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一○五年度台上字第二七九○號
上 訴 人 黃崇文
選任辯護人 薛松雨律師
王玫珺律師
陳煥生律師（已歿）
上列上訴人因違反貪污治罪條例等罪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
華民國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一○三年度重金
上更㈡字第四號，起訴案號：台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五年
度偵字第九六一三、一三八二一、一四七四三、一八○二六號）
，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一、上訴人黃崇文上訴意旨略稱：
㈠、貪污治罪條例第五條第一項第三款犯罪之構成要件，係「 對於職務上之行為，要求、期約或收受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 者」，法文內並無「不違背職務」等字。詎原判決主文內， 卻出現此五字，顯然有錯。
㈡、上訴人雖然原任職台北縣土城市（按現改制為新北市土城 區，為方便計，仍沿用原名）公所主任秘書，而依該公所民 國九十八年二月十日查覆函，已敘明系爭眷村改建案「應由 承攬商皇翔建設股份有限公司（按下稱皇翔公司）負擔安置 原住戶所有費用…，本所對該公司亦無所謂監督事項」等語 ，可見皇翔公司如何履約，無關上訴人的職務。原審不察， 逕認上訴人有「因職務關係」，收取皇翔公司賄款，進而論 以貪污罪及相關洗錢罪，顯然查證未盡，認事有誤。 ㈢、無論從系爭改建案副主任委員徐昌府之證言或皇翔公司九 十八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查覆函，皆顯示確有原住戶不滿意補 償費發放及抗爭情形存在。詎原判決則認「系爭改建案拆遷 補償費，無產生疑義及糾紛之可能」；復在無任何證據情況 下，遽行認定上訴人藉擺平糾紛為名，「暗示」皇翔公司應 另編預算發給原住戶現金，上訴人再從中獲利。非但有證據 上理由矛盾，而且有認定事實不憑證據，及判決理由不備的
情形存在。
㈣、其實，皇翔公司確因履行改建案，遭遇阻撓，乃一方面先 經土城市公所工務課長原孝毓（按經認定為共同正犯，判罪 、緩刑確定）介紹，將其中拆屋工程部分，發包給頂義開發 有限公司（下稱頂義公司）處理，約定工程費總計新台幣（ 下同）一千零六十一萬九千零四十七元，加上營業稅金五十 三萬零九百五十二元，合計一千一百十四萬九千九百九十九 元；另方面拜託上訴人，由上訴人出面邀請各相關單位、人 員，獲致皇翔公司給付額外補償費的商議結果。最後終於拆 清舊屋、建起新廈，但頂義公司實際負責人黃守仁（按依違 反商業會計法判刑確定）主張上揭額外補償費，不應在其拆 屋工程款項下扣除，而皇翔公司則堅要扣除，雙方爭執不下 ，黃守仁因此就其短收部分，妄指上訴人收取賄款。原審遽 予採信，認定上訴人受賄，然則就上揭拆除工程款，究為一 千一百十四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元，或係一千一百十五萬元（ 按相差一元）；就此總額，既認定上訴人係要求虛增八百萬 元，卻又認定僅實收六百六十七萬元，另復引據原孝毓在偵 查中所為「黃崇文說拿回七百二十萬之現金就好」之供述， 各種版本不同，非無矛盾。
