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上字第397號
上 訴 人 陳賴枝蓮
訴訟代理人 賴大水
被 上 訴人 陳文洪
訴訟代理人 張碧玲
訴訟代理人 蕭宗民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撤銷贈與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4年8月
5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4年度訴字第98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民國105年5月2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與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
（一）上訴人為被上訴人母親，其於民國98年5月20日將其所有 臺中市○○區○○段000○號建物即門牌號碼為臺中市○ ○區○○街00號房屋（下稱系爭建物）以贈與為原因，辦 理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然被上訴人自受贈系爭房 屋後，均不履行扶養義務，未給予上訴人分文贍養費用（ 扶養費用），更於99年8、9月間叫上訴人跪在天中央發誓 ，甚為不孝。且被上訴人心術不正，偽造文書，未經上訴 人同意，擅將系爭建物虛偽成立信託，而於99年11月24日 將系爭房屋辦理信託登記予被上訴人名下。嗣於102年5月 間，被上訴人復未經上訴人同意，擅將其所有坐落台中市 ○○區○○段0000、0000地號土地（下分稱系爭0000、00 00地號土地）虛偽信託登記於上訴人名下；其後於103年7 月間，復偽造上訴人同意塗銷系爭0000、0000地號土地之 上開信託登記。被上訴人所為此等故意不法侵害行為，已 涉犯偽造文書罪行，上訴人業已對之提出刑事告訴。玆被 上訴人既對上訴人有前揭故意侵害行為，且不履行扶養義 務，上訴人爰依民法第416條規定，撤銷系爭建物之贈與 ，則依同法第419條規定，上訴人自得依不當得利規定， 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建物，將該建物之所有權移轉登記 予以塗銷。
（二）被上訴人雖抗辯上訴人有相當數額之資產足供養贍，並無 不能維持生活之情形存在等語。惟上訴人之夫陳○○先前 出售土地的錢，上訴人均未拿到，該等土地均係由上訴人 與陳○○共同辛苦打拼而來。上訴人固曾向其夫陳○○要 新臺幣（下同）10萬元，然係給予被上訴人及其妻子各5 萬元。又上訴人之夫陳○○於97年9月4日至99年3月3日止
僅給予上訴人共計180萬8千元，而被上訴人亦自承並未給 予上訴人贍養費，且被上訴人所有之土地及房屋，均係上 訴人及被上訴人父親陳○○所贈與。又被上訴人出售其所 有坐落臺中市○○區○○段000、00000地號土地（下稱00 0、000-0地號土地）共得款1,800萬元，然上訴人向其索 取生活費用，被上訴人卻拒絕，且被上訴人所有坐落台中 市○○區○○○段000000地號土地被徵收而領得之土地徵 收補償費，亦未給予上訴人，由此足認被上訴人確實不奉 養上訴人。至於被上訴人固指稱上訴人擁有坐落臺中市○ ○區○○段000地號土地（即系爭建物坐落之基地，下稱0 00地號土地）及臺中市○○區○○段00地號土地（下稱00 地號土地），然前者土地上所坐落之系爭建物為被上訴人 所有，而後者土地上所坐落之地上建物則為陳○○所有， 上訴人均無法出售該2筆土地或持向銀行抵押貸款取得金 錢。而被上訴人所指上訴人在○○銀行○○分行所開立帳 號0000-00-000 000-00號帳戶（下稱系爭○銀存款帳戶） 內之存款，係供上訴人治病及支付生活費所需，已所剩無 幾。又被上訴人雖指稱其父陳○○曾於96年間匯款600萬 元至上訴人之系爭○銀存款帳戶，及於96年至98年間每月 撥付上訴人10萬至15萬元租金收入供其養贍，復於100年9 月21日撥付200萬元至系爭○銀存款帳戶，暨被上訴人之 弟陳○○名下所有台中市○○區○○街00號之房屋於102 年至103年之每月租金1萬5,000元均由被上訴人收取等情 ，然上訴人否認之，被上訴人應提出證據以實其說。