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易字第539號
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廖珮如
上列被告因賭博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5 年度偵字第
12294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廖珮如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廖珮如預見提供金融帳戶予他人使用， 將可能淪為他人實施財產犯罪之工具，但仍以縱若有人持以 犯罪亦無違反其本意之幫助犯意，於民國104 年8 月間某日 ，在將其申請之兆豐國際商業銀行苓雅分行（下稱兆豐銀行 ）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系爭帳戶）之存摺、金 融卡、密碼等物，交由姓名年籍不詳、綽號「米粉」之成年 男子。「米粉」取得上開資料後，即以不詳之方式交予賭博 網站成員，共同基於意圖營利，基於供給賭博場所、聚眾賭 博之犯意聯絡，將上開帳戶作為不特定賭客匯入賭資之用。 該賭博網站經營之方式係由賭客先上網登入「九州娛樂城賭 博網站」（http ://ts777.net ），申請加入會員即可取得 帳號及密碼，再匯款至網站所指定之孫浚昇上開帳戶後，即 可儲值下注點數，其賭博方式係賭客以上揭帳號及密碼前往 公開之賭博網站下注，並以國內外職業球賽、百家樂、今彩 、輪盤等為賭博對象，再以所押注之賭局論輸贏，以此方式 提供賭博場所予不特定多數人賭博並聚眾賭博而牟利。嗣經 警循線調取廖珮如上開帳戶交易明細資料，發現賭客熊開勇 （另案聲請簡易判決處刑) 匯入賭資。因認被告係犯刑法第 30條第1 項、第266 條第1 項前段之幫助公眾得出入之場所 賭博罪、第268 條前、後段之幫助意圖營利供給賭博場所及 意圖營利聚眾賭博罪等罪嫌等語。
二、按被告未經審判證明有罪確定前，推定其為無罪；犯罪事實 ，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 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 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 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 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人 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 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 在時，即難遽採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著有76年臺上 字第4986號判例可資參照。又依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 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
