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上易字第398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陳治國
選任辯護人 段思妤 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瀆職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4年度易字第
1197號，中華民國104年12月3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104年度偵字第14051號、104年度偵字第162
18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陳治國為桃園市政府警察局刑事警察大隊（以下稱桃園市刑 大）偵一隊警員，係依法令服務於地方自治團體所屬機關而 具有法定職務權限之公務員，因其配偶洪慧玲與鄰居張馬婉 禎間涉有訴訟，為取得聯絡電話，委託陳志銘（時任議員詹 江村助理）居中斡旋，雖明知依內政部警政署車籍資訊系統 查詢作業規定第6點規定，各警察機關人員除執行犯罪偵查 、治安維護、交通管理或其他依法令規定執掌必要範圍之情 形，不得使用車籍系統查詢車籍等資料，且車籍之相關記載 ，涉及個人隱私與監理機關事務，屬於國防以外應秘密之資 料，公務員自有保守秘密之義務，仍於民國103年5月5日上 午10時43分許，在桃園市桃園區縣○路00號0樓桃園市刑大 辦公室內，以電腦網路連結內政部警政署建檔之警政知識聯 網（以下稱警政知識聯網）車籍資料庫，並在查詢頁面欄位 中輸入張馬婉禎所有之汽車車牌號碼00-0000號，以此方式 查詢取得張馬婉禎之聯絡電話0952……（號碼詳卷），並在 同年月9日前某日，將電話號碼告知陳志銘而予洩漏。嗣陳 志銘於105年5月9日撥打電話予張馬婉禎聯絡，張馬婉禎始 知其個人資料已遭外洩。
二、案經張馬婉禎告訴暨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移送臺灣桃園 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證據能力部分：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合 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但經當事人於 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 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 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 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 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及第159條之5分別定有明文。 本判決下列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及其他非供
述證據部分，均經檢察官、被告陳治國及其辯護人表示同意 做為證據使用、或對於證據能力沒有意見（見本院卷第27至 30頁），本院審酌各該供述證據作成時之情況，暨非供述證 據之取得程序，核無違法取證瑕疵，認均適於作為認定事實 之依據。至於陳志銘審判外與張馬婉禎之對話內容，則係用 以做為彈劾證據，而非證明犯罪事實之實質證據，是無前開 證據能力規定之適用，另詳後述。其餘未經引用作為本案認 定依據之證據部分，則不逐一論述其證據能力之認定。二、訊據被告陳治國固供承於上開時、地，以前揭方式查詢張馬 婉禎之車籍資料，並委託時任桃園市議員助理之陳志銘，居 間聯絡處理與被告配偶間之糾紛等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洩 漏交付張馬婉禎行動電話之行為，辯稱其查詢資料後因覺不 妥，故未細看亦未抄錄內容，更未將電話號碼告知洩漏予陳 志銘，且當時是想透過陳志銘與張馬婉禎之配偶張勝春協調 ，是陳志銘本即留有張馬婉禎之行動電話號碼，才會自行撥 打電話與張馬婉禎協調云云。
三、經查：
