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上字第631號
上 訴 人 王淑媛
訴訟代理人 游信興
被上訴人 游馬秋分
兼訴訟代理人 游榮三
被上訴人 游榮川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清償債務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3年3月
24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1年度訴字第1748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
訴，並為訴之追加，本院於105年5月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
下：
主 文
上訴、追加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第二審及追加之訴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上訴人於原審主張游淑卿（已歿）於民國（下同）96年2月1 4日簽立贈與聲明書（下稱系爭贈與書），將伊所有之動產 贈與予其所有，惟被上訴人游馬秋分、游榮三、游榮川（下 合稱被上訴人，如單指其一即各以姓名稱之）竟共謀奪取游 淑卿之財產，侵害其依系爭聲明書之債權，乃依民法第244 條第1項、第4項、第184條第1項後段、第2項、第185條規定 及系爭贈與書，起訴請求撤銷游馬秋分贈與游榮川動產及交 付新臺幣（下同）153萬6,500元之行為，並請求被上訴人連 帶賠償153萬6,500元本息、請求游馬秋分與游榮三連帶賠償 294萬0,471元本息（見附表三㈠至㈣）；嗣於本院主張上開 贈與動產之債權及物權行為既已撤銷，游榮川無受領153萬 6,500元之法律上原因，於103年9月15日、103年11月13日、 103年12月3日追加依民法第179條、第242條規定，請求游榮 川將該款項如數給付予游馬秋分，並由上訴人代位受領，另 主張游馬秋分未依系爭贈與書代游淑卿履行如附表一所示動 產合計453萬6,658元之贈與債務（見本院卷㈠第156-157頁 ，卷㈡第93頁），致其贈與債權受侵害，追加依民法第184 條第1項後段、第185條規定，請求游榮川與游馬秋分、游榮 三連帶賠償294萬0,471元本息，併請求被上訴人連帶賠償5 萬9,687元（即453萬6,658元－153萬6,500元－294萬0,471 元）本息，且主張依民法第179條、第242條規定請求給付15 3萬6,500元部分，與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及第185條規 定而為請求部分為不真正連帶關係，並調整聲明（見附表三 ㈥、㈦所示）；繼於104年5月11日追加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 規定，請求撤銷游馬秋分於96年7月18日贈與改制前臺北縣
永和市○○路000巷0號房屋及基地（下稱系爭3樓房地）予 游榮川之債權行為及物權行為，並返還予游馬秋分（見附表 三㈦）；再於104年11月24日追加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規定 ，請求撤銷游馬秋分於99年6月2日贈與改制前同上號2樓房 屋及基地（下稱系爭2樓房地）予游榮三之債權行為及物權 行為，並更正前項撤銷系爭3樓房地債權行為及物權行為之 聲明（如附表三㈧，本院卷㈡第258-259頁、第266-267頁） ；105年4月14日終於確定其上訴及追加聲明（見附表三㈧， 本院卷㈢第14頁正背面）。經核其追加請求金錢賠償部分， 乃擴張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其餘追加則係基於系爭贈與書 所取得債權被侵害之同一基礎事實，依民事訴訟法第446條 第1項、第255條第1項第3款、第2款規定，其所為追加應屬 合法，先予敘明。
