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上訴字第2329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許萬珍
選任辯護人 馬在勤律師
袁啟恩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殺人等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 104年
度重訴字第39號，中華民國 105年8月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4年度偵字第24973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許萬珍前於民國103年9月間於賭場賭博而積欠呂雅龍賭債新 臺幣（下同）400萬元，並於 104年8月30日夜間10時許至翌 日（31日）凌晨 2、3時許間，在新北市○○區○○街00號2 樓賭博時，遇呂雅龍之友人楊文廣向其喝令要處理與呂雅龍 之債務，否則不得離去，並通知呂雅龍到場處理債務，許萬 珍允諾於 104年9月1日再度前往上址，以清償其積欠呂雅龍 之部分債務，嗣許萬珍因不甘遭其等催討債務，亟思報復， 遂於104年9月1日凌晨1時10分許，騎乘機車並攜帶可發射子 彈、具殺傷力之改造手槍1支（含彈匣1個，槍枝管制編號： 00000000 00號、下稱本件改造手槍）、具殺傷力之子彈9發 （許萬珍所犯非法持有可發射子彈具殺傷力之槍枝、非法持 有子彈犯行，經原審判處罪刑後，許萬珍向本院提起上訴後 撤回而確定）至新北市○○區○○街00號對面等候，嗣見黃 紹峻駕駛自小客車搭載呂雅龍抵達自立街64號前，呂雅龍及 黃紹峻並先後從副駕駛座及駕駛座下車，許萬珍明知上開槍 、彈具有強大殺傷力，且胸、腹部為人體重要臟器所在，倘 遭子彈擊中，除可能影響各該臟器運作危及生命外，更可能 造成動脈斷裂或大量出血致命，竟基於殺人之犯意，從自立 街64號對面快步走向甫下車站立於上開自小客車駕駛座側車 門旁之黃紹峻，並持本件改造手槍朝黃紹峻擊發子彈 1發， 該發子彈自黃紹峻左側胸壁射入，射穿左側第 6肋間，進入 左胸腔，擦傷心尖，貫穿橫膈膜左側、肝左葉、胃小彎近小 網膜處和胸腹主動脈交接處，射入第11胸椎左側椎體內而停 止，黃紹峻左胸中槍倒地後，許萬珍另基於殺人之犯意，持 上開改造手槍朝呂雅龍所在之自立街64號騎樓位置擊發1 槍 ，呂雅龍見狀沿自立街64號騎樓奔逃至自立街76號騎樓，許 萬珍則一路追趕呂雅龍，並朝呂雅龍上半身之部位近距離接
續射擊子彈數發，惟因呂雅龍奔竄逃避，而均未擊中呂雅龍 ，後因呂雅龍搭乘計程車逃離現場，許萬珍始未得逞，隨即 騎乘機車逃逸。嗣經警據報到場處理，將黃紹峻送往衛生福 利部臺北醫院急救，復轉診至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 救治，仍於同日凌晨 4時54分許，因低血容性休克致急救無 效而死亡；並在現場扣得如附表編號3所示之非制式彈頭2顆 、非制式彈殼7顆、非制式子彈2顆。經為警獲報後調閱現場 監視器畫面，循線於104年9月2日上午7時許，在新北市○○ 區○○路 0段000○00號3樓拘提許萬珍到案，並扣得如附表 編號1所示之本件改造手槍、如附表編號2所示之非制式子彈 11顆、許萬珍犯案所著上衣、短褲各1件、鞋子1雙等物，始 查悉上情。
二、案經黃紹峻之配偶簡慈一及呂雅龍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新 莊分局報告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證據能力之判斷：
