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重上字第88號
上 訴 人 謝國志
訴訟代理人 陳彥竹律師
洪源鴻
被上訴人 公益財團法人私立高美醫護管理專科學校
法定代理人 鍾紹和
訴訟代理人 蔡建賢律師
複代理人 方春意律師
訴訟代理人 吳任偉律師
林怡君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等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4 年
6 月30日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4 年度重訴字第83號第一審判決提
起上訴，本院於105 年11月2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係依私立學校法成立之財團法人，自 民國89年起，為因應升格改制為專科學校而舉債借款，致財 務陷入困難而亟需資金，乃經董事會決議，推由校長即訴外 人鍾森松於91年4 月間，以投資每股新臺幣（下同）1800萬 元，入股後每月可支領5 萬元車馬費及享有年終分紅約50萬 元，且可隨時退股為由，誘使上訴人投資入股被上訴人。上 訴人信賴上情，且出於投資獲利目的，與被上訴人訂立投資 入股契約，並於91年4 月22日依約出資1800萬元，其中800 萬元匯入當時供被上訴人董事會使用之訴外人詹錦春帳戶， 其餘1000萬元則匯入被上訴人學校帳戶。被上訴人明知私立 學校法禁止私立學校對外以入股方式募款，且董事為無給職 ，董事席位不得出售，竟刻意隱瞞此情，誘使不知情之上訴 人投資入股，應認所為法律行為無效且違反誠信原則，依民 法第113 條規定，被上訴人應負回復原狀之責任。又被上訴 人受領上訴人給付之投資款項，並無法律上原因，依民法第 179 條規定，自應返還所收取之款項。為此，爰依民法第11 3 條、第179 條規定，提起本訴，並聲明：（一）被上訴人 應給付上訴人1800萬元，及自起訴狀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二）願供擔保准予宣告假 執行（原審為上訴人全部敗訴之判決，經上訴人聲明不服） 。於本院聲明：（一）原判決廢棄。（二）被上訴人應給付 上訴人18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三）願供擔保准予宣告假執
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為依據私立學校法成立之公益財團 法人私立專科學校，私立學校法並無入股制度之規定，且董 事為無給職，董事席位不得出售，校長鍾森松復無代表學校 對外募集資金之權限，被上訴人董事會亦未授權鍾森松違法 對外募集資金，是以兩造間並無成立投資入股契約，上訴人 係與林國雄與鍾森松等人簽訂投資入股契約，被上訴人僅係 被投資之對象，並非契約當事人。又上訴人並未交付任何入 股金與被上訴人，上訴人匯入款項之詹錦春帳戶及被上訴人 帳戶，均非被上訴人之學校法定帳戶，亦未使用於學校或支 應教學目的事業，自無從請求返還。退步言之，縱認兩造間 有成立投資入股契約，亦因違法而屬不法無效之契約，依「 事實上契約」或「有瑕疵之契約」理論，以及準用民法第16 6 條之1 之規定與誠信原則，因雙方當事人皆已依約履行完 畢，視同契約已消滅，上訴人亦無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且 依私立學校法第45條第1 項、第46條第1 項、第53條第1 項 等規定，禁止私立學校以邀股投資之方式募款，且學校之收 入及基金不得寄託或借貸與他人，亦不得假藉名義給付與董 事或他人，此為上訴人所明知。上訴人竟仍執意為違法之行 為，已違反公序良俗，故縱認上訴人有給付入股金與被上訴 人，惟上訴人匯款係基於不法之原因，依民法第180 條第4 款規定，不得向被上訴人請求返還。況上訴人等第12屆董事 曾簽署放棄董事職務及所有權利義務之拋棄書，上訴人拋棄 之範圍自應包括董事之捐贈及「入股金」等一切基於董事而 生之權利，自不得再為請求。此外，因上訴人擔任董事期間 ，與其他董事共同虧空被上訴人之資產，應分擔被上訴人當 時負債之債務共計17,777,700元，倘若上訴人之不當得利請 求權成立，被上訴人自得主張以對上訴人之債權17,777,700 元為抵銷等語置辯。於本院聲明：如主文所示。三、協商整理兩造不爭執事項及爭點：
（一）兩造不爭執事項：
1、被上訴人係依私立學校法經教育部許可設立之公益財團法 人。
2、被上訴人之第10屆董事會董事為林國雄、張享龍、林櫻美 、邱雙連、邱黃權妹、詹錦春、詹慶忠、林劉金枝、鍾豪 勳、鍾林滿妹，楊進福、鍾雄煌、劉騰杞、林俐香、鍾林 美招。當時被上訴人之校長為鍾森松。
3、被上訴人之校長鍾森松與邱雙連向上訴人邀約，進而於91 年4 月間，與上訴人約定由上訴人投資被上訴人每股1800 萬元，可擔任被上訴人之董事及領取車馬費，嗣上訴人即
