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上易字第970號
上 訴 人 汪家淦
被上訴人 王呤唎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
105年7月7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5年度訴字第910號第一審判決
提起上訴，本院於105年10月1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兩造均為址設新北市○○區○○街000號 至157號「玫瑰公園大富區公寓大廈」（下稱系爭大廈）住 戶，雙方素有嫌隙，詎被上訴人於民國（下同）104年8月30 日18時許，在系爭大廈召開之區分所有權人會議（下稱系爭 會議），因不滿伊發言影射其前向警察機關提出毀損告訴案 件及伊與其子王建渠間過往訴訟等節，竟公然以「不要臉」 等語辱罵伊，足以貶損伊之名譽、人格地位及社會評價，致 伊精神上受有莫大痛苦，爰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求為命被 上訴人賠償伊精神慰撫金新臺幣（下同）117萬元併加付法 定遲延利息之判決等語（原審判決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30 00元本息，而駁回上訴人其餘之請求，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 提起一部上訴，請求被上訴人再給付34萬8000元本息；被上 訴人就其敗訴部分提起上訴後，於本院審理中撤回上訴，見 本院卷第35頁背面，是上訴人其餘敗訴部分及被上訴人敗訴 部分，均已告確定，不予贅述）。上訴聲明求為判決：㈠原 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㈡項之訴部分廢棄；㈡被上訴人 應再給付上訴人34萬8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 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於系爭會議中藉由伊因住處雨遮遭人 毀損報警處理為議題，公然以莫須有之事實污衊伊，並揭露 伊與家人之隱私，當眾出言誹謗伊，伊於遭上訴人羞辱，受 眾人異樣眼光之情況下，內心憤怒至極，腦筋一片空白，方 脫口而出「不要臉」等語，實屬正當防衛，然伊於系爭會議 結束後已當面向上訴人口頭道歉，但上訴人不滿意，伊遂於 當天晚上委由系爭大廈總幹事將道歉啟事張貼於各棟樓梯間 及中庭公告欄，足以回復上訴人之名譽，況上訴人就本件損 害之發生亦與有過失，依民法第217條規定，法院應減輕或 免除伊之賠償責任等語，資為抗辯。答辯聲明求為判決：上 訴駁回。
三、經查，兩造均為系爭大廈住戶，素有嫌隙，被上訴人於系爭
會議中，因不滿上訴人發言影射其前向警察機關提出毀損告 訴案件及上訴人與其子王建渠間過往訴訟等節，乃公然以「 不要臉」等語辱罵上訴人，上訴人對被上訴人所為上開言論 提出刑事告訴，業經原法院刑事庭以104年度易字第1748號 判決被上訴人犯公然侮辱罪，處罰金5000元，並經本院刑事 庭以105年度上易字第611號判決駁回上訴確定（下稱系爭刑 事案件）等情，有道歉啟事、本院105年度上易字第611號刑 事判決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32、74頁），且為兩造所不爭 執（見本院卷第35頁背面、第36頁），並有外放之系爭刑事 案件影印卷宗可佐，自堪信為真實。
四、得心證之理由：
（一）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 責任，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又名譽有無受 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 ，苟其行為足以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不論 其為故意或過失，均可構成侵權行為，其行為不以廣佈 於社會為必要，僅使第三人知悉其事，亦足當之（最高 法院90年台上字第646號判例參照）。
（二）經查，原法院刑事庭於系爭刑事案件審理中當庭勘驗系 爭會議錄音光碟結果，內容記載略以：「汪家淦（即上 訴人，下同）：我告訴你，我更憤慨，為什麼，我那天 莫名其妙被警察局約談，講說我們去砸了他的雨遮，就 後來發現這件事，多憤慨，你知道嗎，告訴你，發生事 情不到兩小時，他就去報案，報案完之後，隔天人家就 幫他修復了，他也不去警察局撤案，他就說我們社區大 家都有嫌疑，不相信可以去警察局調，所以針對這個， 就是因為他說我們監視器沒有照到他們家到底被誰砸的 ，他就開始誣陷全社區大家都是，我也針對這個部分我 會對他提出正式的刑事告訴，這個叫作使公務員登載不 實罪，也就是說你明明7月14日發生，7月15日人家幫你 修復，你是不是就該撤案，到8月2日我們還被警察局約 談，講說是不是你砸的，那個叫作刑事毀損罪，不大， 但總是個刑事，你還是要到警局去說明，我相信你們各 位會不會很喜歡去警察局？我相信沒有人喜歡每一次跑 警察局，所以針對這個，後來我們請警察再去跟該住戶 確認，他是不是堅持提告，還要堅持提告，我們就準備 訴狀，如果曉以大義之後，他也承認早就知道是誰了， 只是為惡整某些人，我們就再看著，我相信最後答案是 第2個」、「汪家淦：我相信打官司這件事情，我們社 區某個住戶，有深刻的體認，他請了兩個律師，然後來
