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自字第7號
自 訴 人 郭子嫻
羅琳雅
胡慈雅
共 同
自訴代理人 林亮宇律師
蔡宛青律師
被 告 劉亞平
鄭穎聰
潘如梅
共 同
選任辯護人 吳剛魁律師
陳哲偉律師
葉庭嘉律師
上列被告因誹謗案件，經自訴人提起自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劉亞平、鄭穎聰、潘如梅均無罪。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按有罪之判決書應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 其認定之理由。刑事訴訟法第310條第1款定有明文。又犯罪 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礎，自須經嚴格 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力，且須經合法 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倘法院審理 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即無前 揭第154條第2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罪事實之存在。 因此，同法第308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 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 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 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亦非不得資 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 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最高法院100年度 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同此意旨）。從而，本案就傳聞證據是 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無論述之必要，合先敘明。貳、實體部分
一、自訴意旨略以：
被告劉亞平、鄭穎聰及潘如梅(下稱被告3人)分別為高雄市 教育產業工會(，前身為高雄市教師會，下稱教產工會)理事 長、常務理事，為教產工會核心幹部，渠等明知所撰文稿內 含指摘足以毀損自訴人名譽之事，且未為充分之查證及合理
之調查，竟共同基於意圖散佈於眾之不確定故意之犯意聯絡 ，於民國104年10月間，分別為下列行為：(一)被告劉亞平(教產工會理事長、新聞聯絡人)於104年10月27 日，透過網際網路在教產工會官方網站刊登標題為「【課後 照顧】校長喜歡用課後照顧安插特權，當心「飼老鼠咬布袋 」！」，內文包括「高雄市的課後照顧潛藏著利益糾葛，信 義國小之前承辦課後照顧的相關人員引進這些權貴份子做人 情，搞到學校現在的承辦人員「請神容易送神難」，想依法 行政，卻慘遭民意代表、勞工局、教育局、勞動部和教育部 聯手集體的「關切」和「裁罰」！」、「奉勸學校相關人員 ，課後照顧是家長的血汗錢，一切站在學生立場依法辦理就 沒事，千萬不要私相授受搞利益輸送，免得「飼老鼠咬布袋 」引禍上身！」等語，並公布自訴人郭子嫻、羅琳雅之姓名 資訊，指摘自訴人是「特權」、「利益輸送」進入○○國小 擔任課後照顧班老師等不實內容，顯有毀謗自訴人名譽之誹 謗故意，嚴重毀損自訴人之名譽。(下稱貼文一)(二)被告鄭穎聰(教產工會常務理事、總幹事)於104年10月28日 ，透過網際網路在教產工會官方網站刊登標題為「【特權關 說？】教育局副局長和立委服務處執行長的女兒們霸佔著好 缺！【行政霸凌！】學校依法行政不接受關說，慘遭民代市 府高官聯手霸凌！」