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民事簡易判決 105年度苗簡字第96號
原 告 鍾信行
被 告 鍾進興
上列當事人間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05 年6 月7
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擴張或 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 條第1 項第3 款定有明文。本件原告起訴時原請求被告給付 新臺幣（下同）3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 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嗣於民國105 年4 月18 日具狀變更其聲明為：被告應給付原告50萬元，及自起訴狀 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 核原告前揭訴之變更，屬擴張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應予准 許。
二、原告主張：被告前以其父鍾添文之訴訟代理人身分，對原告 及其他訴外人提起請求塗銷地上權登記之訴，經本院以101 年度苗簡字第177 號為第一審判決後，原告以第一審送達不 合法、當事人死亡未經繼承人承受訴訟等程序瑕疵為由提起 上訴，由本院合議庭以102 年度簡上字第18號受理在案（下 稱系爭地上權訴訟）。而被告明知該訴訟係其主動提起，原 告僅係依法進行答辯並提起上訴主張權利，並無對被告蓄意 迫害之情事，竟基於公然侮辱之意，於102 年12月25日系爭 地上權訴訟第二審言詞辯論程序中，在公開法庭上以「煮豆 燃豆萁，豆在釜中泣，相煎何太急」等語指摘原告對其迫害 ，經審判長制止後，仍再重覆為上開言詞，無端對原告作人 身攻擊。蓋此詩係曹植所吟作，後人雖喻為兄弟鬩牆，惟其 典故係因魏文帝曹丕恐其弟曹植奪其帝位，乃命曹植於七步 內吟詩，欲藉此將之殺害，曹植乃情非出於自願所吟。是被 告無故在公開法庭上，以與言詞辯論無關之「煮豆燃萁」詩 句二度出口指謫原告，其真意係自喻為被迫害之曹植，將原 告比作加害者曹丕，影射原告爭奪土地權利，蓄意迫害被告 父子，此非屬言詞辯論範圍之合理攻防言論，已貶損原告之 人格，侵害原告之名譽。此外，系爭地上權訴訟於103 年1 月28日再行準備程序，原告因重感冒無法到庭，已事前具狀 請假並聲請改期。然被告於該期日經受命法官詢問：「上訴 人未到庭，有無意見？」，竟不問明事由，即向受命法官陳
稱：「我認為對方一直拖延（指訴訟）」等語，無端指謫原 告未到庭是在拖延訴訟，而污衊、誹謗原告。因民事訴訟程 序之進行及指揮，係屬法院職權，訴訟所需之時日亦非原告 能掌控，原告並無意圖拖延訴訟之情事，被告上開指摘已貶 損原告之名譽，應負損害賠償責任。為此，爰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第195 條第1 項規定，請求被告就所述「煮 豆燃萁」部分、「拖延訴訟」部分，分別賠償原告精神慰撫 金40萬元、10萬元等語。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50萬元， 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 計 算之利息；並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三、被告則以：伊在系爭地上權訴訟開庭時雖有講「煮豆燃豆萁 」等語，且該訴訟之103 年1 月28日準備程序筆錄記載伊陳 述：「…我認為對方一直拖延…」等語，但伊表達前揭言詞 之意，係因原告有提起反訴，而伊希望訴訟可以儘速審結， 以免上班一直請假不方便，並對於宗族叔姪間之地上權爭議 有所感慨，並非存心妨害原告之名譽等語為辯。並聲明：原 告之訴駁回。
四、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不法 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 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 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 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84 條第1 項、第195 條 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惟按涉及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可包 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前者具有可證明性，後者則係行為 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無所謂真實與否。