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上易字第422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蔡季玲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4 年度易
字第1091號，中華民國104 年12月3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4 年度調偵字第1967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蔡季玲於民國104 年2 月13日18時許，在新北市三重區中央 北路與信義西街口，因擺設攤位事宜與林川峻發生爭執，竟基 於公然侮辱之犯意，在此不特定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場所， 近距離朝林川峻臉部吐口水1 次，致林川峻遭受羞辱，足以貶 損林川峻之人格。
二、案經林川峻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三重分局報請臺灣新北地 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上訴人即被告蔡季玲上訴要旨
被告否認有何不法犯行，辯稱：其當日並沒有對告訴人林川峻 吐口水，反而遭告訴人吐數次檳榔汁與毆打，皮包也遭搶丟在 地上，本件兩位證人表示未看見彼此，承辦員警亦未證述二位 證人在場，當時天色已黑，無法看清事物，兩位證人竟然目擊 被告吐口水，顯為虛偽作證，原審法官失職，應調查而未調查 ，既未至現場查訪附近攤販，亦未測量兩位證人與告訴人位置 ，就被告吐口水次數，告訴人在院檢所述不一，原審不詳聽開 庭錄音內容查明，更無視被告所請，拒絕對告訴人、被告及證 人實施測謊，有濫用自由心證，違反經驗法則之違法等語。二、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及理由
㈠告訴人林川峻於104 年2 月14日偵查時證稱：「我一去就遇 到對方，對方看到我就把椅子摔在我面前，說她要做生意， 我說我剛承租，她說這馬路不是你的，我說馬路也不是你的 ，對方靠近我，我講話比較大聲，她叫說我吐她口水，他（ 她）就吐我口水，我轉頭時她就用包包往我後腦甩。」（偵 卷第29頁）；於原審104 年12月14日審判期日結證：「被告 蔡季玲當下就罵我不好聽的話，我現在不記得她罵我什麼， 她罵得很大聲，所以我也很大聲的跟她說話，但我都沒有辱 罵她，之後被告蔡季玲就吐我口水，還用皮包打我，後來警 察就來了。」等情（原審卷第79頁）。
㈡證人劉瑋婷於104 年2 月13日19時即案發後未及一小時，於
警詢證稱：「104 年2 月18日18時許，我在新北市三重區信 義街與中央北路的麵攤在賣麵，突然聽到有吵鬧聲，我抬頭 一看就發現有一男一女正在吵架，女生（即被告）很大聲的 在罵男生（即告訴人）……後來女生就朝男生臉上吐口水， 並且將他（她）手上的包包往男生的臉上甩，後來警察就來 了。」（偵卷第11頁）；於104 年3 月19日偵查庭具結證稱 ：「我在攤子賣麵，突然看到被告二人在吵架，一開始是吵 架，吵得很大聲，當時還沒有肢體的接觸，後來我就抬頭看 ，我就看到被告蔡抓男生的衣服、手臂，並朝被告林的臉吐 口水，我之所以看得到，是因為很大一坨口水，好像把她的 口水都兔（吐）出來，並拿她自己的包包丟被告林的身體。 」、「（有無看到男生吐女生口水？）沒有，但我有聽到男 生叫女生不要再吐口水。」、「我只有看到女生抓男生，但 男生沒有回抓女生；在警察來之前，我確定男生沒有動手打 女生。」（偵卷第48-49 頁）；於原審104 年12月14日審判 期日證稱：「我有在案發現場，（因）我在那邊的攤販工作 ，我看到一名女子與一名男子在那邊吵架，女子就是在場的 被告蔡季玲，那名男子我不認識。」