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訴字第173號
原 告 元大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范志強
訴訟代理人 王儀鳳
孫文慶
被 告 吳珈瑋
吳進忠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王正宏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等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0
5年10月2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確認被告間就坐落臺南市○○區○○段000地號土地（權利範圍：全部）及其上同段46建號（門牌號碼：臺南市○○區○○街00巷00號）之建物（權利範圍：全部），於民國97年4月2日所為之買賣行為，及於民國97年4月21日所為所有權移轉登記之物權行為均不存在。
被告吳珈瑋應將附表所示之土地及建物於民國97年4月21日經臺南市歸仁地政事務所以買賣為原因，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
訴訟費用新臺幣壹萬壹仟壹佰捌拾元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原告前執有被告吳進忠於民國97年3月15日及97年3月17日所 簽發之支票2紙，票面金額分別為新臺幣（下同）286,500元 及335,500元，經於97年3月17提示，均因存款餘額不足遭退 票，嗣經聲請強制執行，亦因受償不足而執有本院102年司 執字第2826號債權憑證在案，是被告吳進忠迄今尚積欠原告 622,200元及自97年3月17起至清償日止之利息未償還。 ㈡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定有明文。而所 謂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 確，原告主觀上認其在法律上之地位有不安之狀態存在，且 此種不安之狀態，能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者而言（最高法院 42年台上字第1031號、52年台上字第1240號判例參照）。本 件被告間買賣關係存在與否，將影響原告得否對被告吳進忠 名下之不動產求償，原告在法律上之地位及權利有不安之狀 態存在，而此種狀態得以本件確認判決予以除去，揆諸上開 說明，原告提起本件確認之訴即有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
㈢按「確認法律關係不存在之訴，如被告主張其法律關係存在 時，應由被告負舉證責任；消極確認之訴，應由被告負舉證 責任，如被告不能舉證或提出之證據不足採用，則原告之訴 即為有理由，無庸另行舉證」、「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 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 求除去之，有妨害其所有權之虞者，得請求防止之」、「債 務人怠於行使其權利時，債權人因保全債權，得以自己之名 義，行使其權利」，最高法院42年台上字第170號、19年上 字第385號判例意旨、民法第767條第1項、民法第242條分別 定有明文。