二、上訴人復於105年5月3日言詞辯論期日主張依96年5月6日開 會之錄音譯文所示，訴外人即游榮川之配偶洪貞君亦為共同 侵害其基於系爭贈與書所取得債權之人，茲追加洪貞君為被 告，並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及第185條規定，請求洪貞 君與被上訴人連帶賠償453萬6,658元本息（見本院卷㈢第95 頁背面、第98頁），惟未合於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規定 ，另經本院裁定駁回，故本件以105年5月3日言詞辯論期日 之上訴及追加聲明及104年7月8日、104年12月3日所確定請 求權基礎（如附表三㈧、㈨，見本院卷㈢第95頁正背面、本 院卷㈡第134頁正背面、第267頁）為審理範圍。貳、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主張：游馬秋分為游淑卿之母親，游榮川、游榮三及 伊配偶游信興則為游淑卿之胞兄。游淑卿（96年3月10日死 亡）於96年2月14日簽立系爭贈與書，將其所有之動產，包 含銀行存款、股票、基金等有價證券及各項保險理賠撫卹金 ，全數贈與伊。伊於96年5月3日提示系爭贈與書予游淑卿之 唯一繼承人游馬秋分，游馬秋分拒不履行依系爭贈與書所負 贈與債務，甚至於96年5月14日將游淑卿之勞保死亡給付153 萬6,500元贈與游榮川，並於96年5月18日將該勞保給付交予 游榮川，另用罄如附表一所示屬於游淑卿動產之453萬6,658 元。游榮三既幫助游馬秋分完成上開不法贈與及用罄動產之 行為，顯共同故意侵害伊依系爭贈與書所得行使債權，另應 賠償伊未能取得附表一動產所受之損害。爰依民法第244條 第1項、第4項規定請求撤銷游馬秋分贈與游榮川動產及交付 游榮川153萬6,500元之行為，並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及 第185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連帶賠償153萬6,500元，另請 求游馬秋分與游榮三連帶賠償294萬0,471元。嗣於本院追加
民法第179條、第242條規定，請求游榮川應將上開153萬6,5 00元返還予游馬秋分，並由伊代位受領，如任一被上訴人就 返還153萬6,500元為給付，其他被上訴人於該清償範圍內免 給付責任，並主張游榮川亦共謀取得游淑卿財產，追加依民 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及第185條規定，請求游榮川與游馬秋 分及游榮三連帶賠償294萬0,471元本息，請求被上訴人連帶 賠償5萬9,687元（即453萬6,658元－153萬6,500元－294萬 0,471元），另追加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規定，請求撤銷游 馬秋分於96年7月16日贈與系爭3樓房地予游榮川及於99年6 月2日贈與系爭2樓房地予游榮三之債權行為及物權行為。二、被上訴人則辯以：
㈠游馬秋分、游榮三：自游淑卿96年2月間住院起至96年5月間 ，家庭成員間有多次聚會，上訴人及其配偶游信興亦大多在 場，完全未提及游淑卿簽立系爭贈與書，且游淑卿於住院期 間，雙手插管，顯無法如常簽名，護理人員復表示沒看過游 淑卿在重症室及住院期間書寫文件，系爭贈與書應係偽造。 另游淑卿生前擔任彰化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彰化銀 行）辦事員，曾向該行貸款購買系爭3樓房地，並以貸款餘 額投資股票、國內外基金，游淑卿往生後，彰化銀行立即凍 結游淑卿帳戶，以游淑卿銀行存款抵償所欠貸款債務並結清 帳戶。游淑卿的股票及部分銀行存款，亦遭上訴人及游信興 領走。游馬秋分未繼承游淑卿任何積極財產，伊等未對上訴 人為侵權行為，上訴人之請求均無理由。
㈡游榮川：游淑卿甚為孝順，不可能將積極財產贈與上訴人， 債務留給母親游馬秋分，系爭贈與書應非真正。縱為真正， 游馬秋分於游淑卿生前，相關房屋租金、雜貨店營收、銀行 帳戶等理財均是交由游淑卿處理，游淑卿之彰化銀行帳戶存 款不應列為游淑卿遺產。游淑卿往生後，彰化銀行尚將付給 游馬秋分之撫卹金159萬4,168元抵償游淑卿對該行所負之貸 款債務，游淑卿之存款根本不足抵償貸款債務。上訴人既未 證明游馬秋分繼承游淑卿動產，上訴人之主張即無理由。游 馬秋分贈與伊之153萬6,500元乃遺屬及喪葬津貼，非屬游淑 卿遺產，斯時游馬秋分名下仍有財產，非無資力，不致損害 上訴人債權。且游馬秋分自始認為系爭贈與書乃上訴人所偽 造，游淑卿動產又已遭上訴人領走，豈可能為逃避贈與債務 ，而與伊共同故意為侵權行為。況家族成員間有諸多訴訟， 上訴人於97年11月3日、98年1月12日本院97年度上字第775 號事件，及99年6月28日擔任游信興於98年度上更㈠字第147 號事件訴訟代理人向法院聲請閱覽卷宗時，即知悉提領153 萬6,500元及贈與等事，遲至101年8月29日追加伊為被告，
