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易字第227號
公 訴 人 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黃正穎
上列被告因重利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5 年度偵緝字第63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黃正穎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黃正穎基於乘他人急迫，貸以金錢而取 得與原本顯不相當重利之犯意，於民國99年5月20 日，乘顏 大詠需款急迫之際，在彰化縣彰化市市區貸予現金新臺幣（ 下同）10萬元，再以10日為1期、每期利息為2萬元之方式計 算應收取之利息（換算為年利率為730％ ），且於借貸時預 扣第1期利息2萬元，實際交付8 萬元予顏大詠，以此方式從 事放款業務以牟取重利。嗣黃正穎接續此一重利犯意，以約 每週1次之頻率貸予顏大詠10萬元3次，並於每次貸款時均預 扣第1期利息2萬元，合計自99年5月20日起至99年7月2 日止 ，向顏大詠收取4次預扣利息共8萬元，因認被告黃正穎涉犯 修正前刑法第344條之重利罪嫌。
二、按有罪之判決書應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 其認定之理由，刑事訴訟法第310條第1款定有明文。而犯罪 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礎，自須經嚴格 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力，且須經合法 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倘法院審理 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即無前 揭第154條第2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罪事實之存在。 因此，同法第308 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 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 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 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亦非不得資 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 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最高法院100 年度 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是以下本院採為認定被 告無罪所使用之證據，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且毋庸論 述所使用之證據是否具有證據能力。
三、次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另按事實之認 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 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認定不利於被告
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 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 據；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 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 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 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 程度，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 時，即應為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40 年 台上字第86號及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四、本件公訴人認被告涉有前開罪嫌，無非係以證人顏大詠於警 詢及偵查中之證述（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100 年度偵字 第148號卷〈下稱偵卷〉第5至7、25至26 頁），為其主要論 據。
五、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何重利犯行，辯稱：我透過我舅舅認識 顏大詠，確實有借款給他，但我借款時沒有預扣利息，約定 的利息也是顏大詠自己講的，當時我只有向顏大詠拿支票， 沒有拿本票，顏大詠有向很多錢莊借款，可能是把和其他錢 莊約定的利息算在我頭上，顏大詠是不想還我錢才去報案， 我知道顏大詠要養父母、小孩，也跟配偶離婚，所以這幾年 來我從來沒去向顏大詠要過錢，他開給我的支票也都燒掉， 沒向銀行提示等語（本院105年度易字第227號卷〈下稱院卷 〉第32頁背面、34、101頁背面至102頁、129頁）。經查：（一）關於顏大詠向被告借款之時間、次數，及雙方約定之利息 計算方式，證人顏大詠於警詢時證稱：我是從99年5 月20 日開始向被告借款，次數頻繁已經無法計算，每次都向他 借10萬元，實拿8萬元，每10天為1期，每期利息2 萬元， 須交付面額20萬元之本票及10天到期之面額10萬元支票供 作抵押，被告說若我沒有正常繳息，支票就會拿去銀行提 領（偵卷第6至7頁）；復於偵查中證稱：我從99年5 月20 日開始向被告借款，借了4、5次，每借10萬元，實拿8 萬 元，每10天為1期，每期利息2萬元，須簽發面額20萬元之 本票供抵押，及面額10萬元支票供清償（偵卷第25至26頁 ）；惟於本院審理中，證人顏大詠具結後先證稱：我從98 年就開始向被告借款，我們約定借10萬元，實拿9 萬元， 每1週為1期，每期利息1萬元（院卷第98 頁背面）；經公 訴人當庭提醒與其警詢及偵查中所述不符後，始改稱：利 息每次都不同，每10萬元利息是1到2萬元，我目前只能確 定有於98年11月20日、99年6月3日、99年6月8日，各向被 告借款10萬元，我不能確定每次借款時是預扣1萬或2萬元 （院卷第99、100頁背面至101頁）。
（二）觀證人顏大詠歷次證述，關於其向被告借款之時間、次數 ，及雙方約定之利息計算方式，於警、偵所述，與其於本 院審理中所述內容出現許多明顯差異，整理如下： ┌──┬─────┬─────┬─────────┐