㈣本件被告吳進忠於前述支票退票後，為逃避債務，竟隨即於 97年4月2日將名下所有坐落於臺南市○○區○○段000地號 之土地（權利範圍：全部）及其上同段46建號即門牌號碼「 臺南市○○區○○街00巷00號」之建物（權利範圍：全部） （以下合稱系爭房地）以買賣為原因，將所有權移轉登記予 兒子即被告吳珈瑋所有，惟系爭房地上原由第三人國泰人壽 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國泰人壽公司）設定抵押權，被告 二人就系爭房地辦理買賣移轉所有權登記後，並未同時辦理 抵押權塗銷或更換抵押債務人（參見本案卷第14至20頁土地 建物查詢資料及異動索引查詢資料、第42至45頁土地、建物 登記第一類謄本、第48至59頁臺南市歸仁地政事務所於105 年1月29日函送系爭房地之被告間移轉登記資料），且被告 吳進忠現仍居住於系爭房地處（參見本案卷第21頁戶籍謄本 ），此已與一般買賣常情相違，顯見被告二人間並無真實之 買賣關係存在，今原告否認被告二人間就系爭房地有買賣關 係存在，依上述最高法院之見解，即應由被告就系爭房地之 買賣係屬真實乙節負舉證責任，若被告二人無法舉證證明買 賣關係存在者，原告之訴即為有理由。
㈤末按，被告二人間既無買賣關係存在，被告吳進忠原得依民 法第767條之規定，請求被告吳珈瑋塗銷系爭房地之所有權 移轉登記，惟被告吳進忠迄今未為此請求，顯係怠於行使上 開權利，而原告為被告吳進忠之債權人，自得依民法第242 條之規定，代位請求被告吳珈瑋塗銷之（參見本案卷第125 至128頁臺南市歸仁地政事務所於105年5月25日函覆查無系 爭房地登記資料含異動索引、電子謄本之調閱申請人明細記 錄；中華電信股份有限公司數據通信分公司於同日函送地政 電子謄本調閱記錄，顯示原告曾於104年3月27日以後申請系 爭房地之登記謄本、異動索引。原告於105年1月22日提起本 訴，未逾民法第245條規定之1年除斥期間。）。爰此請本院 賜判如原告訴之聲明，以保權益。
㈥先位聲明部份：被告間就系爭房地並無買賣真意存在。 ⒈按一般買賣交易常情，若新屋主欲向金融機構申辦貸款並以 新撥貸之部分款項清償舊屋主未還之房貸，並以該代償舊房 貸之數額作為買賣價金之一部分者，其流程均為：新屋主於 買賣關係成立後，先向金融機構申請貸款並設定後順位抵押 權，款項撥貸後並清償前順位未還之餘額，最後再辦理所有 權移轉登記。惟本件被告等係於97年4月2日就系爭房地成立 買賣契約，並於97年4月21日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惟系爭 房地上原由第三人國泰人壽公司所設定之抵押權並未隨之塗 銷，而係由被告吳珈瑋取得系爭房地所有權後向另一第三人 永康區農會（地址位於臺南市永康區，原名永康市農會，下 稱永康農會）申請抵押貸款（參見本案卷第98至99、113至 117頁永康農會函送之授信申請書、貸款不動產評估表、放 款批覆書等資料），於97年7月15日代償國泰人壽公司之貸 款餘額後才辦理塗銷，此已與一般買賣常情相違。 ⒉再者，被告二人為父子關係，二人於系爭房地辦理買賣關係 前及辦理買賣關係後迄今均同居於此，若二人就系爭房地為 真實之買賣行為者，衡情即應從容按照上述正常買賣交易流 程辦理產權移轉，實無理由如此急迫而違背常情，先將系爭 房地所有權辦理移轉登記予被告吳珈瑋後，再由被告吳珈瑋 向另一金融機構申請貸款並代償舊房貸餘額。如此作為係因 被告吳進忠其所開立之票據於97年3月17日發生退票，為避 免原告日後就系爭房地聲請強制執行，故隨即於97年4月2日 與被告吳珈瑋辦理買賣過戶並辦理移轉登記，因時間緊迫才 無法先向其他金融機構申請貸款，被告二人間就系爭房地當 無買賣之真意甚明。
㈦備位聲明部份：被告間之買賣行為係民法第244條第2項之詐 害行為，原告得聲請撤銷之。
⒈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 基礎事實同一或不甚礙被告之防禦及訴訟之終結者，不在此 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第7款定有明文，原告 追加備位聲明合於前述規定，合先敘明。
⒉按「債務人所為之有償行為，於行為時明知有損害於債權人 之權利者，於受益人於受益時亦知其情事者為限，債權人得 聲請法院撤銷之。」、「債權人依第二項之規定聲請法院撤 銷時，得並聲請命受益人或轉得人回復原狀」，民法第244 條第2項及民法第244條第4項分別定有明文。今被告吳珈瑋 稱以系爭房地向第三人永康農會貸款140萬元，若貸放金額 以房價1成計算者，預估系爭房地合理市價為200萬元（140 ÷0.7），系爭房地原為被告吳進忠所有，而為其責任財產
