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原交上易字第16號
上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沈靖燁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王永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公共危險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4 年
度原交易字第13號，中華民國105 年6 月1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
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104 年度偵字第13898 號），提
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沈靖燁明知其於民國104 年6 月21日晚 間10時至10時10分許，在桃園市○○區○○路000 號「凱悅 KTV 」406 號包廂內，將第三級毒品愷他命研磨，並置入香 菸點燃吸食後，其身心狀況已達不能安全駕駛動力交通工具 之程度，仍於同日晚間10時30分許，騎乘車牌號碼000-000 號重型機車搭載友人陳朝弘上路。嗣於同日晚間10時45分許 ，在桃園市中壢區林森路與皓東街口，為桃園市政府警察局 中壢分局龍興派出所員警予以攔停盤查，經採集其尿液送驗 ，呈愷他命之陽性反應，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185 條之3 第 1 項第3 款之服用毒品致不能安全駕駛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 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不利於被告之 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 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另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 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 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 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 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 存在，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 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30年上 字第816 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不能安全駕駛罪行，係以被告之供述及 卷附刑法第185 條之3 第1 項第3 款案件測試觀察紀錄表（ 下稱測試觀察紀錄表；顯現被告有意識模糊、多語、手腳部 顫抖等情況）、現場照片、臺灣檢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濫用 藥物檢驗報告等，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固坦認其於104
年6 月21日晚間10時至10時10分許，在上開「凱悅KTV 」包 廂內以捲煙方式施用愷他命之事實，惟堅詞否認有何不能安 全駕駛動力交通工具之犯行，辯稱：我當時意識清醒，可以 安全騎駛機車等語。經查：
㈠被告於104 年6 月21日晚間10時至10時10分許，在上開「凱 悅KTV 」包廂內，以將愷他命摻入香菸內吸食之方式施用愷 他命1 次，嗣於同日晚間10時30分許，騎駛上開重型機車前 往平鎮國中附近便利商店搭載友人陳朝弘返家，並於同日晚 間10時45分許，在桃園市中壢區林森路與皓東街口，因陳朝 弘未戴安全帽而為警攔檢，並自被告身上查獲愷他命等物， 經警採集其等尿液送驗，均呈愷他命陽性反應等情，業據被 告自承在卷，核與陳朝弘之證述情節相符（本院卷第48至50 頁），並有現場照片、真實姓名與尿液毒品編號對照表、檢 體監管紀錄表、臺灣檢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濫用藥物檢驗報 告等在卷可稽（偵查卷第38、39、43至50、74、76頁），此 部分事實堪以認定。