另被 上訴人謂其對上訴人甚為盡孝之答辯全係謊言，上訴人曾 於98年6月5日、98年11月9日、98年12月8日分別給予被上 訴人32萬元、4萬5,000元、22萬元，上訴人係用金錢向被 上訴人買來的孝順，法院不要受被上訴人所騙。被上訴人 明知上訴人已76歲高齡又獨居，復身患甲狀腺亢進、重症 肌無力症及憂鬱症，並無自生能力。被上訴人不予親自扶 助或保護，故意將上訴人夜間病發可用之對外求救之電話 00000000向電信局終止，讓上訴人無法對外求救死在屋內 無人知。又於104年10月6日或7日凌晨1時左右，用上訴人 向電信局新申設之電話號碼00000000擾亂及精神刺激上訴 人，向上訴人嗆聲稱上訴人無資格當母親，田無溝水無流 （台語），此語意思是雙方母子親情完全斷絕，被上訴人 要將上訴人遺棄，上訴人也已對之提出遺棄之刑事告訴。 上訴人現在並無現金可供生活，被上訴人之弟陳○○亦已 於原審證稱上訴人無現金。至於保險部份，被保險人是陳 ○○，要保人係上訴人，但保險期限未到，陳○○也未死
，保險金無法領出來使用。被上訴人父親陳○○至今亦已 20個月未給上訴人生活費，也將上訴人遺棄。 本件被上訴人既然聲明兩造母子親情完全斷絕，請求被上 訴人返還贈與之系爭建物。
（四）上訴人配偶陳○○於92年至100年間僅匯款共計180萬8,00 0元予上訴人，而上訴人之子陳○○為了業績，將○○銀 行給付上訴人之利息轉投保○○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 下稱○○人壽公司）、○○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下稱 ○○人壽公司）、○○○○○○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台 灣分公司（下稱○○○○人壽公司）之保險，其中向○○ 人壽公司投保3份儲蓄險之保險金實際金額合計僅367萬7, 290元，再加上○○○○人壽公司儲蓄險之保險金200萬元 ，以上共計748萬5,290元。而向○○人壽公司投保之保險 解約後，保險金雖有存入上訴人之系爭○銀存款帳戶，然 陳○○已於101年5月28日自該帳戶轉提200萬元至不知名 帳戶內。故被上訴人指稱上訴人有相當資產足供維持生活 ，並非事實，且證人陳○○於原審亦證述上訴人現在已無 現金可生活等情明確。上訴人爰主張撤銷系爭建物之贈與 ，待上訴人往生後，該建物應由被上訴人、陳○○及陳○ ○3人平均所得始為公平，不應由被上訴人1人獨得。（五）綜上，上訴人前於98年間雖曾將系爭建物贈與被上訴人， 並於98年5月20日辦妥所有權移轉登記，然因被上訴人對 上訴人有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1款、第2款所定故意侵害之 行為及不履行扶養義務情事，上訴人爰主張撤銷此項贈與 。則依同法第419條規定，上訴人自得依不當得利之規定 ，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建物。因求為命：被上訴人應將 系爭建物於98年5月20日以贈與為登記原因所為之所有權 移轉登記予以塗銷之判決。
二、被上訴人則以：
（一）被上訴人並無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1款規定情事，且上訴 人主張撤銷系爭建物之贈與，亦已逾同條第2項所定1年除 斥期間：
（1）000地號土地及其上之系爭建物係被上訴人父親陳○○出 資購買，因體恤上訴人操持家務，養育一家老小，遂將上 開房地登記為上訴人名義。嗣於98年間，上訴人因認被上 訴人弟弟陳○○已自其父陳○○處受贈房屋，而被上訴人 身為長子，卻未獲贈房屋，基於疼惜被上訴人，乃自行表 示要將上開房地贈與被上訴人，被上訴人原欲婉拒，但上 訴人堅持贈與，且於贈與後仍由上訴人繼續居住使用，對 上訴人之生活並無影響，被上訴人始欣然接受，並甚為感
