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上訴字第132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孫蕙敏
選任辯護人 賴俊佑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誣告等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4 年度訴字
第485 號中華民國104 年12月2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104 年度偵字第9571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誣告罪部分撤銷。
孫蕙敏犯誣告罪，累犯，處有期徒刑貳月。
其他上訴駁回。
事 實
一、孫蕙敏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恐嚇取財之犯意，先於 民國104 年4 月8 日某時許，在高雄市鳳山區瑞隆東路164 號「寶鵝肉炭烤」店內（起訴書誤載為店門口，應予更正） ，委請不知情之路人為其拍攝雙手遭紅色尼龍繩綑綁照片， 旋於同（８）日下午5 時30分許，以其所有門號0988****** 號行動電話，傳送內容為「妳叫陳金蓮是不是：妳轉高蕙敏 的媽媽，我是李敦弘，蕙敏早上在大同醫院我叫一些人把蕙 敏帶走了。為何京品不用蕙敏是我叫人說她是殺人犯。現在 我用蕙敏的電話傳給妳。請告訴婆婆，我需要錢用不然我會 再次叫人輪姦蕙敏！看著蕙敏的恐懼和害怕。我們很爽？不 用報警抓不到我們。錢準備好，我們給妳二天時間，我們要 跑路一句話50萬。若妳們不相信我會把妹妹也抓起來，不信 試試看！我二個小時再打電話給妳們，我會用蕙敏手機連絡 妳…」之簡訊及前揭雙手遭綑綁照片2 張，至其母葉○仁之 友人陳金蓮所使用之門號0929******號行動電話，利用不知 情之陳金蓮將上開簡訊內容轉知葉○仁；並於同日下午6 時 38分許，傳送內容為「你媽媽現在還好，我給你媽打了一些 麻醉劑又給他吃了一些藥物毒品，今晚沒談判好，我叫小弟 小好好對你媽媽舒服明天最好準備錢不然我們會讓你媽媽再 台灣人人認識她是個剎人犯小偷剩自於放；別打電話我不會 那麼傻，用簡訊這次也許會放輪姦你媽的不雅照OP上網。再 一小時給你們考慮清楚再做決定…」之簡訊至其女陳○所使 用之門號0916******號行動電話，而以前揭加害身體之事予 以恐嚇，要求葉○仁及陳○交付新臺幣（下同）50萬元，足 使渠等心生畏懼，惟因渠等未予應允且報警處理，始未得逞 。
二、員警接獲上開報案後循線追查，於104 年4 月9 日凌晨0 時
許，在高雄市鳳山區○○街00號「○○○○精品汽車旅館」 *** 號房內，尋獲自行前往投宿之孫蕙敏。詎孫蕙敏明知李 敦弘並未對其為擄人行為，竟意圖使李敦弘受刑事處分，基 於誣告之犯意，於同（９）日凌晨0 時39分許，向高雄市政 府警察局新興分局偵查隊警員誣指其於同年月8 日上午至高 雄市立大同醫院就醫時，遭人擄走並送至上址汽車旅館內， 再由李敦弘傳送簡訊向其母葉○仁勒贖50萬元等不實情節， 而向該管公務員誣告李敦弘涉犯刑法第347 條第1 項之擄人 勒贖罪嫌，嗣員警向上址汽車旅館服務生詢問孫蕙敏投宿之 過程發覺有異，而查獲上情。
三、案經高雄市政府警察局新興分局報告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 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方面：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屬傳聞證據， 原則上不得作為證據；惟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 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定，而 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 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刑事訴 訟法第159 條第1 項、第159 條之5 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 查本判決所引用屬於傳聞證據之部分，均已依法踐行調查證 據程序，且檢察官及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均明示同意有證據 能力（見本院卷第30頁），基於尊重當事人對於傳聞證據之 處分權，及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現之理念，本院 審酌該等證據作成時情況，並無違法取證之瑕疵，且無顯不 可信之情形，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自均有證據能力。貳、實體方面：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的證據和理由：
