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保險字第12號
原 告 張孫錦綉
訴訟代理人 劉家榮律師
複代理人 廖威斯律師
郭泓志
被 告 宏泰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魯奐毅
訴訟代理人 邱柏青
游佳龍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保險金事件，於民國105年4月1日言詞辯
論終結，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壹佰萬元，及自民國104年3月1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第一項於原告以新臺幣參拾肆萬元為被告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壹佰萬元之現金或等值之有價證券預供擔保後，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
要保人即訴外人張明山於民國85 年5月24日以自己為被保險 人，向被告投保保單號碼為0000000000 之「宏福終生壽險」 （下稱系爭保險契約），保險項目為壽險主契約（保險金額 新台幣（下同）100萬元）、意外傷害附約（保險金額100萬 元）、傷害醫療保險等，並以原告為受益人。嗣張明山於10 3年5月19日不幸溺水死亡，有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103年甲 字第0932號相驗屍體證明書可稽，原告乃依系爭保險契約第 6條、第7條約定，向被告請求給付意外傷害身故保險金100 萬元，遭被告於104年1月21日通知拒絕理賠。為此，爰依系 爭保險契約之法律關係提起本訴。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 告1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 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二、被告則以：
被保險人張明山須係因外來突發事故所致死亡，被告始應負 給付保險金之責，而被保險人張明山之溺水原因屬於非由疾 病引起之外來突發事故，依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最高法院 48年台上字第877 號民事判例，原告應證明被保險人符合意 外傷害事故之要件。而依最高法院歷來見解，意外傷害保險 之被保險人或受益人，因涉有舉證困難之問題，固得依民事 訴訟法第277 條但書規定以「證明度減低」之方式減輕其舉
證責任，但仍應證明該意外事故確已發生，且依經驗法則， 其發生通常係外來、偶然而不可預見，始符合證明度減低， 而非無舉證責任。惟依相驗屍體證明書記載張明山之死亡方 式為「不詳」，並非「意外」，原告又無法依被告公司要求 提出意外傷害事故證明文件，相關事實調查及鑑定報告書依 經驗法則難遽認被保險人係因意外事故，尚難謂原告已善盡 舉證之責。再者，張明山之女兒於海岸巡防屬第五海岸巡防 總隊訪談時承稱：「（父親）有一點憂鬱」，於接受檢察官 詢問時亦稱：「他（父親）社交能力不好，有看過精神、家 醫科，也會失眠，他有吃安眠藥的習慣，也有肝硬化」。再 依據法醫研究所（103）醫鑑字第0000000000號鑑定報告書 指出：「七、死亡經過研判：㈢…家人表示其生前精神就有 問題，加上現場又有留下鞋子與摩托車，自殺的可能性較高 。㈣…死者生前有精神病史、失眠等，故研判死亡方式疑似 為自殺」等語，加以被保險人無其他外傷且脫鞋擺放位置無 異常情況，且港內區域海象平穩，又張明山有游泳習慣、諳 於水性，依經驗法則，難有意外之可能。