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選訴字第1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蕭嘉慧
上列被告因違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
104年度調偵字第766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蕭嘉慧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一百零四條之傳播不實罪，處有期徒刑陸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褫奪公權壹年。
事 實
一、緣蔡雪梅係民國103年11月29日臺南市新營區興業里長候選 人，蔡利發則為另一候選人。蕭嘉慧為蔡利發之支持者，明 知該選區僅有二候選人，於103年11月1日下午4時40分許， 在臺南市○○區○○里○○街00巷00號後方防火巷、不特定 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馬路上，因葉蔡明蕉在該處為支持之 蔡雪梅拉票，蕭嘉慧竟基於意圖散布於眾而使蔡雪梅不克當 選之犯意，對在場之葉蔡明蕉、文蘇阿女、陳沈金乙及魏陳 來治等不特定選民以台語表示「蔡雪梅討客兄、憂鬱症要自 殺、沒有資格選里長」等不實事項，以此方式傳播蔡雪梅品 德、身體狀況不佳之不實事項，造成選民對蔡雪梅操守產生 高度質疑，足以生損害於蔡雪梅之名譽，影響選民投票行為 之正確性，葉蔡明蕉見狀即返家以電話通知吳東柏，吳東柏 趕至後，當場仍聽聞蕭嘉慧與葉蔡明蕉吵架中仍有「討客兄 」等語。嗣蔡雪梅知悉後，報警而循線查獲。
二、案經蔡雪梅訴請臺南市政府警察局新營分局移請臺灣台南地 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方面：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定有明文 。惟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 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規定，但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 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 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第1 項 亦有明文。本判決所引用認定犯罪事實之傳聞證據，經檢察 官、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均分別表示同意作為證據，本院審 酌該等陳述作成時之情況及與本案待證事實間之關聯性，認 以之作為證據要屬適當，是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 規定，該等傳聞證據自有證據能力。
二、傳聞法則乃對於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而
為之規範。本判決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無刑事訴訟法第15 9條第1項傳聞法則之適用，且檢察官、被告於本院審理時， 均分別表示同意作為證據，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料作成時之 情況，因與本案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且無證據證明係公務 員違法取得之物，依法自得作為本案之證據。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蕭嘉慧固不否認於上述時、地與葉蔡明蕉因候選人 蔡雪梅之話題而發生爭執，現場並有文蘇阿女、陳沈金乙、 魏陳來治等人，後來吳東柏受葉蔡明蕉通知趕來之事實，惟 矢口否認有何意圖使告訴人不當選而散布不實事項之犯行， 辯稱：當時大家在一起聊天，伊說蔡利發若選上，會探視獨 居老人，葉蔡明蕉聽聞，便說憑什麼選里長，伊才以台語對 葉蔡明蕉吼「不然你選就好，被雷打到，頭磕傷」，並未提 及蔡雪梅的名字，更未語出「蔡雪梅討客兄、憂鬱症要自殺 ，沒有資格選里長」等語，伊見葉蔡明蕉返家，仍特地打電 話通知蔡利發到場，蔡利發到場後，不發一語，只有拿出手 機錄影云云。