㈡按刑法第185 條之3 第1 項第3 款所規定之不能安全駕駛罪 ，係以「服用毒品、麻醉藥品或其他相類之物，致不能安全 駕駛」為構成要件，與同條項第1 款所規定「吐氣所含酒精 濃度達每公升0.25毫克或血液中酒精濃度達百分之0.05以上 」不同。蓋相較於服用酒類物品，服用毒品、麻醉藥品或其 他相類之物，於如何情形可認已達不應容任其駕駛動力交通 工具，社會經驗或科學統計上尚無具體數值可供參考，故行 為人因服用前開物品而駕駛動力交通工具之情形者，是否已 達不能安全駕駛之程度而構成犯罪，自應就個案之具體情況 予以衡酌，並依嚴格之證據予以證明，不能單憑被告確有施 用毒品，作為唯一之認定標準。次按愷他命屬中樞神經抑制 劑，具麻醉作用，可使人產生與現實環境分離的感覺，並產 生幻覺或類似瀕臨死亡的經驗，其生理反應包括心搏過速、 血壓上升、震顫、肌肉緊張而呈強直性，部分人會出現不愉 快的夢、意識模糊，並可產生噁心、嘔吐、視覺模糊、影像 扭曲、暫時性失憶症等現象；因使用劑量大小、不同給藥方 式、個人體質差異及對藥物敏感度不同，而有不同程度之作 用產生；重覆使用會產生耐受性、依賴性以及強迫使用等作 用；愷他命影響駕車時之生理反應，與施用劑量、施用頻率 、飲用水之多寡及個人體質與代謝情形等因素有關，依個案 而異等情，有行政院衛生署管制藥品管理局（現改制為衛生 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95年2 月14日管檢字第0000000000 號、97年10月30日管檢字第0000000000號、97年12月23日管 檢字第0000000000號等函文在卷可佐（本院卷第13、14、40
、41頁）。足見施用愷他命雖可能對施用者之駕駛能力造成 影響，惟於個案中是否確已影響施用者之駕駛能力及影響程 度如何，與行為人施用愷他命之時間、劑量、個人之體質、 耐藥性等諸多因素均有相關，難以一概而論。是本件被告雖 有於施用愷他命後騎駛機車上路之行為，但被告是否確因服 用愷他命而達到不能安全駕駛之程度，仍應依卷內證據認定 之。
㈢卷附測試觀察紀錄表「觀察結果」欄位雖就被告查獲後之狀 態，勾選「意識模糊」、「多語」；關於命駕駛人做直線測 試及平衡動作之「測試結果」欄位，勾選「手腳部顫抖，身 體無法保持平衡」（偵查卷第34頁）。惟經原審勘驗被告遭 查獲情形及為直線測試、平衡動作之錄影光碟結果，被告與 員警間之對話語氣平順，就員警所詢之問題，並無答非所問 情形，且被告為直線測試，其沿著磁磚間隙行進過程中，雙 腳穩定踩在磁磚間隙線上，雙手自然擺動，上身並未搖晃； 為平衡動作測試時，被告雙手緊貼大腿兩側，雙腳併攏呈站 立姿勢，接著警員喊開始後，被告將左腳抬高離地，呈單腳 站立姿勢，直到警員喊停，方將左腳放下，回復站姿。測驗 過程中，被告雙手緊貼大腿兩側，無伸開動作，左腳掌雖有 微幅晃動，惟身體無明顯的晃動，臉部亦無異常表情，此有 勘驗筆錄附卷可參（原交易卷第89、90頁），實難認被告有 「意識模糊」、「多語」、「手腳部顫抖，身體無法保持平 衡」等情形。且觀之員警命被告用筆在兩個同心圓間的0.5 公分環狀帶內畫另一個圓之測試結果，被告所畫之圓雖有部 分線條並非呈現圓弧狀，然大體上仍可看出為完整之圓形， 且範圍均在兩個同心圓內，並無逸脫範圍或無法辨識形狀之 情形，有前揭測試觀察紀錄表可佐（偵查卷第35頁）；佐以 承辦員警朱孟辰證稱：測試當時被告的精神狀態看起來蠻正 常的等語（原交易卷第13、14頁），以及陳朝弘證稱：「（ 他載你的過程你覺得他騎車穩不穩？）蠻穩的，就很正常」 、「（被告跟你講話、聊天有無精神恍惚或言語不清？）沒 有」、「（被告騎車搭載你的過程中有無任何的違規行為？ ）沒有，就我沒戴安全帽而已」、「我知道他有測試，都還 蠻正常的」等語（本院卷第48頁背面、49頁），尚無從認定 被告施用愷他命後，其意思力、認知力及行為控制力與常人 相較有明顯減弱之處，而有不能安全騎駛機車之情形。四、按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 ，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 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 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證