㈠上開犯罪事實，業據上訴人即被告孫蕙敏（下稱被告）於警 詢、偵查、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坦承不諱（見警卷第3 至6 頁 ，偵卷第15頁，原審卷㈡第18至19頁、第69頁、第76頁，本 院卷第28頁背面、第54頁背面），核與證人（即被害人）葉 ○仁於警詢、本院審理中及證人（即上址汽車旅館員工）林 ○麗於警詢時證述之情節相符（見警卷第7 至10頁，本院卷 第50至52頁），並有「○○○○精品汽車旅館」104 年4 月 8 日住宿單、高雄市政府警察局新興分局扣押筆錄、扣押物 品目錄表、被告所傳送簡訊翻拍照片、被告雙手遭紅色尼龍 繩綑綁照片、扣案物照片、現場照片等附卷可稽（見警卷第 12頁、第16至18頁、第20至27頁），復有被告所有門號0988 ******號行動電話1 具（內含SI M卡1 張）扣案可資佐證，
足認被告上開自白，核屬有據，堪以採信。足認被告前揭任 意性自白與事實相符，自堪採為其論罪之依據。 ㈡辯護人雖為被告辯稱：被告因警方之推問，而為不利他人之 陳述，縱陳述有不實回答，被告是否真有意圖使他人受刑事 處分之犯意，即有可疑；被告所為並無誤導司法警察，而使 警察對李敦弘行使調查，而李敦弘亦無受到刑事偵查不法的 後果，被告亦無不法之意圖云云。按刑法之誣告罪，以意圖 他人受刑事處分或懲戒處分，向該管公務員誣告為其構成要 件；所謂意圖，即犯罪之目的，乃違法之主觀要件，屬犯罪 構成要件要素；行為人向該管公務員故為不實之申告時，茍 主觀上有使人受刑事處分或懲戒處分之期望，即足構成誣告 之罪；至該管公務員是否因行為人之誣告而對被誣告人為調 查或其他處分等，要非所問。而行為人有無使他人受刑事處 分或懲戒處分之意圖，自應以其向該管公務員申告時，主觀 上是否具備此一犯罪目的為斷，不得以行為之結果，其意圖 實現與否資為判斷之依據。本件被告前開第一次警詢時所為 指控「遭人擄走並送至上址汽車旅館內，再由李敦弘傳送簡 訊向其母葉○仁勒贖50萬元」等不實情節，並非出於被告訴 訟之攻擊或防禦方法，被告主觀上應有使他人（李敦弘）受 刑事處分之犯意甚明。又被告以前揭方式，向其母親葉○仁 及陳○佯稱其遭綁架，倘未支付贖金將遭強制性交等語，客 觀上足使葉○仁及陳○擔憂未支付贖金將使被告遭受不測而 心生畏懼，自已構成恐嚇取財之要件。辯護人上開所辯，自 無可採。
㈢本案事證明確，被告前開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二、論罪的理由：
㈠刑法第346 條第1 項之恐嚇取財罪，與刑法第339 條第1 項 之詐欺取財罪，二者之區別，在於前者係施用使人心生畏佈 之恐嚇手段，致被害人心生畏懼，明知不應交付財物而交付 ，後者則係施用詐術手段，使人陷於錯誤，誤信應交付財物 而交付；惟上開之恐嚇手段，常以虛假之事實為內容，故有 時亦不免含有詐欺之性質，倘含有詐欺性之恐嚇取財行為， 足使人心生畏懼時，自應僅論以高度之恐嚇取財罪，殊無再 適用詐欺取財罪之餘地（最高法院84年度台上字第1993號判 決意旨參照）。又告訴人所訴之事實，若有出於誤會或懷疑 有此事實而為申告，以致不能證明其所訴之事實為真實，縱 被訴人不負刑責，而告訴人因缺乏誣告之犯意，亦難成立誣 告罪；反之，若以自己親歷之事實，堅指他人有犯罪行為， 向該管公務員告訴，因非出於誤會或懷疑而係出於故為虛構 者，即無解於誣告罪之構成（最高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2951