上訴人之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已罹於時效，伊得拒絕賠 償，104年間追加請求撤銷游馬秋分贈與伊系爭3樓房地之債 權及物權行為，上訴人之撤銷權亦逾除斥期間而不得為之。三、兩造聲明及原審判決情形：如附表三所示。四、本件不爭執之事項（本院卷㈡第57-58頁、卷㈢第16頁背面 -第17頁）：
㈠游馬秋分為游淑卿之母親，游榮川、游榮三，與上訴人配偶 游信興則為游淑卿之胞兄。游淑卿於96年3月10日死亡，游 馬秋分為唯一之繼承人，經財政部臺灣省北區國稅局於96年 6月26日核發遺產稅免稅證明書（見原審卷㈠第164-165頁） 。
㈡游淑卿生前曾向彰化銀行申請兩筆貸款（個人理財貸款150 萬元；長期擔保貸款250萬元），至96年4月17日止，游淑卿 之前揭2筆借款餘額為400萬元（未含屆期未繳利息）（見原 審卷㈡第20-21頁）。
㈢游馬秋分曾於96年5月6日出具委託書予游榮三（由游榮川擔 任見證人），委託記載：委託游榮三代為調查清理游淑卿之 遺產，並協助製成財產清冊，以及代理游馬秋分妥善辦理相 關事宜（見原審卷㈡第41頁）。
㈣行政院勞工委員會勞工保險局（下稱勞工保險局）於96年5 月18日上午將游淑卿之勞保死亡給付153萬6,000元（非游淑 卿之遺產）匯入游馬秋分帳戶，當日下午即由游榮川陪同游 馬秋分至郵局將該筆勞保死亡給付自游馬秋分帳戶提出並轉 帳存入游榮川帳戶。
㈤王淑媛於97年間依系爭贈與書、保險契約及債權讓與法律關 係，起訴請求訴外人南山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南山 人壽公司）給付保險金50萬0,916元，迭經新北地院97年度 保險字第16號、本院98年度保險上易字第13號判決駁回確定 （見本院卷㈠第160-179頁）。
㈥系爭聲明書經本院98年度保險上易字第13號承審法官送請法 務部調查局鑑定，其結果為：與游淑卿彰化銀行96年1月份 出勤簽退簿、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已改制為臺灣新北 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新北地檢署）95年度偵字第9139號偵 查卷上親簽之筆劃特徵相符（見原審卷㈠第35-36頁）。 ㈦游馬秋分於96年7月16日以贈與為原因將系爭3樓房地移轉登 記予游榮川；於99年6月2日以贈與為原因將系爭2樓房地移 轉登記予游榮三（見本院卷㈡第261、264頁）。 ㈧游信興於97年間以游馬秋分無償贈與系爭3樓房地予游榮川 為由，先位依民法第244條第1、4項規定請求撤銷所有權移 轉登記，並請求游榮川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備位依民法第
242條、第179條規定，請求游榮川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迭 經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改制為臺灣新北地方法院，下稱新北 地院）97年度訴字第198號、本院97年度上字第775號、最高 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954號、本院98年度上更㈠字第147號 、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753號判決游信興敗訴確定。 ㈨上訴人於本院97年度上字第775號、98年度上更㈠字第147號 事件中，擔任游信興之訴訟代理人：
⒈上訴人於98年1月12日聲請閱覽97年度上字第775號之卷宗， 並由游信興於98年6月10、12日到院閱卷，另於98年6月10、 12日聲請命該事件之對造提出錄音光碟（見本院卷㈠第247- 255頁）。