念上訴人關懷之情。然因考量土地增值稅負擔過重，故僅 辦理系爭建物之贈與，000地號土地部分仍維持為上訴人 所有。嗣因上訴人與被上訴人父親陳○○間之爭執日益激 烈，被上訴人為平息雙方紛爭，乃將陳○○接至被上訴人 家中同住，不料此舉竟引發上訴人不滿，遂要求被上訴人 返還系爭建物，並另要求被上訴人將其所有0000、0000地 號等2筆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上訴人。此等要求遭陳○ ○強力反對，陳○○認該等房地均由其出資購買，上訴人 分毫未付，陳○○不願順上訴人之意，反對被上訴人將系 爭建物及0000、0000地號土地移轉登記予上訴人。被上訴 人夾在父母中間，左右為難，為平息紛爭，遂向上訴人取 得印章及身分證，將系爭建物及0000、0000地號土地以信 託方式登記予上訴人，並將取得之新（信託）權狀交付上 訴人，上訴人再轉交予陳○○收執。如此，既順上訴人之 願（登記為上訴人名義），又不逆父親陳○○之意（不准 將房地過戶予上訴人），待雙親紛爭消解並回歸舊好後， 便皆大歡喜。惟於雙親重修舊好前，上訴人即察知上情， 並怒不可遏，指摘被上訴人涉犯偽造文書罪嫌，而執此主 張撤銷系爭建物之贈與。實則，信託登記所使用之印章、 身分證等資料皆係上訴人所自願提供，登記完後之權狀， 最後亦交由上訴人收執，上訴人亦未對權狀表示意見，且 上訴人並未因前揭信託登記而損失任何利益，顯見被上訴 人並無偽造文書故意侵害上訴人之行為。
（2）又上訴人已自承其於提起本件訴訟時，始表示撤銷系爭建 物之贈與，且自承其於財政部中區國稅局（下稱中區國稅 局）通知其辦理信託稅捐時，即已知悉上開信託情事，而 上訴人並曾於103年2月6日委託律師代為發函主張撤銷或 終止信託登記，顯見上訴人至遲於103年2月6日即已知悉 前開房地信託情事，惟直至104年3月9日（被上訴人則至1 04年4月16日始受受起訴狀繕本）始提起本件訴訟，表示 要撤銷系爭建物之贈與，則上訴人主張撤銷贈與，顯已逾 民法第416條第2項所規定之1年除斥期間。 （3）綜上，被上訴人並未對上訴人有故意侵害之行為，且上訴 人行使贈與人之撤銷權亦已逾法定1年除斥期間，上訴人 之主張，應無理由。
（二）上訴人指稱被上訴人並未奉養照顧上訴人，被上訴人否認 之；
（1）上訴人早年曾罹患甲狀腺亢進症，嗣又罹患重症肌無力症 ，均由被上訴人帶上訴人先後前往○○醫院、○○醫院、 台北○○醫院、雲林○○醫院等多家醫院就診治療。近年
來上訴人復罹患憂鬱症，亦由被上訴人陪同上訴人至○○ 醫院就醫。上訴人於上開治療期間，多年來除少數時間由 被上訴人之姊姊陳○○及弟弟陳○○陪同上訴人就診外， 大部分均由被上訴人帶上訴人就醫治療，直至近年，上訴 人至大里○○醫院身心科治療，初始亦均由被上訴人陪同 看診，嗣因上訴人不滿被上訴人父親陳○○與被上訴人同 住，而拒絕被上訴人陪同就醫後始停止。被上訴人侍母至 孝，100年間上訴人罹患憂鬱症，除持續至○○醫院診治 外，被上訴人亦安排上訴人至臺中市○區○○街○○基金 會○○○○中心上課，希其可透過上課及聊天，與同齡老 人交流感情以排遣寂寞。被上訴人不僅關心上訴人之身體 健康，亦顧及其心靈之慰藉。上訴人縱使因與被上訴人父 親感情不睦，而不滿被上訴人近年來均與被上訴人父親同 住照顧其起居生活而遷怒被上訴人，亦不能抹煞被上訴人 侍母至孝之事實。上訴人指摘被上訴人並未扶養及照顧其 生活，誠令被上訴人深感委屈。
（2）又被上訴人近年來因罹患眼疾日益嚴重（領有殘障手冊） ，視力驟降，已無法親自開車載送上訴人就醫，加以上訴 人與被上訴人父親感情不睦，上訴人因憎恨被上訴人父親 而遷怒與之同住的被上訴人，以致被上訴人每偕同妻子回 ○○探視上訴人時，均遭上訴人冷嘲熱諷或直接轟出門外 ，根本無法與上訴人和諧溝通。上訴人向被上訴人提出偽 造文書刑事告訴，亦捏造不實謊言，謂曾聽聞被上訴人揚 言要殺死上訴人，又在外散播謠言，誑稱被上訴人要殺害 上訴人及其弟賴大水（即上訴人之訴訟代理人），要對被 上訴人提起恐嚇危害安全之刑事告訴云云，荒謬至極，且 均非事實。而賴大水雖為上訴人之親弟弟，然已與上訴人 及被上訴人家庭間長達20餘年未曾往來，近期才復見其出 沒於上訴人身邊，卻是幫助上訴人無端興訟，捏造不實謊 言作偽證，不僅未予協助規勸胡思亂想之上訴人不要無端 興訟，影響家庭和諧，反而對上訴人施加助力，助其在法 庭上胡言亂語，實屬不該。
（3）被上訴人並非不孝子，亦無不奉養照顧上訴人情事，實因 上訴人與被上訴人父親交惡多年，上訴人基於「不甘願」 之情緒遷怒與父親同住之被上訴人。曾幾何時，上訴人亦 相當疼愛被上訴人，並因此將系爭建物贈與被上訴人。被 上訴人與弟弟陳○○2人平日均甚關心上訴人生活起居及 身體健康狀況，並無所謂不孝情事，僅因父母長期感情不 睦分居導致兩造母子如今對簿公堂，被上訴人念及父親年 齡老邁且罹患肝癌病痛纏身而與之同住俾便照顧，引發上
