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行政法院判決
104年度簡上字第161號
上 訴 人 新北市政府
代 表 人 朱立倫（市長）
被 上訴 人 蔡沂娗
上列當事人間就業服務法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4年9月30
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4年度簡字第92號行政訴訟判決，提起上
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發回臺灣新北地方法院行政訴訟庭。 理 由
一、被上訴人依法申請引進印尼籍勞工MELI（護照號碼：AS8097 96；下稱M君）於民國103年3月24日入境，並於新北市○○ 區○○路0段000○00號14樓從事家庭看護工作。然被上訴人 與M君於103年5月10日雙方合意終止勞動契約，及被上訴人 、新雇主簽署與M君三方合意接續聘僱書，惟被上訴人未於3 日內以書面通知當地主管機關及警察機關，違反就業服務法 第56條規定。經上訴人審查屬實，乃依同法第68條第1項規 定，以103年12月26日北府勞外字第1032431004號就業服務 法罰鍰裁處書（下稱原處分），處被上訴人罰鍰新臺幣（下 同）3萬元。被上訴人不服，提起訴願，經勞動部104年6月4 日勞動法訴字第1040001662號訴願決定駁回，被上訴人乃提 起本件行政訴訟，經原審法院以104年度簡字第92號行政訴 訟判決（下稱原判決）撤銷訴願決定及原處分，上訴人不服 ，遂提起本件上訴。
二、被上訴人起訴主張：
㈠被上訴人之母親陳春梅於103年4月9日突然病逝，後與M君於 103年5月10日中止聘僱契約，同日轉由新雇主接續聘僱，被 上訴人因不諳法令規定，認為辦理接續聘僱後即可替代通報 程序，新雇主亦已完成通知，相關單位應已橫向聯繫可得知 悉，被上訴人並無違反就業服務法第56條之規定。原處分有 違憲法保障人權之本意。
㈡並未收到中央主管機關及地方主管機關告知有關就業服務法 相關法令規定，希依行政罰法第7條規定予以免罰。 ㈢辦理終止等程序時，被上訴人有詢問仲介公司即凱得富國際 有限公司（下稱凱得富公司）被上訴人還需進行何程序，該 公司回覆不用，只是很含糊地告訴被上訴人要為通報，所以 要趕快簽署文件給他們。被上訴人的認知是被上訴人繳了仲 介費，所以引進、終止都是凱得富公司要辦，因被上訴人不 懂，認為已委託凱得富公司幫被上訴人通報，凱得富公司也
口頭跟被上訴人說會幫被上訴人去處理等語。並聲明求為判 決：（一）撤銷訴願決定及原處分。（二）訴訟費用由上訴 人負擔。
三、上訴人則以：
㈠被上訴人對其與M君於103年5月10日終止聘僱契約及三方合 意接續聘僱，未於3日內以書面通知當地主管機關（即上訴 人所屬勞工局）、入出國管理機關及警察機關之事實並不爭 執。惟依被上訴人所委任申請聘僱M君之凱得富公司所提供 之「外籍勞工交付雇主紀錄表暨簽收表」、「服務紀錄表」 、「凱得富公司向雇主宣導就業服務法重要文件」及「雇主 中止委任契約書暨點交清單」，可知凱得富公司已明確告知 被上訴人有關就業服務法所規定之雇主通報義務，且與被上 訴人終止契約時，亦再行告知。
㈡而被上訴人主張三方合意接續聘僱證明書得以替代通報程序 一節，惟依就業服務法相關規定並無此替代通報規定，係被 上訴人對於法令誤解。另被上訴人主張依行政罰法第7條規 定希能免罰一節，惟依據行政罰法第8條規定，不得因不知 法規而免除行政處罰責任。且行政罰法第7條第2項規定係屬 補充條款用以規範非自然人違反法令規定時之認定基準，此 項規定與本案無涉。綜上，被上訴人已知悉相關法令規定仍 未於期限內通報，雖非故意但仍有過失，是被上訴人之違法 事實洵堪認定。上訴人審酌被上訴人應受責難之程度，依就 業服務法第68條第1項規定，處以法定罰鍰額度內3萬元之罰 鍰，洵無違法或不當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求為判決：（ 一）駁回被上訴人之訴。（二）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四、原判決係以：