，內文包括「課後照顧人員不需要教師 證，這些人長期佔著課後照顧班的好處，一天上班不到6小 時不用上正式課程就可以領到1840元，反觀有教師證的代理 教師上班8小時還要上正課只能領到1397元」、「…這些人 透過民代結合勞工局、教育局、勞動部、教育部聯手「霸凌 」學校，企圖逼迫學校拿學生繳的課後照顧費用或是公款來 「照顧」他們」、「高雄市的課後照顧潛藏著利益糾葛，要 進入○○國小課後照顧班任教，沒有相當背景可是進不去的 」、「由於這兩人顯赫的背景，所以管碧玲服務處卯起來聯 合相關單位關切和施壓，稍有不從，就透過勞工局，對學校 發動勞動檢查，威脅說要裁罰學校」、「但是羅忠彬和郭金 池這些『權貴』的子女，竟然要求勞工局透過調查來施壓學 校…」等語，並公布自訴人郭子嫻、羅琳雅之姓名資訊，指 摘自訴人靠其身分背景進入○○國小課後照顧班任教，並要 求勞工局「霸凌」、「施壓」學校，企圖逼迫學校拿公款來 「照顧」他們等不實內容，顯有毀謗自訴人名譽之誹謗故意 ，嚴重毀損自訴人之名譽。(下稱貼文二)
(三)被告劉亞平、鄭穎聰將上開不實內容，於104年10月間發佈 新聞稿投訴於媒體，意圖使上開足以毀損自訴人名譽之言論 以流通更廣、散播更快之媒體報導方式傳播於眾，並經臺灣
時報、中國時報於104年10月28日刊登該等言論，甚且透過 媒體宣稱「勞工權益當然要顧，但特權關說介入就是不對。 勞工局日前發文要裁罰學校，並預定於十月二十九日再度召 開協調會議，教育產業工會呼籲相關單位依法行政，課後照 顧的費用是學生家長辛苦的血汗繳的，該繳多少，該如何支 領，都有明文規定，有些事情不是透過協調就可以私相授受 的。屆時如果特權依然、關說照舊，高雄市教育產業工會將 動用司法基金控告相關人員瀆職、圖利，以維護學生受教權 益以及○○國小奉公守法教職人員的尊嚴！」等語，利用渠 等近用媒體之優勢，在勞工局召開協調會議前發話，且暗示 自訴人仍會憑藉「特權」，繼續「關說」相關單位，顯為利 用媒體，自編自導製造出教產工會為弱勢受害方之形象，捏 造事實，已嚴重損害自訴人之名譽。
(四)被告潘如梅(教產工會常務理事、政策部主任)於104年10月 29日，透過網際網路在教產工會官方網站刊登標題為「【力 抗特權】【高雄市教育產業工會】揭露○○國小課後照顧班 特權內幕的報導」，將足以毀謗自訴人名譽之中國時報「地 方掃描-課後照顧班教師疑遭特權霸佔」、臺灣時報「○○ 國小課後照顧班飽受特權關說困擾勞工局遭批成打手」、臺 灣時報「勞工局強調：依法行政維護勞工權益」等三篇報導 內容集結成文章，而自行以「【力抗特權】【高雄市教育產 業工會】揭露○○國小課後照顧班特權內幕的報導」為文章 標題，明知文稿內含有足以毀謗自訴人名譽之不實內容，仍 將之集結並散布於公開網站，使不特定多數人得以瀏覽觀看 ，顯有毀謗自訴人名譽之誹謗故意，嚴重毀損自訴人之名譽 。(下稱貼文三)
(五)因認被告3人前開行為均共同涉犯刑法第310條第2項之加重 誹謗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定有明文，並依同法第343 條 之規定於自訴程序準用之。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 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 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資 料。且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 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 ，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 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 又刑事訴訟上證明之資料，無論其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須 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