⒉上訴人於99年6月2日聲請閱覽98年度上更㈠字第147號事件 之卷宗，並由上訴人於99年6月2日、99年6月28日到院閱卷 及庭訊錄音光碟（見本院卷㈠卷第239-246頁）。 ㈩游馬秋分於100年間以游榮川無法律上原因受領前揭153萬6, 000元為由，起訴請求游榮川予以返還，游榮川則抗辯其係 基於與游馬秋分之贈與契約而受領該筆款項，嗣經新北地院 100年度訴字第573號、本院100年度上字第997號判決游馬秋 分敗訴確定。
上訴人於101年6月4日聲請原法院以101年度司促字第14036 號支付命令，命游馬秋分給付447萬6,971元，及自96年5月3 日起之法定遲延利息，因游馬秋分於法定不變期間內聲明異 議（即本事件），上訴人於101年8月29日追加游榮川為被告 ，請求游榮川與游馬秋分負共同侵權行為責任，嗣於101年 10月22日追加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及第4項規定為請求權基 礎，另於102年2月7日追加游榮三為被告，併依民法第184條 第1項後段規定為請求；103年9月15日追加請求游榮川應與 游馬秋分及游榮三連帶賠償300萬0,158元（見原審卷㈠第23 頁、第106-107頁、第175-176頁；本院卷㈠第150頁）。五、上訴人主張游淑卿於生前簽立系爭贈與書，將伊所有動產贈 與予其，游馬秋分為游淑卿唯一繼承人，竟拒絕履行系爭贈 與書，逕將伊所領取游淑卿之勞保給付贈與游榮川，又用罄 游淑卿所有如附表一所示動產，復將自游淑卿繼承取得之系 爭3樓房地及登記於伊名下之系爭2樓房地，分別贈與游榮川 與游榮三，已無資力履行系爭贈與書，被上訴人顯共謀侵害 其依系爭贈與書取得之債權，其得訴請撤銷並得請求損害賠 償等情，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是本件所 應審酌者為：㈠系爭贈與書是否為真正？如是，系爭贈與書 所載贈與動產之範圍為何？附表一所示內容是否為贈與之標 的？㈡上訴人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規定，請求撤銷游馬秋分
贈與動產予游榮川之行為及交付153萬6,500元予游榮川之行 為，請求撤銷游馬秋分贈與系爭3樓房地予游榮川、贈與系 爭2樓房地予游榮三之債權行為與物權行為，有無理由？另 依民法第244條第4項、第179條、第242條規定，請求游榮川 給付153萬6,500元予游馬秋分，再由上訴人代位受領，有無 理由？㈢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第185條規定， 請求被上訴人連帶賠償453萬6,658元，有無理由？請求被上 訴人就前項153萬6,500元負不真正連帶給付之責，有無理由 ？茲析述如下：
㈠系爭贈與書是否為真正？如是，系爭贈與書所載贈與動產之 範圍為何？附表一所示內容是否為贈與之標的？ ⒈按私文書經本人或其代理人簽名、蓋章或按指印或有法院或 公證人之認證者，推定為真正。民事訴訟法第358條第1項定 有明文。欲推翻上開法律規定之推定事實者，依同法第277 條前段規定，應就此利己事實負舉證之責任。
⑴上訴人主張系爭贈與書為游淑卿於96年2月14日在臺大醫院 住院期間所親自簽立，業據其提出系爭贈與書、法務部調查 局鑑定書、新北地院99年度自字第26號刑事判決、本院101 年度上易字第506號刑事判決及刑事裁定為證（見原審卷㈠ 第44-56頁）。查，系爭贈與書上「游淑卿」簽名究否游淑 卿所簽署，業經上訴人依系爭贈與書、保險契約及債權讓與 法律關係起訴請求南山人壽公司給付保險金52萬0,916元（ 如附表一編號2所示）事件（下稱系爭保險金事件）之承審 法官，將系爭贈與書（編為甲類），併同彰化銀行96年1月 份出勤簽到簽退簿及新北地檢署95年度偵字第9139號偵查卷 宗內游淑卿簽名文件（編為乙類），送請法務部調查局以歸 納分析法及特徵比對法為筆跡鑑定，鑑定結果認甲類筆跡與 乙類筆跡特徵相同，有上訴人所提法務部調查局98年9月28 日調科貳字第00000000000號函可憑〔見原審卷㈠第45頁、 系爭保險金事件二審即98年度保險上易字第13號卷（下稱保 險二審卷）第181-182頁，另見不爭執事項㈥〕，並據游馬 秋分及游榮三於系爭保險金事件準備程序期日，以參加人及 參加人訴訟代理人身分當庭表示：「贈與聲明書上面游淑卿 的名字是我妹妹簽的沒錯，但她不知道上面的內容，她是空 白紙張簽名」等語（見保險二審卷第200頁背面），復經本 院依職權調取系爭保險金事件卷宗查明，堪認系爭贈與書係 由「游淑卿」所簽立，依民事訴訟法第358條第1項之規定， 應推定系爭贈與書為真正。