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 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 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 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 決之諭知，最高法院亦著有92年臺上字第128 號判例可參。 末按，刑法上幫助犯之成立，須行為人基於幫助正犯犯罪之 意思，予正犯以精神上或物質上之助力而參與犯罪構成要件 以外之行為，以助成正犯犯罪之實施為要件。是行為人之行 為在外形上，雖可認為幫助，但其對正犯之犯罪，無違法之 認識，而欠缺幫助犯罪之故意，即難論以幫助犯（最高法院 著有88年度臺上字第5848號判決可資參照）。三、檢察官認被告涉犯前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述、證人熊 開勇於警詢、偵查中之陳述，與兆豐銀行函文及系爭帳戶之 開戶資料、存款往來交易明細表、九州娛樂城賭博網站網頁 資料14張、證人熊開勇之iPhone手機照片與其另犯賭博罪之 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書、簡易判決等為依據。訊據被告固不否 認有交付系爭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含密碼）予他人之事實 ，然堅決否認有何幫助營利聚眾賭博等犯行之故意，辯稱： 因米粉說要做網拍需用帳戶，因其信用不佳帳戶無法使用， 請我幫忙提供，沒想到他會拿去犯罪，是警察通知時我才知 道，我不知道米粉本名，只知道他用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 （下稱0925電話），嗣後亦無法聯絡米粉等語。經查： ㈠上開公訴意旨所載時、地，被告交付其所有之系爭帳戶予「 米粉」，嗣證人熊開勇在網路上賭博下注，因而匯款至系爭 帳戶等事實，業據證人熊開勇於警詢、偵查中證述明確（警 卷第7 、8 頁），並有兆豐銀行函文檢送之系爭帳戶開戶資 料、存款往來交易明細表、九州娛樂城賭博網站網頁資料14 張、證人熊開勇之iPhone手機照片與其另犯賭博罪之聲請簡 易判決處刑書及簡易判決等（警卷第8 至22頁、本院易卷第 25至27頁）附卷為憑；此部分事實復均為被告所不否認，堪 予認定。然被告以前開情詞置辯，是本件所應究者，係被告 是否基於幫助他人營利提供場所、聚眾賭博等不確定故意而 交付系爭帳戶。
㈡公訴意旨係以：一般人對於銀行發給之存摺、提款卡、提款 密碼等物品、資料，無不妥為保存，以防遺失或被盜用，損 及個人財產權益，並遭犯罪利用；且存摺與提款卡、密碼結 合，個人專屬性甚高而無法流通，若無信賴關係或特殊事由 ，自不可能隨意交予不熟識之人任意使用；況金融帳戶並非 難以申辦，綽號米粉之男子何以不自行申辦使用，顯見係欲 藉被告之帳戶遂行財產上犯罪，以逃避查緝；又被告對於此
應有預見，仍將系爭帳戶交付米粉使用，對於將遭他人持以 犯罪之情，自不違背其本意，足見被告主觀上有幫助他人利 用其帳戶犯罪之不確定故意等語。
㈢然查：
1.被告之友人即證人吳佩珊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我與被告從小 認識，我大他一屆，經常有聯絡；米粉是我在一間夜店認識 的，之後互加APP ，米粉常以APP 問我在哪、要不要去夜店 ，剛好有次米粉找我時，我與被告、蔡宜瑾在一起，他就過 來一起聊天、喝咖啡，我只知他叫米粉，年近30歲，不知其 本名，也沒有很熟，我們都聊遊戲或夜店的事，不會互相問 名字或私事，平日也沒有交集，去年暑假就沒有聯絡了，米 粉好像特別喜歡找被告聊天，他向被告借帳戶時，我不在場 ；若是很熟的朋友，亦即談得來的朋友，即使不知對方姓名 ，我也會答應借錢或幫忙等語（本院易卷第68至70頁），核 與另一與被告之共同友人即證人蔡宜瑾證稱：我與被告是國 小、國中同班同學、高中同校；米粉是是20幾快30歲的人， 是我與吳佩珊一起在夜店認識的，之我們一群朋友一起約在 咖啡廳，米粉就突然來了，好像是吳佩珊有跟他聯絡，米粉 來之後就一直跟被告聊天；我沒跟米粉講過幾次話，不知其 本名，若對方不主動講，我們不會去問姓名，案發後才知道 米粉有跟被告借存摺從事不法，被告有問我要怎麼辦等語（ 本院易卷第71至72頁），是證人吳珮珊、蔡宜瑾2 人，就確 有米粉其人及與米粉認識經過、被告與米粉甚為談的來，嗣 後被告提及有將帳戶借給米粉及遭從事不法利用等節，均大 致相符，堪認被告辯稱確有米粉其人，然不知米粉之背景、 來歷或真實姓名，有將系爭帳戶交給米粉等語，並非子虛。 