訴人不滿，自此即與被上訴人反目成仇，不讓被上訴人前 往探視或遭轟出門外，縱被上訴人夫妻百般隱忍亦無法解 母親心頭怨懟，誠屬無奈。上訴人指稱被上訴人未予扶養 及照顧上訴人，實非事實。
（三）被上訴人並無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2款所定對於贈與人即 上訴人有扶養義務而不履行情事：
（1）被上訴人雖係上訴人之子，惟上訴人有無受被上訴人扶養 之法定權利，及被上訴人是否未履行法定扶養義務，依民 法第416條第1項第2款、第1114條第1款、第1117條之規定 及最高法院62年度第2次民庭庭推總會決議意旨，仍應視 上訴人是否有「不能維持生活」之情事以為斷。故上訴人 自應就其確有不能維持生活，被上訴人未履行對上訴人之 法定扶養義務致上訴人因而不能維持生活而無謀生能力之 特別要件事實，負舉證之責任。查上訴人僅為家庭主婦， 並未在外賺取薪資，其名下財產，皆係陳○○疼惜上訴人 操持家務之辛勞，而陸續將其所購得之房地移轉登記予上 訴人，上訴人名下現有下列數筆土地、建物等不動產及銀 行存款等價值逾千萬元之財產可供自行養贍：①000地號 土地，②00地號土地，③系爭○銀存款帳戶內有相當數額 之存款；④被上訴人父親陳○○於96年間曾匯款600萬元 至上訴人之系爭○銀存款帳戶，並曾先後匯款如附件一所 示各該款項合計980萬3,030元之生活費予上訴人及由上訴 人代陳○○收取如附件二所示各該租金收入合計382萬元 以充生活費所需，更另於100年9月2日撥付200萬元至上訴 人之系爭○銀存款帳戶。足見上訴人之生活用度開支，顯 已無虞。⑤上訴人之系爭○銀存款帳戶於104年1月15日曾 有定存轉存入共計196萬3,414元，且迄至該日前，上訴人 之該帳戶尚有206萬6,449元之餘額，足供上訴人生活。⑥ 又被上訴人弟弟陳○○所有臺中市○○區○○街00號房屋 於102年至103年底之每月租金1萬5,000元，亦均由上訴人 收取。⑦上訴人尚有每月7,000元之老人津貼。加以上訴 人另於○○人壽公司投保3份儲蓄險，保險金額合計410萬 元，保險費皆以躉繳方式繳納完畢，期滿後之保險金均將 匯入上訴人之系爭○銀存款帳戶內。而上訴人亦向○○○ ○人壽公司投保儲蓄險，保險金額為200萬元，保險費亦 以躉繳方式繳納完畢。足認上訴人顯有相當數額之資產足 供其自行養贍，甚至可謂相當富裕，並無「不能維持生活 」之情形存在。再者，陳○○另有多筆房地出租予他人使 用，租金3萬5,000元至12萬元不等，第三人有時會開立支 票以給付租金，陳○○亦會將該等租金支票逕交由上訴人
兌現，以充上訴人之日常開銷所需，益見上訴人之日常用 度，根本不虞匱乏，若非大肆揮霍，應足保其晚年生活無 虞，並無不能以自己財產維持生活，而有受扶養之權利存 在情事。且依證人陳○○及陳○○於原審之證言，亦可知 被上訴人並無未盡法定扶養義務之情形。而上訴人就其是 否有不能維持生活情事，復未能舉證以實其說，是被上訴 人是否對上訴人負有法定扶養義務，即有可議。從而，上 訴人依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2款規定，主張被上訴人未盡 扶養義務而撤銷贈與，於法自屬無據。是上訴人據以請求 被上訴人塗銷贈與系爭建物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並無理由 。
（2）上訴人於原審起訴狀中固指稱：「…被上訴人自取得該建 物都不給贍養費更不孝叫上訴人跪在天中央咒詛，這麼不 孝…」云云。惟姑不論被上訴人是否有不撫養上訴人甚至 忤逆上訴人之情事，僅就上開起訴狀所言，被上訴人自贈 與系爭建物後（即98年5月20日）即知有撤銷之原因，而 被上訴人遲至農曆99年6月間（約莫是99年7月間）始向被 上訴人表示欲撤銷贈與，則依法該撤銷權顯已罹於時效而 消滅，被上訴人爰為時效之抗辯（按應係行使撤銷權逾法 定1年除斥期間之誤）等語，資為抗辯。
三、兩造之聲明：
經原法院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本件上訴 ：