│ │借款之時間│借款之次數│約定之利息計算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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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詢│99年5月20 │頻繁無法計│借10萬元實拿8萬元 │
│ │日開始 │算 │，每10天為1期，每 │
│ │ │ │期利息2萬元 │
├──┼─────┼─────┼─────────┤
│偵查│99年5月20 │4、5次 │借10萬元實拿8萬元 │
│ │日開始 │ │，每10天為1期，每 │
│ │ │ │期利息2萬元 │
├──┼─────┼─────┼─────────┤
│審理│只能確定98│目前只能確│先稱：借10萬元實拿│
│ │年11月20日│定3次 │9萬元，每1週為1期 │
│ │、99年6月3│ │，每期利息1萬元； │
│ │日、99年6 │ │後改稱：利息每次都│
│ │月8日 │ │不同，每10萬元利息│
│ │ │ │是1到2萬元，我不能│
│ │ │ │確定每次借款時是預│
│ │ │ │扣1萬或2萬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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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證人顏大詠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雖距離案發時間較接 近，惟觀其於本院審理中所提出之支票影本（院卷第 105 至106頁），及該支票之提示紀錄（院卷第119頁），可知 被告係於98年11月20日持上開支票至金融機構提示，顯然 顏大詠至少於98年11月20日前，即曾經有向被告借款，才 會簽發上開支票；然其於警詢及偵查中卻證稱是從99 年5 月20日才開始向被告借款，顯與上開客觀證據不符。又證 人顏大詠雖於本院審理中提出3張其於99年6月3日、99年6 月8日、99年6月15日所簽發，面額各為20萬元、20萬元、 10萬元之本票影本、和解書（院卷第107、108頁），稱被 告因積欠案外人吳振名30萬元，交付上開3 張本票予吳振 名作為擔保，現因吳振名找不到被告，轉而向顏大詠催討 本票的錢（院卷第98頁背面）。惟被告於本院審理中否認 上情（院卷第102 頁），且證人顏大詠嗣亦改稱不確定99 年6月15日這張本票係向被告借款所簽發（院卷第99 頁） ；另觀99年6月3日、99年6月8日這2 張本票，票據上無任 何與被告有關之記載，自難僅憑證人顏大詠一面之詞，遽
認上開3張本票係其向被告借款所簽發、交付。（四）按重利罪之成立，係以被告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 」為構成要件，故被告與借款人間約定之利息如何計算， 自應詳予調查、審慎認定。就此，證人顏大詠於警、偵所 述之約定利息，顯與其嗣後於本院審理中所述不同，已有 可疑；況依證人顏大詠於本院審理中提出之客觀證據即支 票影本，亦可知其於警、偵所述之第一次向被告借款時間 ，顯與事實不符；又證人顏大詠提出之3 張本票影本，無 法證明與被告有任何直接關連，則公訴人逕依證人顏大詠 於警、偵之證述內容，認定被告自99年5月20日至99年7月 2 日貸款予證人顏大詠後收取重利，其真實性令人存疑。 另證人顏大詠既於本院審理中，自承其於98年5、6月間即 開始向多家地下錢莊借款（院卷第101 頁），則被告辯稱 ：顏大詠有向很多錢莊借款，可能是把和其他錢莊約定的 利息算在我頭上等語，尚非無據。
（五）關於顏大詠為何向被告借款，證人顏大詠雖於警詢時證稱 ：我是因為經濟困難需要資金周轉應急，才向被告借款（ 偵卷第7 頁）；惟其於本院審理中具結後證稱：當時被告 開出的借款利息條件，我每次都有思考過才決定向他借（ 院卷第99頁背面、101 頁）。按乘他人「急迫、輕率或無 經驗」貸以金錢或其他物品，亦為重利罪之構成要件，則 依證人顏大詠於本院審理中之證述內容，其向被告借款時 ，是否係處於「急迫、輕率或無經驗」之情況，亦值懷疑 。
（六）又證人顏大詠於警詢時即證稱：我從99年7月3日起就無法 繳納利息，但被告並未將供抵押之支票拿去銀行提領（偵 卷第7頁）；復於本院審理中具結後證稱：除了98年11月2 0 日這張支票外，其他我開出去的支票都沒有提示兌現的 紀錄（院卷第102 頁），可知被告辯稱顏大詠於本案被訴 期間開給他的支票，被告從來都沒有拿去銀行提示乙節， 應為真實。另證人雖於警詢時證稱：被告有打電話向我家 人恐嚇，要我處理債務，也曾登門向我父親拍桌大聲恐嚇 ，我家鐵捲門也遭不明人士噴寫「欠錢還錢」之紅色油漆 （偵卷第7 頁）；惟嗣於偵查及本院審理中具結後改稱： 被告只是說話比較大聲，態度比較不好，沒有恐嚇說要傷 害我或我的家人，油漆也不知道是誰噴的（偵卷第25至26 頁、院卷第100 頁），顯然顏大詠即使積欠被告債務，被 告也並未使用任何不法手段進行催討。故被告於顏大詠無 力償還借款後，不僅未持顏大詠簽發之支票至銀行兌現， 亦無任何不法或暴力討債等行為，顯與一般地下錢莊處理
債務人之方式有異，則被告辯稱其係透過舅舅認識顏大詠 ，念及顏大詠之家庭狀況而未積極追討其債務等情，確屬 事實，其借款之行為究係基於重利之犯意，或僅為友人間 之互調頭寸，殊非無疑。
（七）綜觀上情，證人顏大詠縱於警詢及偵查中為前揭不利被告 之證述，惟就與被告約定之利息計算方式乙節，前後證述 不一，且其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多有與事實不符之處，自 難認定被告確有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又證人 顏大詠於本院審理中自承，與被告約定之借款利息條件， 都是經過其思考過才決定的，亦難認定顏大詠向被告借款 時，確係處於「急迫、輕率或無經驗」之情況；另觀被告 於顏大詠無力償還借款後，不僅未持顏大詠簽發之支票至 銀行兌現，亦無任何不法或暴力討債等行為，顯難認被告 借款予顏大詠時，主觀上確係出於重利之犯意。六、綜上所述，本件依公訴人所舉之證據，仍有合理之懷疑存在 ，亦即尚未達於可信為真實之程度，致本院未能對被告形成 有罪之確信，則基於「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 自應就此部分犯行，對被告諭知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何玉鳳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1 月 29 日
刑事第七庭 法 官 黃士瑋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對於判決如有不服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者，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1 月 29 日
書記官 陳文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