於同年月22日，分別將1000萬元、800 萬元匯入被上訴人 學校之土地銀行帳戶（帳號：00000000000 號）、董事詹 錦春之中國農民銀行帳戶（帳號：00000000000 號）。 4、上訴人於92年12月3 日登記為被上訴人之第11屆董事會之 董事。
（二）本件爭點：
1、兩造有無成立系爭契約？該契約是否無效？ 2、上訴人是否已給付入股金1800萬元？被上訴人有無收受 1800萬元？
3、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113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 1800萬元，是否有理由？
4、被上訴人主張以對上訴人之債權17,777,700元為抵銷，有 無理由？
5、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於98年已簽署權利拋棄書承諾拋棄本 件債權，有無理由？
四、本院之判斷：
（一）按董事就法人之一切事務，對外代表法人，民法第27條第 2 項定有明文。而法人之董事或董事會既為法人之代表及 執行機關，即不可能與該法人分離而獨立存在。上訴人主 張被上訴人董事會決議推由校長鍾森松進行募資，以出售 董事席位及可領取車馬費、分紅為由，邀其投資入股被上 訴人並取得董事席位等情。而被上訴人對於其前校長鍾森 松與邱雙連向上訴人邀約，與上訴人約定由上訴人投資被 上訴人每股1800萬元，可擔任被上訴人之董事領取車馬費 等情並不爭執（本院卷三第271 頁），惟辯稱：校長並無 代表學校對外募集資金之權限，董事會亦未授權校長鍾森 松違法對外募集資金，是以兩造間並無投資入股契約云云 。經查：證人即被上訴人前董事長林國雄於原審證稱：因 為當時學校要改制專科學校，董事會就授權鍾森松及邱雙 連去找比較熱心辦學、要投資學校的人來加入投資，1 股 1800萬元，上訴人因為鍾森松及邱雙連介紹來投資學校， 所以開始擔任董事等語（原審卷第202 頁至第204 頁）； 佐以證人即被上訴人前董事朱良洪於原審證稱：學校要改 制時，董事會有提議要介紹人入股投資學校，並說入股18 00萬元就給董事席位，每個月開會可以領取5 萬元，伊有 開車載鍾森松、邱雙連去上訴人家，後來上訴人就投資入 股1800萬元等語（原審卷第207 頁至第209 頁）；及證人 即前校長鍾森松於原審證稱：當時教育部要伊等籌湊資金 升格為護理專科學校，所以需向外募集資金，由董事會決 議要以6 席董事席位來籌湊資金，就分成6 個股份，當時
董事會決議1 股1800萬元，伊有跟上訴人告知學校之情況 ，並告知1 個董事席位要1800萬元，學校有盈餘時，開董 事會可以領車馬費5 萬元等語（原審卷第196 頁至第199 頁）。觀諸渠等證詞互核一致，復參以被上訴人董事會董 事長林國雄及執行董事朱良洪製作之明細表文件，均載明 上訴人為1 股或1800萬元（原審卷第27頁、第30頁、第32 頁），足認被上訴人為升格改制而亟需資金，經董事會決 議後，推由當時校長鍾森松出面邀約上訴人投資入股，兩 造遂於91年4 月間約定由上訴人投資1 股即1800萬元，上 訴人可擔任被上訴人之董事及每月領取車馬費5 萬元無訛 。亦即被上訴人之董事會既為其代表及執行機關，其董事 會已決議並授權鍾森松代被上訴人與上訴人就擔任董事權 利之義務內容予以成立契約，依首揭規定及說明，自不容 被上訴人事後因董事會成員更易而否認前董事會之決議。 是以被上訴人上開所辯，不僅與事實不符，亦於法無據， 為不足採。
（二）被上訴人另辯稱：被上訴人於98年間面臨倒閉危機，鍾森 松等人希望訴外人鍾紹和來經營學校，鍾紹和號召親朋好 友來拯救被上訴人對外之債務，並與鍾森松協議僅承接學 校會計內之帳務，不對會計帳上所無之私帳負責，故鍾森 松遂與當時第12屆董事商量，若是渠等無法負擔學校對外 之債務，則學校僅得由鍾紹和及其親朋好友來經營學校， 但因為鍾紹和不願對會計帳上所無之私帳負責，故渠等必 須簽署權利拋棄書，向鍾紹和保證不會再以渠等對學校之 私人債務對被上訴人主張權利等語，核與證人鍾森松於原 審法院100 年度訴字第1039號事件審理時證稱：董事會的 成員會簽拋棄書，係因當時董事會無法改組，需第12屆董 事願意拋棄董事的利益，第13屆董事才同意接任，當時伊 等有跟現任（即第12屆）董事提起公帳由他們（即接任之 第13屆董事）負責，至於私人的債務最初係要求能夠處理 百分之一、二十到百分之三十，但是鍾紹和他們沒有接受 ，他們就接受公帳部分，私帳部分就認為捐助學校，大家 就認了，當時有寫拋棄書的都有這種認知；當初公帳、私 帳是以有沒有入學校帳目來區分等語相符（本院卷第294 頁至第295 頁）。此外，上訴人自承被上訴人於94年間財 務收支已失衡、每下愈況乙節（原審卷第1頁）；復參以 被上訴人之董事長林國雄於94年間提出財務解決方案，要 求董事或其子女、配偶在校就職或有參與董事會職務者認 股剩餘之董事席位，並要求每席董事平均分配增資，每股 200萬元，且提及於學生數達2200位時，開始攤還辭職董
