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上訴字第738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李宗穎
上列上訴人因偽造文書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5年度
易字第170號中華民國105年6月2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104年度偵字第12632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李宗穎共同犯詐欺取財罪，累犯，處有期徒刑壹年陸月。 事 實
一、李宗穎明知社會上詐騙案件層出不窮，已預見提供其個人金 融帳戶與他人使用，會遭他人利用作為詐騙工具，仍與真實 姓名、年籍不詳之詐欺集團成員，基於為自己不法所有之共 同犯意聯絡，於民國102年4月29日前不詳時間，在不詳地點 ，將其前向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永康大橋郵局帳號000-00 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系爭帳戶）之帳號、金融卡及密 碼等資料，提供予該詐欺集團成員作為詐欺得款匯入帳戶使 用。而該詐欺集團成員以「假檢警辦案監管財物」方式自10 2年4月22日起至102年5月14日止，陸續撥打電話予張添丁、 盧金葉，佯稱為醫院護理人員、警察及檢察官，並傳真偽造 之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刑事傳票、強制性資產凍結執行 書、監管科收據，向張添丁、盧金葉訛稱帳戶涉及洗錢案需 予以監管，否則將遭通緝云云，致張添丁、盧金葉不疑有他 陷於錯誤，於102年4月29日、4月30日，在玉山商業銀行斗 六分行以臨櫃匯款之方式，分別匯款新臺幣（下同）256萬 元、150萬元至李宗穎之系爭帳戶。李宗穎再依該詐騙集團 成員指示於102年4月29日填寫郵政存簿提款單提領230萬元 ，以金融卡提款1萬、6萬、3萬元，於102年4月30日填寫郵 政存簿提款單提領150萬元，以金融卡提款6萬元，於102年5 月1日以金融卡提款6萬、4萬元，將張添丁、盧金葉上開匯 款提領一空，擔任俗稱「車手」之角色。嗣經張添丁、盧金 葉發覺有異報警處理，始為警循線查獲。
二、案經雲林縣警察局斗六分局報告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呈 請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檢察長核轉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 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證據能力部分：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
不符合同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但經當事人於 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 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項及第159條之5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經查，本判決所 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固為傳聞證據，然檢察 官、上訴人即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審理程序時均表示同意 作為證據（見本院卷第56、73頁），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料 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亦 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揆諸前開規定，依刑事訴訟法 第159條之5規定，認前揭證據資料均有證據能力。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訊據被告固不否認於102年4月29日前不詳時間，在不詳地點 將系爭帳戶資料提供他人使用，而有上述256萬及150萬元匯 入款項，伊嗣並相繼以臨櫃或提款卡方式，將其系爭帳戶內 之256萬及150萬元提領一空；惟辯稱伊沒有參與詐騙，伊僅 將帳戶借給朋友作為匯入土地價款之用，並幫忙領錢出來而 已等語。
㈡經查：
⒈被告不否認其於102年4月29日前不詳時間，在不詳地點將 系爭帳戶提供他人使用，而有上述256萬及150萬元匯入款 項，並以臨櫃或提款卡方式，分次提領伊其提供之上開帳 戶內之256萬及150萬元；且被害人張添丁、盧金葉因詐騙 集團「假檢警辦案監管財物」，冒充公務員行使偽造公文 書騙取被害人等分別將256萬元、150萬元匯入被告提供之 上開帳戶等情，有被害人等於警詢之指述（見警卷第5頁 至第14頁背面），以及玉山銀行104年4月29日、104年4月 30日匯款回條（見警卷第31頁），偽造之「臺灣臺北地方 法院檢察署刑事傳票」2紙、「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 強制性資產凍結執行書」1紙及「台北地檢署監管科收據 」4紙（見警卷第24-29頁）、被告上開郵局帳戶交易明細 、郵政存摺儲金提款單、存摺影本（見12632偵卷第58、 65、87、88頁），以及雲林縣警察局斗六分局公正派出所 受理刑事案件報案三聯單、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 式表、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案件紀錄表在卷可證（見警卷 第15-23頁），足認被害人張添丁、盧金葉確係遭受詐騙 ，而陷於錯誤將款項匯入被告上開帳戶。