，原告本得合理期待就系爭房地聲請強制執行，並以合理價 格即200萬元拍定而受償，今被告吳進忠以顯然低於市價之 1,000,500元之價格讓售予被告吳珈瑋，致原告債權無從經 由強制執行程序實現，則其所為買賣系爭房地之有償行為， 顯於債權人之權利有害。
⒊如前所述，被告吳進忠因於97年3月17日發生退票，為避免 系爭房地遭原告聲請強制執行，因時間緊迫之故，僅得先於 97年4月2曰與被告吳珈瑋成立買賣契約，嗣後再另尋金融機 構辦理貸款。參以被告吳珈瑋當時僅26歲、未婚，且與家人 同居於系爭房地處（參見本案卷第32、33頁戶籍資料、第46 頁戶籍謄本），應無任何動機向父親即被告吳進忠提出欲購 買系爭房地，換言之，系爭房地之買賣行為必由被告吳進忠 向被告吳珈瑋要求配合辦理，故被告吳珈瑋對於被告吳進忠 因發生退票，系爭房地恐將遭受債權人聲請強制執行乙情有 所知悉，是以被告吳進忠明知低價出售系爭房地予被告吳珈 瑋有損害原告權利，且此情事亦為被告吳珈瑋所知。 ㈧對被告之答辯，陳述如下：
⒈就被告對永康農會之不動產評估表（本案卷第116頁）所為 之陳述表示意見：
⑴被告今舉出崇正不動產估價師事務所之鑑定報告書表示，不 動產估價至少應考量「估價目的、估價條件、價格總類…」 等條件，而永康區農會並未設定任何估價條件，故永康區農 會之不動產評估表所顯示之時價無參考價值，與市價顯不相 當。惟按金融機構所進行之抵押品時價評估乃係用以估算擔 保品之價值以確保將來債務得以受償，故應無浮報系爭房地 價值而有害自己貸款金額評估之可能，又各金融機構或鑑價 機關評估標的物價值時所採用之基準條件不盡相同，不能因 某家金融機購所採行之條件與另家金融機構或鑑價公司評價 之條件不同，即謂該金融機構之評估價值不具參考性，雖永 康區農會之不動產評估表未如上述鑑價公司之鑑定報告書般 如此詳盡，惟此係因兩者為不同性質之機構，其所出具之不 動產價值評估之文件當然也就不同，不能因此認定永康農會 於鑑估時未設定任何條件。按金融機構關於不動產之評估當 然係依照其內部所訂之規定，參考各項條件而為評估，只是 該評估標準不會如鑑估報告書般詳盡均顯示在不動產評估表 中，依此，若本院認為有必要者，可聲請傳喚永康農會之鑑 價人員出庭說明該不動產評估表所示之價值其判斷標準究竟 為何。
⑵被告提出透明房訊資料指出，系爭房地附近之關廟區東勢段 1099地號及東勢段232-13地號之2筆土地，其拍賣價格每平
方公尺分別為3,636元及4,538元，而永康農會評估系爭土地 每平方公尺為12,100元，兩者差距過大，足證該不動產評估 表不具參考價值。惟系爭房地為透天厝，而上述被告舉出之 2筆土地為單純道路，其上並無房屋坐落，其經濟價值當遠 低於透天厝之土地（參見本案卷第150至151頁透明房訊法拍 資料），被告將兩種不同類型之物件比較其價格高低，該主 張更不具參考性。
⑶今原告提出一與系爭房地位於相同地段、相同路段且房地面 積、房屋類型幾近相同之2物件作比較，該2物件之拍定價格 約為190萬元左右（參見本案卷第152至153頁透明房訊法拍 資料），價格雖低於永康農會所評估之2,332,940元，惟因 法拍行情本就會低於市場行情2至3成，故永康農會所評估之 價格當符合市場行情且具參考價值。
⒉被告間之買賣行為係隱藏附有負擔之贈與或混合贈與行為： ⑴按稱買賣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移轉財產權於他方，他方支 付價金之契約；稱贈與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以自己之財 產無償給與他方，他方允受之契約，民法第345條第1項、第 406條分別定有明文。故買賣與贈與最大之差別在於受移轉 財產權之一方，是否負有給付相當於該財產權價值即對價之 義務；又按所謂附有負擔之贈與，係指贈與契約附有約款， 使受贈人負擔應為一定給付之債務而言（最高法院32年上字 第2575號判例意旨參照），由於受贈人所為負擔並非對價， 故附負擔之贈與仍屬特種贈與之一種，除別有規定外，當然 適用一般贈與之規定；再按學說上亦有所謂混合贈與，例如 俗稱之「半買半送」，此種契約雖仍有約定對待給付，然如 該對待給付不具相當對價性而當事人之意思仍側重於無償給 付之部分時，為求法律關係及適用之單純明確，亦應一體適 用贈與之有關規定。
