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訴字第1034號
原 告 孔令琛
訴訟代理人 劉懿德律師
被 告 孔令琪
孔令瑜
孔令蓉
上列三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張仁龍律師
洪宗暉律師
複 代理 人 楊佩芸律師
被 告 孔令苑
訴訟代理人 孔令瑜
複 代理 人 張仁龍律師
洪宗暉律師
楊佩芸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本院於民國105年
11月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連帶將如附表所示之土地與原告共同辦理繼承登記後，將該土地移轉登記與原告。
訴訟費用由被告連帶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原告於民國78年9月，出資購買訴外人楊雪梅所 有如附表所示土地（下稱系爭土地）應有部分各1/2，因當 時土地法及農業發展條例規定無法取得自耕農身分，故原告 與原告之母黃凉輕以口頭約定借用黃凉輕名義辦理所有權移 轉登記（下稱系爭借名契約），以黃凉輕名義簽訂所有權移 轉契約書。原告與楊雪梅約定系爭土地買賣價金為新台幣（ 下同）175萬元，原告於78年4月間給付簽約金15萬元，於同 年5月間備齊證件時，給付40萬元，同年10月間所有權移轉 登記完畢時，給付110萬元，尾款則於78年11月10日給付完 畢，系爭土地之買賣價金均係由原告支付，楊雪梅並於收受 尾款時將系爭土地交付予原告並簽立收條，內容註明：「茲 收到黃凉輕女士（孔令琛）交來土地尾期款計新台幣壹拾萬 元整無訛」，自此原告以所有權人身份使用收益系爭土地。 嗣如附表編號1土地於93年間辦理共有物分割，重測編定為 新竹縣○○鎮○○段○○○○段00○00地號（面積1,913平 方公尺），系爭土地再於101年間經地籍圖重測及地號整編 如附表二所示。99年間，黃凉輕身體漸衰，為免日後權利爭 議，原告與黃凉輕基於78年借名登記之合意簽訂信託契約書
（下稱系爭信託契約書），並至公證人任秀妍事務所辦理認 證，黃凉輕95年間雖患有帕金森氏症，但多年來病情並無明 顯惡化，由其固定就醫之主治醫師即新竹馬偕醫院神經內科 許彥偉出具之診斷證明書可知其所患疾病，並未喪失自主能 力，且黃凉輕於101年6月因骨折至新竹馬偕醫院就診並進行 手術，於出院時其出院病歷摘要單、出院計畫表均無「 dementia」（痴呆症）之記載，況黃凉輕於101年6月7日就 醫時與99年12月10日簽署系爭信託契約書時相隔已久，自不 能以黃凉輕101年之身體狀況認定其99年12月10日之心智狀 況。嗣黃凉輕於102年11月30日死亡，系爭借名契約因受任 人死亡而委任關係消滅，原告為系爭土地之真正所有權人， 即得請求黃凉輕之其他繼承人於辦理繼承登記後，將系爭土 地移轉登記與原告。原告因購買系爭土地時，雖依當時土地 法第30條規定需取得自耕能力證明之人才能取得農地所有權 ，惟土地法第30條已於89年1月26日修正刪除。原告已無客 觀上無法取得農地所有權之情形，依民法第246條第1項但書 規定，雙方之借名登記契約仍屬有效。爰依民法第767條、 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即黃凉輕其他繼承人與原告共同辦 理繼承登記後，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與原告等語。並聲明： 被告應連帶將如附表二所示之土地與原告共同辦理繼承登記 後，將該土地移轉登記與原告。
二、被告答辯略以：
㈠孔令琪、孔令瑜、孔令蓉部分：
系爭土地係由黃凉輕出資購買，被告否認原告與黃凉輕間成 立借名登記契約，原告主張其與黃凉輕間成立借名登記契約 ，自應舉證證明。又被告否認楊雪梅出具收條之真正，且該 收條上「孔令琛」3字是否係楊雪梅簽名時已記載係屬有疑 ，況該收條不能證明該筆尾款係何人出資，更不能證明原告 與黃凉輕間就系爭土地合意成立借名登記契約，無從以原告 代黃凉輕交付10萬元予出賣人即認系爭土地係由原告出資購 買。系爭土地之買賣價金超過百萬元，縱然原告有出資10萬 元，亦無由據此即認系爭土地買賣價金係原告所出資。再系 爭土地自78年間迄今均閒置，其上並無原告之農舍或建物， 亦無原告所種植之作物，不能證明原告自78年起即以所有權 人身分使用收益。再借名登記與信託行為要件不同，兩者無 法併存，如雙方已成立借名登記契約，自無法再成立信託契 約。系爭信託契約書上之黃凉輕簽名為「黃涼輕」，且其筆 跡與黃凉輕本人簽名不符，其真正有疑，況黃凉輕罹患帕金 森氏症及癡呆症，自93年起長年於馬偕紀念醫院新竹分院治 療，其93年6月75曰病歷記載「a case of parkinsonism（
