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雲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重訴字第7號
公 訴 人 台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蔡孟偉
指定辯護人 張嘉麟律師
上列被告因殺人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4 年度偵字第6213
、6283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蔡孟偉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累犯，處有期徒刑拾貳年。
事 實
一、蔡孟偉前因贓物罪、放火燒燬其他物件罪，經法院判處有期 徒刑 4 月、1 年 2 月，定應執行刑有期徒刑 1 年 4 月， 於民國102 年7 月2 日執行完畢，又因酒後駕車，經本院以 103 年度六交簡字第92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4 月確定，於 103 年8 月6 日入監，並於103 年12月5 日執行完畢。二、蔡孟偉、廖昌輝、張新旺、農淵智 4 人經常在雲林縣○○ 鄉○○村○○○○○○○○○住○○○○○號碼）一起喝酒 ，而廖昌輝因為行動不便而需要輪椅代步，104 年 9 月 24 日 16 時 30 分左右，蔡孟偉、張新旺、廖昌輝 3 人又在 上述地點一起喝米酒加汽水，蔡孟偉喝了大約一般市售塑膠 製衛生杯的 2 個半杯米酒（各加 3 分的開水）後，在 17 時左右，住在隔壁的廖昌輝母親廖陳芙蓉剛好過來，廖昌輝 即要求其母以茶壺沖茶，拿過來放在茶几上，廖昌輝順便向 其母要錢買菸、酒，其母表示沒錢，廖昌輝即怒而將茶壺摔 破，其母隨即離開。而因為酒已喝完，蔡孟偉就打電話給農 淵智，請農淵智帶酒過來，農淵智於是在接近 17 時 30 分 時，帶米酒、汽水各 1 瓶到場，蔡孟偉、廖昌輝即將米酒 、汽水倒在一起，兩人各喝掉一半，17 時 30 分左右，蔡 孟偉指責廖昌輝對其母親不孝，坐在沙發上的廖昌輝不滿而 回嘴並隨手拿起玻璃米酒空瓶揮打蔡孟偉，坐在廖昌輝右側 輪椅上的蔡孟偉雖然閃過，卻被激怒，其原應注意以玻璃米 酒空瓶砸廖昌輝頭部、腳踹廖昌輝頭部，可能會造成廖昌輝 頭部外傷併硬腦膜下出血，並應注意內裝滾燙熱水的電熱水 瓶砸廖昌輝上身，瓶蓋可能被撞開而熱水流出致廖昌輝受到 燙傷，最後可能因顱內出血併發肺水腫、肺炎，致中樞神經 性休克、多器官衰竭而死亡之結果，而且客觀上能預見，竟 因一時生氣，主觀上雖能預見死亡結果，亦無殺害廖昌輝之 故意，卻仍為了傷害廖昌輝身體，以達到教訓廖昌輝並發洩 怒氣的目的，拿起玻璃米酒空瓶砸廖昌輝頭部額頭上方 1 下，酒瓶因而破裂，廖昌輝也因而倒在地上，蔡孟偉接著拿
起裝有滾燙熱水之電熱水瓶砸廖昌輝上身，瓶蓋因而被撞開 、熱水流到廖昌輝身上，接著又拿電風扇、鐵椅丟向廖昌輝 ，再以穿著拖鞋的右腳踹廖昌輝頭部 10 餘下，致廖昌輝受 有頭部外傷併左側硬腦膜下出血、前胸、後背 3 度灼傷（ 燒燙傷）約 16%，雙側氣胸等傷害，蔡孟偉隨即經農淵智勸 止而以機車載離現場。住在隔壁的廖昌輝父親廖先童聽到吵 雜聲，過來查看而發現，即騎機車前往報警。廖昌輝經送醫 救治後，仍於 104 年 10 月 4 日 11 時 30 分左右，因顱 內出血併發肺水腫、肺炎，最後因中樞神經性休克、多器官 衰竭而死亡。
三、案經廖昌輝之胞弟廖再祥訴請雲林縣警察局斗六分局報請暨 台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自動檢舉、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方面：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 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 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 159 條之 1 至第 159 條之 4 等 4 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 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 亦得為證據，同法第 159 條第 1 項、第 159 條之 5 第 1 項定有明文。