本件資以認定犯罪事實之各項證據中，就被告以外之人於審 判外之陳述（如後述呂雅龍、李思賢、歐雪娥於警詢、偵訊 時之證述，魏麗惠於偵訊時之證述、葉柏廷、邱建閔於警詢 時之證述），檢察官、被告、辯護人於本院審理中，於依法 提示並詢問對於證據能力之意見後，均表示同意作為證據（ 見本院卷第167頁至第169頁），且其中證人呂雅龍、李思賢 、歐雪娥、魏麗惠、許仲達於檢察官訊問時所為之證述，復 經合法具結在案，本院審酌該等陳述作成時之情況，亦認為 均適宜為證據受調查，而有證據能力；另被告之自白及其他 不利於己之陳述，以及各個非供述證據，均未經檢察官、被 告、辯護人爭執其證據能力，且核無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而 取得並致無證據能力之情形，自均有證據能力，合先敘明。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理由：
㈠殺人既遂部分（被害人黃紹峻部分）：
訊據被告許萬珍業於本院審理時坦承此部分殺人既遂犯行（ 見本院卷第165頁、第213頁），且查：
⒈被告於104年9月1日凌晨1時10分許，在新北市○○區○○ 街00號前，持本件改造手槍對被害人黃紹峻射擊 1槍，致 被害人黃紹峻身體中槍等情，業據被告於警詢、偵查、原 審及本院審理時均坦承不諱，核與告訴人即證人呂雅龍、 目擊證人李思賢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中證述、目擊證 人葉柏廷、邱建閔於警詢中證述之情節大致相符（見偵一 卷第27至32、37至41、42至43頁、偵二卷第157至159、1 69至172頁、相驗卷第 113至114、116頁、原審卷第165至
177頁），並有槍擊案現場圖1紙、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新莊 分局轄內黃紹峻槍擊死亡案現場勘查報告暨附件 1份、原 審勘驗筆錄 1份暨附件照片36張存卷足憑（見偵一卷第62 頁、偵二卷第4至144頁、原審卷第133至136、139至156頁 ），復有上開事實欄二所載之扣案物及被告犯案時所著上 衣、短褲各1件、鞋子1雙等物可資佐證，是被告客觀上確 有持槍射擊被害人之行為，已堪認定。
⒉又被害人於上開時、地遭被告持槍射擊 1槍後，經送衛生 福利部臺北醫院急救，並轉診至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 醫院急救不治死亡，經法醫師解剖鑑定，自被害人第11胸 椎椎體內取出一個黃色金屬包衣彈頭，且其左側胸壁有一 處盲管性槍彈傷，射穿左側第 6肋間，進入左胸腔，擦傷 心尖，貫穿橫膈膜左側、肝左葉、胃小彎近小網膜處和胸 腹主動脈交接處，射入第11胸椎左側椎體內而停止，方向 由左往右，由上往下，由前往後，造成主動脈周圍大量出 血、左胸腔血胸和血腹，最後因低血容性休克而死亡等情 ，有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國立臺灣 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總院區 104年9月1日診斷證明書、衛 生福利部臺北醫院 104年9月1日急診病歷、國立臺灣大學 醫學院附設醫院104年9月1日病歷、法務部法醫研究所（ 104）醫剖字第1041103516號解剖報告書、（104）醫鑑字 第0000000000號鑑定報告書、相驗及解剖照片各 1份在卷 可參（見偵二卷第 168頁、相驗卷第145至274頁），堪認 被告持槍對被害人射擊 1發子彈之行為，與被害人死亡之 結果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
⒊按殺人罪之成立，乃以行為人於行為時存有殺人犯意為必 要，然殺意乃行為人主觀上意念，外界本難逕得查知，故 於行為人否認有殺人犯意時，自應綜合各個客觀之間接證 據以為判斷，殺人犯意之有無，固不以兇器種類及傷痕之 多少為絕對標準，亦不能因與被害人素不相識，原無宿怨 ，事出突然，即認為無殺人之故意。又下手之情形如何， 於審究犯意方面，為重要參考資料，故認定被告是否有殺 人犯意，自應審酌當時情況，視其下手之輕重、加害之部 位等，以為判斷之準據（最高法院90年度台上字第1808號 判決意旨參照）；申言之，當綜合創傷之部位、創傷之程 度、兇器之種類、兇器之用法、動機之有無、犯行後之行 動等情況證據，以進行判斷。觀諸被告係以具高度殺傷力 之本件改造手槍、子彈為兇器，所擊發之子彈並射進被害 人黃紹峻之左胸，而左胸乃人體多項重要臟器，如心臟、 肺臟、主動脈等之所在，被告當亦知之甚詳；且依路口監