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 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 確信，即不得遽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 31 05號、30年上字第816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 字第4986號判例可資參照）。另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 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此為刑事訴訟法第161條 第1項所明定。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 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 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 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 罪判決之諭知。而自訴程序中，除其中第161條第2項起訴審 查之機制、同條第3、4項以裁定駁回起訴之效力，自訴程序 已分別有第326條第3、4項及第334條之特別規定足資優先適 用外，關於第161條第1項檢察官應負實質舉證責任之規定， 亦於自訴程序之自訴人同有適用（最高法院91年度第4次刑 事庭會議決議參照）。是以，自訴人對於被告之犯罪事實， 亦應負前揭實質舉證責任，合先敘明。
三、自訴意旨認被告3人涉犯前開犯嫌，無非係以：（1）被告戊 ○○於2015年10月27日在高雄市教育產業工會高雄縣教師會 網站貼文一份（院一卷第10頁）、（2）被告鄭穎聰於2015 年10月28日在高雄市教育產業工會高雄縣教師會網站貼文一 份（院一卷第11-12頁）、（3）被告潘如梅於2015年10月29 日在高雄市教育產業工會高雄縣教師會網站貼文一份（院一 卷第14-14之1頁）【以上（1）（2）（3）簡稱上開3篇貼文 】、（4）台灣時報104年10月28日相關報導一份（院一卷第 13頁）、（5）自訴人羅琳雅91年7月1日小字第0000000號國 民小學教師證書影本一份（院一卷第15頁）、（6）自訴人 胡慈雅98年5月7日小字檢第0000000號國民小學教師證書影 本一份（院一卷第16頁）、（7）自訴人郭子嫻97年6月24日 國民小學辦理兒童課後照顧服務人員一百八十小時專業課程 訓練結業證書影本一份（院一卷第17頁）（8）高雄市○○ 國民小學兒童課後照顧服務實施要點影本一份（院一卷第18 -19頁）、（9）○○國小103年度「兒童課後照顧」服務人 員甄選結果公告一份（院一卷第20頁）（10）中國時報104 年10月28日相關報導一份（院三卷第223頁）等件，為其論 據。
四、訊據被告3人對於渠等曾於自訴意旨所指時、地，以自訴意 旨所述方式，指摘、傳述自訴意旨所載內容等節固坦認在卷 （院一卷第68頁、院二卷第151頁），惟堅詞否認有何加重 誹謗犯行：
(一)被告劉亞平辯稱：我們高雄市教育產業工會的宗旨及任務， 原本就是推動教育改革，維護學生受教的權利，我們處理的 案件非常多，只要是可受公評之事，本會即會受理，故處理 的案件種類甚多，包括對於教育單位、學校的行政疏失、教 師的不適任等等，若有人舉發都是由我們受理，基於維護教 育的立場，我們都會查證後發表評論。本件我們是基於本會 的章程及職責所在，而為善意發表言論，且我在貼文之前有 做相當的查證，我們所說的都是事實，且都是可受公評之事 ，我與自訴人沒有私人恩怨，我經過查證後發表評論，卻造 成必須接受法庭審判的結果等語。
(二)被告鄭穎聰辯稱：我本身是會務人員，將教育事項張貼於網 站是我的工作，本件我確實有將新聞稿張貼於本會網站，但 是新聞稿非我所擬，我只是例行性工作等語。
(三)被告潘如梅辯稱：最早104年10月22日本會前往○○國小從 事會員的宣導工作時，會後張○○校長向我們反應本件的始 末，也就是包括自訴人在內的幾位課後照顧的老師，有向勞 工局提出陳情，蘇○○主任因此遭受極大的壓力，事後就由 我跟蘇主任做為對口單位聯繫本件相關事宜，蘇主任後來有 用電子郵件或者以打電話的方式提供相關資料給我，由我再 轉到會裡面，因此本件我們貼文之前，確實已盡了查證義務 等語。
(四)辯護人為被告3人辯稱：