中譯：一個帕金森氏症案例）」，95年6月12日病歷記載「 suspect parkinsonism for more than 5 years... hallucination for more than months... occasional disorientation（中譯：疑患帕金森氏症已逾5年…幻覺逾 月…偶然迷失方向）」，另其101年6月8日出院病歷摘要單 記載：「出院診斷：…Parkinsonism & dementia（中譯： 帕金森氏症及癡呆症）」，足見黃凉輕罹病多年嚴重失智， 根本無法理解信託法律關係之意義，更無可能與原告成立信 託契約之合意。再公證人辦理認證私文書，僅就當事人承認 其簽名或蓋章，請求人只要提出有關證件，證明其身分相符 ，即予認證，不涉及內容是否真正，自不能以系爭信託契約 書業經認證，即證明系爭信託契約書內容係屬真正。且系爭 信託契約書第2條約定：「乙方（即黃凉輕）雖因信託取得 前開房屋登記名義，但使用證及其他一切所有權證明文件應 交由甲方（即原告）持有…」，惟系爭土地並非房屋，且如 原告與黃凉輕間成立借名契約，何須再約定所有權狀應交付 原告，足見原告係事後藉詞取得系爭土地之所有權狀。縱認 原告與黃凉輕間成立借名登記契約，惟該借名登記契約契約 係脫法行為而屬無效，等語資為抗辯。
㈡孔令苑部分：否認原告訴之聲明及其起訴主張之真正，原告 主張借名登記關係存在，應由其負舉證責任等語資為抗辯。 ㈢並均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原告起訴主張黃凉輕為兩造之母，黃凉輕於102年11月30日 死亡，原被告為黃凉輕之繼承人；系爭土地之買賣契約係78 年9月間成立，買賣契約名義人為黃凉輕、楊雪梅，買賣標 的為如附表1所示土地，嗣上開土地經共有物分割、地籍圖 重測，地號整編為如附表2所示，系爭買賣價金共計175萬元 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所有權移轉契約書、土地登記 第二類謄本、系爭土地所有權狀在卷足稽（見104年度司北 調字第1524號卷〈下稱調解卷〉第10-11頁、第13-15頁、第 18-20頁），堪以採信。
四、原告主張其與黃凉輕間成立借名登記契約，而為如附表二所 示土地之真正所有權人一情，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 。是本件之爭點為：㈠原告與黃凉輕於78年間是否成立借名 登記契約？前開借名登記契約是否違反法律強行規定而無效 ？㈡原告與黃凉輕於99年間簽署之系爭信託契約書是否有效 ？黃凉輕簽署系爭信託契約書時是否係在無意識或精神錯亂 中所為？茲分別論述如下：
㈠按稱「借名登記」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 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
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倘其內容不違反強制禁止規定或公序 良俗者，應承認其法律效力，於其內部間仍應承認借名人為 真正所有權人（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2448號民事裁判要 旨參照）。原告主張其與黃凉輕間成立借名登記契約，並舉 楊雪梅出具之收條、信託契約書、土地所有權聲明書（調解 卷第12頁、第16-17頁，本院卷第209頁）及證人張佩蓁、任 秀妍、鄭香鈺之證詞為證。