㈠被告為桃園市刑大偵一隊警員，非因公務所需，亦未徵得張 馬婉禎之同意，於103年5月5日上午10時43分許，在桃園市 刑大辦公室內，以電腦連結警政知識聯網，並在查詢頁面欄 位輸入張馬婉禎之汽車車牌號碼查詢其車籍資料，而該資料 內容，即包括有張馬婉禎之行動電話號碼等事實，業據被告 供明在卷，核與證人即桃園市刑大科技犯罪專責組偵查佐王 信評指證情節大致相符（見104年度他字第369號偵查卷，以 下稱他字卷，第58、59頁），並有警察人員人事資料簡歷表 、桃園市政府警察局104年4月8日桃警刑字第0000000000號 函暨電腦資料查詢紀錄簿、內政部警政署104年6月9日警署 資字第0000000000號函、警政署知識聯網查詢車輛畫面截圖 3紙（以上見他字卷第37至39、51至55、67頁，104年度偵字 第16218號偵查卷，以下稱偵字卷，第13、14頁）及交通部 公路總局新竹區監理所桃園監理站104年10月27日竹監桃站 字第0000000000號函暨所附之車籍變更及過戶等相關資料影 本、車輛詳細資料報表、門號0952號行動電話之申登人資料 各1份附卷可稽（以上見偵字卷第12頁、審易字卷第38至45 頁、易字卷第10頁）。嗣受被告委託代為聯絡處理前開紛爭 之陳志銘，亦於105年5月9日撥打張馬婉禎之行動電話與其 聯絡，此據證人陳志銘、張馬婉禎證述在卷，互核相符，自 堪認定。
㈡被告雖辯稱其係委託陳志銘聯絡張馬婉禎之夫，且陳志銘是 因為工作關係而有張馬婉禎電話，非其洩漏云云。然詰之證
人張馬婉禎堅決否認曾向陳志銘告知自己之行動電話號碼， 並證稱其事後向陳志銘追問電話來源時，陳志銘亦承認張馬 婉禎未曾告知電話號碼等語在卷（見原審104年度易字第119 7號卷，以下稱易字卷，第26頁背面至28頁）。至於： ⒈證人陳志銘雖於偵審程序中，證稱張馬婉禎就讀高中時， 曾在其開設之「波波熊」泡沫紅茶店工讀，此並為張馬婉 禎所是認。然張馬婉禎受雇於該店擔任工讀生之時間為85 、86年其就讀高中期間，而前述電話之申辦時間則為89年 4月22日，此據證人張馬婉禎結證在卷（見易字卷第26頁 背面），並有台灣大哥大股份有限公司基本資料查詢單之 記載可憑（見易字卷第13頁）。是以陳志銘並非在張馬婉 禎至其店內工讀期間，取得張馬婉禎前開電話號碼甚明， 蓋當時張馬婉禎根本尚未申辦前開門號。
⒉張馬婉禎固於100年10月9日結婚前，曾至桃園市○○區○ ○路000號「花客隆」花店，向在該處幫忙之陳志銘詢問 有無會場布置之折扣優惠，然彼等當時並未約定再行聯絡 確認，此後亦未就前開事由與陳志銘有所聯絡，此據證人 陳志銘證稱：張馬婉禎是在婚前隻身前往花店向其詢問有 無折扣可能，既未事先聯絡，亦未約定再行確認，此後更 未再就前開事件進行聯絡等語在卷（見易字卷第31頁背面 、第33頁）。準此，亦難認張馬婉禎有何無端留下聯絡電 話給並非花店負責人之陳志銘個人之必要。況彼等當時已 無僱傭或工作關係，此後即使確有佈置婚禮會場需求，亦 屬花店與張馬婉禎間之契約關係，更無如證人陳志銘所述 ，以10餘年前（85、86年間）之僱用事由，在手機通訊錄 中，以「『員工』馬婉禎」記錄其聯絡電話，又在數年之 後（103年），以所謂「員」字進行搜索而找到張馬婉禎 電話號碼之可能（見易字卷第32頁）。此外，張馬婉禎為 確認陳志銘之電話號碼來源，亦曾致電陳志銘，除向其表 明自己就與被告家人間之紛爭並沒有錯之外，並質疑：「 …他那時候，陳治國為什麼會有我的電話？」，經陳志銘 答稱：「不知道捏，因為我從來沒有留你電話有沒有」、 「你上次來，我也沒有跟你留電話啊！」、「後來想說糟 糕了，忘了留你的電話，以後想聊天都沒有辦法找你」（ 詳易字卷第40頁）；張馬婉禎另對陳志銘表示「…我現在 主要是想知他（指被告）為什麼會把我的電話提供給你啊 ？」，亦經陳志銘答以：「這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捏， 我真的不知道，因為就是有人給我電話，我就是打給你， 這樣而已」（詳易字卷第41頁）。觀諸陳志銘既已撥打電 話與張馬婉禎聯絡在先，是於前開對話當時，彼等均已明
知陳志銘確有張馬婉禎之聯絡電話，倘該電話號碼確為張 馬婉禎所提供，則在彼2人間，即屬共同經歷知悉之事， 不論陳志銘是否有意對張馬婉禎推諉敷衍，均可直接敘明 ，殆無主動表示張馬婉禎並未提供電話後，復諉稱：「是 『有人』給我電話，我就打給你」之理。因認證人陳志銘 前開所為與張馬婉禎迥異之證詞，核與彼等前開對話內容 及事理有違，顯難採信，應以證人張馬婉禎證述其並未提 供電話號碼給陳志銘等語，始為可採。被告辯護人雖另以 陳志銘與張馬婉禎之對話，屬「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 陳述」，主張不得做認定被告犯罪之證據。然此部分係用 以彈劾陳志銘具結之證詞，即減弱其實質證據之證明力， 以供本院審判心證之參考，並非作為認定犯罪事實之基礎 ，是其證據能力之限制非如「實質證據」嚴格，即使刑事 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所規定不得作為證據之傳聞證據，亦 非不得以之作為「彈劾證據」。被告辯護人所辯前詞，應 屬誤會，附此敘明。