二、惟查，
㈠告訴人蔡雪梅及蔡利發各為103年11月29日臺南市新營區興 業里長候選人，蕭嘉慧為蔡利發之支持者，於事實欄所載時 、地，因里長選舉相關之事項，與葉蔡明蕉發生爭執之事實 ，業據被告自承在卷（見本院卷第15頁），核與證人葉蔡明 蕉（見警卷第7至8頁；偵卷5第25至26頁；本院卷第38至41 頁）、文蘇阿女（見警卷第9至10頁；偵卷5第8至9頁；本院 卷第41至46頁）；陳沈金乙（見偵卷第8至9頁；本院卷第46 頁背至52頁）；魏陳來治（偵卷5第8至9頁；本院卷第53至 56頁）；吳東柏（偵卷5第8至9頁、第25至26頁；本院卷第 57至62頁），並有現場照片4張在卷可資佐證（見警卷第18 頁；偵卷3第9頁），此部分事實要可認定。
㈡次查，
⒈證人葉蔡明蕉於警詢中證稱「103年11月1日16時40分許， 在台南市○○區○○里○○街00巷00號防火巷，聽到蕭嘉 慧說蔡雪梅討客兄、有憂鬱症曾經跳過樓，這樣也敢跟人 家選里長」、「應該是為了選舉之故，才會在言語上攻擊 蔡雪梅」等語；而於偵查中證稱「他說他（指告訴人）討 客兄、憂鬱症、跳樓沒資格選里長」、「他（指被告）講 的地點在魏太太家屋簷下，當時有五、六個人在場」等語 （均見前開出處）。再於本院審理時，證稱：⒈被告支持 蔡利發，伊支持蔡雪梅；⒉當時在場的人都是蔡利發的支 持者，都在聊天，伊去拜託時，有先與他們溝通，走過去
要跟他們講話時，被告是最後來的，來時就一直罵，罵蔡 雪梅憂鬱症要跳樓、討客兄；⒊伊對被告說你亂講人討客 而起爭執，便打電話通知吳東柏出來，要他通知蔡雪梅前 來；⒋後來有一位男生來拍照，是蔡利發的孫子等語。 ⒉證人吳東柏於本院審理時證稱，葉蔡明蕉打電話給伊，告 知被告說蔡雪梅「討客兄」，要伊通知蔡雪梅到現場，伊 到現場後，葉蔡明蕉與被告仍在吵架，地點在魏陳來治家 門口，伊有聽到「討客兄」等語（見本院卷第57至62頁） 。
⒊本院審酌⑴被告與證人葉蔡明蕉於本次里長選舉中所支持 候選人固有不同，然二人並不熟識、平常更無往來、遑論 仇恨，足見證人葉蔡明蕉並無構陷被告之必要；⑵揆諸證 人吳東柏趕至現場後，除見現場有證人文蘇阿女、陳沈金 乙及魏陳來治等人外，仍聽聞被告與證人葉蔡明蕉就台語 「討客兄」爭吵，亦與證人葉蔡明蕉證述內容相符；⑶被 告自承與葉蔡明蕉爭吵後，通知另一候選人蔡利發相關之 男子到場（被告自承通知蔡利發，證人葉蔡明蕉則證稱係 蔡利發的孫子），足見二人爭執內容，必係與該次選舉中 二位候選人相關，而非單純被告與葉蔡明蕉個人間之爭執 （詳下述被告辯解部分），及⑷本案各項行為發生順序（ 即被告與證人葉蔡明蕉爭執、吳東柏趕至、與另一候選人 蔡利發相關之人趕至），均與證人文蘇阿女、陳沈金乙及 魏陳來治等人及被告自承之情相符，應認證人葉蔡明蕉之 證述內容確係出於真實，要可採信。被告確有以台語表示 「蔡雪梅討客兄、憂鬱症要自殺、沒有資格選里長」等語 ，以此方式傳播蔡雪梅品德、身體狀況不佳之不實事項之 行為。
⒋又證人吳東柏於本院審理交互詰問時，不論對檢察官、審 判長之詢問，均僅聽懂片斷、無法聽悉完整詢問內容，必 藉由電腦螢幕顯示，方知詢問的問題為何，其聽力減退的 情況相當嚴重，有本院審判筆錄可佐，從而，其警詢及檢 察官偵查時所為被告陳稱「蔡雪梅討客兄、憂鬱症要自殺 、沒有資格選里長」之詳細證述內容，是否真為其完整親 耳聽聞之經歷？不無疑問！惟本院審酌被告自承發生爭執 時，與證人吳東柏距二、三公尺（本院卷第64頁），距離 不遠，且被告與人爭執時聲音加大，證人吳東柏應可清楚 聽聞「討客兄」之語，而認此部分證述內容可採為本案認 定事實之依據，併此敘明。
㈢被告雖以，當時大家在一起聊天，說蔡利發若選上，會探視 獨居老人，伊也算獨居老人，葉蔡明蕉聽聞，便說憑什麼選
里長，伊才以台語對葉蔡明蕉吼「不然你選就好，被雷打到 ，頭磕傷」，並未提及蔡雪梅的名字，更未語出「蔡雪梅討 客兄、憂鬱症要自殺，沒有資格選里長」等語，伊見葉蔡明 蕉返家打電話時，還特地打電話通知蔡利發到場，蔡利發到 場後，不發一語，只有拿出手機錄影云云置辯，惟查： ⒈被告確有語出「蔡雪梅討客兄、憂鬱症要自殺、沒有資格 選里長」等語之行為，業據證人葉蔡明蕉及吳東柏證稱在 卷，已如前述；