視器錄影光碟所示，①01：15：37至01：15：52，被害人 所駕駛之自小客車進入畫面，停在畫面右方，接著一輛計 程車駛入畫面，停在該自小客車後方。②01：15：53至01 ：16：03，被害人自駕駛座下車，站在駕駛座車門旁，被 告出現在畫面左方快步走向被害人，右手持槍並將右手平 舉至與肩膀同高，槍口往其前方正對著被害人，此時被害 人轉身面對著被告，兩人相隔約 1台半汽車之距離，畫面 可見被告朝被害人開槍之槍口火光一閃而逝，被害人隨即 倒地，被告將持槍之右手垂下，槍口對著地面等情，有原 審勘驗筆錄及擷取照片 4幀附卷可稽（見原審卷第133 頁 、第139至140頁），堪認被告係以右手持本件改造手槍平 舉至與肩膀同高後，朝向被害人射擊，且兩人相距僅 1台 半汽車之距離，足見被告乃有以被害人之左胸在內之身體 重要部位為目標進行射擊之意，觀之被告亦不諱言伊係將 槍拿出來，舉到胸口到腹部的高度，往伊的前方，也就是 被害人所站位置開一槍等語（見原審卷第63頁），更堪認 定；訊之被告復自承：證人呂雅龍等人對伊詐賭，致伊欠 下 400萬元，案發前伊還被案外人楊文廣限制自由和警告 ，逼伊解決債務糾紛，且曾聽聞有人欠錢被他們帶到山上 毆打，但伊沒有足夠的錢可以償還，已經沒有退路，不開 槍就沒有機會等語（見偵一卷第24頁、第 164頁），已徵 被告有殺人之動機甚明。又被告於開槍射擊被害人黃紹峻 後，見被害人倒地，雖走至被害人倒下處，並彎腰察看被 害人，接著站立於被害人身側約10秒，然並無何施救之舉 措，且見另一輛自小客車駛近後即行離去，亦經原審勘驗 上開路口監視器錄影光碟屬實，有原審勘驗筆錄及擷取照 片 2幀附卷可稽（見原審卷第134頁、第142頁），訊之被 告亦自承：黃紹峻當時還有在呼吸，當時有很多人在那邊 ，伊應該不用再打電話叫救護車等語（見偵一卷第22頁） ，足見被告對於被害人黃紹峻受其槍擊之事乃在其預料、 期望之中，故無何驚慌、恐懼、四處呼救等行止；況被告 於趨近被害人黃紹峻倒地處察看被害人之前，尚先朝向告 訴人呂雅龍所在之騎樓處開槍射擊，亦經原審勘驗上開路 口監視器錄影光碟屬實，有原審勘驗筆錄及擷取照片 2幀 附卷可稽（見原審卷第133頁、第141頁），是綜合被害人 創傷之部位、創傷之程度、被告持用兇器之種類、兇器之 用法、動機之有無、犯行後之行動等情況證據，堪認被告 確有殺人之直接故意。
⒋至被告雖辯稱：被害人黃紹峻當時的動作，讓伊在害怕之 下才會對其開槍云云（見本院卷第 213頁），惟被告前於
偵訊時業供稱：黃紹峻從駕駛座下車，側對著伊，伊就開 一槍，黃紹峻就倒地等語（見偵一卷第 162頁），迄至原 審審理時始供稱：黃紹峻那時下車站著，很大聲叫伊把錢 拿出來，並要衝向伊，伊就趕緊從袋子把槍拿出來對著黃 紹峻站的位置開一槍云云（見原審卷第63頁、第 111頁、 第 213頁），所述顯有前後歧異之情；且訊之證人呂雅龍 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中業證稱：伊坐在副駕駛座先下 車走到右邊之騎樓，隨即聽到開槍聲，一轉頭就看到被告 ，而被害人倒在地上，被害人一下車還沒有說話被告就開 槍等語（見偵一卷第27至32頁、偵二卷第157至159、169 至172頁、相驗卷第113至114頁、原審卷第 163至177頁） ，復佐以被害人自駕駛座下車，站在駕駛座車門旁，被告 快步走向被害人，右手持槍並將右手平舉至與肩膀同高， 槍口往其前方正對著被害人，此時被害人轉身面對著被告 ，兩人相隔約 1台半汽車之距離，被告朝被害人開槍，被 害人隨即倒地一節，業經原審勘驗監視錄影畫面並擷取照 片附卷可稽（見原審卷第133至136、139至156頁），未見 有何被告所稱被害人衝向伊之情節存在，故被告上開辯稱 顯與卷附事證所示事實不符，委難採信，辯護人辯稱被告 係因被害人人數有數人且情況不明，且當時天色黑暗，認 為被害人等將對其不利而開槍等語，並無解於被告殺人犯 意之認定，併此敘明。