⑵被上訴人抗辯護理人員並未看見游淑卿簽署文件，家族成員 聚會期間，亦未曾聽聞上訴人提及系爭贈與書，該贈與書顯
非游淑卿所簽立云云，雖據提出游淑卿臨終錄音譯文、游榮 三與護理長之錄音譯文及切結書等件為證（見原審卷㈡第15 8-159、165-167、75-76頁）。惟臺大醫院護理人員所照護 病人不僅游淑卿一人，對游淑卿與探病人員之互動情形，即 無可能完全知悉，且游淑卿臨終時之身體已相當虛弱，自難 依護理長與游榮三之對話錄音譯文及游淑卿臨終時未提及系 爭贈與書，即謂系爭贈與書非游淑卿所簽立。至前揭切結書 僅被上訴人與訴外人游清元（即游馬秋分養子）就處理游淑 卿遺產所簽署之文書，亦不足推翻系爭贈與書上游淑卿簽名 係游淑卿所為之認定。被上訴人此項抗辯尚非有據。 ⑶被上訴人又以上訴人於96年2月底即向南山人壽公司保險業 務員謝惠美請求領取游淑卿之保險金，為何未以游淑卿之受 贈人身分而仍以游淑卿名義提出申請，直至96年5月間始提 示系爭贈與書，足見該贈與書係事後偽造云云。惟依南山人 壽公司於系爭保險金事件答辯㈠狀所載：「本契約除癌症身 故保險金外之各項保險金受益人為被保險人本人，本公司不 受理其指定或變更。」（見系爭保險金事件一審即新北地院 97年度保險字第16號卷第33頁），可知96年2月底所申請保 險給付僅游淑卿本人始得為之，被上訴人執此為辯，亦不足 取。
⑷被上訴人另辯稱系爭贈與書並非一般電腦列印紙，非經排版 不可能輕易完成，且游淑卿與上訴人同時簽立，豈可能簽名 之墨色不同，上訴人於新北地檢署偵查時所稱係在臺大醫院 重症室以電腦繕打游淑卿口述後列印之，再由游淑卿於其上 簽名蓋章等情詞，顯矛盾不合邏輯，茲聲請鑑定該贈與書是 否上訴人所合成偽造云云。惟目前之電腦文書處理系統內含 排版功能，列印亦不以使用一般電腦列印紙為必要。又游淑 卿與上訴人於系爭贈與書簽名，亦不當然使用同一支筆為之 。被上訴人上開陳述，顯係臆測之詞，洵不足取，自無庸囑 託鑑定。至游榮川聲請調查上訴人交予彰化銀行之系爭贈與 書影本部分，既非留存系爭贈與書之原本，即無調查之必要 。
⑸因此，系爭贈與書已推定為真正，被上訴人雖欲推翻之，但 所為抗辯均非可取，系爭贈與書堪信為真，應得採為裁判之 證據。
⒉次按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 之辭句，為民法第98條所規定，故解釋當事人之契約，應以 當事人立約當時之真意為準，而真意何在，又應以過去事實 及其他一切證據資料為斷定之標準，不能拘泥文字致失真意 。至所謂探求當事人之真意，如兩造就其真意有爭執時，應
從該意思表示所根基之原因事實、經濟目的、一般社會之客 觀認知、經驗法則及當事人所欲使該意思表示發生之法律效 果而為探求，並將誠信原則涵攝在內，藉以檢視其解釋結果 對兩造之權利義務是否符合公平正義（最高法院104年度台 上字第1575號判決參照）。
⑴上訴人主張游淑卿既贈與全部動產，自包括銀行存款、有價 證券、各項保險給付及撫卹金，不應扣除負債。查： ①系爭贈與書第1條約定：「本人所有動產含【銀行存款、股 票、國內外基金等有價證券及各項保險理賠撫恤金等】全部 權利，即日起指定全數贈與王淑媛。」（見原審卷㈠第44頁 ），並無系爭贈與書於游淑卿死亡始生效之約定，反而載明 「即日起指定全數贈與王淑媛」，可見其性質乃一般贈與而 非死因贈與，依民法第406條規定：「所謂贈與，乃當事人 約定，一方以自己之財產無償給與他方，他方允受之契約。 」，游淑卿贈與王淑媛之存款、股票、國內外基金等有價證 券等動產，自應以游淑卿贈與當時可處分之動產為限。又游 馬秋分為游淑卿之母親，與游淑卿同住，游淑卿並擔任游馬 秋分向彰化銀行借款之連帶保證人，母女關係密切，衡情不 致獨留負債予游馬秋分繼承，而將其所有銀行存款、股票、 國內外基金等有價證券之積極財產全數贈與予上訴人。此稽 之系爭贈與書第2條約定：「並委任授權王淑媛（即上訴人 ）認定本人一切開銷費用動支出」（見同上卷），更徵游淑 卿贈與上訴人之動產，並非其積極財產之全部，而應係扣除 負債（即消極財產）後之餘額。