⒉被告固辯稱伊沒有參與詐騙，伊僅將帳戶借給朋友作為匯 入土地價款之用，並幫忙領錢出來而已云云，惟查，金融 帳戶為個人理財之工具，申請開設金融帳戶並無任何特殊 之限制，一般民眾皆可以存入最低開戶金額之方式申請之
，且一人亦可以在不同之金融機構申請多數之存款帳戶使 用，此乃眾所週知之事實，則依一般人之社會生活經驗， 苟見陌生人不以自己名義申請開戶或使用，反而向蒐集、 借用他人之金融帳戶供己使用，衡情當可知悉該蒐集、借 用帳戶之人係為掩飾身分而防止犯罪偵查機關查知提領款 項人員之真實身分；且此利用他人帳戶作為詐騙之用而使 犯罪偵查機關無法藉由所使用帳戶追查真正之詐欺行為人 之情形，近年來亦屢見不鮮，並經治安機關大力宣導提醒 民眾勿輕信上當受騙，而為社會所週知，被告難諉為不知 ，且被告於偵查時乃先供稱：系爭帳戶沒有交給別人使用 ，帳戶不見了，伊要使用時找不到，提款卡也不能用，但 提款卡還在等語（見12632偵卷第46頁正、背面）；嗣復 改稱：有人土地要買賣，但是他存摺忘記帶，他時間很緊 ，叫我幫他領錢，我想說本人領沒關係，這人跟我沒有關 係，有認識，但現在連絡不上，叫什麼也忘了等語（見12 632偵卷第74頁正、背面）；於原審審理時則稱：他說要 先看我的帳號，是不是錢進去會被吃掉，還是什麼之類的 ，就是看能不能正常使用，怕我是不是有欠錢，就先放他 們那邊，他們有先拿金融卡去，後來有將金融卡還給我， 他們那時候還有幫我的卡片跟簿子拍照，說要寄去給老闆 作一個存證，我沒有問老闆叫什麼名字，公司、行號名稱 及在那邊都不知道，他有說如果有賺錢，他拿到分紅，會 包紅包給我等語（見原審卷第35-37頁）；於本院審理時 乃稱：我只知道跟我接洽的人的綽號叫「阿富」，是我16 、17歲的朋友，沒有深交，他說土地買賣，我忘記他是說 他帳戶有問題，反正他說他帳號不能使用，事後他說他們 那邊有抽佣，會包紅包給我，後來沒有拿到紅包，就不了 了之，一開始他說要借，我說不要，我知道帳戶借給人家 不安全，也是會怕裡面的錢有一些後患，我有想過帳戶借 人使用，有可能被拿來做詐騙等語（見本院卷第76-80頁 ），由被告上開歷次供述可知，本件詐欺之過程，係先由 屬於詐騙集團之人事先向被告借用帳戶，繼由該詐騙集團 成員進行詐騙後，再由被告擔任領取詐騙款項之車手，則 本件被告既與該詐騙集團成員沒有深交，且該成員並擔心 錢會被吃掉，進而要求拍攝系爭帳戶存摺、金融卡存證， 並告以事成後給付若干金額之紅包為酬，被告應可預見其 帳戶內之匯款並非正常交易匯款，況被告亦自承知道帳戶 借人使用，有可能被拿來做詐騙（見本院卷第80頁），顯 見被告於出借帳戶時，已預見將會有詐騙之款項匯入，卻 仍出借帳戶，並進而擔任領取詐騙款項之車手，是被告與
該詐欺集團成員間對本件詐欺取財犯行均有犯意之聯絡及 行為之分擔，應可認定。
㈢綜上，本案事證已臻明確，被告詐欺取財犯行洵堪認定，應 予依法論科。
三、論罪：
㈠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 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 條第1項定有明文。查被告為本件犯行後，刑法第339條業於 103年6月18日修正公布，並於同年6月20日施行，依修正前 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法定刑為「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科或併科1千元以下罰金」；修正後之法定刑則規定為「5年 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經比較 後，修正後之規定並未較有利於被告，揆諸上揭說明，本案 被告自應適用行為時即修正前刑法第339條之規定論處。 ㈡核被告所為，係犯修正前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 被告與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詐欺集團成員，就詐欺取財犯 行有犯意之聯絡及行為之分擔，均為共同正犯。又詐騙集團 成員以相同之方法，同時詐騙張添丁、盧金葉夫妻二人，詐 得被害人張添丁、盧金葉之匯款，為同種想像競合犯，應依 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之修正前刑法第339條第1項詐欺取 財罪處斷。另被告前因過失傷害案件，經原審法院判處有期 徒刑2月確定，於98年10月30日易服社會勞動執行完畢，有 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附卷可稽，其於有期徒刑執行 完畢後5年內，故意更犯本案有期徒刑以上之罪，為累犯， 依法應加重其刑。
四、撤銷改判之理由：
㈠原審認被告犯行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查 ，本件被害人有二人，被告所侵害之個人財產法益顯有不同 ，原審就詐騙集團成員詐騙張添丁、盧金葉夫妻二人，認係 接續犯，應論以一罪，尚有未合（詳如前述）。 ㈡又原審認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16條、第211條之行使偽造公 文書罪、第158條第1項之僭行公務員職權罪，及修正前刑法 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起訴書漏載刑法第216條、第 211條，及第158條第1項），屬一行為觸犯數罪名之想像競 合犯，應從一重之行使偽造公文書罪處斷，並宣告沒收偽造 之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刑事傳票、強制性資產凍結執行 書上偽造之「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印」、「檢察官侯名 皇」、「書記官賴文清」公印文各3枚，以及偽造之台北地 檢署監管科收據上偽造之「臺灣法務部檢察署印」公印文共 3枚；然被告辯稱伊未曾持偽造公文書詐騙被害人，實無預