⒌至被告雖另辯稱：伊於案發前一日（即104年8月31日）因 積欠呂雅龍賭債而遭楊文廣限制行動自由，經與到場之呂 雅龍協議後，伊並允諾翌日即案發日再支付30萬元現金， 楊文廣並稱明天一定要還錢，不然伊會死得很難看，還稱 要將伊抓到山上去埋掉，案發當天伊帶錢到現場要還證人 呂雅龍錢，但因為之前有看報紙，他們是暴力討債集團， 有人欠他們錢被他們帶到山上毆打，伊怕錢給他們還要被 押到山上揍云云（見偵一卷第20至21頁、第 162頁、原審 卷第110至111頁、本院卷第 221頁），至訊之證人即被告 友人魏麗惠固證稱：104年8月31日當天楊文廣有因被告積 欠賭債之事而限制被告行動自由達半小時以上，被告允諾 於翌日先清償30萬元、一週後清償70萬元，並另簽署 200 萬元本票，但楊文廣僅對被告稱我今天遇到你了，不讓你 走，看你要怎麼跟人家講，並無其他恐嚇言詞等語（見偵 二卷第 194頁），訊之證人呂雅龍則證稱：楊文廣並無對 被告強暴、脅迫、恐嚇、限制行動之行為，伊亦無對被告 稱若不接受還款條件要帶被告回三峽山上等語（見偵二卷 第170至171頁、原審卷第171至172頁），與被告所述情節
顯有歧異，況觀諸被告所述情節，核係已經結束之不法侵 害或被告主觀上之臆測猜想，自不足以影響被告上開殺人 既遂犯行之成立與罪責之評價，亦此敘明。
⒍綜上，被告上開持槍殺害被害人既遂部分之自白，與事實 相符，應堪採信。
㈡殺人未遂部分（告訴人呂雅龍部分）：
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上揭時、地，持本件改造手槍對告訴人 呂雅龍射擊數槍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殺人未遂之犯行， 辯稱：伊對被害人開完槍後，看到呂雅龍不跑躲在柱子後面 看伊，伊怕他從後面突襲且希望他趕快走，就往他左手邊柱 子開2、3槍，他不跑，伊才走過去他右手邊的柱子再開 2槍 ，且證人呂雅龍在伊左前方1、2公尺前跌倒在地時，伊沒有 對他射擊，是等他從地上起來往前跑時，再朝他的右邊射擊 ，伊槍口係瞄準證人呂雅龍所在位置以外的方向，伊僅係想 恐嚇他，沒有殺害他之意思云云。辯護人則以：經勘驗監視 錄影可見被告舉槍射擊之方向、子彈的擊落點位置，均與呂 雅龍所在位置不同，且呂雅龍在逃跑之際跌倒，被告見狀亦 未朝向呂雅龍開槍射擊，而是等待呂雅龍起身繼續逃跑時， 始朝向呂雅龍逃跑之另一方向射擊，且被告全程均以步行， 倘被告有致呂雅龍於死之意，應以奔跑方式持槍射擊，故被 告主觀上並無殺害證人呂雅龍之犯意，至多僅係恐嚇呂雅龍 ，況證人呂雅龍所述有諸多說謊及不合理之處，所述不足採 信，其於審理中到庭作證案發現場騎樓很暗，卻又能看見被 告手臂平舉朝自己開槍，顯然與常情不符云云置辯。經查： ⒈按殺人未遂罪之成立，以有殺害他人生命之故意，著手於 殺人之實行而未發生死亡之結果為要件，倘無使人喪失生 命之故意，僅在以加害生命、身體之事恐嚇他人，致他人 心生畏怖而生危害於安全，則為恐嚇危害安全罪。故殺人 未遂罪與恐嚇危害安全罪之區別，端賴行為人於行為時究 出於殺人或恐嚇危害安全之犯意而定；至殺人犯意之存否 ，固係隱藏於行為人內部主觀之意思，於持槍射擊之情形 ，就行為人所使用槍枝種類、子彈殺傷力之強弱，其射擊 之距離、方向、部位、時間、與被害人曾否相識、有無宿 怨等情，雖不能執為區別殺人未遂與恐嚇危害安全之絕對 標準，然仍非不得盱衡審酌事發當時情況，深入觀察行為 人與被害人衝突之起因、行為當時所受之刺激，視其下手 情形、射擊時間、位置，佐以其所執槍枝種類暨行為後之 情狀予以綜合論斷行為人內心主觀之犯意。
⒉證人呂雅龍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時業證稱：案發前一 日被告與伊約在新北市○○區○○街00號 2樓朋友家中談