事股金，捐贈1800萬元之董事，每股返還600萬元；嗣於 95年4月召開董事協調會議，決議召開董事會決議是否繼 續經營或停辦，並提出繼續經營之財務方案，要求董事需 增資800萬元，若無意願增資之董事，股本無條件捐贈與 被上訴人，且退出董事會運作（辭去董事職務）等情，此 有上訴人自行提出之通知單、財務解決方案等文件在卷可 稽（原審卷第25頁至第32頁）。足認被上訴人自94年間財 務開始發生困難，雖經董事會提出財務解決方案，要求董 事增資或認股，惟仍無法解決財務問題，嗣於98年間要求 訴外人鍾紹和等人接手經營學校，惟因被上訴人之財務除 學校會計帳冊所列載債務（公帳）外，尚有其他未列載學 校會計帳冊之債務（私帳），因鍾紹和僅願意承擔被上訴 人列載會計帳冊之債務，故第12屆董事乃出具拋棄書，同 意拋棄其等董事職務及所有權利義務，則所拋棄之權利自 包含董事對於被上訴人所未列載學校會計帳冊之債權。（三）又上訴人自承簽署之拋棄書明確記載：為高美醫護管理專 科學校之永續經營，且方便董事會改選第13屆新任董事， 本人願意無條件放棄第12屆董事職務及所有權利義務」等 語（本院卷三第40頁、第227 頁）。所謂「董事職務及所 有權利義務」，係指包含董事對於被上訴人所未列載學校 會計帳冊之債權，已如前述。則本件上訴人係因與被上訴 人約定給付1800萬元而取得董事之席位，並約定得領取車 馬費，且上訴人基於投資入股契約給付入股金，因違反私 立學校法規定，而無合法之收支名目，自無從列入學校會 計帳冊，則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返還入股金之權利，自應 屬上訴人於拋棄書所承諾拋棄之權利無訛。此觀諸證人即 第12屆董事長林國雄於原審法院100年度審訴字第451號事 件審理時陳稱：伊提出來的股金及借入學校金額明細表， 係董事會開會時自行提出來記錄的，應該沒有列入學校的 文件內，當時伊等私下討論希望第13屆董事處理私人借款 部分，明細表上股金部分要捐給學校等語益明（原審法院 100年度訴字第1039號卷第47頁背面）。上訴人固主張： 伊係拋棄與第12屆董事職務有關之權利義務，並無包括伊 對被上訴人之返還入股金債權云云。並引用證人鍾森松於 原審法院100年度訴字第1039號事件審理時之證詞為佐（ 本院卷三第295頁）。然包括上訴人在內之第12屆董事， 係因董事會無法改組，為讓第13屆董事同意接任始簽立拋 棄書，則若包括上訴人之第12屆董事卸任，由第13屆董事 接任後，上訴人等第12屆董事既已卸任而非董事，自無任 何董事之權利義務，焉需再簽訂拋棄書拋棄董事之權利義
務，是以上訴人所拋棄之權利義務，自非單純基於董事身 分所生之權利義務甚明，應係含上訴人因交付1800萬元入 股金成為被上訴人董事之全部權利。又因鍾紹和不願對會 計帳上所無之私帳負責，故要求董事須簽署權利拋棄書乙 節，已如前述。則鍾森松證述：所謂拋棄董事權益，以伊 認知就是董事本身之權利義務，應該是指董事依法規定可 以做的權責云云，顯與事實不符，應係個人之認知有誤， 尚不足採。是以上訴人上開主張，核與事實不符，自不足 採。
（四）綜上，上訴人既已於98年出具拋棄書，同意拋棄對於被上 訴人基於投資入股契約所生之債權，上訴人自不得再請求 被上訴人返還所給付之入股金。又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已 拋棄基於投資入股契約所生之債權乙節為有理由，則兩造 其餘爭點即無論述之必要，附此敘明。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113 條、第179 條之規定，請求 被上訴人給付18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 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 從而，原審為上訴人敗訴判決，理由雖有不同，但結論並無 二致，仍應予維持。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 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 條第2 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2 月 7 日
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謝靜雯
法 官 管安露
法 官 邱泰錄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上訴人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並依附註條文規定辦理。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2 月 7 日
書記官 陳慧玲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 ：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第1 項但書及第2 項情形，應於提起上訴或委任時釋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