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上易字第13號
上 訴 人 彭黃金柳
鄭曾素貞
上二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吳光陸律師
蔡孟儒律師
被 上 訴人 賴宏鈿
訴訟代理人 李震華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4
年10月30日臺灣苗栗地方法院103年度訴字第433號第一審判決提
起上訴，本院於105年4月6日言詞辯論終結，茲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三項之訴部分暨訴訟費用（已確定部分除外）之裁判廢棄。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彭黃金柳新台幣六十四萬三千九百零二元，及自民國103年10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鄭曾素貞新台幣五十二萬零四百八十八元，及自民國104年8月2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上訴人鄭曾素貞之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審（已確定部分除外）、第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十分之九，餘由上訴人鄭曾素貞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不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者 ，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6條定有明文。查 上訴人於原審提起本件訴訟，原係主張其等乃坐落苗栗縣竹 南鎮○○段000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之共有人（起訴 時權利範圍各1/2），而被上訴人無權占有系爭土地，爰請 求被上訴人返還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嗣於本院審理中， 改主張其等亦為系爭土地上之同段232建號建物（下稱系爭 建物）之所有權人，而被上訴人無權占有系爭建物之攤位（ 下稱系爭攤位），爰本於系爭建物所有權人地位，請求被上 訴人返還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經核系爭土地及系爭建物 攤位均屬上訴人所有，上訴人此部分所為，係於不變更訴訟 標的之前提下，所為事實上陳述之補充及更正，尚無涉訴之 變更或追加問題，合先敘明。
二、至上訴人在本院審理中，於105年1月20日具狀將其等上訴聲 明請求移列為先位聲明，另追加賴鍾水治為被告，並追加備
位聲明請求賴鍾水治應給付上訴人各463,252元本息。惟上 訴人於上訴後，所為前揭訴之追加部分，尚非合法，本院另 以裁定駁回之，附此敘明。
貳、兩造主張
一、上訴人主張：
㈠系爭建物為上訴人共有，被上訴人未經上訴人同意，逕在系 爭攤位經營「丸枝鮮魚行」（占用面積17.18㎡），期間長 達25年，上訴人自得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訴請被上訴人返 還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被上訴人於民國103年10月14日 答辯狀並未否認其占用，僅以上訴人每月每坪5,000元之計 算金額過高，且租金之請求權時效為5年，至多只可請求5年 等語置辯；被上訴人並於原審103年11月4日開庭時，就法官 所問「你只爭執租金最高不可能超過3600、無從追訴25年份 ？」，答稱：「是。我目前占用的攤位在室內。」，並稱： 「現在土地建物是原告所有，我跟她的確沒有任何使用權關 係……目前我無法提出使用原告不動產正當權源之舉證…… 」，並同意本件爭點為「被告無權占用原告5坪系爭建物內 之攤位空間5年以上，原告可資請求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 數額如何？」。是被上訴人應已自認其為直接占有人，依民 事訴訟法第279條第1項規定，並參照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 第2170號判決意旨，應以該自認之事實為裁判之基礎，認被 上訴人為直接占用人。