、「我看到女生有吐口 水。」、「我與他們距離隔一條小馬路。」、「（檢察官問 ：妳怎麼會看到被告吐口水？）我看得到她（被告）吐口水 是因為我剛好站在她對面，我都有看到很大一陀（坨）口水 。」、「有吵鬧聲，也有拉扯動作，我看到女生有甩包包、 吐口水。」、「（被告問：吐在哪一個位置？）臉上。」、 「（被告問：哪一個臉？是怎麼吐法？是吐幾次？）就只有 一次，就是一大陀（坨）口水。」、「（被告問：吐在哪裡 ？是怎麼吐法？）臉上就是從正前方這樣吐過去。」、「（ 告訴人）他有稍微閃一下。」（原審卷第65- 67頁）。 ㈢證人楊林月雲於案發後1 小時左右，於警詢時證稱：「104 年2 月13日18時許，我在新北市三重區信義街的賣蕃薯的攤 販跟老闆聊天，因為我跟老闆是朋友，所以我就坐在攤販前 面，他們在我後面，我就聽到很大聲的吵架聲，我一轉頭看 就看到女生對男生的臉吐口水，吐完之後就用包包打向男生 的臉。」（偵卷第8 頁）；於104 年3 月19日偵查庭結證稱 ：「我偶爾會去那邊走走……，當時我聽到他們在說話，但 說什麼我沒有聽到，我回頭看就看到被告蔡吐被告林（告訴 人）口水，當時被告林背對著我，而被告蔡則剛好是面向我 ，所以我可以清楚得看到被告蔡往被告林的臉頰吐口水，我 只看到被告蔡對被告林吐口水一次，我雖然有近視，但我可 以看得到，因為當時的距離大概只有三公尺，我後來有看到 被告蔡拿包包甩被告林，但有無打到，因為當時人很多，我
沒看清楚，後來我看到警察來。」（偵卷第50頁）；在原審 104 年12月14日審理期日具結證稱：「一開始我有看到庭上 的這個小姐（指在庭被告）跟一個男子講話很大聲，我看的 時候剛好看到小姐在吐口水。」、「（妳看到的時候，距離 被告蔡季玲與男子有多遠）差不多是我現在的位置到檢察官 席的位置。」（經當庭測量距離為3 公尺) 、「我看到被告 蔡季玲對男子吐口水。」、「我只有看到一次。」等語（原 審卷第70-72 頁）。
㈣告訴人與被告素不相識，業據告訴人多次供述在卷。證人楊 林月雲於原審證稱不認識被告、告訴人，與其2 人亦無恩怨 、交情（原審卷第74頁）。證人劉瑋婷於警詢表示：「我不 認識（被告及告訴人），無仇係（隙）糾紛。」（偵卷第11 頁），於偵查庭證稱：「我是去朋友那邊幫忙，我是從104 年有空才會去該攤位幫忙我朋友。」、「我到派出所時，並 沒有看到兩名被告（按：即本件被告與告訴人），我也沒有 再跟被告二人說過話。」明確表示其與被告並不熟識，檢察 官復徵得其同意，當庭檢視其手機簡訊、LINE、WECHAT等通 訊軟體，檢視結果證人劉瑋婷與被告、告訴人二人並無交集 （偵卷第49頁）。被告就此，亦不爭執。告訴人與被告素不 相識，證人劉瑋婷、楊林月雲與告訴人、被告既不熟識、又 無嫌隙仇怨，告訴人及證人劉瑋婷、楊林月雲當無誣陷被告 之動機與可能。另證人即至現場處理之員警徐熊邦於原審證 稱：「（審判長問：到場後你們作什麼樣的處置？）到場之 後作的處置，因為雙方一直爭執不下，為了避免影響夜市裡 的秩序，所以才帶雙方回派出所協調討論。」（原審卷第76 頁），被告於本院亦稱：「警方把我跟告訴人一起載到派出 所，沒有載別人。」（本院105 年4 月6 日審判筆錄第7 頁 ），證人劉瑋婷於偵查庭表示：「當天後來有一堆警察到現 場，並把被告兩人帶走，我看他們走了，我也去派出所，是 因為我朋友表示有看到可以去協助。」（偵卷第49頁）；證 人楊林月雲於偵查時亦證稱：「後來我看到很多警察來，警 察帶他們回派出所，我也就離開。」、「我有看到吐口水過 程，人家跟我說如果我有看到被告蔡吐林口水，可以作證。 」（偵卷第51頁），被告與告訴人先經警方帶回警局，證人 劉瑋婷、楊林月雲係事後主動至警局作證，並非告訴人請託 或指使而來，2 位證人與告訴人無串證之虞，所證並與告訴 人所證相符。是告訴人、證人劉瑋婷、楊林月雲證詞，堪以 採信。其3 人一致指證被告有吐口水之犯行。
㈤綜上，被告公然侮辱犯行，應堪認定。
三、被告辯解不採之理由