②至各項保險理賠為游淑卿身故後才發生之請求權，為游淑卿 生前指定之受益人或其繼承人方有權行使；所謂撫卹金，通 常係指對於因公犧牲及病故人員的家屬進行安慰所為金錢給 予，其給付之對象為死者家屬，游淑卿於生前實無處分保險 理賠及撫卹金之權利。另被保險人在保險有效期間死亡時， 除由支出殯葬費之人請領喪葬津貼外，遺有父母者，得請領 遺屬年金給付，亦為勞工保險條例第63條第1項及第65條第1 項所明定，游淑卿之死亡給付即非游淑卿之遺產，復經本院 100年度上字第997號判決認定明確（即游馬秋分請求游榮川 返還153萬6,500元勞保給付之不當得利事件，見原審卷㈠第 157頁背面）。則各項保險理賠及撫卹金並非游淑卿贈與之 標的，應堪認定。
③因此，游淑卿於生前將其所有動產贈與上訴人，但不包括尚 未發生或非其所能處分之各項保險給付及撫卹金，縱有存款 ，亦應扣除負債，方符游淑卿簽立系爭贈與書之真意。 ⒊第按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
責，若原告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 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 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號判例參照） 。上訴人主張附表一所示合計453萬6,658元之保險給付及存 款為游淑卿所有，自屬系爭贈與書贈與之標的，被上訴人則 否認之，上訴人就其主張之利己事實，即有先為舉證之責。 茲分述之：
⑴編號1之勞保給付21萬9,500元，實為游淑卿死亡之喪葬津貼 ，有卷附勞工保險局96年5月15日保給核字第000000000000 號函及勞保、就保給付金試算結果可稽（見本院卷㈡第98、 101頁），且經勞工保險局將游淑卿之遺屬津貼一併給付予 游馬秋分，亦為上訴人所是認（見本院卷㈢第12頁，不爭執 事項㈣），堪認該筆喪葬津貼係因游淑卿死亡而依勞工保險 條例發給之死亡給付，既非游淑卿生前所有而得處分之金錢 ，自不屬系爭贈與書贈與之標的。
⑵編號2之南山久久終身防癌保險給付52萬0,916元，係因游淑 卿罹患癌症而得取得第一次罹癌保險金40萬元、住院醫療保 險金5萬0,400元、手術醫療保險金6萬元，及南山人公司所 應退還之未到期保費1萬0,516元，雖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 惟上訴人前已訴請南山人壽公司如數給付，經新北地院97年 度保險字第16號駁回後，仍經本院98年度保險上易字第13號 判決駁回其上訴確定（即前㈠⒋所述系爭保險金事件，見不 爭執事項㈤），該確定判決認定南山人壽公司與游淑卿間之 保險契約第26條第1項約定該保險金債權不得讓與，上訴人 依該保險契約、系爭贈與書及民法債權讓與之規定所為請求 並無理由，復經本院依職權調取該民事卷宗查明，則編號2 之保險給付非系爭贈與書所贈與之標的，亦堪認定。 ⑶編號3〔即帳號0000-00-000000-00帳戶（下稱甲帳戶）〕、 編號4〔即帳號0000-00-000000-00帳戶（下稱乙帳戶）〕之 存款部分，上訴人主張甲帳戶於96年3月9日游淑卿死亡前1 日之存款餘額為133萬4,415元，乙帳戶截至102年7月26日合 計48筆轉存金額共246萬1,827元，該合計379萬6,242元之存 款乃游淑卿贈與之標的云云。惟：
①甲帳戶於96年3月9日存款餘額為133萬4,415元，雖據上訴人 提出甲帳戶存摺內頁節本為證（見本院卷㈡第282頁），惟 依彰化銀行立德分行提供之甲帳戶存款交易明細查詢所載， 乙帳戶於96年3月20日轉提支付「卡費」8,136元，存款餘額 132萬6,279元（即133萬4,415－8,136），96年3月20日「利 息」5,129元轉存至乙帳戶，存款餘額133萬1,408元（即132 萬6,279＋5,129）（見原審卷㈡第204頁正背面），乙帳戶
中之8,136元既用以支付游淑卿生前應付之「卡費」，則依 上開游淑卿所贈與範圍應扣除負債之論述，屬於游淑卿之甲 帳戶存款應為「133萬1,408元」，而非上訴人主張之「133 萬4,415元」。然該筆「133萬1,408元」存款已因96年3月20 日結清甲帳戶而轉入乙帳戶，復經彰化銀行立德分行以103 年2月19日彰立德字第000000000號函覆：「…游淑卿一般帳 戶0000-00-00000-0-00（即乙帳戶）（96年3月20日交易金 額1,329,880元）即為游淑卿行員帳戶0000-00-00000-0-00 （即甲帳戶）（96年3月20日交易金額1,331,408元）結清轉 入之金額」等語明確（見原審卷㈡第263頁），足見游淑卿 之甲帳戶已無任何存款，上訴人主張甲帳戶有存款「133萬 1,408元」屬於系爭贈與書之範圍，顯不可取。 ②次依上訴人所提乙帳戶存摺存款帳號資料及交易明細查詢（ 下稱存款交易明細）節本（見本院卷㈡第283-285頁，內容 與原審卷㈡第194-198頁彰化銀行立德分行檢送之存款交易 明細相同），96年3月12日之存款餘額為60萬0,016元（即附 表二編號1），然當日即有自乙帳戶提領60萬元之紀錄（見 原審卷㈡第196頁、本院卷㈡第283頁），且經上訴人於新北 地檢署102年度他字第2283號訊問時供稱：「當時游馬秋分 簽名領的60萬是放在我這，但是我是拿來處理游淑卿後事用 」等語（見本院卷㈡第147頁背面），雖上訴人於本院改稱 其不清楚游馬秋分領款之用途（見本院卷㈢第12頁背面）， 惟上訴人既稱游淑卿甲、乙帳戶之存摺及印章為其所保管， 又稱該提款單為上訴人所填寫（見本院卷㈢第12頁正背面） ，游馬秋分殊無領取該60萬元之可能，核係上訴人欲領取該 筆存款，始偕同游淑卿之唯一繼承人游馬秋分前去領款，此 參以該提款單上特別加註「法定繼承人」並經游馬秋分按捺 指印（見本院卷㈡第309頁），更足明該筆60萬元確為上訴 人所領取。故上訴人主張編號1款項應列入游淑卿贈與範圍 云云，亦不可採。
③另細繹乙帳戶之存款交易明細，雖有如附表二編號2至48所 示「配息」「基金獎金」、「薪資」、「贖回」等款項陸續 轉入，但游淑卿生前曾向彰化銀行申請兩筆貸款（個人理財 貸款150萬元；長期擔保貸款250萬元），至96年4月17日止 ，游淑卿之前揭2筆借款餘額為400萬元（未含屆期未繳利息 ），已如不爭執事項㈡所述，且該帳戶陸續有因「放款」、 「電話費」、「基金」、「抵銷」、「卡費」等事由而扣款 之紀錄，其中「放款」之11筆扣款，均係用以清償游淑卿之 前揭銀行貸款債務，亦有彰化銀行立德分行103年7月21日彰 立德字第000000000號函、102年11月28日彰立德字第000000
000號函可稽（見本院卷㈠第66-72頁，原審卷㈡第193-199 頁），而乙帳戶於96年3月20日經甲帳戶所轉入之132萬9,88 0元（如前①）復經游馬秋分於96年4月27日同意彰化銀行立 德分行以其中之128萬5,803元抵銷前揭放款利息及本金（見 原審卷㈡第199頁），此並有該行103年1月2日彰立德字第00 0000000號函及游馬秋分於96年4月27日出具之抵銷申請書及 放款帳戶資料查詢明細表足參（見原審卷㈡第231-232、199 頁，本院卷㈠第71頁）。故本件於審究游淑卿贈與上訴人動 產之範圍時，應將上開清償游淑卿債務之金額予以扣除，自 不待言。
④上訴人固另依彰化銀行南勢角分行96年7月17日抵銷函及證 人即彰化商業銀行員工林阿令之證言（本院卷㈡第138頁， 原審卷㈡第217、213頁），主張該行以乙帳戶之存款62萬8, 846元抵銷游馬秋分對該行所負借款債務，游馬秋分因此獲 益，此金錢應屬游淑卿所贈與之動產云云。惟證人林阿令經 詢及：「彰化銀行，若客戶往生，其有存款也有貸款，如何 處理？」，既證述：「通常我們會通知法定繼承人或其他相 關的人到銀行辦理相關還款或其他事宜，若未來辦理，就會 依法做抵銷等。」等語（見原審卷㈡第214頁背面），可知 在游淑卿之貸款債務未全數清償前，彰化銀行立德分行均將 以游淑卿之存款為抵銷。然而截至96年5月9日為止，游淑卿 乙帳戶之存款（包括甲帳戶轉入之132萬9,880元）於清償前 ③所述債務後，仍不足清償其對彰化銀行立德分行之前揭貸 款債務，尚且由游馬秋分於96年5月9日將彰化銀行立德分行 所給付之撫卹金159萬4,168元全數用以清償游淑卿之前揭貸 款債務，此有該行102年11月28日彰立德字第000000000號函 檢送之游馬秋分存摺交易明細可參（見原審卷㈡第201頁） ，並經該行以103年2月19日函覆原法院載明：「…游馬秋分 帳戶0000-00-00000-0-00第9筆資料（96年5月9日交易金額 1,594,168元）為游淑卿之撫卹金，第10筆資料（96年5月9 日交易金額1,594,168元）為償還游淑卿尚餘之債務」等語 在卷（見原審卷㈡第263頁），可見本件如未經游馬秋分於 96年5月9日以撫卹金清償游淑卿對彰化銀行立德分行之貸款 債務，乙帳戶於該日之後有附表二編號11至38所示款項轉入 ，亦將遭該行行使抵銷權。故不因彰化銀行立德分行於96年 7月17日自乙帳戶抵銷62萬8,846元，即將該筆款項列入游淑 卿贈與上訴人動產之範圍。