是綜合上開事證， 張明山之死亡結果實為故意自殺所致，非系爭保險契約承保 之範圍，且保險法第133條亦規定保險人因被保險人故意自 殺即無庸理賠，故被告拒絕理賠實屬有據等語，資為抗辯， 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之判 決，請准提供現金或等值之有價證券為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 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㈠訴外人張明山於85年5月24日以自己為要保人、被保險人， 向被告投保保單號碼為0000000000之「宏福終生壽險」，並 附加意外傷害保險附約，保險金額各為100萬元，並以原告 為受益人（見本院卷第30頁）。
㈡張明山於103年5月19日溺水而死亡，經檢察官相驗結果，於 103年7月21日開立相驗屍體證明書，內載明其直接引起死亡 之原因為窒息、缺氧性腦傷害，先行原因為溺水、海水水域 淹沒，其係依法醫研究所（103）醫鑑字第0000000000號鑑 定報告書開立（見本院卷第42頁）。
㈢原告檢具相關文件於民國103年7月29日向被告申請給付意外 身故保險金，遭被告於104年1月21日發文拒賠（見本院卷第 9頁）。
㈣系爭保險契約第6條就保險範圍約定：被保險人於本附約有 效期間內，因遭受意外傷害事故，致其身體蒙受傷害而致殘 廢或死亡時，依照本附約的約定，給付保險金。第12條則將 因要保人、被保險人的故意行為而致死亡時，列為除外責任
，被告不負給付保險金（見本院卷第5頁背面、第6頁）。四、本件爭點：
㈠被保險人張明山死亡是否為意外傷害事故所致？若是意外傷 害事故，被告有無除外責任？
㈡原告向被告請求給付保險金及利息有無理由？ 五、本院判斷：
㈠被保險人張明山死亡是否為意外傷害事故所致？若是意外傷 害事故，被告有無除外責任？
⒈依系爭保險契約第6條第2項約定：本契約所稱意外傷害事故 ，係指非由疾病引起之外來突發事故（見本院卷第5頁背面) 。而按傷害保險人於被保險人遭受意外傷害及其所致殘廢或 死亡時，負給付保險金額之責，前項意外傷害，指非由疾病 引起之外來突發事故所致者，保險法第131條亦定有明文。 又觀諸上開規定之修正理由：「在實務上對於被保險人因非 身體『內在疾病』之自身原因而死亡之情形，是否可以被認 定為意外，應否屬於保險事故之範疇，保險人應否負有保險 金給付義務，向無明確之定見，因此，增訂第2項，明確將 因自身原因且非屬疾病所造成傷害之情形納入意外之範圍以 定紛止息」，足見只要非屬疾病所造成之傷害，應均屬於意 外傷害之範疇。又意外傷害保險係承保被保險人非由疾病引 起之外來突發事故所致傷害及其所致殘廢或死亡之損失，而 人之傷害或死亡，其原因一為來自內在原因（如器官老化、 疾病及細菌感染），另一則為外來事故（意外事故）。所謂 外來事故，係指內在原因以外之一切事故而言，其事故之發 生為外來、偶然而不可預見。意外傷害保險之受益人請求保 險給付時，雖應證明被保險人係因意外事故而受傷害，惟受 益人如證明該事故確已發生，且依經驗法則，其發生通常係 外來、偶然而不可預見者，應認其已盡證明之責。保險人如 抗辯非屬意外，自應就其抗辯之事實（老化、疾病及細菌感 染）負證明之責，始符舉證責任之原則。換言之，被保險人 倘非因老化、疾病及細菌感染而生保險事故，原則上即應認 係意外（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1023號判決意旨供參） 。再按意外傷害保險，對被保險人或受益人而言，因涉有「 證據遙遠」或「舉證困難」之問題，本得依民事訴訟法第 277條但書規定，就保險法第131條第2項所稱「非由疾病引 起之外來突發事故」所致之意外傷害，主張用「證明度減低 」之方式，減輕其舉證責任，並以被保險人或受益人如證明 該事故確已發生，且依經驗法則，其發生通常係外來、偶然 而不可預見者，即認其已盡舉證之責。故當事人之一造如依 該方式提出相關之證據，並符合經驗法則者，亦應認其已有