㈡又所謂占有人，依民法第940條規定，並參照最高法院95年 度台上字第1124號、103年度台上字第2578號判決意旨，乃 對於一定之物具確定、繼續支配之事實上管領力者。至於占 有輔助人，依民法第942條規定，並參照最高法院91年度台 上字第1388號判決意旨，係指受他人指示而對於物有管領力 者。則占有人與占有輔助人之差別在於，就占有之物有事實 上管領力抑或受他人指示而為管領。準此，本件占用系爭攤 位經營「丸枝鮮魚行」之直接占用人，應以實際對物有事實 上管領力者為準，此與「丸枝鮮魚行」之營業稅稅籍證明、 營利事業登記證、營業人公示資料登載之負責人無關。茲依 被上訴人曾於電話稱：「我媽媽他們算年紀也大了，叫我從 南部上來幫他幫忙做啦，那我就說好啦，不然要怎麼辦，長 輩就，我爸又車禍撞斷了腳，截肢了，就變成我跟我媽下去 做……」、「場所我就這個位置在做而已嘛……」等語；再 依上所述，被上訴人亦自認係其占用，並有其他攤商即訴外 人方萬源稱：「對啦，現在就是換他兒子賴宏鈿在做」、吳 銘峰稱：「『哪有？哪有他媽？他本人啊。』、『那是他開 的阿，他接的。』、『對啊，他媽媽是現在，在幫他忙而已
。』、『應該是這樣啦！我所知道是這樣。』」、連國琛稱 ：「都是她兒子在賣的，老人家是要賣什麼。」等語之錄音 譯文可證。足見，被上訴人係因賴鍾水治年紀已大、無法營 業，遂決定返家接手經營「丸枝鮮魚行」，此與坊間晚輩返 鄉繼續經營家業之一般常情相符，應認被上訴人為實際經營 「丸枝鮮魚行」之直接占有人，並非受賴鍾水治指示之占有 輔助人，原審判決就此認定被上訴人為占有輔助人應有誤會 。雖被上訴人否認上開錄音譯文真正，並以其為傳聞證據而 認不得作為證據，然按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2001號判決 意旨，上開錄音內容不僅未涉及隱私性對話，且無介入誘導 致有誤引虛偽陳述之危險性，應認有證據能力，而上開錄音 譯文係依錄音內容轉譯而成，並無刪減匿飾，自屬真正。 ㈢被上訴人雖以上訴人拍定取得系爭建物時未點交占有而無收 益權，否認有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存在。然依強制執行法 第98條第1項規定，上訴人於78、79年間拍定取得系爭建物 並領取權利移轉證書後，該建物即屬上訴人所有，則依民法 第765條規定，本於所有權之權能，上訴人自得使用、收益 、處分該建物，並得據此向無權占用之被上訴人請求相當於 租金之不當得利。被上訴人又以「丸枝鮮魚行」營業之初有 與系爭建物屋主即竹南鎮公所訂立相當於租賃之攤位使用契 約書，並繳交性質同於租金之攤位使用費及清潔費，應有民 法買賣不破租賃之適用云云為辯。然查系爭建物原屬私人所 有，竹南鎮公所既非所有權人，何有可能與其訂立租賃契約 ？再縱有簽訂攤位使用契約書，但未見被上訴人就此提出任 何證明，難認為真；另該契約書性質上絕無可能等同租賃契 約，則其繳交之攤位使用費及清潔費性質上亦無可能同於租 金，故被上訴人主張本件有買賣不破租賃之適用，顯屬無據 ，而其後提出之證物二筆錄亦難證明有租賃關係存在。 ㈣至於被上訴人何時將「丸枝鮮魚行」遷出系爭攤位，其雖曾 於原審稱係103年農曆年前幾天，意指103年1月底左右遷移 攤位（按：農曆正月初一為國曆103年1月31日）；然被上訴 人於原審另稱：「直到今年2月（按：103年2月）原告來說 明土地及房子是他的，我們才去瞭解原來土地、房子20幾年 前就被原告買走……」等語，衡情自無可能於上訴人通知無 權占用系爭攤位前即自行遷離。況參諸另案刑事被告林鳳琴 稱：「我們4月5日（按：103年4月5日）當日就搬走了，十 幾攤裡面我們最早搬走的……」、證人葉○傑證稱：「我知 道賣魚的最後一個搬走……」等語，被上訴人亦於103年8月 6日電話中稱：「……這兩天要那個啦，要搬出去了啦。」 、「嗯，（農曆7月7日）隔天喔，那天有（營業）啊。」等
語，足見被上訴人於103年農曆7月7日隔日（即國曆103年8 月3日）尚有營業，則其於原審所稱103年農曆年前幾天搬遷 「丸枝鮮魚行」一節應有不實。另原審關於系爭建物租金之 鑑定內容並無瑕疵，無再鑑定之必要。