⒈刑法第310條第1項、第2項誹謗罪之規定，係以行為人言論 中涉及「事實」陳述之部分為處罰對象，至於言論涉及「意 見表達」或「事務評論」者，實際上要與刑法第310條誹謗 罪之規定無涉。
⒉本案系爭新聞稿所載有關「事實」陳述部分全與真實情形相 同，且該事實陳述之部分亦非單純屬自訴人私德問題，而和 公共利益有重大關聯，自與刑法310條誹謗罪之規定有違。 ⑴查本案系爭新聞稿中所載一切事實內容部分全為真實等情， 業於被告105年6月2日提出於鈞院之準備狀以下敘明，且此 部分事實內容記載為真實之情形亦經自訴人自承，況且在經 鈞院傳訊證人張○○、蘇○○、黃○○等人到庭作證之後， 亦足徵系爭新聞稿所載事實內容為真之情。
⑵國小課後照顧之業務經費來源全為家長所提供，其興辦之品 質、成敗、課後照顧之品質、教師人員之素質、經費運用之 妥適性、及課後照顧人員任用程序是否為公開公正透明等事 項全與公共利益極其相關，總此，○○國小課後照顧人員之 任用程序及權益客觀上應與公共利益有重大關聯，且被告全 係根據具體客觀之事實為合理之評論，依刑法第311條第3款
之規定，應不構成誹謗罪。
⒊被告等人實際上亦就系爭新聞稿所載事實內容部分為合理查 證，依前述誹謗罪真實惡意之原則，被告之行為應不構成犯 罪。被告為系爭新聞稿製作發出前，實際上已充分徵集正反 兩方之意見，並以相關法規、制度、證據為憑，經仔細查證 後，始為該系爭新聞稿之製作及發出，在客觀上已然達成得 充分相信系爭新聞稿所載事實內容為真實之程度，而盡其查 證之義務，無論系爭新聞稿所載內容真實性為何，被告為系 爭新聞稿言論之發表，仍不會構成刑法第310條之誹謗罪。 ⒋另自訴人郭子嫻、羅琳雅雖亦自訴被告潘如梅、鄭穎聰對其 犯有毀謗罪，然刑法之毀謗罪係以發表言論之人為刑法之對 象，然依系爭新聞稿所示，三篇新聞稿之言論全係出自被告 劉亞平，與被告潘如梅、鄭穎聰全無關連，自訴人明知被告 潘如梅、鄭穎聰僅為輪值之網站管理員，卻仍誣指其發表言 論構成誹謗罪，除與誹謗罪要件不合外，更顯有誣告之情形 ，藉以自訴程序恫嚇被告等人。
⒌再者，就自訴人胡慈雅自訴被告等人誹謗部分，若細查系爭 新聞稿之全文內容可知，該新聞稿內容中並未有任何之字片 語提及有自訴人胡慈雅之部分，然自訴人卻提出本件自訴， 顯然應有誣告之嫌，此部分亦請鈞院明察等語。五、經查：
(一)被告3人曾於自訴意旨所指時、地，以自訴意旨所述方式， 指摘、傳述自訴意旨所載內容等情，業為被告3人於本院審 理時所是認（院一卷第68頁），並據自訴人郭子嫻、羅琳雅 、胡慈雅及自訴代理人於本院審理中指訴明確（院一卷第66 頁），復有前開理由欄三所示各項證據可資佐證，故此部分 事實，應堪認定。又刑法第10條所稱「指摘」或「傳述」， 乃是指行為人就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加以指點批評或輾轉 敘述之意，故就誹謗事實予以撰寫、論述者固應受上開條文 之規範外，即令就他人原創之論述內容予以輾轉敘述、廣為 散播，亦應在上開條文規範之例，初不因行為人所散布之內 容係他人所創設或撰寫而排除本條之適用。準此，上開3篇 網路貼文即令全部為被告劉亞平所撰寫，則被告潘如梅、鄭 穎聰既分別於上述時、地，以上述方式，將上述文章刊登於 教產工會之網站而對外發布，已達將上開內容輾轉敘述、廣 為散播之效果，則被告潘如梅、鄭穎聰之行為業已符合上開 「傳述」之構成要件無疑，揆諸上開說明，被告潘如梅、鄭 穎聰所為，仍應有刑法第10條規定之適用，至為灼然（至其 2人所傳述內容是否成立誹謗罪，係另一層次之問題，容後 陳述）。故辯護人辯稱：上開3篇貼文之言論全係出自被告
劉亞平之手，與被告潘如梅、鄭穎聰全無關連云云；且被告 鄭穎聰亦辯稱：新聞稿非我所擬，我只是例行性工作云云， 均非可採，先予指明。
(二)按憲法第十一條規定，人民之言論自由應予保障，鑑於言論 自由有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滿足人民知的權利 ，形成公意，促進各種合理的政治及社會活動之功能，乃維 持民主多元社會正常發展不可或缺之機制，國家應給予最大 限度之保障。惟為保護個人名譽、隱私等法益及維護公共利 益，國家對言論自由尚非不得依其傳播方式為適當限制。至 於限制之手段究應採用民事賠償抑或兼採刑事處罰，則應就 國民守法精神、對他人權利尊重之態度、現行民事賠償制度 之功能、媒體工作者對本身職業規範遵守之程度及其違背時 所受同業紀律制裁之效果等各項因素，綜合考量。