（一）上訴人之上訴聲明：（1）原判決廢棄；（2）被上訴人應 將系爭建物於98年5月20日以贈與為登記原因所為之所有 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
（二）被上訴人之答辯聲明為：駁回上訴。
四、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一）上訴人為被上訴人之母親，其於98年5月20日以贈與為原 因，將其所有系爭建物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二）被上訴人於99年11月24日以信託為原因，將系爭建物辦理 信託登記於上訴人名義。
五、上訴人主張其將所有系爭建物所有權贈與移轉登記予被上訴 人，惟被上訴人有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1款、第2款規定情事 ，上訴人因而主張撤銷贈與，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建物， 將該建物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等情。惟被上訴人拒絕給 付，並以前揭情詞置辯。是本件兩造爭執之重點，顯在於： (1)上訴人得否撤銷系爭建物之贈與？(2)上訴人請求被上訴 人塗銷系爭建物之所有權移轉登記，於法是否有據？經查：（一）上訴人得否撤銷系爭建物之贈與？
甲、上訴人以被上訴人有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1款規定之事由 ，撤銷系爭建物之贈與，是否有理由？
（1）查兩造為母子關係，上訴人將其所有系爭建物贈與其子即 被上訴人，並於98年5月20日以贈與為登記原因，辦理所 有權移轉登記為被上訴人名義，已為兩造不爭執不爭執之 事實，並有異動索引、土地登記申請書及系爭建物所有權 贈與移轉契約書附卷可稽（見原審卷第9、10、44、45、4 8、49頁），自堪信為真實。
（2）次查，被上訴人其後於99年11月24日將系爭建物辦理信託 登記為上訴人名義（按即以被上訴人為委託人，上訴人則 為受託人），信託期間自99年9月20日至109年9月19日止 計10年。且嗣於102年5月間復另將其所有0000、0000地號 土地辦理信託登記為上訴人所有，信託期間自102年4月26 日至103年4月25日止計1年，此亦有土地登記申請書、建 物信託契約書、系爭建物登記謄本、土地信託契約書存卷 可查（見原審卷第58-62頁、79頁、140-143頁、145-151 頁），固堪信為真正。惟上訴人否認有與被上訴人就系爭 建物及0000、0000地號土地合意成立前述各該建物及土地 信託契約情事。觀諸被上訴人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已陳明 ：伊有跟上訴人說要過戶，但沒有跟她講說要用信託登記 的方式。上訴人要求伊返還系爭建物，並要求伊將所有00 00，0000地號土地所有權移轉予上訴人，惟伊父親陳○○ 反對，伊夾於父母中間頗感為難，為平息父母雙方間之紛 爭及顧及家庭和諧，乃向上訴人取得印章及身分證，先後 將系爭建物及0000、0000地號土地辦理信託登記為上訴人 所有，以辦理信託方式為權宜折衷之計等情在卷（見原審 卷第94頁，本院卷一第48頁背面、147頁、227頁背面）。 而證人陳文忠於原審亦證述：上訴人要求過戶，並不知道 信託登記一事，上訴人誤以為建物及土地已過戶到她名下 ，對於信託登記並不知情等語（見原審卷第172頁背面） 。可見上訴人所以交付身分證及印章予被上訴人，其主觀 目的應係在於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而非信託登記，其並 未同意就系爭建物及0000、0000地號土地分別與被上訴人 合意成立各該建物及土地信託契約情事。乃被上訴人竟於 取得上訴人身分證及印章後，未經上訴人同意或授權，並 無代上訴人製作前述各該信託契約書之權限，而擅以上訴 人名義製作該等信託契約書，使上訴人在形式上成為各該 建物、土地信託契約書之製作名義人，表示上訴人有同意 為受託人而與被上訴人成立各該信託契約情事，足以生損 害於上訴人，且有礙文書之信用性，自難謂並無構成刑事