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被告向被害人葉○仁及陳○佯稱「 其遭綁架，倘未支付贖金將遭強制性交」等語，客觀上足使 葉○仁及陳○擔憂未支付贖金將使被告遭受不測而心生畏懼 ，揆諸前揭說明，應達恐嚇取財罪之程度，而無再適用詐欺 取財罪之餘地。核被告就犯罪事實一所為，係犯刑法第346 條第3 項、第1 項之恐嚇取財未遂罪；就犯罪事實二所為， 係犯刑法第169 條第1 項之誣告罪。公訴意旨認被告就犯罪 事實一所為係犯詐欺取財未遂罪，容有未洽，惟基本事實同 一，本院自應變更起訴法條予以審理。被告利用不知情之陳 金蓮為恐嚇取財犯行，自屬間接正犯。又被告先後傳送簡訊 恫嚇被害人葉○仁及陳○之犯行，係於相當密切接近之時間 實行，且索求者乃同筆款項，堪認係基於一恐嚇取財之犯罪 計畫，先後行為間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通常觀念 難以強行分開，應評價為一行為，始屬合理；故被告以一恐 嚇取財行為而侵害數個人法益，為同種想像競合犯，應依刑 法第55條之規定，從重論以1 恐嚇取財未遂罪。被告上開所 犯恐嚇取財未遂罪及誣告二罪間，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應 分論併罰。
㈡又被告前因竊盜案件，經原審法院以101 年度簡字第4728號 判決判處有期徒刑2 月確定，於102 年4 月3 日易科罰金執 行完畢乙節，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按，是 被告於有期徒刑執行完畢後5 年內故意再犯本件有期徒刑以 上之罪，為累犯，均應依刑法第47條第1 項之規定，加重其 刑。
㈢被告雖已著手於恐嚇取財行為之實行，惟尚未取得財物，仍 屬未遂階段，所生危害較既遂犯為輕，依刑法第25條第2 項 規定，按既遂犯之刑減輕之，並就同有刑之加重及減輕事由 部分，依刑法第71條之規定，先加後減之。
㈣又犯誣告之罪，於所誣告之案件裁判確定前自白者，減輕或 免除其刑，刑法第172 條定有明文。縱被告自白當時，其所 誣告之案件業經檢察官不起訴處分確定，但處分確定究與裁 判確定不同，是其自白仍不得謂非在所誣告之案件裁判確定 以前，按照前開說明，自應予減輕或免除其刑（最高法院31 年上字第2211號判例、66年度第5 次刑庭庭推總會決議意旨 參照）。被告104 年4 月9 日第一次警訊時即有使李敦弘受 刑事處分之意圖，而虛構事實誣告李敦弘妨害自由等情，已 如前述，惟被告於誣告行為之同日第二次警訊時，即自白上 開其誣告案係其所謊稱，而李敦弘亦未經警方偵查及移送等 情，亦有被告警詢筆錄及高雄市政府警察局新興分局刑事案 件移送書附卷可稽（見警卷第1 至6 頁，偵卷第2 頁），堪
認被告誣告李敦弘妨害自由俱未經員警調查及移送，自屬非 裁判確定，揆諸上開說明，自應認被告前揭於警詢、偵審中 之自白，即屬在所誣告之案件裁判確定前自白，應依刑法第 172 條規定減輕其刑。
㈤刑法第59條規定犯罪之情狀可憫恕者，得酌量減輕其刑，其 所謂「犯罪之情狀」，與同法第57條規定科刑時應審酌之一 切情狀，並非有截然不同之領域，於裁判上酌減其刑時，應 就犯罪一切情狀（包括第57條所列舉之10款事項），予以全 盤考量，審酌其犯罪有無可憫恕之事由（即有無特殊之原因 與環境，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以及宣告法定低度刑 ，是否猶嫌過重等），以為判斷（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 6157號判決意旨參考）。查被告前揭恐嚇取財未遂行為，固 無可取，然參以被告確實患有情感性精神病及憂鬱症，有高 雄市立大同醫院出院診療計畫、診斷證明書在卷可憑（見原 審卷㈠第25頁、第28頁），足認被告之身心狀況已屬非佳。 又審酌被害人葉○仁於原審審理中陳稱：「我與被告及孫女 陳○相依為命，家庭經濟收入不佳，希望法院能夠從輕量刑 ，給予被告自新之機會」等語（見原審卷㈡第48頁），更具 狀表示：「因為我帶著孫女到外面住了半個月，被告有讓人 叫我帶孫女回來，但我拒絕被告，被告一時失慮，始為事實 欄一所示犯行，要不是我，被告也不會走上這條路，又被告 每月收入僅2 萬多，除須支付房租7,600 元，每月更需清償 欠款5,000 元，請求法院從輕量刑」等語（見原審卷㈡第79 頁）；復佐以被害人陳○亦向原審陳明：「我母親（即被告 ）時常情緒不穩，因我婆婆一個多月沒跟被告講話，被告就 做了這件荒唐事，我感到十分抱歉，也選擇原諒被告」等語 （見原審卷㈡第49頁），足認被告應係與相依為命之母親葉 ○仁及女兒陳○斷絕聯繫，一時情緒失控，而為前揭恐嚇取 財之犯行，其犯罪動機與一般恐嚇取財犯行尚非全然相同； 斟酌上情，認本件被告恐嚇取財未遂之犯罪情狀，在客觀上 當有情堪憫恕之處，若宣告法定最低度刑期（此部份因構成 累犯而加重，再因未遂而減輕，已如前述，故為有期徒刑4 月）猶嫌過重，爰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量減輕其刑。三、上訴論斷的理由：