本判決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陳述之言 詞、書面陳述，檢察官、被告、辯護人均同意作為證據使用 ，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時並無違法或不當之情況，亦無違 法取證等瑕疵，且與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認為以之作為證 據應屬適當，均有證據能力。
貳、事實認定：
一、被害人廖昌輝因受有頭部外傷併左側硬腦膜下出血、前胸、 後背 3 度灼傷（燒燙傷）約 16%，雙側氣胸等傷害，經於 104 年 9 月 24 日 21 時 42 分送到彰化基督教醫院急診 ，惟於 104 年 10 月 4 日 11 時 30 分左右，因顱內出血 併發肺水腫、肺炎，最後因中樞神經性休克、多器官衰竭而 死亡，此有彰化基督教醫院診斷書 1 件、法務部法醫研究 所鑑定報告書 1 份（偵查卷第 32-42 頁，死亡時間以上述 鑑定報告書為準）可以證明。
二、被害人父親廖先童於警察詢問時、檢察官訊問時，供稱他家 有兩棟相鄰的房子，由他與被害人分別居住，被害人行動不 便，需要坐輪椅，當日 17 時 30 分左右，他回到家不到半 分鐘，聽到隔壁有吵雜聲，就跑過去看，發現被害人倒在地 上，還有 3 個朋友在場，他怕被害人有生命危險，就騎機 車去派出所報警，警察隨他到場時，被害人的 3個朋友就走 光了（分局卷第 8-10 頁，相驗卷第 26-27 頁）。證人張
新旺也在警察詢問時、檢察官訊問時，供稱他在當日 16 時 30 分左右到被害人上述住處，與被害人、被告蔡孟偉一起 喝米酒加汽水，被害人母親在 17 時左右泡茶過來，被害人 把茶具摔在地上，17 時 30 分左右，證人農淵智到場，接 著被告與被害人發生爭吵、打鬥，在被告還沒離開，他就要 先離開，碰到被害人的父親到場並騎機車要去報警（分局卷 第 6-7 頁，相驗卷第 28-29 頁）。互核被害人父親廖先童 、證人張新旺的供詞，可以認定幾個時間點：⑴被害人、證 人張新旺、被告 3 人是在 16 時 30 分左右開始在被害人 住處喝酒，⑵被害人、被告發生爭吵、打鬥的時間就在 17 時 30 分左右，而且幾分鐘就結束，打鬥結束時，被告、證 人張新旺、農淵智尚未離開，被害人父親到場並騎機車前往 派出所報警，⑶被告於審判中供稱因為酒已喝完，他就打電 話請農淵智帶酒過來（本院卷第 216 頁），此與證人農淵 智在警察詢問時供述其於 17 時 30 分左右，接到被告的電 話（分局卷第 4 頁）相符，顯見農淵智到場時，應該是接 近 17 時 30 分的時候。⑷根據證人張新旺的供詞，被害人 母親泡茶過來，被害人將茶具摔在地上，是在證人農淵智到 場前的 17 時左右。被告供稱被害人在母親面前將茶壺摔破 ，是被害人在其母泡茶過來時，順便討錢要買菸、酒，其母 表示沒錢，被害人即怒而將茶壺摔破，其母隨即離開（本院 卷第 220-221 頁），固然與張新旺上述供詞大致相符，可 以採信；然而，被告供稱被害人母親泡茶過來、被害人將茶 壺摔破的事情，發生在證人農淵智帶來的酒喝完後，被告立 即指責被害人不孝，接著發生爭吵、打鬥（本院卷第 216、 221 頁），惟證人農淵智於警察詢問時、檢察官訊問時、審 判期日作證時，均供稱他沒有看到被害人母親泡茶過來、被 害人摔破茶壺的過程，只是在他帶米酒、汽水過來後一會兒 ，被告即指責被害人不孝，因而發生爭吵、打鬥（分局卷第 4-5 頁，相驗卷第 29-30 頁，本院卷第 160-163 頁），本 院認為，就事情的順序，證人農淵智、張新旺的說法相符， 值得採信，被告的說法並不正確。
三、又，被告供稱其於當日原先與被害人、證人張新旺 3 人一 起喝酒時，喝了大約一般市售塑膠製衛生杯的 2 個半杯米 酒（各加 3 分的開水）後，證人農淵智帶酒過來，他又喝 了大約半瓶米酒（本院卷第 213-218 頁），對照證人農淵 智所說被告在他到場前即與被害人、張新旺喝米酒加汽水， 又打電話請他帶米酒、汽水過來，被告接著又喝了半瓶的米 酒（本院卷第 182-183 頁），此部分兩人說法大致相符， 被告的說法可以採信。至於證人農淵智究竟帶幾瓶米酒、汽