⑷因此，游淑卿乙帳戶之存款（包括甲帳戶結清所轉入之132 萬9,880元）扣除游淑卿之負債後，顯無餘額可資贈與上訴 人，上訴人徒以甲帳戶於96年3月9日有存款及乙帳戶有款項
轉入，主張附表二編號1至48所示款項係游淑卿贈與之範圍 ，並不可採。
⒋依上所述，系爭贈與書雖推定為真正，但既屬一般贈與，贈 與之標的即不及於游淑卿無法支配與不得讓與之權利，又因 系爭贈與書有授權並委任上訴人動支游淑卿一切開銷費用之 約定，游淑卿於贈與上訴人動產之時，衡情應有扣除游淑卿 負債之真意。又附表一編號1之勞保死亡給付非游淑卿生前 取得之財產，編號2之保險給付亦非游淑卿得讓與之權利， 而編號3甲帳戶之存款已轉入編號4之乙帳戶，乙帳戶所有存 款經清償游淑卿負債仍有不足，自無任何動產得以贈與上訴 人，附表一所示內容應非游淑卿贈與之標的（至上訴人於96 年3月12日另自游淑卿中國信託商業銀行帳戶領款部分，非 本件審理範圍，於茲不予論述）。
㈡上訴人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規定，請求撤銷游馬秋分贈與動 產予游榮川之行為及交付153萬6,500元予游榮川之行為，請 求撤銷游馬秋分贈與系爭3樓房地予游榮川、贈與系爭2樓房 地予游榮三之債權行為與物權行為，有無理由？另依民法第 244條第4項、第179條、第242條規定，請求游榮川給付153 萬6,500元予游馬秋分，再由上訴人代位受領，有無理由？ ⒈按對於債務人所為之無償或有償行為，提起撤銷之訴之債權 人，必以其債權存在為先決條件，如其債權根本不存在，即 無民法第244條之撤銷訴權可言（最高法院83年度台上字第 54號判決參照）。
⒉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明知游淑卿已簽立系爭贈與書，卻由游 馬秋分於96年5月14日出具贈與動產之贈與書予游榮三，再 由游馬秋分將勞工保險局核給之死亡給付153萬6,500元交予 游榮川，又將自游淑卿繼承取得之系爭3樓房地贈與游榮川 ，復將登記於游馬秋分名下之系爭2樓房地贈與游榮三，已 致游馬秋分陷於無法履行依系爭贈與書所應給付453萬6,658 元之無資力狀態，自得請求撤銷前開贈與動產及不動產之債 權及物權行為。查，游馬秋分於96年5月14日簽立贈與書， 將其所有動產贈與游榮川，有上訴人所提贈與書可證（見本 院卷㈠第139頁），游馬秋分旋即依該贈與書之約定，將勞 工保險局所核給之勞保死亡153萬6,500元贈與予游榮川，並 於96年5月18日轉帳存入游榮川帳戶等情，雖經新北地院100 年度訴字第573號及本院100年度上字第997號確定判決認定 明確（見不爭執事項㈣、㈩）；游馬秋分繼承取得系爭3樓 房地後，於96年7月16日將之贈與游榮川，又於99年9月2日 將登記於其名下之系爭2樓房地贈與游榮三，並均辦妥所有 權移轉登記，亦如不爭執事項㈦所述，固堪信實。惟附表一
所示之給付及存款並非系爭贈與書贈與之標的，既如前㈠所 敘，則游馬秋分於贈與上開153萬6,500元、系爭3樓房地及 系爭2樓房地之際，上訴人對游馬秋分並無債權存在，揆之 前揭說明，自無請求撤銷各該贈與債權行為及物權行為之權 利。上訴人此項主張於法顯有未合，難認有理。 ⒊上訴人又主張游馬秋分及游榮川贈與153萬6,500元之債權及 物權行為（見本院卷㈡第17頁背面）既有害其依系爭贈與書 取得之債權，其併得依民法第244條第4項、第179條、第242 條規定，請求游榮川將153萬6,500元返還予游馬秋分，再由 其代位受領。然承前所述，上訴人並無撤銷之訴權，其進而 請求回復原狀並由其代位受領，自同屬無理
㈢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第185條規定，請求被上 訴人連帶賠償453萬6,658元本息，有無理由？請求被上訴人 就前項153萬6,500元負不真正連帶給付之責，有無理由？ ⒈按關於侵權行為賠償損害之請求權，以實際上受有損害為成 立要件：且主張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人，對於有損害 之發生，應負舉證之責（最高法院48年台上字第680號判例 參照）。
⒉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明知游淑卿已簽立系爭贈與書，竟共謀 取得游淑卿之財產，由游馬秋分先將勞保之死亡給付贈與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