㈠原審認被告犯恐嚇取財部分，罪證明確，因而變更起訴法條 ，適用刑法第346 條第3 項、第1 項、第55條、第47條第1 項、第25條第2 項、第59條、第41條第1 項前段、第38條第 1 項第2 款，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規定，並以行為人之責 任為基礎，審酌被告為謀取不法利益，率以前開恐嚇言詞恫 嚇被害人葉○仁，顯然欠缺法治觀念，惟念及被告於原審審
理中坦承犯行，兼衡被告之犯罪動機、手段及被害人未交付 財物，所受損害尚未擴大；再考量被告自述教育程度為國中 畢業、家庭經濟狀況小康（見警卷第1 頁）等一切情狀，量 處有期徒刑2 月，諭知如易科罰金以新台幣1,000 元折算1 日。並敘明扣案門號0988******號行動電話（內含SIM 卡1 張）1 具，為被告所有，且係供犯罪事實欄一所示恐嚇取財 犯行之用，已據被告於原審審理時自陳在卷（見原審卷㈡第 18頁），應依刑法第38條第1 項第2 款規定，宣告沒收之。 經核原審就被告犯恐嚇取財部分，已敘述其認定被告犯罪事 實所憑之證據、理由，且原審已審酌前開等情及刑法第57條 所列各款一切情狀，為其量刑責任之基礎，其認事用法皆無 違誤，量刑亦稱妥適，並無任何偏重不當或違法之處。被告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量刑過重。惟原審已於法定刑內 科處被告罪刑，其量刑合乎法律之目的，更未違背內部性界 限，亦無權利濫用之違法及違反比例原則、平等原則、公平 正義等法則之情事，核無不當；被告此部分之上訴，為無理 由，應予駁回。
㈡原審就被告犯誣告部分，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查， 被告於警詢、偵審中已自白犯前開之誣告罪，屬於所誣告之 案件裁判確定前自白（詳如前述），原審未依刑法第172 條 規定予以減輕其刑，依法自有未合。被告上訴意旨指摘原判 決此部分量刑過重，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關於犯 誣告部分撤銷改判。審酌被告向員警誣指他人涉有擄人勒贖 罪嫌，浪費國家司法資源，並使他人受有無端身陷司法調查 之風險，所為固值非難；惟念及被告於第二次警詢時及偵審 中均已坦承誣告之犯行，犯後態度尚屬良好，兼衡被告之犯 罪動機、手段；暨被告教育程度為國中畢業、家庭經濟狀況 小康（已如前述）等一切情狀，就被告此部分量處有期徒刑 2 月。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299 條第1 項前段，刑法169 條第1 項、第172 條、第47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李靜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5 月 6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陳明富
法 官 孫啟強
法 官 蕭權閔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判決恐嚇取財部份不得上訴。
誣告部份，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
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5 月 6 日
書記官 蔡妮庭
附錄本判決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169 條第1 項：
（誣告罪）
意圖他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向該管公務員誣告者，處7 年以下有期徒刑。
刑法第346條第1 項：
（恐嚇取財罪）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恐嚇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6 月以上5 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1 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