提出適當之證明，他造欲否認其主張，即不得不更舉反證以 證明之（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199號判決意旨供參）。 ⒉原告主張張明山係意外死亡乙節，業據其提出台灣高雄地方 法院檢察署（下稱高雄地檢署）相驗屍體證明書為證（見本 院卷第20頁）。觀以該相驗屍體證明書上載明張明山之死因 係「窒息、缺氧性腦傷害」，先行原因則係「溺水」及「海 水水域淹沒」（見本院卷第30頁），且依法醫研究所之鑑定 報告書所載：死者之死亡機轉為窒息、缺氧性腦傷害，死亡 原因為海水水域淹沒，造成溺水，最後因窒息、缺氧性腦傷 害而死亡，此有高雄地檢署103年度相字第932號相驗卷（以 下簡稱前開相驗卷）之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報告書之死亡 經過研判在卷可參（見前開相驗卷第71頁），是張明山顯係 非因疾病死亡，應堪認定。而「溺水」屬外來事故，而依一 般經驗法則，好生惡死乃人之常情，溺水通常為外來、偶然 而不可預見之意外事故，是依前揭說明，堪認原告就張明山 係非因自身疾病所造成之外來突發事故導致死亡之結果已盡 舉證責任。
⒊被告雖抗辯張明山非因意外死亡，係自殺，亦即主張系爭保 險契約第12條第1項第2款：「要保人、被保險人的故意行為 」之除外責任，揆諸前揭舉證任分配之說明，自應由被告就 此符合拒絕給付保險金理賠事由之除外責任之事實，即「張 明山係自殺」之事實，負舉證責任。而被告係以相驗屍體證 明書之記載，張明山之死亡方式為「不詳」，並非「意外」 ，證明張明山應非意外死亡云云。惟查，相驗屍體證明書上 之「死亡方式」之選項乃包含「□自然死；□意外；□自殺 ；□他殺；□不詳」等五種，雖檢察官勾選之選項為「不詳 」，解釋上，此乃檢察官由遺體外觀及法醫描述下，因無法 判斷其真正之死亡方式究為「自然死」、「意外」、「自殺 」或「他殺」，乃以「不詳」之概括性選項處理之，自無從 依此為「不詳」之記載，即能確定其真正之死亡方式。而系 爭保險契約所稱之「意外傷害事故」，揆諸上開說明，凡非 由疾病引起之外來突發事故均屬之（見保險法第131條第2項 規定及系爭保險契約第6條第2項約定），則相驗屍體證明書 上所載「意外」選項之定義是否同此，已非無疑；且相驗屍 體證明書所列張明山之死亡方式為「不詳」，並非勾選「自 然死」，則張明山既非死於疾病，亦已符合上開所述系爭保 險契約之意外傷害事故之非由疾病引起之「意外」之定義， 被告稱原告未盡舉證責任，即難採憑；再者，檢察官縱未勾 選「意外」選項，然其亦未勾選「自殺」選項，自無從以檢 察官係勾選「不詳」之方式，即認定其係「自殺」，是被告
以相驗屍體證明書上所列張明山之死亡方式勾選為「不詳」 ，逕論其為非意外或自殺，自難採信。
⒋另被告以法務部法醫研究鑑定報告書之鑑定結果：「死亡方 式：疑似為自殺」等語抗辯張明山非意外死亡。然經本院函 詢法醫部法醫研究所，該所以104年11月17日法醫理字第000 00000000號函回覆：「㈢回覆民事陳報狀之問題：⒈鑑定報 告皆是根據解剖時的發現與地檢署所提供的卷宗來撰寫打字 ，其中有關死者張明山的精神病史皆是根據地檢署所提供的 卷宗裡的紀錄，沒有再向相關醫療單位查明。⒉卷宗裡有紀 錄到死者有看過精神、家醫科，精神上有失眠、吃安眠藥的 習慣，雖然不一定會有一個明確的精神疾病診斷，但表示死 者有可能有潛在的精神疾患。在醫學上，一些精神疾病患者 ，例如憂鬱症、精神分裂症，都有比較高的傾向會自殘、自 殺。⒊死者張明山的遺體經解剖後發現除了肝硬化，冠狀動 脈、主動脈與基底動脈粥狀硬化及慢性腎盂腎炎等本身疾病 外，再根據其蝶竇內有液體、肺部有明顯水腫及無明顯外傷 ，來判斷其為溺水窒息。由解剖發現，無法判斷死者張明山 之溺斃為意外或自殺。⒋毒物報告只能證明死者張明山生前 有飲酒，無法排除其因飲酒導致站立不穩而不慎落海的可能 性。⒌疑似當然不是肯定。張明山之溺斃有可能是自殺，但 非確定。回覆民事聲請調查證據狀之問題：⒈毒物報告只能 證明死者張明山生前有飲酒，但因每個人對酒精代謝的能力 有異，無法據此判斷死者是否有昏迷或意識不清的情形。⒉ 死者張明山的解剖發現只能判斷其為溺水窒息，無法獲知其 生前體力如何，也無法依此判斷當日海象及岸邊設備與其溺 水窒息之關係。⒊由解剖可判斷死者張明山之死因為溺水， 但無法判斷為意外或自殺。判斷死亡方式疑似為自殺是根據 卷宗裡的詢問筆錄。」（見本院卷第136頁背頁至第137頁） ，是該鑑定報告書之鑑定結果，雖有「死亡方式：疑似為自 殺」等語，但經其再以書面為詳細之補充說明，並無法判斷 張明山確定為自殺，是被告此部分之舉證，亦難為其有除外 責任之有利認定。