論被告欠伊債務一事，並約定於案發當日在上址見面，由 被告先返還部分借款，伊遂請被害人黃紹峻於當日開車載 伊過去，車子停在自立街64號前，伊坐在副駕駛座就先下 車走到右邊之騎樓，隨即聽到開槍聲，一轉頭就看到被告 ，而被害人倒在地上，伊跟被告間之距離大約 4公尺，然 後被告對伊開槍，伊就開始順著騎樓跑，被告追著伊一直 對伊開槍，連續槍擊4、5發，被告的槍枝槍口是朝伊身體 方向射擊，被告的手是平舉的，但被告沒有射中伊，過程 中伊有跌倒，並因此受傷，跌倒時有回頭看一下被告，他 還是繼續對著伊方向開槍，所以伊爬起來繼續跑，後來就 攔計程車逃離現場等語（見偵一卷第27至32頁、偵二卷第 157至159、169至172頁、相驗卷第113至114頁、原審卷第 163至177頁）。另證人李思賢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時 證稱：當時伊聽到2到3聲的槍擊聲，從家裡陽台往窗戶外 面看，看到呂雅龍在伊家對面樓下美廉社往伊家左邊跑， 之後看到被告從案發現場走到伊家對面樓下，被告與呂雅 龍之間的距離大概有20步，證人呂雅龍是用跑的，被告是 用走的，被告手上有拿槍，走到伊家對面樓下牽機車，沒 有看到被告拿槍對證人呂雅龍射擊等語（見偵一卷第37至 39頁、相驗卷第 116頁、原審卷第166至167頁）；證人葉 柏廷於警詢中證述：伊案發時聽到4聲槍聲後到自立街 66 號前查看，看到被告倉促離開，伊有叫他，但被告不理伊 ，因為當時有人倒在地上，伊便沒有留意被告如何離開， 就通知救護車前來處理等語（見偵一卷第40至41頁）。 ⒊經原審勘驗案發現場路口及附近店家監視器光碟，結果如 下：
⑴路口監視器，攝得畫面時間01：16：04至01：16：06， 被告快步走向畫面右方騎樓位置，並將垂下之右手平舉 至與肩膀同高，槍口對著其前方即畫面右方騎樓位置， 畫面可見被告朝右方騎樓開槍槍口之火光，火光並非與 地面完全平行，稍微向下斜偏，被告開完槍後朝畫面右 方迅速離去，消失於畫面。
⑵新北市○○區○○街00號雜糧行店家監視器㈠，攝得畫 面時間①01：16：12至01：16：19，呂雅龍講電話自畫 面左方走向騎樓內，隨後步行至畫面左上方之騎樓，並 佇立於騎樓內。②01：16：20至01：16：23，呂雅龍自 畫面左上方往畫面下方之騎樓內奔跑約 3步後，隨即轉 身往畫面左上方騎樓方向奔跑，消失於畫面中。③01： 16：24至01：16：25，畫面左上方可見被告第一次開槍 之火光，火光自槍口平行噴射，閃爍位置約為一般人站
立時上半身之高度，被告隨即自畫面左方進入畫面（背 對畫面），可見被告右手持槍且將右手平舉至與肩膀同 高，槍口朝前對著畫面左上方即呂雅龍離開之方向，被 告維持此一持槍平舉動作朝呂雅龍離開之方向步行而去 ，緊接著該方向出現被告第二次開槍之火光，火光自槍 口發出，此時被告槍口朝前係對著呂雅龍離開之方向， 01：16：26至01：16：33被告往畫面左上方呂雅龍離開 方向走去，消失於畫面中。
⑶新北市○○區○○街00號雜糧行店家監視器㈡，攝得畫 面時間①01：16：10至01：16：15，呂雅龍講電話自畫 面左上方（自立街道路方向）出現，往畫面右下方騎樓 步行前進，01：16：16至01：16：20畫面中無人出現。 ②01：16：21至01：16：22，證人呂雅龍出現在畫面右 下方之騎樓，朝自立街道路方向看，隨即轉身奔向畫面 右下方騎樓，消失於畫面中，01：16：23被告右手持槍 平舉至與肩膀同高，從畫面左上方自立街道路跑入畫面 中，01：16：24至01：16：26被告邊快步往呂雅龍離開 方向邊維持此一持槍平舉動作，槍口朝前對著呂雅龍離 開方向，畫面可見火光自槍口平行往呂雅龍離開方向噴 射，接著畫面再度可見火光自槍口平行往呂雅龍離開方 向噴射，被告隨即步行往畫面右下方呂雅龍離開方向， 01：16：27至01：16：43畫面中無人出現。 ⑷新北市○○區○○街00號美廉社店家監視器，攝得畫面 時間①01：18：15至01：18：22，呂雅龍出現在畫面左 下方騎樓，背對鏡頭向畫面左方張望，往其左後轉身奔 跑數步，因畫面中間騎樓柱子前有停放 3部機車，故呂 雅龍隨即轉往畫面右上方奔跑，01：18：23至01：18： 25，畫面中無人出現。②01：18：26至01：18：27，被 告自畫面右下方出現，右手持槍、槍口朝前對著畫面右 上方呂雅龍離開方向，槍口高度約莫在被告肩膀位置， 被告朝呂雅龍離開方向快跑。