經查，原告之父孔子嘉與夏鐵吾 交情逾五六十載，夏鐵吾之妻張佩蓁到庭證稱：系爭土地係 原告所買，買地的錢是原告出資，是原告的父母告訴我的… 原本要在這塊地蓋房子住，後來因為在芎林有蓋好的房子， 原告買來給父母住，這塊地就先放著，土地上原本有果樹， 隔壁的農人先幫原告照顧，如果有什麼需要會透過我告訴原 告等語明確（105年10月13日言詞辯論筆錄，卷第214-215頁 ），另鄭香鈺介紹原告購買系爭土地，買方是原告，買賣過 程中買方是孔令琛本人去看地，鄭香鈺只有跟孔令琛接觸， 不認識黃凉輕，簽約時買方只有孔令琛到場，簽約金是孔令 琛拿出來的等情，業據證人鄭香鈺證述歷歷（同上筆錄，卷 第216-217頁），佐以證人任秀妍證稱：99年間原告與黃凉 輕至伊事務所辦理系爭信託契約書之認證時，伊有跟黃凉輕 聊一下天，黃凉輕說知道認證的意義及內容，因為土地是他 的兒子孔令琛買的等語綦詳（同上筆錄，卷第215-216頁） ，證人所證述情節核與楊雪梅出具之收條所載內容相符，堪 認原告主張系爭土地是伊出資，登記在黃凉輕名下等情為真 。又黃凉輕所簽署之土地所有權聲明書（見本院卷第209頁 ），業據原告當庭提出原本，經本院核對無訛，其上黃凉輕 簽名與系爭信託契約書、89年4月10日黃凉輕向郵局申請變 更帳戶事項申請書、99年度新院民認任字第0109號請求書（ 本院卷第48-51頁、第255頁下方）上黃凉輕之簽名均相同， 堪認前開聲明書係屬真正，其上簽名係黃凉輕親簽。該土地 所有權聲明書記載：「座落於新埔鎮枋寮段上枋寮小段24- 19、24-20、24-25屬孔令琛本人於78年5月以母親黃凉輕名 義購得，並於當年9月1日取得土地所有權狀。為免日後生變 故，特書聲明書該3筆土地實際所有權人為孔令琛君所持有 。在本人黃凉輕喪失自主能力及意識前後，該3筆土地無論 買賣或建築，其他人等均不得有任何異議。倘本人身故，該 3筆土地的繼承權亦全數歸孔令琛君所有」等字句，足認原 告與黃凉輕於78年間就系爭土地確有借名登記之合意。 ㈡惟按當事人為迴避強行法規之適用，以迂迴方法達成該強行 法規所禁止之相同效果之行為，乃學說上所稱之脫法行為， 倘其所迴避之強行法規，係禁止當事人企圖實現一定事實上
之效果者，而其行為實質達成該效果，違反法律規定之意旨 ，即非法之所許，自屬無效。查私有農地所有權之移轉，依 修正刪除前土地法第30條第1項規定，其承受人以能自耕者 為限，旨在防止非農民承受農地，造成土地投機壟斷之情形 ，故同條第2項明定，違反者，其所有權之移轉無效；是為 禁止無自耕能力者承受並享有私有農地所有權之強行規定。 無自耕能力之人，將土地託有自耕能力之他人以其名義取得 農地所有權，係以迂迴方法逃避前開強行規定之適用，以達 其享有土地所有權之實質目的，依上說明，此脫法行為於法 即屬無效。經查，系爭土地由原告借黃凉輕名義登記，而成 立借名登記契約，已如前述，而借名契約目的在以迂迴方式 規避修正前土地法第30條第1項之禁止規定，揆諸前開說明 ，系爭借名登記契約係屬無效。惟前開土地法規定嗣於89年 1月26日修正刪除，原告於99年間再與黃凉輕簽訂系爭信託 契約書，此時並無違反法律強行規定之情形，自非法所不許 。
㈢按信託法第1條規定，信託，係使受託人依信託本旨，為受 益人之利益或為特定之目的，管理或處分信託財產之關係。 若當事人之一方將自己之土地以他方名義登記且並未授與土 地之使用、處分權，則屬借名登記，與信託法所稱之信託並 不相符。查原告與黃凉輕於99年間至新竹地方法院民間公證 人任秀妍事務所辦理系爭信託契約書之認證，系爭信託契約 書記載：「甲方（即原告）出資購買坐落於新埔鎮枋寮段上 枋寮小段地號24之19、24之20、24之25之土地及其上建物， 因該土地為農地，依農業發展條例甲方無法登記為所有權人 ，故甲方將上述土地及建物信託登記予乙方（即黃凉輕）， 由乙方辦理所有權登記。乙方為名義上所有人，但土地及房 屋所有權及使用權均屬於甲方；甲方保有隨時要求乙方辦理 移轉登記予甲方或甲方所指定第三人或為其他處分之權利， 乙方必須配合辦理」，為系爭信託契約書第1條、第3條所明 訂（見本院卷第50頁），足見原告與黃凉輕間所簽訂之系爭 信託契約書雖名為信託，實則為借名契約。原告與黃凉輕於 78年間成立之借名登記契約雖因當時土地法之規定而屬無效 ，惟原告與黃凉輕嗣後再於99年間簽訂系爭信託契約書，黃 凉輕仍與原告就系爭土地係原告所有，而由黃凉輕登記為名 義人一事達成合意，自堪認原告與黃凉輕間成立借名登記契 約。再黃凉輕於99年間至新竹地方法院民間公證人任秀妍事 務所辦理系爭信託契約書之認證時，其意識清晰一節，業據 證人任秀妍證述明確（本院105年10月13日言詞辯論筆錄， 卷第216頁），足認黃凉輕簽署系爭信託契約書時意識正常