⒌被告復稱張明山之女兒於海岸巡防屬第五海岸巡防總隊訪談 時承稱：「（父親）有一點憂鬱」，於接受檢察官訊問時亦 稱：「他（父親）社交能力不好，有看過精神、家醫科，也 會失眠，他有吃安眠藥的習慣，也有肝硬化」，張明山生前 有精神病史、失眠等情情，堪認張明山死亡係屬自殺云云。 然查，被告並未提出張明山確有罹患憂鬱症之病歷資料或相 關證據佐證，況且，張明山縱罹患憂鬱症，然憂鬱症患者非 必然一定會有自殺行為，原告主張張明山因有罹患憂鬱症而
推論出溺水原因應屬自殺行為，尚與論理法則及經驗法則有 違。又被告稱張明山無其他外傷且脫鞋擺放位置無異常情況 ，且港內區域海象平穩，張明山又有游泳習慣、諳於水性， 依經驗法則，難有意外之可能云云。惟查，對於物品之管理 ，脫鞋後會如何擺放，實屬各人之慣習及喜好，人人不一， 尚難僅以張明山之脫鞋擺放位置無異常等情，遽推論張明山 之溺水其主觀上即欲自殺；再者，張明山縱有游泳習慣、諳 於水性，落水後之過程如何並未可知，且張明山為44年6月 25日出生，已非為青壯年，縱諳於水性，亦難認其溺水即是 自殺。是被告以張明山脫鞋擺放位置無異常，且港內區域海 象平穩，其家屬於筆錄之陳述，辯稱張明山死亡係故意自殺 所致，尚難認對此除外責任已盡舉證之責，足使一般人均會 認定其係自殺。
⒍綜上所述，且揆諸上開說明，原告主張張明山係「非由疾病 引起之外來突發事故」所致之意外傷害而生死亡之結果，應 屬可採；而被告辯稱張明山有自殺行為，主張其有免給付保 險金之除外責任，自難採信。
㈡原告向被告請求給付保險金及利息有無理由？ ⒈依系爭保險契約第6條約定：「被保險人於本附約有效期間 內，因遭受意外傷害事故，致其身體蒙受傷害而致殘廢或死 亡時，依照本附約的約定，給付保險金。」；第7條約定： 「被保險人於本附約有效期間內遭受第6條約定的意外傷害 事故，自意外傷害事故發生之十日以內死亡者，本公司按本 附約保險金額給付身故保險金。」。本件原告主張張明山係 因非由疾病引起之外來事故而身亡，即保險事故已發生之事 實，既已盡其減低後之舉證責任，而被告復未能提出反證， 證明張明山係自殺，其有除外而免負保險理賠之責等情，業 如前述，則被告自有應依上開系爭保險契之約定，給付保險 金予原告之義務。從而，原告依上揭約定請求被告給付保險 金100萬元及遲延利息，洵屬有據，應予准許。 ⒉綜上，原告依系爭保險契約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應給付 1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4年3月17日（見本 院卷15頁送達證書）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又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 執行或免為假執行，經核與法律規定相符，爰分別酌定相當 之擔保金額予以准許。
㈢因本案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經 審酌後，認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駁，附此敘明 。
六、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第390條第2項、第392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5 年 4 月 26 日
民事第七庭 法 官 劉建利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4 月 26 日
書記官 李宗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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