上偽造私文書問題。是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對之有民法第 416條第1項第1款所定故意侵害之行為，應非無稽。被上 訴人抗辯上訴人並未因前揭信託登記致損害任何利益，其 並無偽造文書故意侵害上訴人之行為，並提出臺灣臺中地 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000年度○字第00000、00000號不起 訴處分書以為論據云云，即難為本院所憑採。
（3）本件被上訴人對於上訴人有上開偽造文書故意侵害上訴人 之行為，固經本院認定如前，然被上訴人辯稱上訴人行使 撤銷權已逾1年期間等語。按贈與人之撤銷權，自知有撤 銷原因之時起，1年內不行使而消滅，民法第416條第2項 前段定有明文。此項法定期間為除斥期間，其時間經過時 權利即告消滅。查上訴人固於104年3月9日提起本件訴訟 ，主張撤銷其贈與系爭建物之意思表示（見本院卷一第49 頁），然上訴人已自承其係於102年12月20日收受中區國 稅局之函文，始知悉被上訴人有以偽造文書方式將系爭建 物及0000、0000地號土地信託登記予上訴人情事（見本院 卷二9頁背面），並委託律師於103年2月6日代為發函主張 撤銷或終止信託登記，被上訴人並已於103年2月7日收受 該信函等情在卷（見本院卷一第49頁），有該信函及掛號 郵件收件回執、中區國稅局102年12月12日○○○○○○ ○○字第0000000000號函及103年12月16日○○○○○○ ○○字第0000000000A號函存卷可查（見原審卷第102-106 頁）。足見上訴人於102年12月20日經中區國稅局以上開 函文通知其須辦理信託所得申報等事宜時，即已知悉被上 訴人有前述偽造文書之故意侵害行為，則算至上訴人於10 4年3月9日提起本件訴訟之日止，早已逾越民法第416條第 2項規定之1年除斥期間，其撤銷權業已消滅，自不得再以 被上訴人有故意侵害之行為為由行使其撤銷權。是上訴人 據此主張撤銷系爭建物之贈與，並進而請求被上訴人返還 系爭建物，於法自有未合。
（4）至上訴人固另謂被上訴人亦有以偽造文書方式，塗銷0000 、0000地號土地信託登記云云。惟按，信託利益全部由委 託人享有者，委託人或其繼承人得隨時終止信託，信託法 第63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自益信託之委託人得檢附其通 知受託人終止信託關係之存證信函，單獨申請塗銷信託登 記，亦經內政部95年12月7日○○○○○字第0000000000 號函釋甚明。準此可知，信託財產辦理信託登記後，於信 託關係消滅時，原則上固應由信託法第65條規定之權利人 會同受託人申請塗銷信託登記（土地登記規則第128條參 照）。然於信託利益全部由委託人享有之信託契約（即自
益信託），經委託人向受託人為終止契約之意思表示，並 依法生終止之效果時，委託人即得檢附其終止信託關係之 存證信函單獨申請塗銷信託登記，並無須會同受託人辦理 之。查被上訴人形式上曾於103年6月16日以臺中○○○郵 局第000號存證信函通知上訴人自103年4月26日起終止兩 造間就0000、0000地號土地之信託關係，並執該存證信函 及掛號郵件收件回執憑以「單獨」向地政機關申辦塗銷信 託登記，而未會同上訴人為之，土地登記申請書等文件上 亦無上訴人之簽章等情，此有土地登記申請書及上開存證 信函等相關資料存卷可查（見原審卷第160-164頁）。是 依此情形以觀，顯見被上訴人並無冒用上訴人名義，以偽 造文書方式辦理塗銷0000、0000地號土地之信託登記情事 ，而係由其自己單獨申請辦理塗銷該信託登記，應屬無疑 。又上訴人雖另指稱被上訴人曾於99年8、9月間叫上訴人 跪在天中央發誓，甚為不孝；並曾於104年10月6日或7日 凌晨1時左右，打電話擾亂或精神刺激上訴人，向上訴人 嗆聲稱母子親情完全斷絕，要將上訴人遺棄云云。惟被上 訴人否認其事，而上訴人復無法提出相當證據證明被上訴 人有為上訴人所指前揭情事，故自亦難認被上訴人有為上 訴人所指此等故意侵害之行為，附此敘明。
乙、上訴人以被上訴人有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2款規定之事由 ，撤銷系爭建物之贈與，是否有理由？