民法上名譽權 之侵害雖與刑法之誹謗罪不相同，惟刑法就誹謗罪設有處罰 規定，該法第310 條第3 項規定「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 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 此限」；同法第311 條第3 款規定，以善意發表言論，對於 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亦在不罰之列。蓋不問 事實之有無，概行處罰，其箝制言論之自由，及妨害社會， 可謂至極。凡與公共利益有關之真實事項，如亦不得宣佈， 基於保護個人名譽，不免過當，而於社會之利害，未嘗慮及 。故參酌損益，乃規定誹謗之事具真實性者，不罰。但僅涉 及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又保護名譽，應有 相當之限制，否則箝束言論，足為社會之害，故以善意發表 言論，就可受公評之事，而適當之評論者，不問事之真偽， 概不予處罰。上述個人名譽與言論自由發生衝突之情形，於 民事上亦然。是有關上述不罰之規定，於民事事件即非不得
採為審酌之標準。申言之，行為人之言論雖損及他人名譽， 惟其言論屬陳述事實時，如能證明其為真實，或行為人雖不 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足認為行為 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參見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 第509 號解釋意旨參照）；或言論屬意見表達，如係善意發 表，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不問事之真偽 ，均難謂係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尚難令負侵權行為損害賠 償責任（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928 號判決意旨參照）。 再按「事實陳述」有真實與否之問題，具可證明性，行為人 應先為合理查證，且應以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為具體標準 ，並依事件之特性分別加以考量，因行為人之職業、危害之 嚴重性、被害法益之輕重、防範避免危害之代價、與公共利 益之關係、資料來源之可信度、查證之難易等，而有所不同 ；「意見表達」乃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屬主觀價 值判斷之範疇，無真實與否可言，行為人對於可受公評之事 ，如未使用偏激不堪之言詞而為意見表達，可認係善意發表 適當評論者，不具違法性，非屬侵害他人之名譽權，即不負 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792 號 判決意旨參照）。另按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 號解釋旨在衡 平憲法保障之言論自由與名譽權兩種法益，在民事事件中， 行為人行使言論自由，是否構成不法侵害，基於法秩序統一 性，應就整體法規範予以評價，憲法為民事法之上位規範， 民事法解釋時應採取合憲性解釋。故該號解釋揭櫫之概念及 刑法第310 條第3 項、第311 條除外規定，亦應置於民事個 案中考量，作為侵害名譽權行為之阻卻不法事由（最高法院 103 年度台上字第2246號判決意旨參照）。五、有關原告主張被告於系爭地上權訴訟之102 年12月25日言詞 辯論程序，在法庭上以「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相煎何 太急」等語指摘原告對其迫害乙節，經本院當庭勘驗前開期 日之法庭錄音光碟結果，該次程序中審判長主要係就原告所 爭執之第一審送達是否合法、訴訟標的價額之計算、應適用 簡易程序或通常程序，及原告在第二審所提反訴之裁判費繳 納、其當庭變更反訴聲明等問題，詢問到庭當事人之意見， 並諭知應再行準備程序。被告乃詢問承審法官：「報告庭上 ，上次我們說的那個，不是說限5 日內要補繳納裁判費，補 正那個蓋章的，就是沒有補正即駁回原訴，駁回反訴原告之 訴嗎？」，受命法官答稱：「他今天又變更啦，我們針對這 個可能會處理。」，被告再問：「不是，當時不是講得，上 面就是說要駁回了，駁回反訴了？」，受命法官答稱：「駁 回他還是可以提啊，他還是可以提啊，一直在訴訟程序中他