刑法第三 百十條第一項：「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 人名譽之事者，為誹謗罪，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五 百元以下罰金」，第二項：「散布文字、圖畫犯前項之罪者 ，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一千元以下罰金」係分別對 以言詞或文字、圖畫而誹謗他人者，科予不同之刑罰，為防 止妨礙他人自由權益所必要，與憲法第二十三條所定之比例 原則尚無違背。刑法第三百十條第三項前段規定：「對於所 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係以指摘或傳述足 以毀損他人名譽事項之行為人，其言論內容與事實相符者為 不罰之條件，並非謂行為人必須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 實，始能免於刑責。惟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 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 者，即不能以誹謗罪之刑責相繩，亦不得以此項規定而免除 檢察官或自訴人於訴訟程序中，依法應負行為人故意毀損他 人名譽之舉證責任，或法院發現其為真實之義務。就此而言 ，刑法第三百十條第三項與憲法保障言論自由之旨趣並無牴 觸。刑法第三百十一條規定：「以善意發表言論，而有左列 情形之一者，不罰：一、因自衛、自辯或保護合法之利益者 。二、公務員因職務而報告者。三、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 為適當之評論者。四、對於中央及地方之會議或法院或公眾 集會之記事，而為適當之載述者。」係法律就誹謗罪特設之 阻卻違法事由，目的即在維護善意發表意見之自由，不生牴 觸憲法問題（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509號解釋理由書參照） 。準此，言論自由既攸關憲法核心價值的實現，在多元社會 的法秩序下，國家原則上應儘量確保人民能在開放的規範環 境中，發表言論，不得對其內容設置所謂「正統」的價值標 準而加以監督，因此在原則上，國家應給予言論自由最大限
度之保障，並儘可能避免給予不必要的干預及限制。然則， 國家同時有保護人民不受不法侵害之責任與義務，故國家對 於人民之人格名譽等法益亦有保護其不受不法侵害之義務。 換言之，國家一方面必須保障言論自由，而他方面又必須滿 足對人民人格名譽權益加以適當保護之義務要求的兩難情況 下，對於此際所面臨的「基本權衝突」問題，究應如何解決 ﹖憲法保障的不同基本權之間，有時在具體事件中會發生基 本權衝突，亦即，一個基本權主體在行使其權利時，會影響 到另一個基本權主體的基本權利實現。基本權利之間發生衝 突時，也就是有兩種看起來對立的憲法要求(對不同基本權 的實現要求)同時存在；此時，必然有一方之權利主張必須 退讓，方能維持憲法價值秩序的內部和諧。由於憲法所揭示 的各種基本權，並沒有特定權利必然優先於另外一種權利的 抽象位階關係存在，故在發生基本權衝突的情形時，就必須 而且也只能透過進一步的價值衡量，來探求超越憲法對個別 基本權保護要求的整體價值秩序。至於在個案適用法律時， 司法機關亦應具體衡量案件中法律欲保護的法益與相對的基 本權限制，據以決定系爭法律的解釋適用，追求個案中相衝 突之基本權的最適調和（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509號解釋蘇 俊雄大法官協同意見書參照）。誹謗行為所引起的社會爭議 ，基本上便是一種典型的基本權衝突問題；蓋此際表意人所 得向國家主張之言論自由防禦權，將會與人格名譽受侵害者 所得要求國家履行的基本權保護義務，發生碰撞衝突。面對 此項難題，立法者一方面必須給予受到侵擾的人格名譽權益 之一方以適當之保護，以滿足國家履行保護義務的基本要求 ，他方面亦須維持言論自由的適度活動空間，不得對其造成 過度之干預限制，以確保言論自由之普世價值得以在國家以 憲法為中心所建構的法律秩序中繼續發展並持續發揮功能， 以維持我國民主多元社會之正常發展。