㈢被告辯護人雖另以：⒈證人張馬婉禎與陳志銘間，必具有相 當交情，才會向其詢問婚禮會場佈置事宜，且為瞭解相關費 用，必然留下聯絡電話云云，指摘證人張馬婉禎證稱其未留 下聯絡電話給陳志銘一節，並不足採；⒉證人陳志銘所提行 動電話通訊錄記載姓名為「馬婉禎」而非「張馬婉禎」，可 證其在張馬婉禎結婚冠夫姓之前，已取得其行動電話號碼； ⒊被告原係希望透過陳志銘與張馬婉禎配偶進行協調，因陳 志銘本即留有張馬婉禎電話號碼，才會自行撥打電話與之協 調此事，非由被告洩漏提供云云。惟核：
⒈證人張馬婉禎雖於婚前曾向陳志銘詢問會場布置事宜，然 未約定再行聯絡確認相關事宜，且其事前未以電話相約， 事後亦無聯絡之實，此據證人陳志銘結證在卷（見易字卷 第31頁背面、第33頁），核與張馬婉禎證述情節大致相符 ，自難認張馬婉禎有何必然留下聯絡電話之需要或與陳志 銘間具有持續保時聯絡之交情，已詳前述。
⒉一般人除正式文件之簽訂、記載外，於生活習慣上，未必 全然使用冠姓後之全名稱呼對方。況該行動電話通訊錄名 稱乃由陳志銘記載，其早在張馬婉禎結婚冠夫姓之前，與 之相識，卻在僱傭關係結束10餘年後仍以「員工」為張馬 婉禎之身分註記（詳如前述），則其縱未以張馬婉禎冠夫 姓後之全名記載，亦難據此反面推論其取得電話號碼之時 間，必在張馬婉禎結婚冠夫姓之前。
⒊被告委託陳志銘代為聯絡溝通之時，已經陳志銘建議由其 直接與張馬婉禎聯絡勸說，此據陳志銘結證在卷（見易字
卷第32頁），是不論被告最初之本意為何，其在與陳志銘 商討後，顯已知悉並同意改以張馬婉禎為聯絡對象之作法 。遑論彼等紛爭緣由起於被告配偶與張馬婉禎之間，而張 馬婉禎之配偶張勝春與被告同為警界人員，被告亦自承有 張勝春之電話，並曾與之聯絡（見他字卷第32頁），足見 被告與張勝春之間非無聯絡溝通管道，被告倘欲聯絡張馬 婉禎之夫，當可自行聯絡，或透過共同認識之人員為之， 殆無委託陳志銘，甚至查詢張馬婉禎車籍資料之必要。 因認被告所辯前詞，均難採信。
㈣綜上，本案依前述被告在103年5月5日上午10時43分許，於 辦公室內以電腦連結警政知識聯網，載入車牌號碼，查詢至 登錄有車主電話之頁面，同年月9日，陳志銘即以與該頁面 記載相同之電話門號與張馬婉禎，並排除係張馬婉禎自行提 供電話號碼予陳志銘之情形下，以該等連續相關之事實及聯 絡接洽事由，已足認被告確有將其查知之張馬婉禎洩漏予陳 志銘之行為，此不因證人陳志銘託稱因為時間太久，無法確 定張馬婉禎是否於結婚前提供其電話號碼而有不同（見易字 卷第34頁）。被告辯稱其本意僅委託陳志銘與張馬婉禎之配 偶聯絡云云，亦與本院前開認定結果無涉，均併敘明。 ㈤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
四、按刑法第132條第1項所謂「應秘密」者，係指文書、圖畫、 消息或物品等與國家政務或事務上具有利害關係而應保守之 秘密者而言。而個人之車籍、戶籍、口卡、前科、通緝、勞 保等資料及入出境紀錄或涉個人隱私或攸關國家之政務或事 務，均屬應秘密之資料，公務員自有保守秘密之義務。被告 職司警察工作，為依據法令服務於地方自治團體所屬機關而 具有法定職務權限之公務員，其無正當權源且未徵得同意， 經行提供張馬婉禎車籍資料中之聯絡電話予陳志銘，做為聯 絡勸說之用，已使張馬婉禎之資料外洩，而有洩漏中華民國 國防以外應秘密資料之行為，除侵害個人法益（違反個人資 料保護法此部分，已逾告訴期間，未經檢察官起訴）外亦侵 害國家之法益，自應論以刑法第132條第1項洩漏中華民國國 防以外應秘密之消息罪（最高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3388號判 決意旨參照）。
五、原審適用上開規定，並審酌被告前無犯罪紀錄，素行尚佳， 為請陳志銘居中聯繫處理被告家人與鄰居間之糾紛，一時失 慮，致犯此罪，其行為雖無不足取，然兼衡被告素行及其犯 罪之動機、目的、手段、所生危害與犯罪後之態度，暨其警 察專科學校畢業之智識程度、自述家庭經濟狀況小康之生活 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被告法定最低刑度有期徒刑2月，並
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核其認事用法並無違法，量刑亦 屬妥適。被告仍執前詞，否認犯罪，為無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賴正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5 月 4 日
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鄭水銓
法 官 潘長生
法 官 劉方慈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嚴昌榮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5 月 1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