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上字第261號
上 訴 人 葉義章
被 上訴 人 楊順聰
訴訟代理人 陳興蓉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
104年9月4日臺灣臺南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104年度訴字第74號
）提起上訴，本院於105年4月1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按在第二審為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 但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至第6款情形不在此限；又 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有下列各 款情形之一者，不在此限．．．㈢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 之聲明者．．．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第255條第1項第 3款分別定有明文。本件上訴人於原審請求連帶賠償333萬元 及法定遲延利息，提起上訴後減縮請求賠償1,665,000元及 法定遲延利息，核屬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依上開規定 ，應予准許。
二、本件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下同）97年10月至98年7月31 日，兼任台灣首府大學（下稱首府大學）進修推廣部業務組 組長，於98年8月1日至99年1月31日兼任進修部秘書。首府 大學於98學年度已開設部分進修學士班，為拉近城鄉教育差 距，伊於99學年度得當時校長蔡易縉及董事長蔡清淵同意後 ，於台東關山、屏東來義設置進修學士班。首府大學於99學 年度於全台共有11個上課地點、共招生33班、約共7、8百名 學生。所有招生程序均依招生委員會招生決議辦理，錄取亦 按招生委員會決議通過辦理，並無偽造學員學籍身份，向教 育部詐領補助款等情事。被上訴人自99年5月至102年4月間 ，擔任首府大學校長，明知伊無違法情事，亦未盡查證之義 務，竟與蔡清淵於102年1月13日，聯名在中國時報、聯合報 、中華日報、自由時報、蘋果日報等5報頭版，以斗大標題 刊登「本校葉姓前秘書賣學位詐千萬」之聲明，嚴重影響上 訴人名譽。為此，依民法第195條之規定，請求判決被上訴 人、首府大學連帶賠償伊新臺幣（下同）333萬元及法定遲 延利息等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僅就被上訴 人部分聲明不服，提起上訴，其餘敗訴部分已確定。上訴聲 明：㈠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廢棄。㈡ 上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665,000元，及自起
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 利息。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三、被上訴人則以：伊係於99年5月始受聘至首府大學擔任校長 ，伊對於上任前或甫上任期間上訴人及其他涉案人員涉嫌偽 造學生學籍等不法情事，無法立即查知。嗣於100年間審核 推廣教育中心所報相關課程帳目時，發現有教師授課異常之 情形，學校遂於l01年6月間主動向檢調單位舉發，經臺灣臺 南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臺南地檢署）以102年度偵字第109 7、6983、15275號偵查認定上訴人涉犯詐欺、偽造文書等罪 嫌，予以起訴，現由原審法院審理中。上訴人遭起訴前，涉 嫌利用推廣教育對外招生、偽造學員具正式學籍身份，向教 育部詐領補助款等情事，經法務部調查局臺南市調查處及臺 南地檢署於102年l月11日，召開記者會對外公佈偵結，國內 媒體各大報旋即於102年1月12日起，紛以「教授賣學位詐千 萬補助」、「大學賣學位詐千萬」、「大學五師勾結，賣學 籍削千萬」、「教授賣學歷，兩手A錢上千萬」等為題進行 報導，並將上訴人之照片、姓名及職稱、遭100萬元交保等 情刊登於報紙，使上訴人涉犯上開案件之情事廣為社會大眾 所知悉，上訴人之名譽受損並非肇因於伊所刊登之澄清聲明 。媒體報導之文字內容均有提及「台灣首府大學」，甚或有 部分媒體直接以「大學賣學位詐千萬」、「台灣首府大學、 興國管理學院涉詐財，400生學籍恐不保」為標題進行報導 ，易誤導社會大眾，以為首府大學亦參與其中，致學校之聲 譽有受損之虞。為維護校譽、釐清誤解，伊乃於102年1月13 日以「台灣首府大學針對媒體報導『大學賣學位詐千萬』澄 清聲明」為題發表，針對前日媒體新聞關於「大學」賣學位 之報導予以回應，表達該事件乃涉案人員個人之行為，學校 對於涉案人員並不知情，且願意全力配合辦案之立場，並無 影射上訴人賣學位詐千萬，文字內容並無杜撰或誇大不實之 處，非出於惡意而攻擊、貶抑、詆毀上訴人，亦未具體指明 上訴人之姓名資料，而係為保護學校及教職員生之名譽之必 要行為，無損害上訴人之名譽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 ：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㈠被上訴人自99年5月1日起至102年4月30日止擔任首府大學校 長。
㈡上訴人因涉嫌向教育部詐領學雜費減免補助款，經臺南地檢 署認定上訴人涉犯有詐欺、偽造文書等罪嫌，於103年8月28 日以102年度偵字第1097號、第6983號、第15275號起訴在案 ，現由原審法院以103年度訴字第729號案件審理中，尚未審