(三)承上，依上開司法院大法官解釋及協同意見意旨，有關誹謗 罪之成立與否，法院當有如下審查標準：
⒈立法者藉由刑法第310條客觀處罰條件之規定，進一步設定 了誹謗罪的可罰性範圍。簡言之，其係以言論事實陳述的「 真實性」及「公共利益關連性」兩項標準，對於所涉及的基 本權衝突情形做了類型區分，並分別做了不同的價值權衡。 從而，於言論人所為的事實陳述係「真實且與公共利益相關 」時，基於此際言論自由之保護應優先於人格名譽權益維護 之價值權衡，立法者特將之排除於誹謗罪之處罰範圍之外； 而在所為事實陳述「不真實」或「雖真實但僅涉及私德而與 公共利益無關」的情形，立法者則認為此際的人格名譽權益
重於言論自由之價值，故此際侵犯到他人人格名譽法益之言 論表現，則有受到刑罰規範的可能。但立法者另於刑法第 311條設定多項阻卻違法事由，使法院得據以於個案中就可 能的基本權衝突情形，於違法性的判斷上做進一步的衡量決 定。
⒉立法者以事實陳述之「真實性」以及「公共利益關連性」兩 項基準進行誹謗罪之權衡，固然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如過 分執著於真實性之判別標準，或對真實性為僵硬之認定解釋 ，恐將有害於現代社會的資訊流通。蓋在社會生活複雜、需 求快速資訊的現代生活中，若要求行為人必須確認所發表資 訊的真實性，其可能必須付出過高的成本，或因為這項要求 導致全體社會成員畏於發表言論，產生所謂的「寒蟬效果」 （chilling effect）。無論何種情形，均將嚴重影響自由 言論所能發揮之功能，違背了憲法保障言論自由之意旨。從 而，對於所謂「能證明其為真實者」，其證明強度不必達到 「客觀真實」的程度，只要行為人「並非故意捏造虛偽事實 」，或「並非因重大的過失或輕率而致其所陳述與事實不符 」，皆應將之排除於第310條之處罰範圍外，認行為人不負 相關刑責。因此，行為人就其發表非涉及私德而與公共利益 有關之言論所憑之證據資料，至少應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 實，即行為人主觀上應有確信「所指摘或傳述之事為真實」 之認識，倘行為人主觀上並無對其「所指摘或傳述之事為不 實」之認識，即不成立誹謗罪。惟若無相當理由確信為真實 ，僅憑一己之見逕予杜撰、揣測、誇大，甚或以情緒化之謾 罵字眼，而為不實之陳述，達於誹謗他人名譽之程度，即非 不得以誹謗罪相繩。又前揭所謂「對於誹謗之事，能證明其 為真實者不罰」，非謂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為人，必須 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實，始能免於刑責，惟行為人雖 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行為 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不能以誹謗罪之刑責相繩 ，亦不得以此項規定而免除檢察官或自訴人於訴訟程序中， 依法應負行為人故意毀損他人名譽之舉證責任，或法院發現 其為真實之義務（最高法院90年度台非字第155號、89年度 台上字第6741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
⒊陳述事實與發表意見不同，事實有能證明真實與否之問題， 意見則為主觀之價值判斷，無所謂真實與否，在民主多元社 會各種價值判斷皆應被容許，不應有何者正確或何者錯誤而 運用公權力加以鼓勵或禁制之現象，僅能經由言論之自由機 制，使真理愈辯愈明而達去蕪存菁之效果。對於可受公評之 事項，縱然以不留餘地或尖酸刻薄之語言文字予以批評，亦
應認為仍受憲法之保障。蓋維護言論自由即所以促進政治民 主及社會健全發展，與個人名譽可能遭受之損失兩相衡量， 顯然有較高之價值。惟事實陳述與意見發表在概念上本屬流 動，有時難期其涇渭分明，若意見係以某項事實為基礎或發 言過程中夾論夾敘，將事實敘述與評論混為一談時，始應考 慮事實之真偽問題。此由刑法第310條第1項規定：「意圖散 佈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為誹謗罪 」、第3項前段規定：「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 者，不罰。」等文義觀之，所謂得證明為真實者，唯有「事 實」。據此可徵，我國刑法第310條之誹謗罪所規範者，僅 為「事實陳述」，不包括針對特定事項，依個人價值判斷所 提出之主觀意見、評論或批判，此種意見表達應屬同法第 311條第3款所定之免責事項，亦即所謂「合理評論原則」之 範疇。易言之，憲法對於「事實陳述」之言論，係透過「實 質惡意原則」予以保障，對於「意見表達」之言論，則以「 合理評論原則」為標準，以「善意發表言論，對於可受公評 之事為適當評論」之事由，賦與絕對保障。