⑸新北市○○區○○街00號元氣漢堡店家監視器，攝得畫 面時間①01：18：06，呂雅龍從畫面右方迅速奔跑進入 畫面，並自畫面左方離去。②01：18：07至01：18：10 ，畫面中無人出現，01：18：11至01：18：12被告從畫 面右方跑入畫面，右手持槍且將右手平舉至與肩膀同高 ，槍口朝前對著呂雅龍離開之方向，並往畫面左方快跑 離去。
⑹新北市○○區○○街00號金盛記銀樓店家監視器，攝得 播放時間第10秒至第12秒：呂雅龍從畫面右方四肢著地
趴跌進入畫面，自呂雅龍身上往前飛出一物品（看不清 楚為何物），該物大小約一般手機尺寸大小，呂雅龍未 撿拾該物，即站起來繼續往畫面左方迅速奔跑，自畫面 左方離開；第13秒至第16秒：畫面中無人出現；第17秒 至第19秒：被告從畫面右方跑入畫面，右手持槍垂於身 側，隨著身體前進而擺動持槍之右手，自畫面左方跑去 。
上開內容，有原審105年4月29日勘驗筆錄 1份暨擷取照片 30 張附卷可考（見原審卷第133至136、141、143至156頁 ）。
⒋另依員警對案發現場跡證採證、勘察、調閱相關監視器、 參以相驗、解剖報告，初步分析研判認本案現場位在新北 市○○區○○街00號前，AAS-5678號自小客車停放在自立 街64號門口，該車前方停放之機車右側蓋後方發現 1個彈 孔，且於自立街64號前道路上採獲2顆子彈、3顆彈孔及 1 顆彈頭，另相驗及解剖所見被害人僅左胸中 1槍，而於上 開車輛左前輪旁發現被害人拖鞋，輔以鏡頭 1畫面，研判 被告趁被害人自該車駕駛座下車後，於自立街北側持槍射 擊被害人，隨後於自立街64號前道路上往騎樓方向射擊之 可能性大，又現場於自立街66號騎樓內共採獲 4顆彈殼且 彈殼位置集中，輔以鏡頭 2-4畫面，研判被告至少於自立 街64至66號騎樓內朝證人呂雅龍逃跑方向持槍連續射擊 4 次之可能性居大，綜上，本案係被害人黃紹峻駕駛上開自 小客車乘載呂雅龍停於自立街南側64號前，黃紹峻下車後 ，遭從自立街北側靠近之被告射擊中槍倒地，呂雅龍聞槍 聲後逃跑，於騎樓內遭被告追擊之可能性大等情，有新北 市政府警察局新莊分局轄內黃紹峻槍擊死亡案現場勘查報 告1份暨所附現場圖及死者傷勢圖各1張、現場勘查照片11 8張、監視器照片69張、相驗解剖照片54張、監視器光碟1 片在卷可佐（見偵二卷第4至144頁，光碟置於偵一卷光碟 片存放袋內）。且證人呂雅龍因遭被告持槍射擊，於奔跑 途中跌倒，因而受有右前臂及右膝擦挫傷一節，亦有行天 宮醫療志業醫療財團法人恩主公醫院 104年9月4日乙種診 斷證明書1紙在卷可按（見偵二卷第 161頁）。參酌上情， 足見證人呂雅龍前揭證述，實屬信而有徵。
⒌觀諸上開證人呂雅龍、李思賢、葉柏廷之證述、原審勘驗 筆錄、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新莊分局現場勘查報告暨附件、 案發現場所採得非制式彈殼 7顆、彈頭2顆、子彈2顆之數 量、位置，被害人所受槍傷數量（僅有 1處槍傷）、體內 取出彈頭數量（1 顆）、槍擊地點位置，堪認被告係以具
高度殺傷力之本件改造手槍、子彈為兇器，持本件改造手 槍朝被害人黃紹峻射擊 1槍後，隨即於自立街64號前道路 上往騎樓方向即證人呂雅龍所在位置射擊，又於證人呂雅 龍沿自立街64號騎樓逃往自立街76號騎樓時，持槍追逐並 朝證人呂雅龍逃離之方向短時間擊發數槍，且被告與證人 呂雅龍所在位置之距離非遠，被告開槍時，均係以右手持 槍且將右手平舉至與肩膀同高水平射擊，射擊高度相當於 人體之胸腔至腹部之高度，且槍口係朝證人呂雅龍所在位 置之方向射擊，槍口火光係平行噴射，可見被告實係瞄準 、射擊證人呂雅龍之上半身之胸、腹部部位；佐以被告自 承因與證人呂雅龍之賭債糾紛及聽聞有人欠錢被帶到山上 