結，同案其餘被告林財源、趙琍、陳湘揚、郭宜雍、楊曜榮 因為認罪業經判決有罪，如被證三。
㈢上訴人因前開案件，經法務部調查局及臺南地檢署以案件偵 結，於102年1月11日召開記者會，對外公布再經國內各報（ 自由時報、中國時報、蘋果日報、聯合報、中華日報）於10 2年1月12日以「教授賣學位詐千萬補助」、「大學賣學位詐 千萬」、「大學五師勾結，賣學籍削千萬」、「教授賣學歷 ，兩手A錢上千萬」等為題進行報導，部分報導內容並刊登 上訴人之照片、姓名及職稱。
㈣已故蔡清淵以首府大學董事長、被上訴人以首府大學校長之 名義，於102年1月13日聯合於中國時報、聯合報、中華日報 、自由時報、蘋果日報等，如起訴狀所附報張（原審卷第7 至10頁）刊登聲明略以：「標題：台灣首府大學針對媒體報 導『大學賣學位詐千萬』澄清聲明；內容：有關媒體報導本 校葉姓前秘書與李姓前主任，利用職務之便販售學位詐領教 育部補助款乙案，本校特此聲明如下：一、本校為正派辦學 、認真負責之大學，本次事件係葉姓前秘書及李姓前主任之 個人行為，部分媒體報導本校涉及不法並非事實。…該等人 員招來原就讀中之學生也已全數轉學至他校就讀，已與本校 無關，並未發生發給假學歷之問題，因此本事件對在校學生 與畢業校友之權益均不受影響。…二、教育部對弱勢及原住 民學生給予補助，立意良善，實為國家積極照顧學子之良策 ，應受肯定。惟卻遭本校葉姓前秘書及李姓前主任用為牟利 ，本校對相關違法人員之行為，深感憤怒與痛心。對於渠等 以詐欺及矇騙之手法，讓本校在不知情之情形下核發相關款 項，本校將循依法律程序協助教育部追回。三、本校因辦學 績優而得以升格改名為大學，並積極朝「休閒產業」特色發 展邁進，在全體師生，及畢業校友的努力下，學校形象逐步 提升，校務發展蒸蒸日上。本校接受高等教育評鑑中心100 年度下半年校務評鑑，評鑑結果相當優異，特別在「學校定 位」、「教學資源」「辦學績效」及「品保機制」等方面獲 得肯定。」
㈤上訴人為成功大學工學博士89年間畢業，自103年2月1日迄 今無業，之前從事教職，年所得約90萬元，現從事兼職工作 ，收入不固定，每月薪水約2、3萬元。
㈥被上訴人台大電機博士79年間畢業，目前擔任教職，月入約 12萬元。
㈦自電子閘門系統調閱之兩造財產歸戶資料均為真正。 ㈧上訴人曾以本件起訴之事實及理由，對已故蔡清淵、被上訴 人提起妨害名譽之刑事告訴，案經臺南地檢署103年度偵字
第604號為不起訴處分，經再議發回，復經臺南地檢署103年 度偵續字第105號為不起訴處分，上訴人再聲請再議，經臺 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檢察署以103年度上聲議字第1764號發 回續查，104年度偵續一字第2號不起訴處分，104年度上聲 議字第1615號再議駁回確定。
上開各情，有102年1月13日中國時報、聯合報、中華日報、自 由時報刊登聲明稿、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臺南 地檢署102年度偵字第1097號、第698 3號、第15275號起訴書 、102年1月12日中國時報、自由時報、聯合報、民眾日報、中 華日報、真晨報、民時新聞、臺灣時報剪報、臺南地檢署103 年度偵續字第105號為不起訴處分書等附卷可稽（見原審卷㈠ 第7-10、38-93、97-174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均堪信為真 實。
五、兩造爭執之事項：
被上訴人上開登載聲明之行為是否不法侵害上訴人之名譽？ 若有，上訴人請求精神上撫慰金若干為妥當？
六、本院之判斷：
㈠按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 侵害他人之名譽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 償相當之金額，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84 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按當事人主 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責任；民事訴訟法第 277條前段定有明文。又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 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 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 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7年上 字第917號判例參照）。侵權行為所發生之損害賠償請求權 ，以有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為其成立要件，若其行 為並無故意或過失，即無賠償之可言。是以侵權行為之被害 人除應對損害之發生予以證明外，對加害人之加害行為及故 意、過失，亦負舉證之責任。
㈡次按人民之言論自由應予保障，為憲法第11條所明定。鑑於 言論自由有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滿足人民知的 權利，形成公意，促進各種合理的政治及社會活動之功能， 乃維持民主多元社會正常發展不可或缺之機制，國家應給予 最大限度之保障。惟為保護個人名譽、隱私等法益及維護公 共利益，國家對言論自由尚非不得依其傳播方式為適當限制 。又涉及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可包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 ，前者具有可證明性，後者則係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 場，無所謂真實與否。而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雖與刑法之誹