㈤綜上所述，被上訴人既無權占用系爭攤位營業，應認無法律 上原因而受利益，致上訴人受損害，而被上訴人就上訴人主 張自103年8月25日溯及請求不當得利之事實亦為自認，則上 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起訴日前5年（即自98年8月26日起至 103年8月25日止）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應屬有據。從而 ，上訴人以鑑定之每月每坪租金4,130元計算（17.18㎡× 0.3025×4130元×12月×5年＝1,287,804），請求被上訴人 給付上訴人各643,902元及法定遲延利息，於法有據。爰聲 明：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各643,902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 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二、被上訴人則以：
㈠「丸枝鮮魚行」係被上訴人母親賴鍾水治從69年間開始在系 爭攤位經營，被上訴人僅是占有輔助人，在其母親賴鍾水治 有需要時依其母親的指示到場協助，所有營業的盈虧還是歸 屬於其母親。而賴鍾水治最初有與屋主竹南鎮公所訂立相當 於租賃的攤位使用契約書，並按時繳交性質同於租金的攤位 使用費及清潔費。後來沒人再來收錢，被上訴人等人也不曉 得地主換人，直到103年2月間，上訴人突然跑來說被上訴人 等人無權占有，被上訴人等人去瞭解後始知原來系爭土地於 20幾年前即為上訴人所買受。上訴人於取得系爭土地以後約 20年來不聞不問，如今卻要求被上訴人等人給付租金，實不 合理。
㈡被上訴人否認上證五、六、七錄音及其譯文之真正及其證據 能力。尤其，將與他人間之私密對話作為當事人間爭訟之證 據，顯係傳聞證據，侵害他人隱私，具不法性，自不得作為 證據。退一步言，從兩造於103年8月6日電話錄音譯文，被 上訴人回覆：「本來是我爸爸他在做啦，那我爸爸載貨車禍 ……，本來他是我哥哥跟我爸爸媽媽做，結果我哥哥因為有 在吸毒……吸毒吸到後來不在了，……，我本來我是在南部 工作啦，叫我上來幫忙，……，我媽媽他們年紀也大了，… …，我就說好啦，不然要怎麼辦」等語，可證被上訴人僅係 因為母親年事已高，哥哥又不幸去世，系爭攤位忙不過來， 才要求被上訴人從南部上來幫忙母親，故被上訴人應為輔佐 其母親經營，依法為其母親之占有輔助人，並非直接占有人 。
㈢又上訴人在原審係以其等為系爭土地所有權人為請求，嗣於
本院審理中方才變更追加為系爭建物之所有權人為請求，其 法律請求權依據一為土地所有權，一為房屋所有權，兩者區 別實益在於「用益權」之有無；蓋系爭土地上建有系爭市場 建物，被系爭建物占據，則就土地無用益權抗辯之問題，然 若係建物所有權，則存在有未點交、管領系爭房屋的上訴人 ，是否有建物使用權能之抗辯問題，兩者請求基礎事實相差 甚大，豈能同等而語。且若係以建物所有權人之請求權，將 涉及新爭點：上訴人是否為法律上有權用益之人？相對而言 ，賴鍾水治之原承租使用權是否仍存在？就此原審並未予以 調查，若准於二審追加，顯將妨害被上訴人之審級利益。是 上訴人於本院改稱以系爭建物所有權人地位為請求，顯不符 合二審變更追加之法律規定，不應准許。
㈣再者，上訴人2人係於78年於臺灣新竹地方法院78年度執字 第455號強制執行事件，共同拍定系爭土地及建物。上開強 制執行事件於台灣新生報刊登之拍賣公告上即備註系爭建物 一樓部分為市場，有多人承租攤位，並註記拍定後不點交。 則參照最高法院33年上字第604號判例、44年台上字第266號 判例、85年度台上字第350號判決、81年度台上字第2228號 判決及86年度台上字第3400號判決意旨，上訴人拍賣取得系 爭土地及建物時既未經執行法院點交、交付而占有管領，上 訴人自始並未取得系爭土地及建物之占有及收益權，即無利 益受損害可言，則被上訴人占有使用系爭土地及建物之行為 即無造成上訴人受有損害，上訴人依法無權請求被上訴人給 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
㈤退步言之，被上訴人母親與前所有人間之租賃契約仍存在， 上訴人依法繼受而受原租金約定拘束，蓋依上訴人於同一標 的之另件吳清林案之證人周淑瑜代書於104年3月17日言詞辯 論時之證述略以：「（問：有無在光明市場營業？）我是做 代書，當初地主是找我幫他辦相關案件，差不多在70幾年每 月給我5,000元去市場收租金，每個攤位每個月收300元，維 持二、三年」、「（問：地主有無明確說300元是租金？） 有，叫我每月去收」、「（問：當初地主是委託辦哪些？ ）當時上面是製衣廠，地主好像住在台北，地主給我一個月 五千元去收」、「（問：有無看過土地權狀或謄本？）有， 我確認過是地主才去收錢。我印象中地主住在台北，路途遙 遠，才請我去」、「（問：有無見過地主本人？）有」、「 （問：租金是一天300元？）不是，一個月300元」等語。據 此，上訴人既於取得所有權後，從未出面主張權利，直至 103年8月間方出面主張（此為上訴人所自認），基於修法前 買賣不破租賃法則，則被上訴人母親與系爭建物之前任屋主