2.被告現年21歲，103 年間高中畢業後，從事餐飲服務業，案 發當時甫年滿20歲，業據被告所陳明（本院易卷第21頁）， 並有其年籍資料在卷可憑。是被告於案發當時固為心智健全 之成年人，且高中畢業，具備一定智識程度，然其甫成年又 甫出社會，涉世未深，自對於人際間之信賴猶存，思慮難認 已臻成熟週密，相較於極盡拐騙能事之犯罪集團成員，先假 裝成為好朋友博取信賴後，進而請求被告提供帳戶以協助其 網拍，對於甫出社會且尚屬單純之年輕被告而言，誠難期待 其能沉著應付並做出正確無訛之判斷。是本件被告基於信賴 及協助朋友而提供系爭帳戶之當下，甚難期待其於交付帳戶 時亦慮及應為相當之查證，且此與一般將帳戶交付予完全陌 生對象，衡情應有相當警戒心之情形大相逕庭，是依被告之 智識能力、社會經驗均有不足之情形下，而於協助米粉、交 付系爭帳戶時，固然疏於查證米粉之身分，然其主觀上是否
已預見到米粉可能拿去做為犯罪之用，並非無疑。 3.再查米粉所使用之0925電話登記名義人即證人賴俊璋至本院 審理中證稱：知道不能隨便將個人的帳戶或手機交給他人， 以免作為犯罪集團之用；不認識被告或被告所稱之米粉，10 4 年6 、7 月間曾申辦一支預付卡給一位綽號「胖哥」之人 使用；當時胖哥說要做網拍，因信用不好，希望我辦一支手 機給他用，以利於傳送驗證碼；至於信用不好為何不能辦手 機，我沒想太多，因胖哥曾幫過我，他請我幫忙時我就答應 ，沒得到任何好處；我都以通訊軟體與胖哥聯絡，不知其姓 名等資料，只知他在大陸工作、有用大陸的門號，沒想過或 擔心胖哥把手機拿去做犯罪之用等語（本院易卷第35至36頁 ）綦詳；而證人賴俊璋係由本院依職權查得後所傳喚，其住 所地復遠在臺北市、與被告互不認識，亦未因其交付0925電 話而遭其他犯罪調查，有其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1 份在卷可按（本院易卷第14頁），應無迴護或誣陷被告之必 要，其證述應屬真實可信。
4.而現今網路通信設備發達，人與人間之相處漸趨疏離、表淺 與速成，復依前揭證人吳珮珊、蔡宜瑾、賴俊璋等人之證述 觀之，其等與新朋友相處之方式均屬被動，不在意對方背景 、身分或私人領域，對於是否屬於很熟的朋友，端視是否相 談甚歡或有無互相幫忙而定，而均對於甫認識之陌生人欠缺 警戒心，一旦相處融洽極易產生好感與信賴。且證人賴俊璋 亦為20餘歲之年輕人、被告與證人吳珮珊、蔡宜瑾均為年齡 相近、從小認識之好友，其等之交友模式、對朋友之價值觀 ，應相去不遠；復米粉認識被告、吳珮珊、蔡宜瑾後，即刻 意接近被告，且兩人相談甚歡等情，亦經上開兩位證人證述 甚明。是自嗣後觀之，米粉及其所屬之犯罪集團，為尋求人 頭帳戶，至夜店等處觀察及攀談年輕人，並利用夜店生態及 現今年輕人交友模式與價值觀，先接近證人吳珮珊、蔡宜瑾 ，進而與被告認識後，即鎖定被告，並利用被告之年輕識淺 、易於信賴之特質，與被告攀談、熟識，以博取被告之信賴 ，均屬可能。再考證人賴俊璋為77年次、大學畢業，亦屬年 輕且涉世未深之人，其亦知悉不得輕易提供個人帳戶、電話 等資料給陌生人，以免成為犯罪集團之幫手，然其所證述係 因信賴朋友，胖哥表示要做網拍但信用不好、請其幫忙，因 而提供0925電話予胖哥使用（嗣實際由綽號米粉之人使用） 、不知胖哥真實姓名等節，恰與被告所陳：因米粉說要從事 網拍及信用不佳，請我提供系爭帳戶使用，不知其真實姓名 等情節均大致相符，難認係純屬巧合。且證人賴俊璋之年齡 、學識及經歷均顯較被告為高，都因信賴略有交情、惟不知