。而嚴重的帕金森氏症患者雖然往往也會出現典型的阿茲海 默症症狀（失智），然罹患帕金森氏症並非等同於患有失智 症，自不能以黃凉輕於93年起有帕金森氏症之症狀，即認其 於系爭信託契約書簽署及認證時有失智情事。另由黃凉輕之 馬偕紀念醫院病歷無從認其於99年間簽訂系爭信託契約書時 有意識不清或無意識、失智之狀況，被告所辯並不可採。 ㈣按繼承人對於被繼承人之債務，以因繼承所得遺產為限，負 連帶責任，民法第1153條第1項定有明文。原告與黃凉輕間 於99年間就系爭土地為原告所有，黃凉輕為借名登記人達成 合意，如附表二所示之土地係原告所有，被告為黃凉輕之繼 承人，對於上開黃凉輕之債務，自應負連帶責任。五、從而，原告依民法第767條、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連帶將 如附表二所示之土地與原告共同辦理繼承登記後，將該土地 移轉登記與原告，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經本 院斟酌後，認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均毋庸再予論述，附此 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85條。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1 月 17 日
民事第八庭 法 官 林欣苑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1 月 17 日
書記官 黃巧吟
附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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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號│土地地號 │面積（平方公尺）│地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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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新竹縣新埔鎮枋寮段上枋寮│3,826 │旱 │
│ │小段24地號 │ │ │
├──┼────────────┼────────┼───┤
│2 │同上地段24之19地號 │34 │道 │
├──┼────────────┼────────┼───┤
│3 │同上地段24之20地號 │5 │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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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表二
┌──┬─────────────┬────────┬─────┬───────────┐
│編號│土地地號 │面積（平方公尺）│應有部分 │土地整編前地號 │
├──┼─────────────┼────────┼─────┼───────────┤
│1 │新竹縣○○鎮○○段000地號 │1,988.16 │1/1 │新竹縣新埔鎮枋寮段上枋│
│ │ │ │ │寮小段24之25地號 │
├──┼─────────────┼────────┼─────┼───────────┤
│2 │同上地段362地號 │6.26 │1/2 │同上地段24之19地號 │
├──┼─────────────┼────────┼─────┼───────────┤
│3 │同上地段366地號 │45.9 │1/2 │同上地段24之20地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