間成立之租賃契約對上訴人仍繼續存在。末按，未定期限者 ，各當事人得隨時終止契約，民法第450條第2項定有明文。 被上訴人與其母親商量因不願接受上訴人對租金之漫天喊價 ，而受訟累、身心俱疲，早已將攤位遷離系爭土地，並同時 代母親向上訴人表示終止租約不再使用系爭攤位，亦符合上 訴人自103年8月25日溯及請求之事實主張。 ㈥另查，竹南第二市場位於竹南鎮最繁華地段，商圈鼎盛、生 意興隆，其一個攤位約1.5坪每月租金也才1,200元，而店面 式鋪位每月租金也僅3,600元，等於每坪600元，此有竹南第 二市場之攤位及店鋪租金收據可資證明。是原審就本件鑑定 之每月每坪租金4,130元價格明顯過高，顯未考量系爭攤位 所在建物荒廢數十年，無水、電、瓦斯，無廁所及清潔管理 ，裡外更從未修繕維護等不利租用之事實，有請再送鑑定等 語，資為抗辯。並於原審聲明：上訴人之訴駁回。參、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聲明 ：㈠原判決關於後開第二項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 各643,902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 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至原審判決駁回上訴人彭黃金柳逾上開643,902元本息部 分，並未據其聲明不服，已告確定，不在本院審理範圍。】肆、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一、系爭土地及其上建物為上訴人2人於78年12月14日因拍賣而 取得，並於79年2月22日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其2人之權利 範圍各為2分之1，直至103年12月24日鄭曾素貞始將其應有 部分6分之2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他人；而「丸枝鮮魚行」 從69年間起即在系爭土地上之系爭建物攤位（占用面積 17.18㎡）營業，直至103年8月25日始遷離；又「丸枝鮮魚 行」之登記負責人為被上訴人母親賴鍾水治等情，有系爭土 地暨系爭建物之登記謄本、登記簿謄本暨異動索引、「丸枝 鮮魚行」之營業稅稅籍證明暨營利事業登記證、苗栗縣竹南 地政事務所複丈成果圖附卷可稽（見原審卷第25-26、63-64 、160- 164頁、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苗栗地檢署 〕104年度他字第1號卷〔下稱他字卷〕第22-23頁及本院卷 第92-93、124-128頁），應可採信。二、再者，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未經上訴人同意，逕在系爭攤位 經營「丸枝鮮魚行」，期間長達25年，為無權占有，上訴人 自得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訴請被上訴人返還起訴前5年相當 於租金之不當得利等語；惟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揭情 詞置辯。是以，本件所應審究之爭點厥為：㈠被上訴人究為 系爭攤位之占有人或占有輔助人？㈡被上訴人如為系爭攤位
之占有人，則其占有系爭攤位，有無法律上之正當權源？㈢ 又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有無理 由？如有，應以何段占用期間暨租金水準計算本件相當於租 金之不當得利額數？茲分別說明如後。