⑵今被告稱買賣價金之交付過程係由吳珈瑋先向永康農會辦理 貸款後，部分清償前順位國泰人壽公司之貸款金額769,786 元，餘再給付現金30萬元，惟兩者合計金額1,069,786元與 被告向地政事務所提出之買賣移轉契約書所載之買賣價金95 0,500元不符，又現金部分未見被告舉證說明，被告吳珈瑋 之提領紀錄（參見本案卷第85頁永康農會交易明細表）也看 不出是交付現金給被告吳進忠。是以系爭房地之買賣價金應 認定為代償之金額即769,786元；再者，依永康農會所函覆 之不動產評估表可知，系爭房地於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當時 之價值為2,332,940元，惟據本院查詢之勞保投保資料，被 告吳珈瑋自96年4月9日退保後即未再有加保記錄，另再佐以 永康農會放款批覆書內綜合意見第六點總評所載，被告吳珈
瑋申請貸款時並無工作（參見本案卷第34至37頁稅務電子閘 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勞保與就保投保資料），而係於母 親開設之泡沬紅茶店幫忙，由此可知被告吳珈瑋並無購買系 爭房地之能力。
⑶再按，被告吳進忠於97年4月4日已遭票據交換所公告拒絕往 來，未清償註記之票據金額高達1,707,300元（參見本案卷 第154頁票據信用資料查覆單），顯見辦理系爭房地所有權 移轉登記時已無法清償系爭房地之國泰人壽公司貸款，又被 告吳珈瑋並無資力購買價值2,332,940元之系爭房地已如前 述，加上被告吳珈瑋為家中長子，當時有成家立業之打算， 與被告吳進忠又為父子關係，按國人之傳統觀念，於此情形 下父母親多以無償方式辦理移轉所有權登記，衡情無辦理買 賣之必要，且據被告吳珈瑋表示，其向永康農會辦理轉貸清 償係為了減輕被告吳進忠之負擔，另為履行扶養義務，於系 爭房地辦理移轉登記後無償提供房屋予被告吳進忠居住，顯 見被告吳珈瑋向永康農會申辦貸款並代償父親吳進忠貸款之 行為誠屬受讓系爭房地所有權之負擔，被告間之真意當屬附 有負擔之贈與，非為買賣；又若本院認該清償舊貸款之行為 屬受讓系爭房地所有權之對待給付者，因清償之金額 769,786 元與系爭房地之價值2,332,940元差距甚大，該對 待給付仍不具相當對價性，參以上述被告吳珈瑋為家中長子 且將成家立業之際，被告間之真意仍應側重在無償給付之部 分。
⑷復按，虛偽意思表示，隱藏他項法律行為者，適用關於該項 法律行為之規定，民法第87條第2項定有明文。被告間就系 爭房地並無買賣之真意，而係附有負擔之贈與或混合贈與已 如上所述，揆諸上開規定，被告間形式上所訂立之買賣契約 固屬無效，然其等所隱藏之附有負擔之贈與或混合贈與係屬 有效，原告自得依民法第242條、民法第244條第1項及民法 第244條第4項之規定訴請撤銷該行為並聲請回復原狀。 ⒊被告間之買賣行為亦屬民法第244條第2項之詐害行為：退步 言，若本院認被告間就系爭房地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 非屬贈與者，惟系爭房地原為被告吳進忠所有，而為其責任 財產，而該房地之價值高達2,332,940元，已如前述，原告 本得合理期待就系爭房地聲請強制執行，並以該價格拍定而 受償，今被告吳進忠以顯然低於市價之769,786元之價格讓 售予被告吳珈瑋，致原告債權無從經由強制執行程序實現， 則其所為買賣系爭房地之有償行為，顯於債權人之權利有害 ，另依被告吳珈瑋所言，其向永康農會辦理轉貸代償父親吳 進忠之舊貸款係為減輕其負擔，顯見被告吳珈瑋當時已知悉
父親積欠銀行債務無力償還，是以原告亦得依民法第242條 、民法第244條第2項及民法第244條第4項之規定訴請撤銷該 詐害行為，並聲回復原狀。
㈨聲明：。
⒈先位聲明：
⑴確認被告吳珈瑋與被告吳進忠間就系爭房地於97年4月2日所 為之買賣行為及於97年4月21日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物權 行為均不存在。