都是可以提反訴的啊。」，被告乃陳稱：「我就是報告庭上 ，這個事情真的是有一點煮豆燃豆萁的味道。這一代能解決 的事情不要拖到下一代。」等語。嗣審判長向原告表示若要 提起反訴或變更訴之聲明，應盡快提出，不然會有延滯訴訟 的問題，並諭知下次開庭日期後，被告復陳稱：「那我們就 是，報告法官，這個剛我講的這個煮豆燃豆萁的味道，這一 代事情能夠解決的話，我希望就是速審速結，依法辦理這個 事情。」，審判長則表示：會加緊努力等語，此有勘驗筆錄 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85-92 頁）。被告雖前後2 次提到「 煮豆燃豆萁」，然查，兩造間本具有宗族關係，此為兩造所 不爭執（見本院卷第77頁），而依上開問答過程及前後語句 觀之，被告係詢問有關原告所提之反訴是否應予駁回，經承 審法官告以縱駁回反訴，原告在訴訟程序中仍可再提，被告 始表示「這個事情真的是有一點煮豆燃豆萁的味道」，並緊 接稱「這一代能解決的事情不要拖到下一代」、「希望就是 速審速結」等語。足見被告前開言詞之真意，應係就兩造親 族間互提訴訟（即本訴與反訴）、不知何時方能結案終了， 而抒發其內心之想法與意見，此尚與事實之陳述有別。又「 煮豆燃豆萁」一般多用以比喻兄弟鬩牆、親族相爭，此與被 告在前開情境下所欲表達之意思，尚無不合。原告雖主張該 詩句之典故係源自曹丕欲迫害其弟曹植，故被告之真意係自 喻為被迫害之曹植，將原告比作加害者曹丕，影射原告蓄意 迫害被告父子云云。然此僅為原告之主觀臆測，依前開法庭 錄音譯文前後語句，難認被告有以此指謫原告對其迫害之意 ，在場聽聞之人亦不至於有此聯想。
六、另參系爭地上權訴訟103 年1 月28日準備程序筆錄所載，受 命法官詢問被告對於原告未到庭之意見時，被告答稱：「希 望本件儘速審結，設定房屋及土地都已經賣掉，地上權設定 之目的已經不在了，且已經超過20年，我認為對方一直拖延 ，請庭上依法辦理。」（見本院卷第37頁）。查被告前述發 言，係針對受命法官就「原告未到庭，有無意見？」之詢問 ，表示其個人之看法，核屬意見之表達，亦無關乎事實陳述 甚明。
七、按以善意發表言論，而有因自衛、自辯或保護合法之利益者 ，不罰，為刑法第311 條第1 款所明定，此係法律就妨害名 譽罪特設之阻卻違法事由，目的即在維護善意發表意見之自 由，對於名譽權侵害是否應負損害賠償責任之認定，亦應類 推適用。而所謂之善意，乃非專以毀損他人名譽、信用為目 的之謂。雖非凡於訴訟中，在法庭上所為之陳述者，即合於 刑法第311 條第1 款所定之阻卻違法事由，然判斷此項言論
是否出於自衛、自辯或保護合法之利益，並非在審查有無使 用適當之字眼或形容詞，而係在審查其所評述者，是否出於 保衛權利及其他合法利益、自我辯白等必要。如實質上與其 所訴、被訴或斯時被訊問者有一定程度之關聯者，應有前開 條款之適用。是為保障訴訟當事人訴訟上自我防衛之權利， 並確保其言論自由，如在法庭上之陳述，與被訴事實有一定 程度之關聯者，審查是否達妨害名譽之程度，實不宜過苛， 否則動輒得咎，易造成訴訟當事人心理上之不必要顧慮，致 影響其訴訟上之權益。查本件被告既為系爭地上權訴訟起訴 之一方，自以儘速獲得勝訴判決為目的，若訴訟程序費時過 久，當足以造成額外勞費之支出，對其自有程序上之不利益 。且被告所代理之一方，於第一審已獲勝訴判決（見本院卷 第67-68 頁），是被告於第二審審理時當庭陳稱前揭「煮豆 燃豆萁」、「我認為對方一直拖延」等語，依其前後語意觀 之，無非是企圖強化承審法官駁回原告之上訴暨所提反訴之 心證，以求儘速獲得第二審勝訴判決。是被告在系爭地上權 訴訟進行中，為此等有利於己之陳述，並非專以毀損原告名 譽為目的，亦與粗鄙之謾罵言語有別，仍應評價為訴訟上攻 擊防禦方法之行為，從利益權衡觀點，尚屬實施訴訟之合法 行為，未逾刑法第311 條第1 款之「自衛、自辯或保護合法 利益」之免責範圍。是依前揭說明，被告上開意見之表達， 並未不法侵害原告之名譽，自與侵權行為之要件不符。八、從而，原告依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法律關係提起本訴，請求 被告給付5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又原告 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依附，應併予駁回。九、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 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均不影響判決結果，爰不一一論述 。
十、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05 年 7 月 5 日
苗栗簡易庭 法 官 顏苾涵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書記官 李欣容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7 月 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