㈠檢察官起訴書犯罪事實欄，雖記載被告朝告訴人之臉部接續 吐口水「5 、6 次」，然告訴人自警詢伊始即指稱被告「吐 了一大口口水」（偵卷第7 頁），嗣於偵查、原審亦為相同 陳述，此與證人劉瑋婷、楊林月雲歷次證述之情節相符，檢 察官起訴書顯係誤載。被告引用錯誤之記載，指告訴人先稱 被告吐口水5 、6 次，後稱被告吐口水1 次，前後陳述不一 而質疑告訴人證詞之真正，殊不足採。
㈡被告雖稱：當時天色已晚，證人劉瑋婷、楊林月雲應無法看 清其與告訴人之間情形。然依證人劉瑋婷、證人楊林月雲所 言，其二人距離被告或為一小馬路、或為3 公尺，距離非遠 ；再依被告於原審提出之現場照片（原審卷第46-48 頁）及 被告表示當時要前往擺攤（偵卷第29頁），可知本件案發現 場為人潮熙攘，並有諸多店家攤販營業之鬧區，案發地點週 遭在冬季晚上6時許顯然燈火通明，無昏暗不能辨識之情。 ㈢至於被告提出現場照片、診斷證明書，欲證明告訴人先出手 強拉、撕裂皮包，進而毆打被告，對被告吐檳榔汁，致被告 受有傷害、皮包斷裂等情，然此除被告指述外，尚乏告訴人 有毆打被告、對被告吐檳榔汁之證據，而被告於案發當時曾 拿皮包甩打告訴人，經告訴人、證人劉瑋婷及楊林月雲證述 明確，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認告訴人所涉傷害、 恐嚇、公然侮辱、毀損等罪，不能證明犯罪，以104 年度調 偵字第1967號案件處分不起訴確定。被告尚不能以診斷書等 證據執為對於告訴人吐口水之正當事由。
四、論罪之說明
㈠刑法第309 條公然侮辱罪，所稱公然，以不特定人或多數人 得以共見共聞之狀況為已足（司法院院字第2033號解釋參看 ）；所謂「侮辱」，係指直接對人抽象詈罵、嘲笑或其他表 示足以貶損他人評價之舉止。被告在公眾進出之夜市，向告 訴人吐口水，足使不特定人共同見聞，已該當「公然」之要 件；又吐口水在告訴人臉上，表示極度鄙棄與侮辱，足以減 損告訴人之聲譽。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9 條第1 項之 公然侮辱罪。
㈡檢察官起訴書犯罪事實欄，記載被告接續吐口水「5 、6 次 」，然告訴人、證人劉瑋婷、楊林月雲一致證述被告蔡季吐 口水之次數，僅為1 次，超過1 次部分，不能證明被告有犯 罪，因檢察官認超過1 次部分乃接續行為之一部，有事實上 一罪關係，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五、原判決之評斷
原審認被告罪證明確，適用刑法第309 條第1 項，論以公然侮 辱罪，並審酌被告現就讀博士班，有相當智識與社會經歷，與
告訴人發生衝突，不思理性解決，竟以吐口水方式，公然侮辱 告訴人，無視他人之尊嚴與名譽，迄今否認犯行之犯後態度， 本院並兼衡其有妨害自由前科，及其他一切情狀，認原審量處 罰金新臺幣5 千元，並諭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其認事用法 及量刑，洵屬適法允當。
六、上訴之評斷
㈠按證人係在訴訟上陳述自己觀察事實之第三人，即以其自己 所體驗之事實提供為認定事實之供述證據，具有證據適格。 因一般人對於事物之注意及觀察，有其能力上之限制，未必 如攝影機般，可以「打開」眼睛記錄整個事件經過，然後於 法庭上全然無瑕地「倒帶」其記錄過程；而證人之注意及觀 察，往往未慮及將被應用於訴訟上，更受到當時光線、距離 、持續之時間、證人觀察之角度，以及證人當時之精神狀態 、注意力、事件之突發性等因素所影響，無法完整記錄每一 細節及全貌，此際，應由法院本於經驗法則、論理法則，就 證人之觀察力、記憶力及陳述力綜合審酌，以判斷其陳述之 真偽，如其基本事實之陳述，若果與真實性無礙時，則仍非 不得予以採信（最高法院72年台上字第3976號判例、74年台 上字第1599號判例、94年度台上字第2248號判決參看）。被 告以證人劉瑋婷、楊林月雲無法描述本案件發生之全部經過 ，質疑證人劉瑋婷、楊林月雲之證詞，尚非可取。 ㈡又證人劉瑋婷、楊林月雲就被告朝告訴人吐1 次口水之犯罪 基本事實，指證明確、一致，業如前述，在本件被告與告訴 人發生衝突時，證人劉瑋婷、楊林月雲之注意力集中於被告 與告訴人，無暇他顧，此乃一般人之通常反應，證人楊林月 雲於原審復證稱：「（被告問：現場是否有看到證人劉瑋婷 ？）我沒有看到，那時人很多，我不認識她也沒有注意到， 我怎麼會知道誰在場。」（原審卷第72頁反面），因證人劉 瑋婷、楊林月雲互不認識，則其二人證稱未看見彼此，尚難 動搖其等所證被告確有向告訴人吐口水1 次之證詞。 ㈢另證人即至現場處理之員警徐熊邦，於偵查時表示：「我當 時看到（被告與告訴人雙方拉扯）後，即大聲赫（喝）止， 但雙方還是沒有停下來，最後我上前直接將2 人分開，最後 被告蔡卻還是想衝上前抓被告林的衣服，我馬上叫支援，請 求其他警力到場處理。」（偵卷第47頁），於原審具結證稱 ：「當時我都在阻止她們（按：被告與告訴人）吵架，沒有 注意周遭情況是怎樣。」（原審卷第76頁），從證人徐熊邦 證言可知，其當時亦聚焦於處理被告與告訴人糾紛，間不容 髮，其證稱並未見到證人劉瑋婷、證人楊林月雲乙節，亦不 足執為證人劉瑋婷、楊林月雲不在現場之依據。
㈣檢察官（及自訴人）應就犯罪事實負舉證責任，而被告得就 被訴事實指出有利之證明方法，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 161 條之1 分別定有明文。如當事人聲請調查證據，依同法 第163 條之1 第2 款規定，「應以書狀敘明聲請傳喚之證人 、鑑定人、通譯之姓名、性別、住居所及預期詰問所需之時 間。」本件案發現場附近有關目擊攤販之姓名、地址，未據 被告提出任何訊息，本院無從傳訊。
㈤測謊，涉及人身自由，非經訴訟關係人同意，不得進行測謊 。被告無法證明告訴人及兩位證人劉瑋婷、楊林月雲同意測 謊，本院亦難以逕行測謊。
㈥待證事實已臻明瞭，法院認為無再調查之必要者，得以裁定 駁回當事人調查證據之聲請，或於判決理由欄加以說明，此 觀刑事訴訟法第163 條之2 第2 項第3 款至明。被告有前述 吐口水之公然侮辱犯行，業經本院（及原審）詳為說明認定 如上，被告在本院聲請履勘現場、測量證人所在位置與距離 ，並對被告本人測謊，核無必要。原審於判決書第4 頁說明 ：「至被告聲請調閱其與告訴人於案發時送往臺灣新北地方 法院檢察署候訊時之監視錄影畫面、傳訊三重派出所副所長 作證、至現場履勘測量距離並訪查其他攤商、『對證人及被 告本人送測謊鑑定』，以證明本案係告訴人傷害被告、對被 告吐檳榔汁、證人及告訴人說謊等情，惟被告聲請調查之證 據，或與本案無關，或因本案事實已臻明確，核無再行調查 之必要。」原審就被告聲請測謊部分，業已說明其理由，被 告指原判決「提均沒提」，顯有誤會。
㈦綜上，被告上訴，否認犯罪，或指告訴人與證人證詞不實， 或指原審有應調查而未調查之處，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 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鄭堤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4 月 15 日
刑事第七庭審判長法 官 周政達
法 官 汪梅芬
法 官 曾德水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陳怡君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4 月 15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刑法第309 條第1 項（公然侮辱罪）
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三百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