㈠參酌就業服務法第56條（91年1月21日修正前為第52條）立 法修正經過旨意以觀【原審卷第52頁至第57頁立法修正沿革 資料】，就業服務法第56條規定受聘僱之外國人有連續曠職 3日失去聯繫或聘僱關係終止之情事，雇主負有以書面通知 義務，係在於為確保掌握外國人之行蹤，且雇主易於掌握其 所聘僱之外國人之行蹤，因之受聘僱之外國人有連續曠職3 日失去聯繫時，雇主即負有通知義務；又於聘僱關係終止時 ，則已終止聘僱之外國人行蹤，即不在雇主所得能掌握情況 下，因需確保外國人之行蹤，此時雇主自亦負有通知義務， 以免於聘僱關係終止後，不予通知相關單位，則該外國人即 會造成失其行蹤或失去聯繫之情；惟此所謂「聘僱關係終止 」之情，賦予雇主有通知義務，無非係為免外國人失去行蹤 或聯繫，苟能確保掌握外國人行蹤與聯繫之情事（或者相關 單位得以知悉外國人之行蹤與聯繫），自無令原雇主負通知
義務之必要；此由就聘僱許可期間屆滿之情事，在全國外籍 勞工資訊管理系統可得讀取，因而免雇主通知義務，亦可得 知其相同之法理。因之「聘僱關係終止」應限縮在聘僱期間 內而為終止時，且無新雇主接續聘僱之情，原雇主始負有通 知之義務。況若新雇主既已接續聘僱，新雇主自屬能掌握其 所聘僱外國人行蹤，容無未能掌握所聘僱外國人行蹤或失去 聯繫之情況，倘於新雇主接續聘僱期間，發生有就業服務法 第56條規定應負通知義務之情事，當然應由新雇主負通知之 義務。此時要求原雇主負通知義務，似屬重複，自非立法要 求原雇主應負通知義務之旨趣。
㈡本件被上訴人與M君於103年5月10日雙方合意終止勞動契約 ，及同時由被上訴人、新雇主簽署與M君三方合意接續聘僱 證明書，已如前述，雖被上訴人與M君於103年5月10日雙方 合意終止勞動契約，但既同時由新雇主接續聘僱，並無中斷 聘僱關係，新雇主足以掌握所聘僱外國人行蹤及聯繫之情況 ，且新雇主亦依法申辦接續聘僱相關程序，揆諸前開說明， 依法被上訴人自無負通知之作為義務必要性。是上訴人徒以 形式上被上訴人與M君於103年5月10日已合意終止勞動契約 ，即認被上訴人即負有通知之義務，而被上訴人未於3日內 通知相關單位，即認被上訴人違反就業服務法第56條規定通 知之作為義務，遽依同法第68條第1項規定而裁處如原處分 ，尚嫌速斷，並未深究前開立法旨意，容有未洽，訴願決定 未予糾正，亦有未合。是被上訴人訴請撤銷原處分及訴願決 定，為有理由，應予准許等語。
五、上訴人上訴意旨略以：
㈠原判決依就業服務法第56條所規定之「聘僱關係終止」內容 所為限縮解釋，因此認定被上訴人無違反法令規定，其內容 與立法意旨容有疑義，顯有判決違反法令規定之違法：就業 服務法第56條規定係屬強制性規定，係課予雇主負有「主動 」通知之公法上應作為義務，除雇主有「視為依就業服務法 第56條規定陳報之行為」時（參勞動部【104年2月17日改制 前為行政院勞工委員會】93年7月27日勞職外字第093020530 8號函），等同為通報行為，並未有免除雇主通報義務之相 關規定。且依就業服務法第42條、第48條第1項前段及第56 條規定，係為保障社會安定及掌握外國人在國內之行蹤。原 雇主通知「聘僱關係終止」之義務，與新雇主「申請聘僱許 可」之義務，所依據之法規與其目的不盡相同，其同時負有 通報義務係為能確實掌握外國人行蹤（避免其中一方或雙方 未依法通報造成外國人行蹤無法掌握之情形），使行政機關 對於外國人行蹤掌握不致中斷，以保障社會安定。是以，原
判決將聘僱關係終止限縮解釋為「在聘僱期間內而為終止時 ，且無新雇主接續聘僱之情，原雇主始負有通知之義務」， 逕行將原雇主通報「聘僱關係終止」之義務免除，而將原雇 主之義務自行合併至新雇主「申請聘僱許可」之義務內，且 此方式係原雇主消極將主動通知之義務消極移轉至新雇主（ 原雇主並無法確實掌握新雇主是否通報及何時通報），難謂 「『視為』依本法【即就業服務法】第56條規定陳報」之行 為。此解釋除違反就業服務法第56條規定之主動通知之義務 外，亦造成外國人行蹤掌握之缺漏，與保障社會安定之目的 相悖。
㈡原判決就被上訴人對於違反就業服務法第56條規定，是否有 故意或過失及是否知悉該法條規定未予論斷：查依行政罰法 第8條規定，不得因不知法規而免除行政處罰責任，故被上 訴人不得以不知法令規定阻卻違法。另本案被上訴人確實於 103年5月10日與其所聘僱之M君書面合意終止聘僱關係即已 符合就業服務法第56條規定之聘僱關係終止須通報指定機關 之條件。而依據被上訴人所委任申請聘僱M君之凱得富公司 所提供之「外籍勞工交付雇主紀錄表暨簽收表」、「服務紀 錄表」、「凱得富公司向雇主宣導就業服務法重要文件」及 「雇主中止委任契約書暨點交清單」，可知該公司已明確告 知被上訴人有關就業服務法所規定之雇主通報義務，且與被 上訴人終止契約時亦再行告知。即可得知被上訴人顯已知悉 就業服務法第56條規定，故被上訴人之違法行為，縱非故意 但仍有過失等語。並聲明求為判決：（一）原判決廢棄。（ 二）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三）第一、二審訴訟費 用均由被上訴人負擔。
六、本院查：