⑵被告吳珈瑋應就系爭房地於97年4月21日以買賣為原因所為 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
⒉備位聲明：
⑴被告吳珈瑋與被告吳進忠間就系爭房地於97年4月2日所為之 買賣債權行為及於97年4月21 日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物權 行為均應予撤銷。
⑵被告吳珈瑋應就系爭房地於97年4月21日以買賣為原因所為 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
二、被告吳珈瑋、吳進忠答辯如下：
㈠原告起訴確認被告間，就系爭房地於97年4月2日所為之買賣 債權行為及所有權移轉登記之物權行為不存在，並無理由： ⒈被告間就系爭房地於97年4月2日所為之買賣債權行為及所有 權移轉登記之物權行為存在。
⒉且依據土地法第43條規定：「依本法所為之登記有絕對效力 。」，故原告單方臆測被告間就系爭不動產所為之債權行為 及物權行為不存在，即提起確認他人間法律關係不存在之訴 ，並無理由。
⒊原告主張被告間就系爭房地所為之債權行為及物權行為乃出 於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並未舉證：
⑴原告起訴時主張：因被告吳進忠於97年3月15日及97年3月17 日所簽發之支票2紙遭退票後，為逃避前述債務，竟隨即於 同年4月2日將名下所有系爭房地移轉登記於兒子即吳珈瑋所 有，惟該系爭房地上原由第三人國泰人壽公司設定抵押權， 被告二人就系爭房地辦理買賣移轉所有權後並未同時辦理抵 押權塗銷或更換抵押債務人，且被告吳進忠現仍居住於系爭 房地處，此已與一般買賣常情相違云云。既然原告主張被告 吳進忠係為了規避債務，才與被告吳珈瑋就系爭房地成立買 賣契約，並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揆諸原告前揭主張，無非 認為被告間所為之前揭法律行為，構成民法第87條第1項本 文之通謀虛偽意思表示。
⑵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 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最高法院103年台上字第358號
判決：「第三人主張表意人與相對人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 者，該第三人應負舉證之責。是當事人主張表意人與相對人 之不動產交易係出於通謀虛偽意思表示，即應就此負舉證責 任，若其僅提出不合常情之質疑，似未提出上訴人間實無買 賣真意，虛以買賣為名締約及移轉所有權登記之具體事證者 ，尚難認已盡舉證責任。」。
⑶原告既然主張被告等間買賣之債權行為及移轉登記之物權行 為乃出於通謀虛偽意思表示，自應就被告無買賣真意，虛以 買賣為名締約及移轉所有權登記之具體事證負舉證責任。然 原告僅以被告吳進忠尚居住在系爭房地內不合理云云，即認 被告間之買賣乃出於通謀虛偽意思表示抑或不存在。易言之 ，原告僅單方面臆測被告間之買賣關係不存在，絲毫未就被 告間究竟有無通謀虛偽意思表示負舉證責任，原告之訴顯無 理由。
㈡被告間就系爭房地之買賣為真實：
⒈原告無論是單純提起消極確認之訴抑或主張被告間之買賣乃 出於通謀虛偽意思，依據被告下列所提證據，可證明原告之 訴毫無理由。
⒉依據系爭房地登記第二類謄本（本案卷第73至76頁）顯示， 被告等於97年4月2日就系爭房地成立買賣契約，並於97年4 月21日辦理登記。
⒊依據系爭房地所有權買賣移轉契約書（本案卷第77至82頁） 記載，當時買賣建物價格為355,500元、土地價格為645,000 元。對照財政部臺灣省南區國稅局贈與稅免稅證明書（本案 卷第57、83頁）所核定價額總計為974,300元（計算式：645 ,000＋329,300）相當。
