間有事實足認通謀而為虛 偽結婚為廢止居留許可之處分，臺北地檢署檢察官之不起訴 處分，與原處分所指並非相同，自難採為有利於上訴人之證 據。且上訴人與許健瑞結婚同住1年後，即至茶藝館工作，
陪其他男子坐檯唱歌及喝酒，自104年端午節後即未再有同 居之事實，難認有正當理由而未能共同居住。況許健瑞既有 正當工作，且有存款，衡情經濟尚可，卻容認上訴人在外坐 檯陪酒賺錢還債，可知上訴人結婚多年，雙方並未善盡照顧 家庭之責，且互動基礎薄弱，足認上訴人在臺生活期間，均 未能與臺灣地區配偶即依親對象共同生活及互相照顧之事實 ，要可認定。被上訴人因而認定有事實足認上訴人無正當理 由，未與依親對象共同居住，或有關婚姻真實性之說詞、證 據不符，自屬有據。㈢上訴人雖舉醫院就診紀錄、電話通聯 紀錄、網頁照片及許健瑞以上訴人為被保險人之保險單等為 證，主張其與許健瑞間確屬夫妻關係。然上開證明書僅能證 明上訴人有投保、就診及聯絡等事實，尚不足作為有關上訴 人婚姻真實性及上訴人是否與依親對象共同居住之事實之有 利證明。被上訴人以與訪查面談當時因有事實足認上訴人未 與依親對象共同居住，且有關婚姻真實性說詞、證據不符， 作成原處分，並無違誤。㈣綜上所述，原處分認事用法均無 違誤，訴願決定予以維持，亦無不合。上訴人執詞訴請判決 如其聲明所示，為無理由等詞，為其判斷之依據。五、上訴人以原判決違背法令，主張意旨略以：㈠104年11月2日 許健瑞於訪談時即稱「因為毛雅英在大陸地區至少有80萬人 民幣欠款，不得已我才默許她在萬華茶藝館工作」；復依新 北市專勤隊紀錄表所載可證，上訴人前往高雄前，確曾向許 健瑞提及去高雄工作之情事，惟當時許健瑞因工作繁忙未親 自去瞭解工作地點及性質，致兩人因知悉程度不同，而對高 雄工作之事說詞有所出入。惟許健瑞確實知悉上訴人工作區 域及工作地點負責人士，並非不知上訴人去向。又臺北地檢 署105年度偵字第1835號不起訴處分書亦載明「足見被告（ 即上訴人與許健瑞，下同）等日常生活上，彼此有緊密之連 結因素」「顯見被告等有同居共處之事實，與一般正常之夫 妻相處情形並無太大差異」外，上訴人與許健瑞為使2人婚 後生活可互相照顧、家庭生活安定著想，為上訴人利益，以 上訴人為被保險人，購買了信諾保險集團、富邦人壽保險公 司等多家公司保險。另由證人許健財、林宏儒、余政璋等人 之證詞，均可證上訴人與許健瑞2人平日生活細節，且確實 有共同居住事實。原判決對上開有利上訴人之重要證據、理 由，何以認為不可採，未說明其理由，即逕自認定上訴人與 許健瑞未共同居住，自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㈡有無同居 事實，應以客觀上有無共同生活之事實為斷，現今臺灣社會 夫妻雙薪家庭已為常態，且因迫於經濟因素，不得已從事之 工作涉有色情性質亦有所聞，不應以此即遽認其無感情基礎
及無同居事實。上訴人僅國小畢業且係大陸人士，在臺謀生 不易，若僅因涉有坐檯喝酒等爭議性工作，即認定2人無任 何感情基礎，恐有率斷。況上訴人於高雄工作期間，與許健 瑞有3次見面，且常以電話、Line密切聯繫，此有利上訴人 之證據，原判決非但未採為有利上訴人之認定，其以推測及 擬制之方式，否定上訴人與許健瑞同居之事實，顯違背論理 、經驗及證據法則。另上訴人除租屋處有租約為憑外，更對 租屋內房間中的傢俱擺設、隔間、日常生活物品陳放地點均 瞭若指掌，原判決依上訴人工作地點及性質即率予認定上訴 人未與依親對象共同居住，實違一般法律原則，更有裁量濫 用之違法。且原判決以單一事件即推認上訴人與許健瑞無感 情基礎及婚姻真實性，亦導果為因，理由矛盾等語。六、本院經核原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訴，固非無見。惟查： ㈠按「行政法院於撤銷訴訟，應依職權調查證據。」「行政法 院為裁判時，應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依論理 及經驗法則判斷事實之真偽。」「得心證之理由，應記明於 判決。」「理由項下，應記載關於攻擊或防禦方法之意見及 法律上之意見。」行政訴訟法第133條前段、第189條第1項 、第3項及第209條第3項分別定有明文。
