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東地方法院民事簡易判決 104年度東簡字第202號
原 告 察蠟氏‧龐德
訴訟代理人 王舒慧律師
被 告 鄭惠芬
楊天來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林長振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拆屋還地事件，本院於民國105年7月14日言詞辯論
終結，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鄭惠芬應將坐落臺東縣達仁鄉○○○段○○○地號土地如附圖所示A、C部分地上物拆除，將土地返還原告。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百分之九十八，餘由被告鄭惠芬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聲明因需經臺東縣太麻里地政事務所（下稱太麻里地政 ）進行測量後始得確定，經本院履勘及太麻里地政測量人員 至現場進行測量，太麻里地政依測量結果檢送複丈成果圖（ 卷第149頁，即本判決附圖）後，原告將聲明事項依附圖所 示更正聲明如後述。其訴之變更，本於同一關於土地使用之 糾紛事實，與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所設「請求之 基礎事實同一者」准許變更聲明之規定相符，而為合法，應 予准許。
二、原告主張：坐落臺東縣達仁鄉○○○段000○000地號土地均 為原告所有（重測前分別達仁鄉土坂段246、246之1地號土 地，下分別稱283、284地號土地），上開土地均為原住民保 留地，由古陳碧珠（即原告母親）於民國77年7月30日取得 耕作權，原告繼承耕作權後，因耕作權期間屆滿，於91年5 月27日登記為所有權人，依行政處分之構成要件效力，主管 機關准許原告登記為283、284地號土地所有權人之行政處分 ，拘束法院。被告楊天來鋪設水泥、搭建鐵皮棚架等建物， 占用283地號土地如附圖所示B部分，被告鄭惠芬則興建房屋 等方式占用284地號土地及283地號土地如附圖所示A、C部分 。被告雖均稱上開占用部分係經古上川（即原告父親）同意 ，並訂有轉讓合約書，但原告否認轉讓合約書，即使其為真 正，亦違反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下稱管理辦法）第 15條，依民法第71條規定違反強制規定而無效，不拘束原告 ，也不得作為被告占有依據。聲明：被告鄭惠芬應將284地 號土地全部地上物及283地號土地上如附圖所示A、C部分地 上物拆除，將土地返還原告。被告楊天來應將283地號土地
上如附圖所示B部分地上物拆除，將土地返還原告。三、被告則以：①依管理辦法第8條第1項、第17條第1項規定， 原住民保留地必須取得耕作權後，自行經營或自用滿5年， 始能向主管機關申請所有權登記，原告父親古上川登記耕作 權後，並未自行經營或自用，主關機關准許原告登記為所有 權人之行政處分無效。②鄭金順（即被告鄭惠芬父親）於66 年12月間自金峰鄉搬遷至土坂，古上川當時就283地號土地 設有耕作權，鄭金順與古上川簽訂「山地保留地轉讓合約書 」，約定古上川放棄283地號土地其中54坪部分土地，交付 鄭金順使用，因此古上川於71年8月31日依約放棄耕作權， 由古陳碧珠將該部分分割出284地號土地，原告為古上川、 古陳碧珠繼承人、被告鄭惠芬為鄭金順繼承人，雙方因繼承 上開契約法律關係，均受契約拘束，被告鄭惠芬占有284地 號土地，非無權占有；61年3月間，古上川因無工作能力， 以新臺幣（下同）15,000元將283地號土地如附圖所示B部分 之耕作權讓與被告楊天來，被告楊天來方在該部分土地上興 建鐵皮棚架、水泥地，原告為古上川繼承人，被告楊天來合 法使用283地號土地如附圖所示B部分之債權關係，得對抗原 告。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四、按「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 ；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為民法第767條 第1項前段關於物上請求權之規定。