⒉再者，被告自承因爭執而通知另一候選人蔡利發前來，然 觀諸其所稱爭執原因，乃係針其與葉蔡明蕉間之爭執─即 所謂「不然你選就好，被雷打到、頭磕傷」等語，然葉蔡 明蕉並非候選人，被告既以「雷打到、頭磕傷」等語，即 已達到來消遣證人並發洩情緒之目的，又何必另外通知與 另一候選人蔡利發或其相關之人到場！顯非單純與證人葉 蔡明蕉間之爭執。
⒊更有甚者，本案在場之人，除選舉立場與被告相左之證人 葉蔡明蕉、吳東柏外，尚有立場與被告相同之證人文蘇阿 女、魏陳來治及陳沈金乙等人，惟各在場之人，於歷次偵 查、本院審理中，從未有人證稱被告對證人葉蔡明蕉告以 台語「不然你選就好，被雷打到、頭磕傷」之情節，自無 法單憑被告空言辯詞而採為對其有利之認定依據。 ⒋綜上所述，依本院調查證據之結果，被告之辯解尚無可採 。
三、其他證據不足採為被告有利依據之說明：
㈠證人文蘇阿女、陳沈金乙及魏陳來治於警詢及檢察事務官詢 問時之證述內容：
⒈證人文蘇阿女固於警詢中稱「（那蕭嘉慧在與葉蔡明蕉起 口角爭執內容中，蕭嘉慧是否有講到(蔡雪梅討客兄、有 憂鬱症曾經跳樓過，這樣也敢跟人家在選里長)這些話語 ？）我沒多聽見蕭嘉慧有講這些話。」（見警卷第10頁； 偵卷第8頁背面）、證人陳沈金乙及魏陳來治於檢察事務 官詢問時證稱「我們在那邊聊天，那天蕭嘉慧有過來跟我 們聊天，但我們都沒有聽到她有說那些話（指上開不實事 項），都是葉蔡明蕉要當蔡雪梅的柱仔腳，所以才造謠的 。」（見偵卷第8頁背）等語。
⒉惟查，證人文蘇阿女於本院證稱，被告與證人葉蔡明蕉講 話聲音很小，聽不清楚二人交談內容，沒有聽他們在吵什 麼，也不管他們做什麼等語（見本院卷第43頁），證人陳 沈金乙則先證稱，並未看到被告，只見到葉蔡明蕉，伊澆 完菜後就上樓去，不知道二人吵架的事，當天的事忘記了
（見本院卷第48頁背面、49頁），又改稱，記得當天的事 ，但說不出來，也不會說（見本院卷第50頁）、不知道二 人為何吵架、沒有注意聽到二人吵架（本院卷第52頁正、 背面）等語；魏陳來治於本院證稱，伊支持蔡利發，當天 與文蘇阿女、陳沈金乙聊天，被告來參與時說完鴨肉羹之 事後，大家就結束，伊就進屋煮飯，未見葉蔡明蕉、沒有 見到被告與葉蔡明蕉二人吵架，也未看到陳沈金乙澆菜等 語（見本院卷第56頁正、背面）。
⒊參酌證人三人確於被告及證人葉蔡明蕉爭執時在場，業據 被告自承在卷，並與證人葉蔡明蕉、吳東柏證述相符，業 如前述，而該三人於警詢、檢察事務官詢問時及本院證述 內容，不僅就有在場何人、證人葉蔡明蕉與被告爭執之有 無、甚至連吵架之內容之有無，均前後不一、甚至互相矛 盾，自無法以三人於警詢、檢察事務官之證述內容為有利 被告之認定依據。
四、按言論自由為憲法所保障之人民基本權，法律固應予以最大 限度之維護。惟惡意散布謠言，傳播不實之言論，反足以破 壞他人之名譽及公共利益，依憲法第23條規定，自得予以合 理之限制，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04條之處罰規定，即屬 法律對於非法言論所加之限制。再參諸司法院釋字第509號 解釋明確揭示行為人縱不能證明其言論內容為真實，然若能 舉出相當證據資料足證其有相當理由確信其言論內容為真實 者，因欠缺犯罪故意，即不得遽以誹謗罪相繩，即係採取「 真正惡意原則」之意旨。可知行為人對於資訊之不實已有所 知悉或可得而知，卻仍執意傳播不實之言論，或故意迴避真 相，假言論自由之名，行惡意攻訐之實者，即有處罰之正當 性，自難主張免責。再行為人就其所指摘或傳述之事，應盡 何種程度之查證義務，始能認其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 而屬善意發表言論，應參酌行為人之動機、目的及所發表言 論之散布力、影響力而為觀察，倘僅屬茶餘飯後閒談聊天之 資者，固難課以較高之查證義務；反之，若利用記者會、出 版品、網路傳播或發放文宣等方式，而具有相當影響力者， 因其所利用之傳播方式，散布力較為強大，依一般社會經驗 ，其在發表言論之前，理應經過善意篩選，自有較高之查證 義務，始能謂其於發表言論之時並非惡意。因此，倘為達特 定之目的，而對於未經證實之傳聞，故意迴避合理之查證義 務，率行以發送傳單等方式加以傳述或指摘，依一般社會生 活經驗觀察，即應認為其有惡意（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 998號判決意旨參照）。查：