三、有關被上訴人究為系爭攤位之占有人或占有輔助人部分： ㈠按當事人主張之事實，經他造於準備書狀內或言詞辯論時或 在受命法官、受託法官前自認者，無庸舉證。自認之撤銷， 除別有規定外，以自認人能證明與事實不符或經他造同意者 ，始得為之。民事訴訟法第279條第1、3項定有明文。 ㈡本件上訴人起訴主張其為系爭攤位之占有人等語；而被上訴 人於103年10月13日接獲本件起訴狀後，於所提答辯狀中及 於原審審理時，均對其為系爭攤位之占有人乙節未予爭執， 甚至於原審103年11月4日言詞辯論時，針對法官所問：「你 只爭執租金最高不可能超過3600（元）、無從追訴25年份？ 」，答稱：「是。我目前占用的攤位在室內」，並稱：「現 在土地建物是原告（即上訴人，下同）所有，我跟她的確沒 有任何使用權關係……目前我無法提出使用原告不動產正當 權源之舉證……」，且同意本件爭點僅為「被告無權占用原 告5坪系爭建物內之攤位空間5年以上，原告可資請求相當於 租金之不當得利數額如何？」（見原審卷第39-40頁），堪 認被上訴人已自認其為系爭攤位之直接占有人。是依前揭規 定，上訴人就其此部分主張，自無庸舉證。
㈡至原審於調閱被上訴人所涉竊佔案件之偵查卷宗後，乃於 104年11月1日言詞辯論時，就被上訴人於檢察官偵訊時之供 詞依職權訊問被上訴人，被上訴人始改稱：「丸枝鮮魚行」 是伊母親賴鍾水治開設經營的，伊母親是實際上生意的負責 人，伊與家人都是幫忙性質，伊也有自己的工作，伊在從事 載運漁貨批發，這個案子伊真的是不忍心看到伊母親已八十 幾歲，還要跑法院，所以讓伊出面等語（見原審卷第167頁 ），依前揭規定，被上訴人非經證明其自認與事實不符或經 他造同意者，不得撤銷其自認。然上訴人已表示不同意被上 訴人撤銷上開自認，自應由被上訴人證明上開自認係與事實 不符，始得撤銷上開自認。經查，依被上訴人於偵訊時所提 「丸枝鮮魚行」之營業稅稅籍證明、營利事業登記證等影本 及原審依職權所調取之營業人公示資料（見原審卷第130頁 ），其上所登載之負責人固均為被上訴人母親賴鍾水治，惟 營業稅稅籍及營利事業登記均僅係主管機關之行政管理事項 ，尚不足據以證明被上訴人母親賴鍾水治迄仍為系爭攤位之 占有人。再者，被上訴人亦自陳其於103年8月6日與上訴人 通話時，有答稱：「本來是我爸爸他在做啦，那我爸爸載貨
車禍……，本來他是我哥哥跟我爸爸媽媽做，結果我哥哥因 為有在吸毒……吸毒吸到後來不在了，……，我本來我是在 南部工作啦，叫我上來幫忙，……，我媽媽他們年紀也大了 ，……，我就說好啦，不然要怎麼辦」等語（見本院卷第 123頁），益見被上訴人係因為其父親因車禍受傷，其母親 年事已高，其哥哥又不幸去世，始從南部返家幫忙其母親經 營系爭攤位。又被上訴人母親賴鍾水治係於25年11月4日出 生，現年約80歲；另被上訴人係於54年9月6日出生，現年約 51歲，此有其2人之全戶戶籍資料查詢結果在卷可參（見原 審卷第132-133頁）。衡諸被上訴人適值壯年，而其母親年 事已高，且系爭攤位之占有糾紛，自始均為被上訴人出面處 理，益徵系爭攤位確已由被上訴人自其母親處接手經營。此 外，被上訴人並未能舉出其他有利證據證明其上開自認係與 事實不符，自無從撤銷其上開自認。是被上訴人既已自認其 為系爭攤位之直接占有人乙情，上訴人所主張此部分事實應 可採認。
四、有關被上訴人占有系爭攤位，有無法律上之正當權源部分： ㈠被上訴人固於本院審理時辯稱：被上訴人母親與系爭建物之 前所有人間有租賃契約存在，而上訴人係於78年間拍定系爭 建物取得所有權，基於修法前買賣不破租賃法則，則被上訴 人母親與系爭建物之前所有人間成立之租賃契約對上訴人仍 繼續存在等語。惟查，被上訴人已於原審103年11月4日言詞 辯論時自陳：「現在土地建物是原告所有，我跟她的確沒有 任何使用權關係。但一開始確實交了使用及清潔費，是竹南 鎮公所來收的，原告取得不動產前，該處是鎮公所管理的。 ……目前我無法提出使用原告不動產正當權源之舉證……」 等語（見原審卷第39頁）。另被上訴人曾於苗栗地檢署103 年度偵字第2732號被告林鳳琴等涉嫌竊佔案件104年1月19日 檢察官偵訊時，以證人身份結證稱：「（你有在光明市場裡 面擺攤嗎？）有，我從民國68年開始擺」、「（光明市場何 時蓋好的？）民國65年蓋好的，誰蓋的我不知道，我們是跟 竹南鎮公所登記，我跟我媽媽在那邊擺攤擺了三十幾年…… 」、「（光明市場是誰蓋的？）我不知道」、「（一開始用 那個攤位〔即系爭攤位〕有無付租金？）我們買權利，付了 15萬元，沒有期限，他說至少15年以上，若賣掉後有人通知 遷出就要遷出去，中間只有付清潔費，每個月300元，付給 公所，付到什麼時候我不知道」、「（鎮公所有無跟你們通 知說他們把土地賣掉嗎？）沒有」等語，有該次偵訊筆錄影 本附卷可按。顯見被上訴人從不知悉系爭建物之前所有人為 何人，自無可能與系爭建物之前所有人就系爭攤位訂立租賃