283、284地號土地現登 記為原告所有，古上川、古陳碧珠為原告父母、鄭金順為被 告鄭惠芬父親，為兩造不爭執，足認定為真正。原告請求被 告將占用部分之地上物拆除、返還土地，但被告否認原告主 張，爭執原告取得土地所有權之合法性、同時主張被告有合 法占有權利，本件爭執為原告得否主張283、284地號土地之 物上請求權，及被告是否有合法占有權利，本院之判斷：（一）關於行政處分之構成要件效力：①行政處分生效後，產生 規制作用，形成一定法律關係，或創設權利或課與義務， 其不僅對作成處分之機關本身具有拘束力（行政處分存續 力），同時對其他機關具有拘束效力，行政處分所產生之 法律效果或形成之法律關係，構成其他機關決定之基礎或 前提要件，視其為既存之構成要件，並充作自身管轄事務 作成決定之基礎，多數學說定義為「構成要件效力」。構 成要件效力通常對其他行政機關發生，但對於行政權之外 ，居於獨立審查行政行為合法性地位之法院，是否受行政 處分之構成要件拘束，則在學理上充滿爭議，最主要之切 入點，即自法院是否對於該行政處分具有審查權限，本於 權力制衡觀點，在法院有權對行政處分作適法審查時，法
院不受行政處分構成要件拘束，以審查權限之有無，決定 法院是否應尊重（受拘束）行政處分所生之構成要件效力 。（李建良，行政處分對行政機關的構成要件效力，月旦 法學，79期；行政處分的構成要件效力與行政爭訟，月旦 法學，86期。陳愛娥，行政處分的構成要件效力與行政罰 中的不作為、故意或過失，臺灣本土法學雜誌，34期。吳 庚，<行政法理論與實務>。許宗力，行政處分，翁岳生編 <行政法>）。循此而來，行政處分是否能以其「構成要件 效力」拘束法院，並非繫於法學理論之定義，此問題應決 定於法院對於特定行政處分有無審查權限，「行政處分構 成要件效力拘束或不拘束法院」之定義性結論，均有涵蓋 過廣之錯誤。而特定行政處分，得否受法院審查，則又由 該據以作成行政處分之法律依據之規範內容決定，因此「 行政處分之構成要件效力是否拘束法院」之命題，可由「 法院對於該行政處分是否有審查權限」之命題加以取代。 實務上，最高行政法院102年度9月份第2次、100年度4月 份第1次、98年7月份第1次庭長法官聯席會議關於構成要 件效力之討論，即均自審查權限之有無，進行討論，分析 該據以作成行政處分之法規，是否有排除法院對行政處分 特定內容之審查權限而達成結論。②「普通法院認其有受 理訴訟權限而為裁判經確定者，其他法院受該裁判之羈束 。」「普通法院就其受理訴訟之權限，如與行政法院確定 裁判之見解有異時，應以裁定停止訴訟程序，並聲請司法 院大法官解釋。但當事人合意願由普通法院為裁判者，由 普通法院裁判之。」民事訴訟法第32條之1、第182條之1 第1項規定，可知我國之審判管轄，雖有公法、私法之區 分，但並非絕對之區分（普通法院組織上也非不受理公法 事件，地方法院亦設有行政訴訟庭，行政訴訟法第229條 、第237條之2規定參照），普通法院民事庭在上開規定之 情形下，仍然將對公法關係之訴訟標的進行判斷。若在公 法關係不是民事事件之審理訴訟標的時，行政處分之效力 ，僅成為民事訴訟標的之前提事實，在此前提事實未經行 政法院裁判前，不應否認民事法院對於該前提為實質審查 之空間。
（二）取得原住民保留地之法律關係：①行政院依山坡地保育利 用條例第37條授權規定，發布「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 法」（即管理辦法）。「原住民保留地所在之鄉（鎮、市 、區）公所應設原住民保留地土地權利審查委員會，掌理 下列事項：二、原住民保留地土地分配、收回、所有權移 轉、無償使用或機關學校使用申請案件之審查事項。四、