⒋基上所述，本件被告3人究否構成加重誹謗罪，參諸刑法第 310條、第311條之規定及前開說明，本院應審究者，厥為： (1)就事實陳述部分，被告3人所指摘或傳述之事實是否僅涉 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若其陳述之事實與公共利益相關 ，則其陳述之憑藉為何？是否有證據資料可供憑信而有相當 理由確信其為真實？(2)就其意見之表達即評論部分，被告3 人是否以善意發表言論，並且係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 、合理之評論？
(四)本院之判斷：
⒈本件之基礎事實：
⑴經查，政府為使國民小學辦理兒童課後照顧服務（下稱課後 照顧服務），以促進兒童健康成長、支持婦女婚育及使父母 安心就業為目的，於92年間制定相關法規，推行全國各小學 開辦課後照顧服務之政策；且此項服務，除由學校自行辦理 （下稱自行辦理或自辦）外，學校並得就本項服務之全部或 一部委託立案之公、私立機構、法人或團體辦理（下稱委外 辦理或委辦）。又自訴人郭子嫻、羅琳雅、胡慈雅（下稱自 訴人3人）均為高雄市新興區○○國民小學（下稱○○國小 ）「兒童課後照顧服務班」之服務人員，到職日分別為97年 3月3日、98年2月1日、98年3月31日。而○○國小之課後照 顧業務自96年10月15日起開辦以來，一直採取自辦方式，惟 至104年5月間，經由該校「課後照顧服務推行委員會」決議 ，自104年9月起改自辦為委辦，○○國小遂於104年6月4日
發文通知包括自訴人3人在內之該校課後照顧服務人員全體 （郭子嫻、羅琳雅、胡慈雅、莊潔、柳馨雅、柳雨馨等6人 ）於104年8月31日終止雙方勞僱契約，不再續聘，並結束該 校自辦課後照顧班業務，自訴人3人遂在○○國小服務至104 年8月31日止，而未再在該校任職等情，有高雄市新興區○ ○國民小學105年6月22日高市○○輔字第10570358700號函 （院一卷第77頁）暨所附（1）國民小學辦理兒童課後照顧 服務及人員資格標準（院一卷第78-81頁）（2）高雄市兒童 課後照顧服務班設立及管理補充規定（院一卷第88頁）（3 ）兒童課後照顧服務班與中心設立及管理辦法（院一卷第82 -87頁）（4）○○國小103學年度兒童課後照顧服務人員甄 選簡章、甄選結果（院一卷第89-93頁）等各一份，並有高 雄市政府勞工局105年7月25日高市勞關字第10536048100號 函暨高雄市○○國民小學與自訴人三人有關終止僱傭關係等 爭議案調解紀錄相關資料一份（院二卷第63、65-72頁）在 卷可佐，復經證人即○○國小前任校長張○○、承辦課後照 顧服務業務之輔導室主任蘇○○到庭證述綦詳（院二卷第 154-198頁），故此部分事實，應堪認定。（下稱基礎事實 ㈠）
⑵自訴人3人於104年7月間，以○○國小短發資遣費、鐘點費 、加班費、請求休假工資等為由，向高雄市政府勞工局提出 勞資爭議案件調解；又於104年7月間透過高雄市政府線上即 時服務的市長信箱向市長反應○○國小在其服務期間並未給 予特別休假、婚假、喪假、產假、產檢假等事由，而違反勞 基法，並向勞工局提出申訴；高雄市政府勞工局於104年7月 21日及31日邀請自訴人3人在內之○○國小課後照顧人員及 ○○國小派員參與勞資爭議調解；高雄市政府因○○國小可 能違反勞基法第30、38、39、43及50條等規定應予裁罰一案 ，而先後於104年10月29日、104年12月11日、105年2月25日 召開教育局、法治局、勞工局等跨局處會議；又自訴人3人 另對○○國小向本院提起民事訴訟（案號：105年度勞訴字 第27號）等情，有高雄市政府勞工局105年11月18日高市勞 條字第10540046100號函暨勞工局就「高雄市新興區○○國 民小學違反勞動基準法事件」實施勞動檢查過程相關案卷資 料一份在卷可參（院三卷第1-162頁），並經本院調閱105年 度勞訴字第27號案卷核閱屬實，復為自訴人羅琳雅、胡慈雅 到庭所是認（院三卷第179-180頁），自堪憑信。（下稱基 礎事實㈡）