㈡依原處分記載之內容可知，被上訴人係認定有事實足認上訴 人無正當理由，未與依親對象共同居住，或有關婚姻真實性 之說詞、證據不符之情事，而否准上訴人之長期居留申請， 並廢止依親居留許可及註銷第00000000000號依親居留證， 且自不予許可長期居留及廢止依親居留許可之翌日起算1年 ，不許再申請依親居留及長期居留。而上訴人與其配偶許健 瑞間並非假結婚乙節，業經檢察官調查無訛，被上訴人於原 審法院審理時亦陳稱「原處分並未認上訴人與其配偶許健瑞 間之婚姻係通謀虛偽之假結婚關係，而係認上訴人約有3個 月在高雄坐檯陪酒與其配偶無正當理由未共同居住；並不否 認上訴人與其配偶許健瑞間之婚姻關係，僅以上訴人與其配 偶未共同居住，且懷疑上訴人來台之真實目的；並稱上訴人 與其配偶有3個月未共同居住，（見原審卷第48-49頁及第65 頁）。是以，本件應斟酌者為「上訴人是否有無正當理由而 未與依親對象共同居住」之事實。
㈢原判決徒以就高雄工作之地點及性質，上訴人與許健瑞所陳 述內容不同；另依上訴人與許健瑞於104年8月10日及11月2 日接受面談、訪談時之內容，認定上訴人因在高雄陪客人坐 檯喝酒、唱歌，而未與許健瑞共同居住，有違一般夫妻相處 及維繫感情之模式，彼等間根本無任何感情基礎可言，遑論 其婚姻之真實性，進而以被上訴人認定有事實足認上訴人無
正當理由，未與依親對象共同居住，或有關婚姻真實性之說 詞、證據不符乙節為可採，維持原處分（見原判決五㈡㈢部 分）；復論及上訴人與許健瑞結婚同住1年後，即至茶藝館 工作，陪其他男子坐檯唱歌及喝酒，自104年端午節後即未 再有同居之事實，難認有正當理由而未能共同居住。況許健 瑞既有正當工作，且有存款，衡情經濟尚可，卻容認上訴人 在外坐檯陪酒賺錢還債，可知上訴人結婚多年，雙方並未善 盡照顧家庭之責，雙方互動基礎薄弱，足認上訴人在臺生活 期間，均未能與臺灣地區配偶即依親對象共同生活及互相照 顧之事實，被上訴人因而認定有事實足認上訴人無正當理由 ，未與依親對象共同居住，或有關婚姻真實性之說詞、證據 不符，自屬有據（見原判決五㈣2.部分）。觀之上開論述內 容，原判決並未敍明其究依何證據，認定上訴人未與其配偶 許健瑞（即依親對象）共同生活係無正當理由。而上訴人雖 不否認其於高雄工作期間，未與其配偶許健瑞共同居住之事 實，然主張其係前往高雄工作，並非無正當理由，且於該段 時間內亦與配偶許健瑞互相往來並見面4、5次，也以電話互 相聯絡，提出臺北地檢署105年度偵字第1835號不起訴處分 書、醫院就診紀錄、電話通聯紀錄為證，且聲請傳訊證人許 健財、林宏儒、余政璋及其配偶許健瑞等人以證明其自結婚 迄至前往高雄前，確實有與配偶許健瑞共同居住，前往高雄 並非無正當理由之事實。原審法院雖已調閱臺北地檢署105 年度偵字第1835號刑事卷證，然並未就許健財、林宏儒、余 政璋於系爭刑案所為證言為任何評價，亦未說明是否可採或 不足採及其理由，且未再予傳訊，對於上訴人聲請訊問證人 許健瑞部分亦同，甚且未說明其理由，而為與該刑事案件檢 察官不起訴處分不同之事實認定，違反前揭規定，並有判決 理由不備之情事。
㈣原判決既有上述違背法令之情事，而上開事實攸關上訴人所 為其非無正當理由致未與配偶許健瑞共同居住之主張是否有 理，將影響本案判決結果，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 求予廢棄，為有理由。又本件事證尚有未明，有由原審法院 再為調查之必要，爰將原判決廢棄，發回原審法院詳為調查 審認，更為適法之裁判。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256條第1項 、第260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0 月 31 日 最高行政法院第三庭
審判長法官 吳 東 都
法官 黃 淑 玲
法官 鄭 小 康
法官 林 欣 蓉
法官 姜 素 娥
以 上 正 本 證 明 與 原 本 無 異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1 月 1 日 書記官 莊 俊 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