⒋依據系爭建物他項權利部異動索引資料（本案卷第84頁）， 被告吳進忠曾就系爭房地向國泰人壽公司辦理抵押貸款，此 亦為原告所不爭執。依據前揭異動索引資料顯示，系爭房地 由被告吳珈瑋於97年7月10日向永康農會辦理貸款，轉帳清 償被告吳進忠之國泰人壽公司抵押貸款，此亦有永康農會交 易明細表（本案卷第85頁）可證，永康農會於97年7月11日 放款140萬元，同日電匯769,786元，尾款部分則由被告吳珈 瑋以提領現金方式交付被告吳進忠，詳如本案卷第85頁永康 農會交易明細表，被告吳珈瑋曾於97年7月18日提領10萬元 、97年7月30日提領30萬元，均是交付被告吳進忠之其餘價 金。亦即被告吳珈瑋除代償上述76萬多元外，並於97年7月 18日、7月30日有合計提領40萬元現金，現金係交付給被告 吳進忠作為價金之一部分。
⒌綜上所述，被告等間於97年4月2日就系爭房地所為之債權行
為及物權行為均有效存在，原告之訴顯無理由。 ㈢就本院函調之永康農會105年5月20日回文（本案卷第113至 117頁），表示意見如下：
⒈形式真正不爭執。
⒉實質上該不動產評估表，無法真實反映不動產價格，無法以 該評估表認定被告間之買賣，與市價顯不相當： ⑴依據另案不動產估價資料可證（參見本案卷第136至142頁崇 正不動產估價師事務所於104年9月15日就高雄地方法院另案 委託估價之鑑定報告書），不動產估價至少應考量「估價目 的、估價條件、價格種類、估價方法及理由、估價資料來源 說明、土地位置、土地使用管制事項、土地利用情況、區域 描述及近鄰地區土地利用情形、市場供給、市場需求及市價 價位等」綜合因素。前揭回函所附評估表，既未經不動產估 價師鑑定，亦無設定任何估價條件，僅以「近校區，市場， 南雄路二段」、「生活機能佳、交通聯節便利」即評估土地 及建物價格，無參考價值。
⑵再者，依據本案卷第143頁透明房訊資料、第144頁系爭建物 現場照片，系爭房地附近之東勢段1099號建地，於97年7月 間之拍賣價格，每坪為1.2萬元，相當於每平方公尺約3,636 元；東勢段232-13號建地，於98年7月間之拍賣價格，每坪 為1.5萬元，相當於每平方公尺約4,538元。然前揭永康農會 回函所附97年6月之評估表卻評估，系爭房地之土地部分， 高達每平方公尺12,100元。足證前揭評估表無參考價值，不 應作為系爭不動產市價之依據。
⑶末以，依不動產估價技術規則第2條第1款就「正常價格」定 義為：指具有市場性之不動產，於有意願之買賣雙方，依專 業知識、謹慎行動，不受任何脅迫，經適當市場行銷及正常 交易條件形成之合理價值，並以貨幣金額表示者。本件被告 間為父子關係，被告吳珈瑋購買系爭房地，除了有成家立業 打算外，同時將系爭房地之房貸轉由其繳納以減輕被告吳進 忠負擔，並以該房地供被告吳進忠居住使用而未收取任何租 金。此種二等親間之買賣，同時蘊有扶養義務履行之意義， 難有所謂正常市場價格，當然無法以此推論被告間之交易有 何與市價顯不相當之情形。
⒊依據永康農會回函附件之放款批覆書第六點總評一記載：「 本案係代償件，貸款後應償還國泰人壽原有之貸款並塗銷前 設定。」，可證被告主張系爭房地給付價金方式之一，乃被 告吳珈瑋代被告吳進忠清償國泰人壽之貸款為真。 ㈣原告主張被告吳珈瑋無能力購買系爭房地，顯然無據： ⒈依據永康農會授信申請書，雖記載還款來源為勞務收入，但
依據放款批覆書第六點總評三記載：「…參加97年度基層警 察人員考試合格。」，顯然永康農會乃預期被告吳珈瑋將來 可擔任公職，薪水穩定而准許貸款。
⒉實際上，被告吳珈瑋於97年特考及格後，旋即在97年7月入 臺灣警察專科學校受訓，受訓期間每月至少領有津貼14,836 元（參見本案卷第160至162頁被告吳珈瑋之關廟郵局存摺明 細），並非無能力購買系爭房地。嗣於98年8月16日於台中 市警察局太平分局任職警員，100年10月27日正式任官（參 見本案卷第163至164頁銓敘部98年12月2日任用函、內政部 100年10月27日任官令）。
㈤縱然（假設語）被告吳進忠出售系爭房地有以較低於市價出 售予被告吳珈瑋，然原告並未舉證被告吳珈瑋於與被告吳進 忠交易時，明知被告吳進忠有詐害債權人之情事，故原告主 張仍屬無理。又原告迄今無法舉證被告間有何通謀虛偽之情 形。而就民法第244條第2項之主張，無法舉證被告吳進忠有 以顯不相當市價出售系爭房地，更無法舉證被告間於買賣時 ，被告吳珈瑋如何明知有損被告吳進忠之債權人權利之情形 ，原告主張顯然無理由。綜上，原告之訴顯無理由，請本院 駁回原告之訴，以維權益。