⑶○○國小辦理課後照顧服務業務，關於服務人員之進用程序 ，於103年以前，均係由當時承辦此項業務之主任黃○○，
先就曾經在○○國小擔任過實習、代理、代課老師之人員中 ，優先徵詢上開人員意願後，即報請校長予以錄取聘用，其 徵詢內容及遴選過程，均未留下任何書面之紀錄或資料，而 自訴人3人均符合課後照顧服務人員相關規定之任用資格， 遂由黃○○循上述方式，予以聘用為課後照顧服務人員，並 為續聘；又證人張○○於102年8月接任○○國小校長後，證 人黃○○並未就其承辦課後照顧業務期間所聘服務人員之進 用程序，向證人張○○提出任何口頭報告或書面資料；○○ 國小自103年度起（103學年度）始就課後照顧服務人員辦理 公開甄選，在此之前的年度並無辦理公告、甄選、徵求、考 試等公開程序，亦未與錄取之服務人員簽訂任何聘約文字等 情，有高雄市新興區○○國民小學105年6月22日高市○○輔 字第10570358700號函、國民小學辦理兒童課後照顧服務及 人員資格標準、自訴人羅琳雅91年7月1日小字第0000000號 國民小學教師證書、自訴人胡慈雅98年5月7日小字檢第0000 000號國民小學教師證書及自訴人郭子嫻97年6月24日國民小 學辦理兒童課後照顧服務人員一百八十小時專業課程訓練結 業證書各一份（院一卷第77、78-81、15-17頁）在卷可稽， 並經證人張○○及黃○○到庭證述明確（院二卷第154 -175 、199-218頁），是此部分事實，洵堪認定。（下稱基礎事 實㈢）
⑷○○國小自決定將課後照顧服務由自辦改為委辦起，即陸續 接到學生家長之投訴及數位市議員或立法委員的關切（基於 隱私權之保障，此部分不詳述哪幾位民意代表，詳院二卷第 160頁），且自訴人3人陸續向高雄市政府勞工局以○○國小 於自辦課後照顧期間，沒有給予特別休假、婚喪娩產假等事 由提出檢舉及調解聲請，又自訴人3人是否適用勞基法及信 義國小應否因違反勞基法相關規定而予裁罰乙節並由市政府 召集跨局處之協調會議多次（尚未作成決定），又○○國小 與自訴人3人間之爭議並曾由某立委服務處通知教育部、勞 動部、勞保局、勞工局、教育局及○○國小派員開會協調； 再自訴人3人向○○國小提起民事訴訟請求給付所欠薪資137 萬427元，凡此種種造成○○國小及承辦此項業務人員大感 壓力等情，復據證人張○○、蘇○○分別證述在卷（院二卷 第154-175、176-198頁）。是此部分事實，堪以認定。（下 稱基礎事實㈣）
⑸○○國小課後照顧服務人員以自辦改為委辦，影響學生權益 為由另向教產工會提出陳情，教產工會遂派員至○○國小進 行了解，○○國小人員並就該校課後照顧服務人員（包括自 訴人3人）之相關背景（其親屬及職位等）主動告知並提供
書面資料；嗣後並由○○國小蘇○○主任以電子郵件方式， 多次提供相關資料予教產工會，期間並由被告潘如梅與○○ 國小校長張○○以LINE通訊軟體，連絡本件相關訊息多次， 後於第一編新聞稿即貼文一發布之前一日即104年10月26日 ，教產工會並曾將新聞稿轉知○○國小確認後，始由被告戊 ○○於104年10月27日發布等情，業據證人張○○、蘇○○ 證述綦詳（院二卷第154-175、176-198頁），並有（1） 2015年6月17日高雄市教育產業公會網站留言板留言一則（ 姓名：Jack）（院三卷第241頁）（2）被告潘如梅104年6月 18日轉貼留言內容予校長張○○之LINE對話紀錄一份（院三 卷第242-244頁）（3）被告潘如梅104年6月22日轉貼匿名檢 舉信予校長張○○之LINE對話紀錄、檢舉信函各一份（院三 卷第245-248頁）（4）被告潘如梅104年6月24日轉知「家長 為學童教師課後輔導問題到黃柏霖服務處陳情」予校長乙○ ○之LINE對話紀錄一份（院三卷第249-251頁）（5）校長乙 ○○邀請被告潘如梅於10月22日參加教師晨會之LINE對話紀 錄一份（院三卷第252-253頁）（6）證人蘇○○以E-MAIL寄 予被告劉亞平「主旨：有關○○課照班」之相關說明及資料 一份（院三卷第254-325頁）（7）證人蘇○○以E-MAIL寄予 被告劉亞平「主旨：有關○○課照班補充」之相關說明及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