（1）按受贈人對於贈與人有扶養義務而不履行者，贈與人得撤 銷其贈與，固為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2款所明定。惟須受 贈人對於贈與人有扶養義務存在，其扶養義務為法定或約 定，則在所不問。查上訴人將系爭建物贈與被上訴人時， 雙方並未約定被上訴人對上訴人應負扶養義務，已據上訴 人陳明無誤（見本院卷一第48頁背面）。而證人陳○○及 陳○○於原審亦均證陳當初上訴人贈與系爭建物予被上訴 人時，並無附帶任何約定等情明確（見原審卷第171、173 頁）。足徵上訴人與被上訴人間並未約定被上訴人須對上 訴人負有何約定之扶養義務情事，應屬無疑。
（2）又上訴人固謂被上訴人對之負有法定之扶養義務，並以被 上訴人不履行此項扶養義務為由，撤銷系爭建物之贈與云 云。惟按，受扶養權利者，以不能維持生活而無謀生能力 者為限。前項無謀生能力之限制，於直系血親尊親屬，不 適用之，民法第第1117條定有明文。復按，民法第1117條 第1項規定，受扶養權利者，以不能維持生活而無謀生能 力者為限。而同條第2項僅規定，前項無謀生能力之限制 ，於直系血親尊親屬不適用之，並非規定前項之限制，於
直系血親尊親屬不適用之。是直系血親尊親屬，如能以自 己財產維持生活者，自無受扶養之權利；易言之，直系血 親尊親屬受扶養之權利，仍應受「不能維持生活」之限制 ，亦經最高法院62年度第2次民庭庭推總會議決議闡釋甚 明。而所稱「不能維持生活」，係指不能以自己之財產維 持生活者而言。準此可知，直系血親尊親屬，如能以自己 之財產維持生活者，自無受扶養之權利。查上訴人名下有 000及00地號等2筆土地及門牌號碼為台中市○○區○○里 ○○路0段000號房屋等不動產，此等財產價值總額至少約 有448餘萬元，有上訴人之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附卷可按 （見本院卷一第21頁）。復查，上訴人於98年5月20日將 系爭建物贈與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後，上訴人之夫陳○○ 曾於98年6月4日匯款27萬元至上訴人之系爭○銀存款帳戶 ，嗣於98年7月2日至99年3月3日止，陳○○幾乎每隔1個 月左右即會匯款15萬元至上訴人之系爭○銀存款帳戶內（ 此期間各該匯款之金額及日期詳如附件一所示）。且陳○ ○其後於100年9月21日又匯款200萬元至系爭○銀存款帳 戶。而該帳戶於99年4月1日至103年3月3日止，又幾乎每 月均會有9萬元或8萬5,000元不等之票款收入，該等支票 係由陳○○交由陳○○存入上訴人之系爭○銀存款帳戶（ 詳附件二所示各該票據金額及兌現日期），亦據上訴人陳 述在卷（見本院卷二第29頁背面），顯見上訴人之配偶陳 ○○自98年6月4日起至103年3月3日止陸續給付上訴人之 金錢數額保守估計已達480餘萬元。再參諸上訴人於103年 度在○○銀行之所有存款帳戶全年度之利息所得高達42,1 38元，有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及在卷可參（見本院卷一第 20頁）。以該利息所得額並參考103年度銀行之存款利率 水準據以估算上訴人103年度在○○銀行之定期存款及其 他存款帳戶之存款總額，至少應有2、3百萬元以上。復加 計上訴人自承每月有老人津貼7,000元（見本院卷一第145 頁），足見上訴人之資金應甚為充裕。而上訴人復另有投 保○○人壽公司、○○○○人壽公司及○○人壽公司之人 壽保險，有保險單、要保書及保險費繳納證明書在卷可稽 （見本院卷一第86-112頁）。其中上訴人向○○人壽公司 投保之保險，業經上訴人解約，○○人壽公司並先後於10 0年5月13日及101年5月10日分別支付解約金47萬4,175元 及139萬538元至上訴人之系爭○銀存款帳戶，有上訴人之 存款交易明細資料及保險資料明細表附卷可考（見本院卷 一第136、198頁）。又上訴人向○○○○人壽公司投保之 保險，亦經上訴人解約，該公司並於104年11月30日給付