謗罪不相同，惟刑法就誹謗罪設有處罰規定，該法第310條 第3項規定「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 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同法第311 條第3款規定，以善意發表言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 適當之評論者，亦在不罰之列。而個人名譽與言論自由發生 衝突之情形，於民事上亦然。是有關上述不罰之規定，於民 事事件即非不得採為審酌之標準。申言之，行為人之言論雖 損及他人名譽，惟其言論屬陳述事實時，如能證明其為真實 ，或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 料，足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參見司法院 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號解釋）；或言論屬意見表達，如係 善意發表，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均難謂 係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尚難令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 至於事實陳述本身涉及真實與否，其與意見表達在概念上偶 有流動，有時難期涇渭分明，惟若言論係以某項事實為基礎 ，將事實敘述與意見評論相混而談，在評價言論自由與保障 個人名譽權之考量上，仍應考慮事實之真偽。
㈢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於102年1月13日在報紙所刊登之聲明稱 「本校葉姓前秘書賣學位詐千萬」等語侵害伊名譽權云云， 固據其提出102年1月13日中國時報、聯合報、中華日報、自 由時報刊登聲明等件為證（見原審卷㈠第7-10頁）。被上訴 人固不否認曾以學校名義刊登上開聲明，但否認毀損上訴人 之名譽，並以前開情詞置辯。經查：
⒈依兩造不爭執之事項㈡、㈢所示，上訴人因涉嫌向教育部 詐領學雜費減免補助款，經法務部調查局及臺南地檢署於 102年1月11日召開記者會對外公布，再經國內各報於隔天 （12日）進行報導，並刊登上訴人之照片、姓名及職稱。 而前開案情報導上訴人涉嫌之犯行，非但嚴重影響我國高 等教育之公平性，其涉嫌利用不知情之具有原住民、身心 障礙及軍公教遺族等特殊身分學員，以正式生名義申請學 雜費補助，更損害教育部及首府大學關於學籍管理及學雜 費補助之正確性，應與公共利益、社會安全有關，均屬可 受公評及報導之事項，堪予認定。
⒉上訴人為前揭各報報導所指之當事人、首府大學為前揭報 導所指涉之大學、被上訴人當時為首府大學校長，兩造均 與前揭報導有密切關聯性，被上訴人為維護校譽，顯有刊 登澄清聲明之必要性，此澄清聲明之言論自由，不能以損 害上訴人之名譽為目的。依兩造不爭執之事項㈣所示，上 揭澄清聲明之內容分三大點：㈠表明有關媒體報導本校葉 姓前秘書與李姓前主任，利用職務之便，販售學位詐領教
育部補助款，係個人行為與學校無關，且未有發給假學歷 之情事，該事件就在校學生及畢業校友之權益並不受影響 。㈡上述遭詐欺及矇騙所核發之款項，將循法律程序追回 。㈢學校表現優異，獲得各方面肯定等情。是被上訴人係 以首府大學身份發表澄清聲明，且其內容係針對新聞媒體 於102年1月12日報導內容加以澄清，表明前一日媒體報導 上訴人等詐領教育部補助款案為上訴人個人行為，與學校 無關等內容，並無不實之處，且部分引用前一日新聞媒體 報導，未有直接指稱上訴人賣學位詐千萬之內容，亦無虛 捏具體事實而故意令上訴人難堪，致其名譽受損之目的至 明。
七、從而，上訴人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給付上 訴人1,665,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上訴人之翌日起 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即無可採， 不應准許。原審就上開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駁回其 假執行之聲請，經核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 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4 月 26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吳上康
法 官 蔡孟珊
法 官 王浦傑
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出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4 月 26 日
書記官 蔡振豐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
⑴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 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⑵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 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 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2第1項：
上訴人無資力委任訴訟代理人者，得依訴訟救助之規定，聲請 第三審法院為之選任律師為其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