明方法，無從說服法官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 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檢察官所舉出之事 證因不能證明被告確有前開犯行，仍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本 院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自應為被告無罪之判決。五、原審同本院見解，而為被告無罪之判決，核無不合。檢察官 上訴意旨雖以：
㈠按刑法第185 之3 規定之「不能安全駕駛」之要件，本即屬 抽象構成要件，必須加以具體化，否則無法使法律所預定之 目的實現。於服用毒品而不能安全駕駛動力交通工具而駕駛 之情形，因無酒精測定紀錄表可資佐證，實務多以觀測紀錄 表之觀察測試結果用以判斷被告於案發時是否已達不能安全 駕駛狀態之重要參考。而此一觀測紀錄表係值勤員警根據個 人經驗對於行為人生理現象之觀察，雖不排除作為判斷被告 是否不能安全駕駛之參考證據，但因主觀性較高，證據價值 自不若尚非一旦通過前開記錄表之觀察測試，即逕可謂被告 於駕駛時確得以安全駕駛，是仍應參酌其他相關事證以為判 斷，應不待言。
㈡查被告於104 年6 月21日晚間10時45分許至同日晚間11時5 分許，為警員邱垂政、朱孟辰就外觀觀察，嗣於翌（22）日 凌晨2 時55分許至凌晨2 時59分許，始由上揭警員命被告直 線測試、平衡動作測試，續於同年月22日凌晨3 時許至凌晨 3 時3 分由警員命被告為同心圓測試。而以被告於查獲當時 （即104 年6 月21日晚間10時45分許），警員邱垂政、朱孟 辰所勾選之查獲狀態為意識模糊，注意力無法集中、多語等 狀態觀之，被告顯已達不能安全駕駛之狀態，亦與一般施用 愷他命毒品者初期即會有注意力無法集中之情形相合；參以 被告自陳：用完愷他命後，藥效可以持續約1 、2 個小時左 右等語觀之，被告施用完毒品愷他命後旋即騎乘上開機車， 又於15分鐘後即為警查獲，並為警觀察其狀態，均為被告施 用毒品之藥效範圍以內，足見查獲警員邱垂政、朱孟辰所製 作之觀測紀錄表，確已得證明被告於騎乘機車當時注意力無 法集中之不能安全駕駛情形甚明。
㈢邱垂政雖於證稱其就查獲當時情形已不復記憶，而朱孟辰亦 證稱：測試時被告精神狀態看起來蠻正常的等語，然經檢察 官接續質問，朱孟辰又改稱：測試不是我測的，實際上是我 同事測的，我是在旁邊蒐證錄影等語，則朱孟辰當時並未仔 細觀察被告，其所謂被告看起來蠻正常云云，證明力顯較曾 負責觀察被告之邱垂政所記載在前開紀錄表之情形為弱，是 否可採，更有可疑。而朱孟辰嗣又接續證稱：「時間很久了 ，我記得案發大概過程，但是被告的精神狀態我不太記得，
我剛才說被告看起來蠻正常的，只是簡單的印象，實際上應 該以同事的記錄為準」等語，更可見應以邱垂政在前開紀錄 表記載較為可採，則朱孟辰前開不一之證述，顯不足為有利 被告之認定。原審對於朱孟辰嗣後所稱：「被告的精神狀態 我不太記得」、「實際上應該以同事的記錄為準」等與前揭 證人所謂「（指被告）看起來蠻正常的」等語顯然不一之證 詞，未說明何以不採信朱孟辰前開不利被告之證詞，即逕擷 取朱孟辰相異之證述，實有判決不備理由違法之虞。 ㈣原審僅勘驗被告為直線測試、平衡動作之錄影光碟，並未曾 勘驗被告「為警查獲」之情形，此有勘驗筆錄可查，則原審 所謂曾勘驗被告查獲情形部分，似與卷存證據未合。再者， 被告於警員邱垂政為前開外觀觀察時，尚在被告施用毒品愷 他命1 小時以內，已如前述，然被告為警邱垂政命直線測試 、平衡動作及同心圓測試時，距被告施用愷他命毒品時間已 歷4 時30分許，亦有前開紀錄表可稽；兼以被告所自陳施用 愷他命毒品藥效時間約1 、2 小時觀之，被告嗣後為警命直 線測試、平衡動作及同心圓測試時，顯已超出該毒品效力所 能影響之範圍，則斯時被告之精神狀態顯與被告騎乘機車當 時有異，縱此時被告已無不能安全駕駛之情形，實非得逕採 為有利被告之認定，容應以其他證據加以確認。職是，本件 被告騎乘機車當時之精神狀態，已有被告施用及騎乘機車1 小時以內之警員觀察結果可稽，而被告確有注意力不能集中 之情形，已如前述，足見被告所為，確已涉有刑法第185 條 之3 第1 項第3 款之不能安全駕駛罪嫌。原審逕為有利被告 認定，非無可議云云。
六、惟查：