誣告我們，結果後來判了4條罪，我不用請律師，我有 沒有律師資格，這個都可以查證，好不好，那這些住戶 ，到底是誰喔，我相信大家摸著心裡就知道答案，為什 麼請了2個律師還告不贏人家，打了10幾庭全部輸，到 最後他的律師看到我都一直低著頭，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A女：我們不要浪費時間吵架可以嗎？王吟唎（即被 上訴人）：沒有我要解釋一下，這個汪先生我不曉得他 是何許人也，他剛才我從來沒告過他喔，他竟，剛才的 事情，他已經滿嘴謊言（語氣高亢），現在還再謊言， 要騙我拿出不起訴的10幾張的證明啊，你再，我對你不 客氣，不要臉（語氣激亢）」等語（見一審刑事卷105 年1月14日審判筆錄），依上開勘驗結果觀之，可知被 上訴人辱罵上訴人「不要臉」之緣由，係因對於上訴人 在系爭會議中公開發言影射其前向警察機關提出毀損告 訴案件及上訴人與其子間過往訴訟所衍生之爭執而起， 被上訴人因認上訴人發言內容與事實不符，為宣洩情緒 表達不滿，遂出言反擊辱罵上訴人「不要臉」，衡諸「 不要臉」一語，係指不知羞恥，依一般社會通念，乃屬 對他人抽象謾罵、輕蔑、嘲諷之不雅言詞，被上訴人於 系爭會議中公然辱罵上訴人「不要臉」，足使在場之其 他住戶對上訴人之人格及社會地位產生負面評價，堪認 被上訴人所為確已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是上訴人依前 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負損害賠償責任，核屬有據。 （三）次按對於現時不法之侵害，為防衛自己或他人之權利所 為之行為，不負損害賠償之責。但已逾越必要程度者， 仍應負相當賠償之責，民法第149條定有明文。所謂正 當防衛，乃對於現時不法侵害，為防衛自己或他人之權 利所為行為，倘侵害業已過去，即無正當防衛可言。故 對於過去之侵害所為之報復行為，與無從分別何方為不 法侵害之互毆行為，均不得主張防衛權（最高法院64年 台上字第2442號、73年度台上字第4045號判例意旨參照 ）。被上訴人雖抗辯：伊於系爭會議中因遭上訴人以不 實言論羞辱，受眾人異樣眼光，內心憤怒至極，腦筋一 片空白，方脫口而出「不要臉」一語，實屬正當防衛云 云，惟查，被上訴人於系爭會議中出言辱罵上訴人，固 係因其主觀上認為上訴人發表不實言論所為之反擊行為 ，但上訴人之言論縱有不法侵害被上訴人名譽情事，然 其侵害已成過去，並非現實之侵害，被上訴人辱罵上訴 人「不要臉」，難謂係為防衛自己之權利所為之行為， 況「不要臉」一語，與上訴人之不實言論無涉，亦無助
於澄清事實，單純係被上訴人因紓發情緒所為之報復性 言論，反而益加激怒上訴人而已，核與正當防衛之要件 不符，被上訴人前開抗辯，為不可採。
（四）又按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 ，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95條第1項前段定 有明文。所謂「相當」，自應以實際加害情形與其名譽 影響是否重大及被害人之身分地位與加害人經濟情況等 關係定之；人格權遭遇侵害，受有精神上之痛苦，而請 求慰藉金之賠償，其核給之標準，須斟酌雙方之身分、 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最高 法院47年台上字第1221號、51年台上字第223號判例意 旨參照）。本院審酌兩造均係系爭大廈住戶，上訴人與 被上訴人暨其家人相互提起多件民刑事訴訟，雙方嫌隙 甚深，被上訴人竟於系爭會議中以上開不雅用語公開辱 罵上訴人，致使上訴人感受難堪及不悅，自受有精神上 痛苦，再參以上訴人目前就讀博士，擔任公職，名下有 多筆投資；被上訴人係大學畢業，事發時任職於中醫診 所，現已退休，名下有多筆不動產及投資，業據兩造陳 明在卷（見本院卷第36頁背面），並有稅務電子閘門財 產所得調件明細表可稽（見外放卷），及被上訴人於事 發當日即委由系爭大廈管理委員將道歉啟事（見原審卷 第32頁、本院卷第58頁）張貼於各棟樓梯間及中庭公告 欄暨兩造之身分、地位、經濟、資力等一切情狀，認上 訴人請求精神慰撫金以3000元為適當，逾此金額之請求 ，洵屬無據，不應准許。
（五）末按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被害人與有過失者，法院得減 輕賠償金額或免除之，民法第217條第1項定有明文。惟 所謂被害人與有過失，須被害人之行為助成損害之發生 或擴大，就結果之發生為共同原因之一，行為與結果有 相當因果關係，始足當之。倘被害人之行為與結果之發 生並無相當因果關係，尚不能僅以其有過失，即認有過 失相抵原則之適用（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1169號判 決意旨參照）。又雙方互為侵權行為，與雙方行為為損 害之共同原因者有別，無民法第217條過失相抵原則之 適用（最高法院68年台上字第967號判例意旨參照）。 被上訴人雖抗辯：上訴人就本件損害之發生與有過失， 依民法第217條規定，法院應減輕或免除伊之賠償責任 云云，惟查，縱上訴人於系爭會議中發言不當，不法侵 害被上訴人之名譽權，然被上訴人出言辱罵上訴人，係 故意不法侵害上訴人名譽權之行為，此與雙方行為同屬
損害之共同原因有別，蓋上訴人之不法行為，係使被上 訴人之名譽受損，而被上訴人之不法行為，係使上訴人 之名譽受損，難認上訴人之不法行為係本件損害發生或 擴大之原因，自無民法第217條過失相抵原則之適用， 被上訴人前開抗辯，要無足採。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賠償 其因名譽權遭不法侵害所受之非財產上損害3000元，及自起 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即104年12月26日（見附民卷第5頁）起 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就上開不應 准許部分（除確定部分外），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於法並 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 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1 月 29 日
民事第二十一庭
審判長法 官 翁昭蓉
法 官 劉又菁
法 官 鍾素鳳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1 月 29 日
書記官 常淑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