見集團以假檢警辦案監管財物方式實行詐騙可能性，應僅就 其所知程度負責等語，經查，依證人即被害人張添丁、盧金 葉於警詢中所證，其係將款項匯入被告之帳戶，並不認識被 告等語（見警卷第10、11、14頁），且查無被告佯稱為醫院 護理人員、警察及檢察官，或傳真偽造之臺灣臺北地方法院 檢察署刑事傳票、強制性資產凍結執行書、監管科收據對被 害人實施詐騙行為之證據，再詐欺集團成員各有分工，有撥 打電話實施詐術者，有偽造公文書者，有擔任把風者，及現 場行使偽造公文書詐取款項等，各成員負責內容不同，對犯 罪行為之各階段細節等，所知悉者自有所不同；而現今詐欺 手法不一，或告以遺失證件，或誑稱帳戶遭盜用等等，不一 而足，每個詐欺個案中，所使用之犯罪工具，亦不必然相同 ，個案中是否均有偽造之公文書，或有僭行公務員職權等犯 行，自需逐一檢視，要難以舉一反三之方式，推認其犯罪事 實。本案依既存證據資料，顯乏積極之證據，足以證明被告 有僭行公務員職務及行使偽造公文書之主觀犯意，自應採有 利於被告之認定，即認被告主觀上僅有詐欺犯意，原審遽論 被告另犯刑法第216條、第211條之行使偽造公文書罪、第15 8條第1項之僭行公務員職權罪，亦有未洽，又依起訴書之犯 罪事實與所犯法條之記載，均未起訴被告僭行公務員職務及 行使偽造公文書部分犯行，原審逕認起訴書漏載刑法第216 條、第211條，及第158條第1項，就此非起訴效力所及之部 分，亦併予審究後，復有未受請求之事項予以判決之違法。 ㈢被告上訴意旨否認犯行，依前所述，雖無理由，惟原判決既 有上開可議之處，即無可維持，本院自應撤銷改判。五、爰審酌被告提供帳戶資料並擔任詐欺集團車手之犯罪目的、 手段，造成被害人張添丁、盧金葉夫妻二人損失金額共達40 5萬元，危害非輕，且迄未賠償被害人等，暨其高職畢業、 與父母、配偶子女同住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六、沒收部分：
㈠被告為本件犯行後，刑法關於犯罪所得之沒收及追徵等事項 ，修正及增訂刑法第38條至第38條之3等條文，於104年12月 30日修正公佈，並於105年7月1日施行。而沒收、非拘束人 身自由之保安處分適用裁判時之法律，刑法第2條第2項定有 明文，故此部分無新舊法比較之問題，應逕行適用裁判時法 律。按供犯罪所用、犯罪預備之物或犯罪所生之物，屬於犯 罪行為人者，得沒收之，刑法第38條第2項亦定有明文。復 按犯罪所得，屬於犯罪行為人者，沒收之。刑法第38條之1 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再按沒收係以犯罪為原因而對於物之 所有人剝奪其所有權，將其強制收歸國有之處分；犯罪所得
之沒收、追繳或追徵，在於剝奪犯罪行為人之實際犯罪所得 （原物或其替代價值利益），使其不能坐享犯罪之成果，重 在犯罪者所受利得之剝奪，兼具刑罰與保安處分之性質，故 無利得者自不生剝奪財產權之問題。因此，即令二人以上共 同犯罪，關於犯罪所得之沒收、追繳或追徵，亦應各按其利 得數額負責，並非須負連帶責任，此與犯罪所得財物之追繳 發還被害人，因渉及共同侵權行為與填補被害人損害而應負 連帶返還責任（司法院院字第2024號解釋），及以犯罪所得 作為犯罪構成（加重）要件類型者，基於共同正犯應對犯罪 之全部事實負責，則就所得財物應合併計算之情形，均有不 同。有關共同正犯犯罪所得之沒收、追繳或追徵，最高法院 向採之共犯連帶說（70年台上字第1186號、64年台上字第26 13號判例、66年1月24日66年度第1次刑庭庭推總會議決定( 二)），業經最高法院104年度第13次刑事庭會議決議不再援 用、供參考，而改採應就各人實際分受所得之財物為沒收之 見解。
㈡本件詐欺集團之犯罪所得雖高，惟被告於本件犯罪堅稱其沒 有分到錢，卷內亦無其他證據足以認定被告獲有利益，依「 有疑利歸被告」原則，應認被告並未實際取得報酬，尚無就 此宣告沒收之餘地；至扣案偽造之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 刑事傳票、強制性資產凍結執行書上偽造之「臺灣臺北地方 法院檢察署印」、「檢察官侯名皇」、「書記官賴文清」公 印文各3枚，以及偽造之台北地檢署監管科收據上偽造之「 臺灣法務部檢察署印」公印文共3枚，因無證據證明被告有 參與此部分犯行，已如前述，自不得予以宣告沒收，均併此 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第28條、（修正前）第339條第1項，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第2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朝貴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1 月 2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林英志
法 官 蔡廷宜
法 官 林福來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呂嘉文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1 月 2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修正前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普通詐欺罪）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1千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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