㈥聲明：請求駁回原告之訴。
三、本件經證據調查及辯論，兩造對於下列事實均不爭執： ㈠原告對於被告吳進忠有票據債權622,200元及遲延利息債權 存在。
㈡坐落臺南市○○段○○段000地號及其上同段46建號（即系 爭房地）之不動產原為被告吳進忠所有，業以買賣為原因（ 發生日期：97年4月2日），於97年4月21日移轉登記予其子 即被告吳珈瑋所有。
㈢系爭房地於被告吳進忠移轉予被告吳珈瑋之前，原設定抵押 權予訴外人國泰人壽公司，嗣於移轉登記後，另以被告吳珈 偉為債務人，同以上開系爭房地供擔保，另向訴外人永康農 會借貸150萬元，並以借貸款項清償國泰人壽公司之抵押債 權769,786元。
㈣被告吳珈瑋除為被告吳進忠代償上開國泰人壽公司之擔保債 權外，於辦理系爭房地移轉登記時，並未提出買賣價金交付 之相關事證，而經國稅局核定贈與稅額為974,300元。 ㈤被告間辦理系爭房地辦理移轉登記時，共同生活於戶籍地。四、先位聲明部分：
㈠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 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
確，原告主觀上認其在法律上之地位有不安之狀態存在，且 此種不安之狀態，能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者而言（最高法院 52年台上字第1240號判例參照）。又法律關係之存在與否不 明確，致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而此危險得 以對於被告之確認判決除去之者，即得依民事訴訟法第247 條之規定提起確認之訴。如具備前開要件，縱其所求確認者 ，為他人間之法律關係，亦非不得提起（最高法院52年台上 字第1922號判例、42年台上字第1031號判例參照）。本件原 告先位之訴主張其為被告吳進忠之債權人，被告間就系爭房 地所為之買賣係通謀虛偽意思表示，應屬無效，其買賣關係 應不存在，惟系爭不動產登記為被告吳珈瑋所有，是系爭房 地買賣關係是否存在，關乎原告對於系爭房地是否有強制執 行取償之權利，原告之法律上地位因而有不安之狀態存在， 而此種不安之狀態得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原告提起本件訴 訟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合先敘明。
㈡本件原告主張被告間所為之買賣係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乙節， 係以被告間為父子關係，二人出售之價金與市價不相當，告 吳珈瑋是否有資力購買系爭房地，及系爭房地辦理買賣關係 前及辦理買賣關係後迄今均同居於此，被告二人就系爭房地 買賣交易流程違背常情等情為據。經本院詢問，系爭房地為 被告吳進忠於73或74年間所購入，其與配偶共同育有一子二 女，全家居住於該屋，嗣後子女因嫁娶及就業陸續搬離，目 前僅由被告吳進忠夫妻同住等情以觀，系爭房地顯為被告吳 進忠購置之自有住宅，為其名下重要資產，並已居住長達30 餘年，實無出售系爭房地之必要，及被告吳珈瑋為被告吳進 忠之獨子，以國人傳統觀念，不動產幾由兒子繼承取得，被 告吳珈瑋實無向被告吳進忠購買屋齡達30年以上老宅之需要 ，因此，被告間就系爭房房地之買賣是否為真正，實有調查 及審認必要。
㈢本院詢問被告吳珈瑋工作經驗及購屋原因，據被告吳珈瑋答 稱：我是71年次，96年底或97年初警察考試放榜、97年5、6 月間在警察專科學校受訓，考上警察學校之前是在高雄就讀 大學，考上之後才去受訓，我是當完兵之後才去唸大學。（ 問：受訓之前是否有正式的工作？）我是讀夜校，白天有在 福華飯店工作，工作收入大概就是相抵個人生活支出。（問 ：為何在97年間向父親購買房屋？）因為那時有穩定的對象 ，想要結婚，所以想要購買房子等語（參見105年8月9日言 詞辯論筆錄）。雖被告吳珈瑋陳稱購屋動機係有固定交往之 女友，然經本院詢問何時結婚及婚後居住何處？被告吳珈瑋 答稱：102年間結婚。我們現在住在臺中，臺中的房子是我