水過去，被告雖然說是 2 瓶米酒、2 瓶汽水，4 個人分著 喝，他大概喝了半瓶米酒（本院卷第 216-218 頁），證人 農淵智則說是帶米酒、汽水各 1 瓶到場，被告、被害人 2 人即將米酒、汽水倒在一起，兩人各喝掉一半（本院卷第 182-183 頁），本院認為，被告及證人農淵智均供稱就證人 農淵智帶去的米酒，被告喝了半瓶，此部分應該可以採信； 惟到底證人農淵智帶去幾瓶米酒、汽水，則應該是證人農淵 智自己比較清楚，而以其說法為準。
四、被告就其攻擊被害人的過程，於審判期日供稱是因為他指責 被害人對母親不孝，坐在沙發上的被害人不滿而回嘴並隨手 拿起玻璃米酒空瓶揮打他，他坐在被害人右側輪椅上，閃過 被害人的攻擊，就拿起玻璃米酒空瓶砸被害人頭部額頭上方 1 下，酒瓶因而破裂，被害人也因而倒在地上，被告知道電 熱水瓶裡面有滾燙熱水，仍拿起電熱水瓶往被害人上身砸， 也拿鐵椅丟被害人，但是記不清楚有沒有拿電風扇丟被害人 （惟在準備期日則供稱有拿電風扇砸被害人），最後再以穿 著拖鞋的右腳踹被害人頭部 10 餘下，接著被證人農淵智勸 止而以機車載離現場（本院卷第 222-230 頁，第 84-86 頁 ），此與證人農淵智於審判期日作證時所證內容大致相符（ 本院卷第 162 -181 頁），且有現場照片 7 張可以佐證（ 相驗卷第21-24頁），此部分事實也可以認定。五、被告辯稱其只是要教訓被害人、讓被害人受皮肉傷，無意要 殺死被害人（本院卷第228-229，第86-87頁）。經查： ㈠殺人與傷害致人於死之區別，應以有無殺意為斷，至被害人 受傷多寡，及是否為致命部位，不能據為絕對標準；又間接 故意與加重結果犯之分辨，以主觀上有無預見為斷，如行為 人主觀上有預見，而結果之發生又不違背其本意時，為間接 故意：倘就加重結果之發生，客觀上能預見，但主觀上不能 預見者，則屬加重結果犯之範圍。故刑法所規定之傷害致人 於死罪，以行為人在主觀上對於傷害行為有犯意，而對於死 亡之結果在客觀上能預見，但主觀上不預見者，即屬相當（ 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2550號判決參照）。 ㈡被害人於當日受到上述傷害，經送醫救治，10 日後死亡， 前面已經說明。被告雖然是經證人農淵智的勸告而停手、離 開現場，然而，若是被告有堅定的殺人犯意，則其大可繼續 攻擊到確定被害人死亡，證人農淵智的口頭勸告並不足以構 成障礙，顯見其並無殺人的確定故意。再者，被告以玻璃米 酒空瓶砸被害人頭部，並以穿著拖鞋的右腳踹被害人頭部10 多下，可能會造成被害人顱內出血而死亡，又被告以內裝滾 燙熱水的電熱水瓶砸被害人上身，熱水因而流出、燙傷被害
人，客觀上雖可能導致死亡的情形，惟被告是否有「被害人 即使死亡，也不違背其本意」的不確定殺人故意，欠缺有力 證據。此外，被告經常到被害人住處喝酒，當然知道被害人 父母就住在隔壁，且當日一起喝酒的人還有證人張新旺、農 淵智，而被害人父親也到場發現被害人受傷而前往報警，綜 合這些情況，被告應該曉得被害人會被送醫救治。綜上所述 ，本於罪證有疑利益歸於被告原則，依現有證據，只能認定 其本意要讓被害人受傷，主觀上也不預見被害人會死亡。六、然而，頭部為神經中樞，以玻璃米酒空瓶砸、以穿著拖鞋的 右腳踹 10多下，並以內裝滾燙熱水的電熱水瓶砸上身 ，在 客觀上能預見可能會造成被害人頭部外傷併硬腦膜下出血， 熱水瓶內的熱水可能流出致被害人受到燙傷，最後可能因顱 內出血併發肺水腫、肺炎，致中樞神經性休克、多器官衰竭 而死亡，依照常情，是可以認定的事實。
七、起訴檢察官及公訴檢察官於本案辯論終結前，均主張被告觸 犯刑法第 273 條第 1 項當場激於義憤而殺人罪，辯護人則 主張被告觸犯刑法第 279 條但書、第 277 條第 2 項前段 當場激於義憤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罪。惟查： ㈠被害人母親泡茶過來，被害人把茶壺摔破的事情，發生在 17 時左右，被告指責被害人因而起爭執、攻擊被害人，是 大約半小時以後的事情，很難以說是「當場」。 ㈡而所謂「當場激於義憤」，須被害人先有不正行為，且該行 為依社會通念，一般人均無可容忍或激憤難忍，而在客觀上 足以引起公憤，始足當之（最高法院 101 年度台上字第 5133 號判決參照）。被害人只是因為跟母親討不到買菸、 酒的錢，怒而將茶壺摔破，很難說一般人均無可容忍或激憤 難忍；此外，被害人的不正行為已經過了大約半小時，被告 才攻擊被害人，且被告之所以攻擊被害人，起因於被害人先 行持酒瓶揮打被告不著，才激起被告的憤怒，完全無所謂「 義憤」。從而，被告之所以攻擊被害人，是為了教訓被害人 並發洩怒氣。