申請租用原住民保留地之審查事項」「原住民保留地合於 下列情形之一者，原住民得會同中央主管機關向當地登記 機關申請設定耕作權登記：一、本辦法施行前由原住民開 墾完竣並自行耕作之土地。」「依本辦法取得之耕作權或 地上權登記後繼續自行經營或自用滿5年，經查明屬實者 ，由中央主管機關會同耕作權人或地上權人，向當地登記 機關申請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管理辦法第6條第1項第 2、4款、第8條第1款、第17條第1項規定。原住民就原住 民保留地申請設定耕作權後，繼續自行經營或自用滿5年 ，得再申請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主管機關關於耕作權人 申請所有權移轉登記之審查，法律要件為「繼續自行經營 或自用滿5年」，乃屬一般之事實認定之判斷，不涉及政 策決定，也非專業技術之判斷，主管機關登記所有權之行 政處分之合法性，即上開法律要件是否符合，不應豁免法 院之事後審查，法院對於該行政處分之合法性，具有審查 權限。②契約自由（liberty of contract）經大法官闡 釋為個人自主發展及實現自我之重要機制，而為私法自治 之基礎（大法官釋字第576、580、602號解釋）。然而契 約自由與言論自由、出版自由、隱私權等權利相比，多適 用於人民之經濟活動，且其活動常屬以追求利潤為唯一或 主要目標之營利性質；與個人自主或其人格之形塑、實現 、發展等，關聯性較低。而契約自由之內涵，包括締約與 否之自由、締約對象選擇之自由、締約內容決定之自由， 其主要意旨係在排除國家對人民締結契約之干預（羅昌發 大法官釋字第716號解釋協同意見書參考）。只有社會及 經濟高度發展的結果，人民交易內容與性質愈趨複雜，且 交易雙方之經濟地位更可能日益懸殊，國家在無法藉由市 場機能運作以達成公平合理交易及維護社會秩序之情形下 ，國家才有介入締約與否、締約對象選擇及締約內容之高 度正當性。③「法律行為，違反強制或禁止之規定者，無 效。但其規定並不以之為無效者，不在此限。」為民法第 71條規定，對於違反管理辦法後述第15條規定法定義務之 情形，管理辦法本身已另以明文特別規定其法律效果。「 原住民取得原住民保留地之耕作權、地上權、承租權或無 償使用權，除繼承或贈與於得為繼承之原住民、原受配戶 內之原住民或三親等內之原住民外，不得轉讓或出租。」 管理辦法第15條第1項規定，明定取得耕作權後之法定義 務，在特定關係人外，不得轉讓或出租。違反此規定之法 律效果，管理辦法第16條則已明文規定「原住民違反前條 第1項規定者，除得由鄉(鎮、市、區) 公所收回原住民保
留地外，應依下列規定處理之：一、已為耕作權或地上權 登記者，訴請法院塗銷登記。二、租用或無償使用者，終 止其契約。」因此，對於違反管理辦法第15條第1項之法 律效果，不須另為解釋，而由法規明文劃定，即以管理辦 法第16條明文規定由主管機關回收或終止契約，權利人並 因此無法依管理辦法第17條規定申請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 。自法規文義之反面解釋，關於違反管理辦法第15條第1 項之法律效果，亦以管理辦法第16條所規定之情形為限， 別無其他法律效果，在此向度內，管理辦法第16條即為民 法第71條「但其規定並不以之為無效者，不在此限」之情 形。可知原住民保留地之權利人，雖負有管理辦法第15條 第1項之法律義務，但該法律義務係存在於權利人與主管 機關之間，影響權利人現有、將來之公法權利，該義務並 非用以拘束權利人與其他人間之私法契約，當事人間違反 管理辦法第15條第1項所成立之私法契約，仍在契約自由 之保障範圍內，在當事人間發生私法契約之拘束力，並非 無效，特別當契約兩造均為原住民時，其等間私法讓與契 約，既不影響國家對原住民保留地之管制，該土地最終勢 必由原住民保有權利，不妨礙本院簡易庭於92年度東簡字 第122號判決所述「保障依法受配原住民之生活，避免他 人脫法取巧，使原住民流離失所」之目的（實務上臺灣高 等法院臺中分院95年度上易字第287號判決，認為管理辦 法第15條第1項、第16條之規定，與臺灣省山地保留地管 理辦法第8條第1項、第65條第1項規範之模式與意旨均相 同，「因之；原住民在未取得所有權之前，有違反上開轉 讓耕作權利等情事，並非當然無效，而僅由鄉鎮公所收回 原住民保留地、塗銷耕作權或地上權登記、及終止契約之 效力而已。」臺灣嘉義地方法院94年度簡上第9號判決參 考）。
（三）被告均以債權契約作為占有土地之法律依據，不是本於土 地物權，債權契約效力，不以締約時已取得物權權利為要 件，其契約成立、生效及法律效果均在物權外獨立發生。 原告若依管理辦法以耕作權期滿而原始取得283、284地號 土地所有權，所取得所有權雖無物權上負擔，但原告自古 上川、古陳碧珠所繼承關於283、284地號土地之債權契約 ，仍對原告發生債權契約效力。