解約金163萬1,930元至系爭○銀存款帳戶，此亦有存款交 易明細資料在卷可憑（見本院卷一第216頁）。另上訴人 向○○人壽公司投保之3份保險，其保險金則分別為160萬 元、120萬元、130萬元，並先後於105年9月7日、105年10 月6日、105年11月23日到期，有前開保單存卷可查。由此 可見上訴人於105年9月7日至105年11月23日止，尚可向○ ○人壽公司請領得保險金共計410萬元。是以上訴人所有 上開房地之價值、其夫陳○○所給付上訴人之款項（含前 述票款收入）及所投保之保險得申領之保險金額等情形以 觀，足徵上訴人確有相當之財產及資力，應足以支付其日 常生活所需之費用，並無不能以自己財產維持生活之情形 ，自無受被上訴人扶養之權利。故上訴人指摘被上訴人對 其負有扶養義務而不履行云云，即難遽信。
（3）上訴人雖指稱其所有000、00地號土地上分別坐落系爭建 物及其配偶陳○○所有地上建物，無法出售或持向銀行抵 押貸款取得款項。再者，其尚積欠他人債務，須自帳戶領 款還債，並另須支付就醫及買藥之醫藥費、律師費及訴訟 費用，確無財產足以維持生活云云。惟查，上訴人所有00 0及00地號土地上即使分別坐落有系爭建物及陳○○所有 建物，致其處分變現較為困難，然上訴人除該等不動產外 ，尚有相當之資力足以維持其生活，已詳如前述。又上訴 人雖空言泛稱其有積欠他人金錢債務及須繳納龐大醫藥費 、律師費及訴訟費云云，惟未提出相當證據供本院審酌。 且經本院詢問其積欠何人欠款時，上訴人答稱伊向一位○ ○農會退休之先生借款3萬元，已經清償等語（見本院卷 一第226頁背面）。復參諸上訴人曾先後於103年6月9日、 104年1月15日分別自系爭彰銀存款帳戶提領100萬元、200 萬元，共計300萬元。上訴人並自承：該300萬元係給其子 陳○○，伊共幫陳○○繳納500萬元之房屋款，陳○○說 每個月要給伊5萬元生活費（見本院卷一第145、227頁， 本院卷二第28頁背面）。而上訴人之系爭○銀存款帳戶亦 顯示上訴人之子陳○○確曾分別於104年11月4日、104年 11月24日、105年11月4日各匯款5萬元至該帳戶，核與上 訴人所言相符。益徵上訴人確有相當之財富，而有足夠資 力可從中提撥500萬元支助其子陳○○購買房屋。是上訴 人執上開情由以為其並無相當之財產足供維持其生活云云 ，自難為本院所憑採。
（4）綜上，上訴人既有相當之財產足以維持其生活，無須被上 訴人扶養，則上訴人自無受扶養之權利，亦即被上訴人對 上訴人並無負有法定扶養義務可言。從而，上訴人以被上
訴人不履行扶養義務為由，依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1款之 規定，主張撤銷系爭建物之贈與，自不發生撤銷贈與之效 力。
（二）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塗銷系爭建物之所有權移轉登記，於 法是否有據？
查上訴人將系爭建物贈與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惟被上訴 人並無上訴人所指對其負有扶養義務而不履行情事，則上 訴人以此事由據以撤銷系爭建物之贈與，並不發生撤銷贈 與之效力，既經本院認定如前。則上訴人依據民法第419 條第2項規定，依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 爭建物，將該建物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云云，於法 即屬無據，不應准許。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有民法第416條第1款、第2 款規定之情事，並據此主張撤銷系爭建物之贈與，此項贈與 既經撤銷，其即得按諸同法第419條第2項規定，依據不當得 利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建物云云，既難採信。被上 訴人所辯，應屬可採。從而，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應將系爭 建物於98年5月20日以贈與為登記原因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 記予以塗銷，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 決，於法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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