契約。又依被上訴人之上開證詞，縱認被上訴人與其母親係 於68年間向竹南鎮公所登記使用系爭攤位，且按月向竹南鎮 公所繳納清潔費300元，另有支付權利金15萬元等情屬實； 然依上訴人所提系爭建物之登記簿謄本所載，系爭建物於66 年3月28日辦理第一次所有權登記時，其所有權人為張良江 ，嗣先後於75年7月21日、76年3月11日因買賣而辦理所有權 移轉登記予羅文能、黃全松，直至78年12月14日始為被上訴 人2人拍定而取得所有權（見本院卷第124-128頁），可知系 爭建物始終為私人所有，竹南鎮公所從未取得系爭建物之所 有權。是以，被上訴人與其母親亦不可能與竹南鎮公所就系 爭攤位訂立租賃契約。此外，被上訴人並未針對其或其母親 曾與系爭建物之前所有人就系爭攤位訂立租賃契約乙節，舉 證以實其說，尚難遽信。準此，被上訴人主張伊母親與系爭 建物之前所有人間有租賃契約存在，而上訴人於78年間拍定 系爭建物取得所有權，基於修法前買賣不破租賃法則，則被 上訴人母親與系爭建物之前所有人間成立之租賃契約對上訴 人仍繼續存在等語，顯屬無據，要難採憑。
㈡又被上訴人迄亦未主張及舉證其占有系爭攤位，有何其他法 律上之正當權源，故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係無權占有系爭攤 位，應可採信。
五、有關上訴人得否請求被上訴人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部 分：
㈠按依不當得利之法則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以無法律上之原因 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有損害為其要件，故其得請求返還之範 圍，應以對方所受之利益為度，非以請求人所受損害若干為 準。又無權占有他人土地，可能獲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為社 會通常之觀念（最高法院61年台上字第1695號判例意旨參照 ）。本件被上訴人無權占有系爭攤位（占用面積17.18㎡） ，惟已於103年8月25日始遷離，前已敘明，則被上訴人無法 律上之原因占有系爭攤位，獲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上訴人 請求被上訴人返還上開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於法有據。 ㈡次按市場攤位之承租人，不僅在其承租之攤位得以營商，並 得享受整個市場之特殊利益，其應付租金不僅為使用攤位之 對價，且包括此項特殊利益之對價在內，自非普通之房屋兼 土地之承租可比，固不受土地法第97條及實施都市平均地權 條例第48條(舊)所定，房租及地租最高限制之拘束（最高法 院54年台上字第1528號判例要旨參照）。本件被上訴人占用 系爭建物內之系爭攤位用以經營「丸枝鮮魚行」販售海鮮營 利，得享受商業上之特殊利益，自非一般供住宅用之房屋可 比，故本件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自不受土地法第97條所定
房租最高限制之拘束。而有關系爭攤位之合理租金數額為何 ，原法院於另案囑託正心不動產估價師聯合事務所進行鑑定 ，經該事務所依當地不動產市場供需情形與交易慣例，及勘 估標的個別條件、區域條件等價格影響因素，配合現場實地 履勘、市場調查所得資訊，運用不動產估價原理、邏輯推論 方法及經驗法則，依據勘估標的不動產特性，選定「租賃實 例比較法」進行合理租金評估，蒐集同一供需圈內性質相當 並具有收益效用之市場攤位租賃實例，進行情況、日期、區 域、個別等四大因素調整修正，復綜合考量該類型產品之供 需情形、收益能力及消費者物價房租類指數等各項因素予以 調整，推算各年期之合理租金，而決定系爭攤位之合理租金 於89年至92年間為每月每坪3,330元，於93年至103年間為每 月每坪4,130元，此有該份估價報告書影本附卷可參（見原 審卷第81-114頁）。本院審酌上開鑑價過程已詳細比較考量 影響租金之各項因素，自屬貼近市場行情，是前揭鑑定結果 應為可採，得作為本件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數額之計算基 準。準此，上訴人依前揭鑑定報告之每月每坪租金4,130元 為計算基準，請求被上訴人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尚 屬有據。