（四）原告聲明請求被告鄭惠芬應將284地號土地全部地上物及 283地號土地上如附圖所示A、C部分地上物拆除，將土地 返還原告部分：①被告鄭惠芬抗辯：其父親鄭金順是經過 古上川、古陳碧珠同意，始在284地號土地興建房屋，為
有權占有等內容，業已提出由鄭金順、古上川簽署之「山 地保留地轉讓合約書」在卷（卷第75頁），並有證人黃春 琴證述鄭金順取得土地使用權利之原委，表示因古上川、 古陳碧珠缺錢，自鄭金順取得金錢後，同意自283地號土 地中分割一部分供鄭金順興建房屋等內容（卷第103頁） 。而284地號土地坐落於283地號土地內，四週為283地號 土地所包圍，如附圖所示，284地號土地又係自283地號土 地分割，有土地登記簿資料在卷（卷第83頁），與證人黃 春琴所述相符，依兩造舉證結果，本院認定古上川、古陳 碧珠確實自鄭金順收取相當代價後，同意鄭金順使用284 地號土地，此項約定，雖違反管理辦法第15條之法定義務 ，但僅發生管理辦法第16條之公法上法律效果，私法契約 本身仍為有效，如前所述。②則鄭金順得以該契約對抗古 上川、古陳碧珠，作為占有284地號土地之法律依據。古 上川、古陳碧珠、鄭金順均已死亡，原告繼承古上川、古 陳碧珠關於上開契約之法律關係，受契約拘束，被告鄭惠 芬繼承鄭金順關於契約之權利，得以上開契約對抗原告， 作為占有284地號土地之債權關係法律依據，被告鄭惠芬 占有284地號土地，非無權占有，原告請求被告鄭惠芬將 284地號土地地上物拆除並返還土地，即無理由。③被告 鄭惠芬於284地號土地上之建物，部分以越界占用283地號 土地，如附圖所示A、C部分所示，被告鄭惠芬未提出任何 資料證明自己就283地號土地之占有權利，堪認被告鄭惠 芬就越界使用283地號土地部分，係無權占有，原告為283 地號土地所有權人，得請求被告鄭惠芬將283地號土地上 如附圖所示A、C部分地上物拆除，將土地返還原告部分。（五）原告聲明請求被告楊天來應將283地號土地上如附圖所示B 部分地上物拆除，將土地返還原告部分：證人李美玉（即 被告楊天來配偶）證述：古上川於61年時曾將283地號土 地如附圖所示B部分出售於被告楊天來，那時我剛好有15, 000元可以買，後來有一直請古上川、原告辦理等語（卷 第104頁），參酌古上川曾在71年8月31日放棄283地號土 地之耕作權（卷第63頁），及鄭金順如前所述之契約簽訂 流程等情況證據，堪認被告楊天來曾支付對價，自古上川 取得283地號土地如附圖所示B部分之使用權利，被告楊天 來得以其與古上川間之約定作為占有該部分土地之債權關 係法律依據。原告繼承古上川之權利，如前所述，被告楊 天來，得以此契約關係對抗原告，作為占有283地號土地 如附圖所示B部分之債權關係法律依據，被告楊天來占有 此部分土地，非無權占有，原告請求被告楊天來拆除並返
還土地，即無理由。
五、綜上，283、284地號土地現登記為原告所有，被告鄭惠芬就 283地號土地上如附圖所示A、C部分無合法占有之法律依據 ，原告就此部分土地得請求被告鄭惠芬拆除地上物並返還土 地；但被告鄭惠芬就284地號土地、被告楊天來就283地號土 地如附圖所示B部分均有得對抗原告之債權契約作為占有之 法律依據，非無權占有。從而，原告請求被告鄭惠芬拆除28 3地號土地上如附圖所示A、C部分上之地上物，交還占用土 地，爰有理由，乃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爰無理由，乃予 駁回。
六、本件雖係屬民事訴訟法第427條第1項規定之簡易訴訟事件， 所為被告部分敗訴之判決，然本判決內容乃命被告為一定之 行為，其不可回復之性質上不適宜為假執行，復無其他急迫 情事，乃不依職權宣告假執行。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中 華 民 國 105 年 7 月 28 日
臺東簡易庭 法 官 郭玉林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庭提出上訴狀，並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7 月 28 日
書記官 廖丁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