其本名之朋友而交付個人申辦之0925電話，嗣並由胖哥、米 粉所屬之犯罪集團交給米粉使用，何況本件被告甫成年、初 出社會，自更容易遭犯罪集團以前述相類之手法騙取帳戶使 用，應堪認定。從而，米粉所屬之犯罪集團，確會利用年輕 人容易信賴及幫助朋友，先藉機認識，伺機博取年輕人之信 任後，復以做網拍等理由，向他人騙取個人專屬性甚高、易 被追緝之電話卡、銀行帳戶等資料，以規避自己遭查緝。是 被告所陳關於交付系爭帳戶之緣由及情節，與證人賴俊璋所 述雷同，時間亦相當，且證人賴俊璋係由本院依職權傳喚到 庭，難認為證人賴俊璋或被告所述係屬巧合或臨訟編造，堪 認被告此部分所言，核符真實。
5.又關於米粉何以不自己辦帳戶，而須借用他人之帳戶等節， 被告辯稱：米粉說他信用不好，銀行帳戶不能用，我的認知 是欠錢沒還，帳戶一有錢就會被扣走，所以不能用，那時沒 多問等語（本院易卷第76頁），則被告依其對於銀行帳戶與 個人信用之片斷理解，認為米粉自己之帳戶確係不能使用， 進而相信米粉之說詞，依被告之年齡及智識能力與社會經驗 觀之，非無可能，益證被告確係年輕識淺，且輕易相信他人 ，堪以認定。
6.參以近來詐騙案件層出不窮，詐騙集團利用人頭帳戶做為出 入帳戶，屢經報章雜誌及新聞媒體披露，而政府機關亦一再 宣導，切勿任意交付金融帳戶存摺、金融卡及密碼等個人專 屬資料，促請社會大眾注意，固屬實情；然社會上仍有不少 人士，遭以經常宣導之行騙手法詐騙得手，且其中不乏在社 會上有相當地位或受過相當教育之人。況被告交付系爭帳戶 或證人賴俊璋交付其個人之0925電話時，雖不知對方之真實 姓名及背景，惟係相處過一段時間之朋友，其等主觀上均係 認為在幫助朋友，此與一般幫助犯罪集團之人係交予陌生人 ，而可能具有不確定故意乙節，實非相同。因此，得否以被 告能藉由社會上相關資訊或其生活經驗，瞭解不得任意將帳 戶交與他人，即謂被告不可能遭他人之說詞所欺騙，進而推 認被告所辯無可採信，要非無疑。
7.而本件被告所稱上開交付帳戶之過程，就從事司法工作而得 對犯罪集團所使用手法較有瞭解之人之角度觀之，固不免認 被告係將系爭帳戶交付予不知本名及背景之人，亦未進一步 查證，或有輕率；然就一般社會大眾而言，是否確能於他人 以做網拍及信用不佳為由欲借用個人帳戶時，隨即警覺係犯 罪集團使用之手法，要與該人之智識能力、生活經驗、反應 優劣及犯罪集團成員所為說詞是否易使人受騙上當等諸多因 素有關，並無從僅以政府機關多有宣導，即謂一般社會大眾
均能迅速察覺其中必有不法情事。是已難遽認被告於交付系 爭帳戶之時，對於日後可能遭不法使用乙事，必然有所知悉 ；況本件被告交付系爭帳戶之目的既在幫助朋友，若其主觀 上認為交付帳戶之結果，可能會被作為不法使用，則其於日 後可能會遭刑事訴追處罰之情形下，是否仍會願意交付上開 帳戶，亦有所疑；自難遽謂被告對於其帳戶遭不法使用乙事 之發生，有不違背其本意之主觀意念，而與刑法上所稱不確 定故意之構成要件不符。
㈣從而，被告雖曾交付系爭帳戶存款簿、提款卡及密碼等物予 該米粉所屬之犯罪集團成員，其行為雖在外觀上有對他人犯 罪施以助力，然依其智識能力及經歷，是否主觀上足以在交 付當時，識破該犯罪集團取得人頭帳戶之手法，非無可疑。四、綜上，檢察官認被告涉嫌前揭犯行所憑之證據，尚未達於通 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依 無罪推定、有疑惟利被告等刑事訴訟制度原則，即難據以為 被告不利之認定。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之證據，足資認定 被告確有前揭被訴犯行，自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依首開說 明，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李明蓉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1 月 21 日
刑事第九庭 法 官 呂明燕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1 月 22 日
書記官 謝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