毆打，伊已經沒有退路等語，足徵被告有殺人之動機，已 如前述；稽之人體之胸、腹部為重要臟器所在，倘遭子彈 擊中，除可能影響各該臟器運作危及生命外，更可能造成 動脈斷裂或大量出血致命，倘在近距離內向人擊發子彈， 極易造成他人受傷或死亡之結果，此乃一般具有普通社會 智識經驗之人所得共同認知者，被告為具一般社會智識經 驗之成年人，當無不知之理，被告明知於此，仍於上揭時 、地近距離持槍朝證人呂雅龍之胸、腹部等人體重要臟器 所在或附近部位接續射擊數次，雖未擊中，仍可見被告已 萌生殺意，明知並有意使構成殺人犯罪之事實發生，被告 主觀上確有殺人之直接故意甚明。
⒍被告及其辯護人固以上語置辯，惟查：
⑴被告及其辯護人所辯被告係持本件改造手槍朝向告訴人 呂雅龍以外位置射擊云云，核與前開原審勘驗監視器錄 影及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新莊分局現場勘查報告等客觀事 證不符，亦與證人呂雅龍證述之情節不合，不足採信。 ⑵辯護人於刑事補充上訴理由狀中所指證人呂雅龍所述不 可採信之處，其中有關被告邀約何人至案發現場、有無 其他人一併到場、被告向何人借款賭博、被告是否自願 以 300萬元解決賭債等，核均係與本件犯行無直接關涉 之前提細節部分陳述，被告以此認證人呂雅龍所述完全 不可採信，自非有據；又證人呂雅龍雖自承伊逃跑過程 中騎樓光線很暗等語（見原審卷第 173頁），惟證人呂 雅龍復證稱：騎樓稍微有光，不是很亮等語，是證人自 非不能見到被告持槍射擊時之手勢，經原審勘驗監視器 畫面及擷取之照片，亦可見案發當時雖時值深夜，然路 上有路燈，騎樓內亦微有燈光照明，況觀諸上開監視錄 影光碟勘驗筆錄等客觀證據，更堪認證人呂雅龍所述看 見被告手臂平舉朝自己開槍等語與客觀事證相符，被告
徒以證人呂雅龍稱騎樓光線很暗，即認證人呂雅龍所述 不可採信，進而全盤否認上開客觀事證所呈現之事實， 顯屬無稽。
⑶辯護人雖辯稱被告全程均以步行云云，惟依原審前開勘 驗監視錄影畫面之結果，除上述⒊⑵、⑶，被告係以步 行方式走向呂雅龍之方向，其餘⒊⑷、⑸、⑹均可見被 告係快步或跑向呂雅龍之方向，所辯顯與事實不符；至 證人李思賢於原審審理時固證稱：呂雅龍是用跑的，被 告是用走的等語（見原審卷第 166頁），惟證人李思賢 係聽聞2、3聲槍聲後方始留意證人呂雅龍及被告之動向 ，更未目擊證人呂雅龍跌倒在地及被告拿槍對證人呂雅 龍射擊等部分，所述難謂周全，亦與卷附原審勘驗筆錄 顯有未合，自無從遽為被告有利認定之依據。
⑷再證人呂雅龍奔跑四肢著地趴跌在地後，身上之物品掉 出後未及撿取即站起迅速奔跑，5 秒後被告右手持槍跑 步出現在畫面中，亦經原審勘驗筆錄認定屬實（見原審 卷第 136頁、第153至156頁），是被告顯係在呂雅龍之 後以奔跑方式追趕呂雅龍，而非站立於呂雅龍身旁或後 方近處，且呂雅龍亦未跌倒在地許久始起身奔跑，而係 迅速站起，甚至連掉落物品亦無暇撿拾即行奔離，則被 告因而無法利用呂雅龍跌倒之短暫時間，於奔跑狀態中 對呂雅龍射擊，自屬合理，被告辯稱：伊沒有趁呂雅龍 跌倒時朝向呂雅龍開槍射擊，而是等他從地上起來往前 跑時，再朝呂雅龍的右邊射擊云云，顯屬與事實不符之 事後卸責之詞，無可採取。
⑸被告及其辯護人雖辯稱被告所為僅係為恐嚇呂雅龍，沒 有殺害呂雅龍之故意云云，然被告持槍近距離在短時間 內連續對呂雅龍上半身之胸、腹部部位所在之方向擊發 數槍，而無視子彈射殺人體之危害性，已如前述，核其 所為，顯已遠逾惡害通知之恐嚇程度，而對於呂雅龍之 生命產生立即而高度之實際危害，而屬具殺人故意之殺 人行為，至呂雅龍雖未因而受到槍擊，惟被告乃在短時 間內對已經知悉被告持有本件改造手槍射擊黃紹峻而產 生危機之警覺、因而躲避奔跑逃竄之證人呂雅龍開槍射 擊，本即難以命中目標，被告開槍欲射擊證人呂雅龍卻 射偏而未能擊中並不違常情，是尚難僅以證人呂雅龍未 實際受到槍傷，遽認被告並未朝證人呂雅龍所在之位置 射擊或無殺人之故意。
㈢綜上各節以觀，被告先後於上開時、地，分別為殺人既遂及 殺人未遂犯行，已堪認定。被告前揭各節所辯，不足採信。
本件事證明確，被告犯行洵堪認定，應予依法論科。三、論罪：