㈤、系爭改建案所在地里長張東良雖然供稱曾因幫助建案，而 由皇翔公司透過上訴人付給我一百萬元；張東良之債權人林 金結供證：張東良欠我五十萬元，而皇翔公司答應給張東良 一百萬元，所以我去上訴人辦公室拿取五十萬元現金各等語 ，可見此款純為皇翔公司感謝張東良的酬金，原判決卻認定 成上訴人為「掩人耳目」，事後將部分贓款分給張東良，顯 有誤會。再者，上訴人已在原審具狀，表示原判決既認定原 孝毓就此事件，數度經手款項，分文未取乙情，當可見上訴 人應無藉詞、虛增、受賄，否則怎會如此？又上訴人既然在 市長面前，交錢給抗爭民眾代表劉志強（按此人現已死亡） ，足見行事坦蕩；受款人員除張東良、劉志強之外，尚有周 翠英、劉清山、俞小靈、潘雪卿、李春香等多人，上訴人若 有中飽、貪污，如何封口？尤其頂義公司是原孝毓所覓得之 廠商，和上訴人根本無往來、相識，上訴人倘要舞弊，豈敢 委由原孝毓出面處理，原審罔顧此等有利上訴人之辯解，仍 予論處，既有悖經驗法則，且判決理由欠備。
㈥、退一步言，苟事實確如原判決所認定者，則黃守仁在本案 之角色，當屬共同或幫助上訴人收受賄賂，但原審未加處理 ，猶嫌欠當。
㈦、上訴人購買定期存單的時間，係在九十三年九月三十日， 款項來源是參加民間互助會標得的會款，此與皇翔公司付給
頂義公司的工程款，時間係在同年五月間，毫不相關。原審 竟將之認定為賄款，而論處洗錢罪刑，顯然誤會、違法云云 。
二、惟查：
證據取捨、證明力判斷與事實認定，俱屬事實審法院自由裁 量判斷的職權，此項職權行使，倘不違背客觀存在的經驗法 則或論理法則，即無違法可指，觀諸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 五條第一項規定甚明。又法院認定事實，並不悉以直接證據 為必要，其綜合各項調查所得的直接、間接證據，本於合理 的推論而為判斷，要非法所不許。再同法第三百七十九條第 十款所稱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係指與待證事實有重要 關係，在客觀上認為有調查的必要性，並有調查的可能性， 為認定事實、適用法律的基礎者而言；倘事實業臻明確，自 毋庸為無益的調查，亦無所謂未盡證據調查職責的違法情形 存在。
㈠、原判決先於其理由貳─一內，載敘：主要係依憑上訴人直 承曾經任職為土城市公所主任秘書，負責襄助市長盧嘉辰處 理市政，核與盧嘉辰所證相符，後者並供明：對於系爭改建 案，我「授權主秘依（與建商所訂）合約執行」，原住戶爭 執補償之事，「我就請負責本案的黃崇文主秘協助建商」等 語；衡諸此建案，乃由市公所提供部分市有公地，由建商負 責資金、技術而合作興建、分配建物，此有其改建合約書可 徵，涉及市產和市民公共利益，屬於公共事務；而稽諸該市 公所分層負責明細表，確實定有關於市產處理事項，須經市 長核定之規範，且實際上，系爭建案亦經該市公所發函給台 北榮譽國民之家，要求提供原住戶郵局帳號與身分證影本等 資料，以憑辦理後續事宜，可見此相關改建案的推動完成， 確實屬於上訴人的職務權責範圍。
㈡、原判決又於其理由貳─二及三內，載明：主要係依憑上訴 人在偵查中，供承：為了避免抗爭，我向皇翔公司人員何勤 （按為協理）反應，希望可以多發補償費，「我認為可以用 『提高』工程款的方式，讓（拆除、清運的）承包商可以順 利解決住戶拒絕拆遷問題，後來我發現黃守仁有黑道背景， 所以我認為不能由他處理補償費的事，我才請原孝毓把錢拿 回來給我」、「我請原孝毓盯緊黃守仁，只要黃守仁領到工 程款，就要跟他算清楚，…如果是補償費（按指扣除工程款 以外的款項），就要拿回來給我」等語之部分自白，復不否 認確實從原孝毓手上，收得大筆現金；原孝毓在偵查及審理 中，堅稱：上訴人在其辦公室，向我表示（皇翔公司轉包拆 屋、清運工程時），合約價格必須加上八百萬元；並強調：