㈢復按租金請求權，因5年間不行使而消滅。民法第126條亦定 有明文。又請求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其請求之標的 ，雖非租金，而係不當得利，惟其性質與租金相近，仍應受 前開請求權短期時效之限制。而被上訴人否認有上開積欠相 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之情節，並主張時效抗辯。經查，被上 訴人已於103年8月25日自系爭攤位遷離，而上訴人彭黃金柳 係於103年8月25日起訴，請求被上訴人返還其起訴日前5年 （即自98年8月26日起至103年8月25日止）之相當於租金之 不當得利，此部分請求並未逾5年短期時效之期間，故被上 訴人就此部分請求主張時效抗辯，尚屬無據。另上訴人鄭曾 素貞係於104年8月11日追加起訴，請求被上訴人返還其自98 年8月26日起至103年8月25日止之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 惟因被上訴人已就此部分請求主張時效抗辯，則上訴人鄭曾 素貞僅得請求被上訴人給付自99年8月12日起至103年8月25 日止（共約為4年又半月，亦即約為48.5月）之相當於租金 之不當得利；逾此範圍之請求，被上訴人自得拒絕給付。茲 就上訴人所得請求數額分述如下：
⒈上訴人彭黃金柳所得請求被上訴人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 得利之數額應為643,902元【計算式：4130元×17.18㎡× 0.3025×12月×5年×1/2≒643,902元，元以下四捨五入 】。
⒉另上訴人鄭曾素貞所得請求被上訴人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 當得利之數額應為520,488元【計算式：4130元×17.18㎡ ×0.3025×48.5月×1/2≒520,488元，元以下四捨五入】 。
六、從而，上訴人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給付上 訴人彭黃金柳643,902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3 年10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另給付上訴人鄭曾素貞520,488元，及自追加起訴之聲請狀 繕本送達翌日（即104年8月2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 分之5計算之利息，均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就此部分 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 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予以廢棄，改 判如主文第二、三項所示。至上訴人鄭曾素貞逾此部分之請 求，原審為其敗訴之判決，依法並無不合，上訴人鄭曾素貞 就此部分請求予以改判，為無理由，則應予以駁回。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 均與本院心證之形成，不生影響，爰不一一再加以論述，併 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爰依民事 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450條、第78條、第79條，判決如 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4 月 20 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陳滿賢
法 官 朱 樑
法 官 許秀芬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吳姁穗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4 月 2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