㈠核被告所為，分別係犯刑法第271條第1項之殺人既遂罪（黃 紹峻部分）、同法第 271條第2項、第1項之殺人未遂罪（呂 雅龍部分）。再被告持槍朝證人呂雅龍射擊數發子彈之行為 ，係於密接之時間及地點所為，而侵害同一生命法益，各次 持槍射擊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屬於同一殺人之目的，依 一般社會通常觀念，在時間差距上難以強行分開，在刑法評 價上，應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實行，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 價，較為合理，為接續犯，應僅論以一殺人未遂罪。 ㈡被告所犯上開 2罪間，犯意各別，行為互殊，侵害法益亦不 相同，應予分論併罰。
㈢被告已著手於殺害證人呂雅龍行為之實行，惟未生死亡結果 ，為未遂犯，爰就被告所犯殺人未遂罪部分，依刑法第25條 第2項規定，按既遂犯之刑減輕之。
四、沒收：
㈠按刑法關於沒收之規定，於104年12月30日修正公布。依105 年6月22日修正公布刑法施行法第10條之3規定：「中華民國 104年12月17日及105年5月27日修正之刑法，自 105 年7月1 日施行」、「 105年7月1日前施行之其他法律關於沒收、追 徵、追繳、抵償之規定，不再適用」，是前述關於沒收之修 正規定，於105年7月1日施行。而修正後刑法第 2條第2項規 定：「沒收、非拘束人身自由之保安處分適用裁判時之法律 」。是於 105年7月1日修正後刑法施行後，關於沒收部分， 一律適用修正後刑法規定，合先敘明。再按「違禁物，不問 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沒收之」；「宣告多數沒收者，併執 行之」，修正後刑法第38條第 1項、第40條之2第1項分別定 有明文。
㈡訊之被告自承：案發當時伊將本件改造手槍（含手槍內原有 的子彈）帶出門，但不清楚手槍內原先裝有幾顆子彈，另外 的子彈伊沒有帶出門，伊案發時共開了大約7、8槍等語（見 原審卷第63頁），而附表編號 3所示案發現場扣得之非制式 彈頭 2顆、非制式彈殼7顆、非制式子彈2顆，係被告當時開 槍所遺留之子彈、彈殼、彈頭等物，在被害人體內則取出彈 頭1顆，另附表編號2所示被告案發後為警拘提時扣得之非制 式子彈11顆，被告並未帶至案發現場，則非被告用於犯本件 殺人既遂、殺人未遂罪所用之物，是扣案如附表編號1、3「 應沒收之物」欄所示之本件改造手槍1支及非制式子彈2顆， 屬違禁物，且同時係被告所有供犯本件殺人既遂、未遂罪所 用之物，應依刑法第38條第 1項之規定，分別在被告所犯本
案3罪主文項下宣告沒收，扣案如附表編號2「應沒收之物」 欄所示之非制式子彈 7顆，固係違禁物，然非被告用以供犯 本件殺人既遂、未遂罪所用之物，自毋庸於被告所犯殺人既 遂、殺人未遂罪主文項下宣告沒收。
㈢扣案如附表編號 3所示員警於本件案發現場所採集已擊發所 餘之非制式彈頭2顆、彈殼7顆，不復具子彈之結構及功能， 均非屬違禁物，復均經被告擊發而遺留現場，且被告主觀上 均無繼續保有各該彈頭及彈殼之意，已均非屬被告所有之物 ，爰均不另為沒收之諭知。
㈣其餘扣案之被告犯本件殺人既遂、未遂罪時所著之上衣、短 褲各1件、鞋子1雙等衣物，及員警拘提被告時一併扣得之側 背包1個、現金40萬元、三星牌行動電話1支（含門號000000 0000號SIM卡1枚）、電話卡暨電子發票證明聯各 1張等物， 均為被告所有，惟非供被告犯罪所用或所得之物，業據被告 供承在卷（見原審卷第 111頁），且無積極證據證明與被告 所涉上開犯行有直接關聯，僅為本案證物之性質，又非違禁 物，均不予宣告沒收。
五、維持原判決之理由：
原審以被告犯行罪證明確，援引刑法第2條第 2項、第271條 第1項、第2項、第25條第2項、第51條第5款、修正後刑法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