八、辯護人固然為被告辯護：被告攻擊被害人時，已經醉到辨識 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經查： ㈠被告當日總共喝 2 個半杯市售塑膠衛生杯以及半瓶的米酒 ，前面已經說明。至於是否會醉到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 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則有個別差異，難以遽然判斷。 ㈡然而，在其攻擊被害人前，還能數落被害人，被被害人激怒 後，也能拿酒瓶準確地砸被害人頭部、腳踹被害人頭部，也 還能拿電熱水瓶砸被害人、拿電風扇、鐵椅丟被害人，應該 不至於有醉到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
減低的情形。
㈢被告於其後讓證人農淵智以機車載到雲林縣○○鄉○○路 000 號朋友曾建銘住處，也能自行從機車上下來，故意趴到 門口一部小客車的引擎蓋上，之後也自行下來，走到屋子正 門去敲門、踹門、以三角椎砸門、以棍子撞門，被告因而不 穩跌倒等情形，此有本院勘驗當時的監視器畫面的勘驗筆錄 在卷可證（本院卷第 266-270 頁），但被告的這些動作看 起來也還是在其本意下所為，充其量只能說其自制力差、酒 品不好，難以認定其有醉到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 之能力，顯著減低的情形。
參、論罪科刑：
一、被告的行為，觸犯刑法第 277 條第 2 項前段之傷害致死罪 。檢察官認被告觸犯刑法第 273 條第 1 項之當場激於義憤 而殺人罪，是出於誤會，依刑事訴訟法第 300 條，起訴法 條應該變更。
二、被告有事實欄所載前科，此有台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 1 件可證，其於有期徒刑執行完畢後 5 年內故意再犯本件 有期徒刑以上之罪，為累犯，除法定刑無期徒刑，依法不得 加重其刑外，就有期徒刑部分則應依法加重其刑。三、本院審酌被告前因毀損罪，經法院判處拘役 30 日，另因放 火燒燬其他物件，經法院判處有期徒刑 1 年 2 月，此有台 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 1 件在卷可證，顯見其暴力傾 向明顯，本案中，被告對被害人的攻擊行為十分殘酷，也造 成了被害人的死亡，事後未能賠償告訴人分文，被告也自述 其因之前愛喝酒、不工作，被父母趕出家，目前在貨運行當 隨車助手維生（本院卷第 271 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 文所示之刑。
肆、適用的法律：㈠刑事訴訟法第 299 條第 1 項前段、第 300 條，㈡刑法第 277 條第 2 項前段、第 47 條第 1 項。本案經檢察官吳淑娟偵查起訴，檢察官廖志國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0 月 17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林 輝 煌
法 官 梁 智 賢
法 官 陳 雅 琪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須附繕本），上訴於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上訴書狀應敘述具體理由。上訴書狀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補提理由書（須附繕本）於本院。（切勿逕送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對於本判決如有不服，而請求檢察官上訴者，其
上訴期間之計算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蔡 嘉 萍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0 月 17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
第277條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000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