在102年間購買。97年間要結婚的對象後來沒有結婚，她已 經嫁人，現在住在台南等語。顯見，被告吳珈瑋並未與其所 述該名女性友人結為連理之情。再查，被告吳珈瑋原即居住 於系爭房屋，如為結婚需要，選擇與雙親同住原有住家，亦 僅需花費裝潢及添購家電即可，亦無大費周章向父親即被告 吳進忠購置自宅之必要。況被告吳珈瑋係服役後就讀大專院 校，97年購入系爭房地時，甫完成大學學業，顯無穩定工作 及經濟基礎，並無資力購置不動產。雖被告辯稱：伊當時已 通過警察人員特考，正等待受訓，受訓期間有收入云云。依 被告吳珈瑋所述，受訓期間之津貼為其主要收入，可用以負 擔房屋貸款。但本院檢視被告提出被告吳珈瑋開立於郵局之 存摺記錄（本案卷第160至162頁），每月津貼約為1萬5千元 ，均為多次小額提領記錄，並無用以繳付房屋貸款之相關支 出記錄，顯見，被告吳珈瑋受訓期間之津貼，僅供個人日常 生活花費，並無用以支付房屋貸款本息之情狀，難信被告吳 珈瑋所述購買系爭房地係為結婚需要，及受訓之津貼用以支 付房屋貸款等情為實在。
㈣再查，不動產為國人之重要資產，買賣價金動輒高達百萬元 以上，交易雙方均慎重其事，除買賣雙方需有買賣之意思表 示合致外，對於買賣價金之交付，最遲亦需於辦理移轉登記 之同時為之。本件被告二人完成移轉登記之同時，並無任何 買賣價金交付之事實，已據被告自認在案（參見本案卷第88 頁筆錄），復有財政部臺灣省南區國稅局贈與免稅證明書（ 本案卷第83頁）可參，蓋此證明書係因被告間為二親等直系 血親關係，依據遺產及贈與稅法第5條第6項之規定，被告吳 珈瑋需提出買賣價金交付之事證，否則即視為贈與關係，應 予課徵贈與稅，嗣因被告吳珈瑋並未出具買賣交付價金之相 關事證，復因買賣價金未達核課標準，乃有該紙免稅證明之 核發。是被告間就系爭房地之買賣，於辦理移轉登記時並無 買賣價金之交付乙節，核與一般不動產買賣交易常情有違。 ㈤雖被告對此辯稱：（問：本件是否先辦理移轉登記事後在交 付買賣價金？）是，但在辦理時應該有約定日後交付價金之 方式。永康農會97年7月11日撥付140萬元之放貸金額，同日 即電匯出769786元，是為轉貸清償被告吳進忠向國泰人壽公 司的擔保債權，及97年7月18日提領現金10萬元、97年7月30 日提領現金30萬元另分成二筆，則是交付被告吳進忠之其餘 價金等語，並提出異動索引及永康市農會交易明細表（本案 卷第84、85頁）供核。然本院檢視被告為證明本件買賣，於 105年3月16日答辯一狀提出之被證二土地建築改良物所有權 買賣移轉契約書（本案卷第77至82頁），於（13）之欄位記
載「登記完畢付清」、「登記完畢交付」等內容，顯為約定 買賣價金應於登記完畢同時為之，此與被告所述兩造約定事 後交付價金之情不符。
五、綜上所述，本件被告間就系爭房地，雖以買賣為原因，辦理 所有權移轉登記在案，然本院綜合上開調查，認被告間之買 賣交易情狀，業與一般交易有違。縱因被告為父子關係，而 於價金之交付不若一般交易嚴謹。但以被告吳珈瑋購屋當時 ，交往對象感情並非穩定，復無任何經濟基礎，及其受訓期 間受領之津貼，亦用於個人日常生活花費，並無支付房屋貸 款本息之情，實難採信其與被告吳進忠間之買賣為真正。原 告主張被告間之買賣為通謀而為虛偽之意思表示，應屬可信 。從而，原告先位請求確認被告間就系爭房地所為之買賣及 所有權移轉關係不存在，並請求被告吳珈瑋將系爭房地所有 權移轉登記塗銷，回復為被告吳進忠所有，為有理由，應予 准許。
六、本件先位之訴業經本院認定有理由，已為原告勝訴之判決， 自無再予審究備位聲明之必要。及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 針對先位之訴所為其他主張、陳述或舉證，亦無論述之必要 ，附此敘明。
七、末按訴訟費用，由敗訴之當事人負擔；共同訴訟人，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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