這八百萬元是「虛增」的，後來因上訴人說有稅金問題，所 以說「拿回七百二十萬元現金就好」，「我有三次前往皇翔 公司，向黃守仁取回現金」，都是在上訴人的辦公室轉交上 訴人，「我全部拿回的現金，應該是六百六十幾萬元」、「 過程很嚴密」、「我覺得很奇怪」，完全聽從上訴人的指示 進行，上訴人會在領錢的前一天，告知我要領多少錢，「把 錢原封不動地帶回來」，上訴人說「第三次款可以少跟黃守 仁拿五十三萬元」；黃守仁在偵查中，供明：是原孝毓介紹 我承作此工程，我和原孝毓約在皇翔公司見面，在場者另有 何勤及上訴人，關於合約金額討論二次，最後談妥為三百十 五萬元，但合約書則（虛增）寫為一千一百十五萬元，原孝 毓打電話問上訴人，之後原孝毓說一般稅金是百分之八，他 們可以給我百分之十，所以原孝毓要我交七百二十萬元給他 ，他再轉交給上訴人，但我工程做到一半發生虧損，所以少 給五十萬元，最後總數是六百七十萬元（左右）；何勤在第 一審時，亦謂：上訴人帶原孝毓、黃守仁一起來皇翔公司， 並介紹黃守仁是土方包商，黃守仁表示可以承包系爭改建案 地上物的拆遷工程，我告訴黃守仁希望不要用不好的手段拆 除，後來順利完成；黃守仁之妻王燕輝在偵查中，詳言：我 曾二度陪伴我夫去皇翔公司，我們開發票給何勤，何勤就請 他們的會計簽發當天即期支票給我們，第一次面額二百萬元 ，另一次面額我忘記了，我持往附近的土地銀行領出現金， 返回皇翔公司，交給黃守仁，黃守仁當場交給原孝毓，第一 次是何勤從抽屜拿出一個袋子讓原孝毓裝錢，另一次是原孝 毓自己帶手提袋來各等語之證言；顯示系爭皇翔公司與頂義 公司所簽立之「工程採購發包確認單」上，確實議定總金額 為上揭差一元即為一千一百十五萬元，載明「315萬＋800萬 ＝1115萬」之旨，可見所證八百萬元部分係「虛增」乙節無 訛；顯示皇翔公司確係分成四次，支付頂義公司款項之二百 萬元、二百萬元、二百五十萬元及四百六十五萬元（按總計 一千一百十五萬元，非僅三百十五萬元）支票支出申請書； 王燕輝背書、立即提現之支票正、反面影本；顯示銀行「確 認大額通貨交易對象登記簿」上確有王燕輝簽名之簿頁，足 見利用即期支票，提兌現金，殊違商場習慣，當係別有用意 、目的隱諱、不法，乃認定上訴人確有如原判決事實欄第一 至三項所載之貪污受賄犯行，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此部分之 科刑判決，變更檢察官所引較重之違背職務貪污受賄罪名起 訴法條，依罪疑唯輕原則，改判適用較有利之行為時法，論 處上訴人以犯貪污治罪條例之（不違背職務）收受賄賂罪刑 ，並依刑事妥速審判法規定予以減刑，宣處有期徒刑四年（
另有褫奪公權及沒收宣告）。
原判決尚剖析：皇翔公司早已檢具系爭改建案原住戶及市場 戶領收補償費簽名冊，與各住戶領收補償費之領據影本送土 城市公所備查，朱順香等一一一名原住戶並在偵查中，一致 供證未曾領得以「現金」發放的補償金；何豫項、秦劉潔、 賴士英、吳月娥、李東勝、戴圜、聞世法、李世強、莫鍾杏 嬋、關瑞雲、蔣國楷、曹鳳山及徐香英且堅稱：沒見過上訴 人，絕無向他拿得現金補償費各等語，可見上訴人係在補償 金合法發放竣事後，藉詞要索，皇翔公司則為圖利用上訴人 之公權力介入、協調，得以順利動工，以便及早獲利了結， 始同意以上揭「虛增」轉包工程款的方式，變相行賄；至於 賄款數額，因時間經過已久，各方所述不一，當以親身經手 的原孝毓所供為準，對於上訴人亦較有利；劉志強已死，無 從查證；盧嘉辰不知詳情，不足為有利上訴人認定之憑據。 ㈢、原判決另於其理由貳─四內，載敘：主要係依憑上訴人直 承確有委請林金結，去至銀行購買無記名定存單之部分自白 ；林金結證實上情，並詳稱：上訴人在其辦公室內，拿一個 袋子給我，說裡面裝有現金六百萬元，要我幫他存，不用存 款簿，「交代我要買無記名定存單」，我就去台灣銀行土城 分行購買定存單，「一共六張，每張一百萬元」，返回上訴 人辦公室，交給上訴人，上訴人「特別交代」，要我「不能 跟別人說這件事」，我有問上訴人為何有這麼多現金，「他 要我不要問這麼多」；原孝毓（按原判決誤繕成上訴人姓名 ）在第一審供證：「凌晨三點左右，黃崇文從土城趕到我台 北的家，跟我提起檢察官準備搜索，他（按指上訴人）有一 筆六百萬元的錢不方便交代，要我想辦法找個人，當作借（ 這筆）錢，給他當人頭」，該日下午，我回答上訴人無法處 理，並問上訴人這六百萬元，是否就是我先前拿給他的錢， 上訴人沒有明確回答，只說「你不要管那麼多」各等語之證 言；扣案之定期存款單及相關開戶資料登錄單與交易清單、 申報表；衡諸上揭定期存款單係無記名、可轉讓，只要持有 ，即可憑單兌現，具有隱蔽資金來源特性，上訴人既就舉手 之勞，不親自辦存，反費事委人代辦，且金額龐大，全屬現 款，自具隱密資金來源之存心，乃認定上訴人確有如原判決 事實欄第四項所載之犯行，因而撤銷第一審就此部分所為不 當之牽連犯判決，改判與上揭貪污罪併罰之「犯洗錢防制法 第十一條第一項」洗錢罪，並適用刑事妥速審判法規定減刑 ，宣處有期徒刑一年七月。
㈣、原判決更於其理由參內，對於上訴人矢口否認犯罪，所為 原孝毓取回之款項，已經悉數發放給系爭改建案所在之原住
戶，無何違法，購買定存單之款項，係自有資金，非洗錢云 云之辯解，如何係畏罪飾卸之詞，不足採信，亦據卷內訴訟 資料詳加指駁、說明。尤其就上揭關於里長張東良分取一百 萬元，其餘住戶周翠英、劉清山、俞小靈、潘雪卿及李春香 所領分別為九、三、十三、五、二萬元，共三十二萬元部分 ，縱然不虛，但或與系爭改建案的補償費無涉，或非依規定 應予發給，性質上僅能認屬上訴人私人贈送，仍難逕謂為合 法之補償費；另所辯買定存單之款項，來自「父親遺產、奠 儀及土地仲介酬勞」乙節，既無具體憑證，且金額非小，復 未見有原儲存處所或帳戶紀錄資料，殊違常情，均不足憑為 有利於上訴人認定之依據，進而解免上訴人應負刑責。 以上所為的事實認定及得心證理由，俱有各項證據資料在案 可稽，既非單憑某項證據就遽下判斷，而係綜合調查所得的 上揭各直接、間接證據而為合理推論，自形式上觀察，即未 違背客觀存在的經驗法則、論理法則，且事證已臻明確。上 訴意旨或置原判決已明白論斷的事項於不顧，就屬原審採證 認事職權的適法行使，任憑己意妄指違法，或猶執陳詞，或 翻稱金源來自標會得款，而仍為單純事實爭議，或對於不影 響於判決本旨的主文敘述、文字舖陳、有無其他共犯事項等 枝節予以爭執，均不能認為已經符合第三審上訴的法定要件 。依上說明，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一○五 年 十 月 二十七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官 洪 昌 宏（主辦）
法官 吳 信 銘
法官 許 錦 印
法官 王 國 棟
法官 李 釱 任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一○五 年 十一 月 二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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