㈠本件依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並無法證明被告於前開時、地騎 駛機車時，已因施用愷他命而有知覺受影響或已有無法正常 駕駛之相關情狀；參以承辦員警朱孟辰及被告搭載之友人陳 朝弘於審理中關於被告當時精神狀態正常之證述內容，自應 為有利被告之認定。
㈡依一般經驗法則，證人就同一事實，反覆接受不同人員之詢 （訊）問，能否均作精確之陳述，常因證人主觀上所具備記 憶及描述事物之能力而有不同，甚至與詢（訊）問者詢（訊 ）問之方式、態度及證人臨場之情緒亦有關聯，其陳述再透 過不同紀錄人員之記錄，而呈現若干差異，實屬無可避免（ 最高法院105 年度台上字第2209號判決意旨參照）。是以證 人之陳述有部分前後不符，或相互間有所歧異時，究竟何者 為可採，法院仍得本其自由心證，依據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 ，參酌其他補強證據予以綜合判斷，且應就證人之觀察力、
記憶力及陳述力綜合審酌。經查，員警朱孟辰於原審接受詰 問時，證稱：「（當時測試時被告精神狀態如何？）看起來 蠻正常的」，此應為員警朱孟辰就待證事實之原始記憶。嗣 經檢察官追問：（「你剛才說看起來蠻正常的，為何你同事 會記載意識模糊、多語？）時間很久了，我記得案發大概過 程，但是被告的精神狀態我不太記得，我剛才說被告看起來 蠻正常的，只是簡單的印象，實際上應該以同事的紀錄為準 」等語（原交易卷第14頁），仍以其印象中被告當時的精神 狀態看起來蠻正常的，並未推翻其先前證述，僅稱因時間已 久，應該以同事之記載內容為準而已。比對詰問之問答內容 及順序，朱孟辰原先直接表明被告當時的精神狀態正常，經 檢察官質問其證述內容何以與同事員警登載於觀察紀錄表之 內容不同時，始以較保守之推測方式回應「實際上應該以同 事的紀錄為準」，足見朱孟辰之個人記憶仍為被告當時之精 神狀態正常，檢察官認朱孟辰前後為相異證述云云，即有誤 會。
㈢上訴意旨雖以被告接受直線、平衡動作及同心圓測試時，距 其施用愷他命毒品時間已歷經4 小時30分許，顯已超出該毒 品效力所能影響之範圍云云。然被告係於104 年6 月21日晚 間10時45分許為警查獲，警方先於翌（22）日凌晨零時21分 至零時45分許，對被告製作調查筆錄，次於凌晨1 時2 分至 1 時17分許，對陳朝弘製作調查筆錄，迨凌晨2 時55分至59 分、3 時零分至3 分，始先後對被告進行直線、平衡動作及 同心圓測試（偵查卷第4 、34、35頁），有刑事案件移送書 、調查筆錄、測試觀察紀錄表在卷可佐（偵查卷第1 、4 、 16、34、35頁）。足見被告為警攔檢後，均有配合警方之偵 查作為，並無刻意延滯或拒不受測之情形。縱使實際上接受 直線、平衡動作及同心圓測試之時間與其自承施用愷他命之 時間已相距逾4 小時，而有檢察官質疑愷他命施用後之代謝 效果已不明顯之可能性，此一舉證責任上之不利益仍應歸由 負責追訴犯罪之偵查機關承擔，而不應轉嫁予被告而逕為有 罪之推認。
㈣實行公訴檢察官雖以被告明知搭載未戴安全帽之陳朝弘，有 被警察開單舉發違規之危險，被告猶執意為之，可見其當時 身心狀況已經異於常人云云（本院卷第53頁背面）。但依陳 朝弘之證述，被告當時自己有戴安全帽，從平鎮國中附近便 利商店騎機車到陳朝弘住處之車程約15分鐘等語（本院卷第 49頁背面），顯見兩地之間的距離非遠；衡以案發當時為夜 間10時許，被告心存僥倖認為搭載未戴安全帽之乘客應該不 會被警察發現，亦與常情無違，此觀被告供稱當時認為「想
說近近的，搭載一下應該沒事，沒想到遇到警察」等語即明 （本院卷第52頁背面），實難憑此認定被告當時之事理判斷 能力異於常人，而已達不能安全騎駛機車之程度。 ㈤本件檢察官起訴書所列證據及卷內訴訟資料，已經本院逐一 論證，參互審酌，無從獲得有罪之心證。檢察官上訴意旨， 亦如前述經本院敘明無可憑採之理由，是以檢察官所為上訴 並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李蕙如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1 月 23 日
刑事第八庭審判長法 官 陳世宗
法 官 呂寧莉
法 官 楊皓清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李文傑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1 月 2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