㈠該次興業里里長應選名額1名，而候選人僅告訴人與蔡利發2
人，被告並無證據足資證明告訴人有何行為不檢、能力不佳 之情況，仍於公開場所針對身為候選人之告訴人，以其品德 、身體狀況不佳之不實事項傳述於眾，其確實具有誹謗告訴 人之惡意，至為明灼。
㈡據上各情，被告顯係為達到使告訴人不當選之特定惡意，其 所為上述傳述不實事項之行為，依一般社會生活經驗觀察， 除足以毀損蔡雪梅之名譽外，並足生損害於選民對告訴人人 格之評斷，影響選民投票行為之正確性，進而影響選風之純 潔性。從而，被告之行為，確足以生損害於公眾及他人，洵 可認定。
五、綜上所述，被告上開所辯，均係事後卸責之詞，不足採信。 本案事證已臻明確，被告犯行洵堪認定，應予依法論科。參、論罪部分：
一、核被告所為，係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之第104條意圖使人 不當選而傳播不實事項罪。復按意圖使候選人當選或不當選 ，以文字、圖畫、錄音、錄影、演講或他法，散布謠言或傳 播不實之事，足以生損害於該候選人之名譽時，雖同時符合 刑法第310條第1項或第2項之誹謗罪，與公職人員選舉罷免 法第104條之意圖使候選人不當選，以文字傳播不實之事之 犯罪構成要件，因係法規之錯綜關係，致一犯罪行為，同時 有數符合該犯罪構成要件之法條可以適用，應依法規競合法 理，擇一適用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04條規定論處（最高 法院87年度第6次刑事庭會議決議參照）。是被告之行為， 自應適用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04條之規定予以論處。二、審酌選舉乃民主之重要基石，攸關政治良窳，被告為求支持 候選人勝選，竟以散布不實事項攻擊告訴人，不僅損害告訴 人名譽，亦嚴重破壞選舉之純潔及公平，對於國家民主進程 之負面影響甚大，事後猶飾詞否認犯行之犯後態度非佳；兼 酌被告本次犯行影響之選舉層次，係為最基層公職人員里長 之選舉，其迄今仍未賠償告訴人所受損害，及被告自述其係 小學畢業之智識程度，子女三人、從事學校廚師之家庭生活 狀況，暨其犯罪之動機、手段等一切情狀，因而量處如主文 所示之刑，並諭知如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以資懲儆。又被 告所為上開犯行，係屬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5章之罪，其 經本院宣告有期徒刑以上之刑，應依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 113條第3項暨刑法第37條第2項規定，對被告併予宣告褫奪 公權1年。
據上論結，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04條、第113條第3項、刑法第11條、第41條第1項前段、第37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邱克斌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5 月 19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彭喜有
法 官 鄭雅文
法 官 洪士傑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黃鋕偉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5 月 19 日
附錄法條：
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04條
意圖使候選人當選或不當選，以文字、圖畫、錄音、錄影、演講或他法，散布謠言或傳播不實之事，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 5 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