㈠按「判決不適用法規或適用不當者，為違背法令。」行政訴 訟法第243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行政法院應依職權調查事 實關係，不受當事人主張之拘束。」、「行政法院於撤銷訴 訟，應依職權調查證據；於其他訴訟，為維護公益者，亦同 」分別為行政訴訟法第125條第1項、第133條所明定。 ㈡次按就業服務法第42條規定：「為保障國民工作權，聘僱外 國人工作，不得妨礙本國人之就業機會、勞動條件、國民經 濟發展及社會安定。」、第53條第1項規定：「雇主聘僱之 外國人於聘僱許可有效期間內，如需轉換雇主或受聘僱於二 以上之雇主者，應由新雇主申請許可。……」、第56條規定 ：「受聘僱之外國人有連續曠職3日失去聯繫或聘僱關係終 止之情事，雇主應於3日內以書面通知當地主管機關、入出 國管理機關及警察機關。但受聘僱之外國人有曠職失去聯繫
之情事，雇主得以書面通知入出國管理機關及警察機關執行 查察。」、第68條第1項規定：「違反……、第56條、…… 規定者，處新臺幣3萬元以上15萬元以下罰鍰。」。 ㈢經查，本件被上訴人與M君於103年5月10日雙方合意終止勞 動契約，並由被上訴人、新雇主簽署與M君三方合意接續聘 僱證明書，惟被上訴人未於3日內通知當地主管機關、入出 國管理機關及警察機關等情，為原判決認定之事實，復為兩 造所不爭。原判決參酌就業服務法第56條立法修正經過，認 該法條規定之「聘僱關係終止」應限縮在聘僱期間內而為終 止時，且無新雇主接續聘僱之情，原雇主始負有通知之義務 ，並據以論斷雖被上訴人與M君於103年5月10日雙方合意終 止勞動契約，但既同時由新雇主接續聘僱，並無中斷聘僱關 係，新雇主足以掌握所聘僱外國人行蹤及聯繫之情況，且新 雇主亦依法申辦接續聘僱相關程序，依法被上訴人自無負通 知之作為義務必要性，原處分遽依同法第68條第1項規定裁 處，尚嫌速斷，並未深究前開立法旨意，訴願決定未予糾正 ，亦有未合，乃判決撤銷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固非無見。 ㈣惟按就業服務法第56條規定原雇主於受聘僱之外國人有連續 曠職3日失去聯繫或聘僱關係終止之情事，應於3日內以書面 通知相關機關。此規定課予雇主負有「主動」通知之公法上 應作為義務，且屬強制性規定，旨在保障社會安定及掌握外 國人在國內之行蹤。參以該受聘僱之外國人倘有連續曠職3 日失去聯繫或聘僱關係終止之情事，相關機關未必即時知悉 該情事及受聘僱外國人之行蹤，考量該受聘僱外國人係受原 雇主聘僱，為其服勞務，受其指揮監督，倘聘僱期間內，發 生連續曠職3日失去聯繫或聘僱關係終止之情事，為使相關 機關得儘速知悉掌握該外國人行蹤，自事務支配管領角度觀 之，上揭規定課原雇主應負於3日內通知相關機關之義務， 係為有效管理外國人就業服務，並保障社會安定，維護公益 所必要。此與聘僱許可期間屆滿，相關機關在全國外籍勞工 資訊管理系統可得讀取，因而免雇主通知義務之情有別。又 於聘僱期間內，原雇主與受聘僱外國人發生聘僱關係終止之 情事，原雇主通知「聘僱關係終止」之義務，與新雇主「申 請聘僱許可」之義務，兩者之義務內容、所依據法規與規範 目的，均屬有別；兩者所負行政法上作為義務，並無重複， 非可互相取代。是以，於聘僱期間內，原雇主與受聘僱外國 人終止聘僱關係時，縱有新雇主接續聘僱，不論新雇主是否 履行或何時履行「申請聘僱許可」之義務（衡情原雇主並無 法確實掌控新雇主是否履行申請許可義務及其何時提出許可 之申請），原雇主依就業服務法第56條規定所負通知之公法
上作為義務，並不因之而免除。原判決將就業服務法第56條 所稱之「聘僱關係終止」，認應限縮解釋在「聘僱期間內而 為終止時，且無新雇主接續聘僱之情，原雇主始負有通知之 義務」，倘若有新雇主接續聘僱外國人，原雇主殊無負掌握 該外國人行蹤與聯繫之義務，自難令負通知之義務等情；與 上揭法條之規範目的未合，容有未洽。從而，原判決以本件 被上訴人並無通知之作為義務存在，撤銷訴願決定及原處分 ，與法未合。
㈤復按行政罰法第7條第1項規定：「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行為 非出於故意或過失者，不予處罰。」其中所謂故意，係指行 為人對於構成違規之事實及該事實係屬違規，明知並有意使 其發生者（直接故意），或行為人對於構成違規之事實，預 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且知悉該事實係屬違規 者（間接故意）而言；所謂過失係指行為人雖非故意，但按 其情節應注意，並能注意，而不注意者（無認識之過失）， 或行為人對於構成違規之事實，雖預見其能發生而確信其不 發生者（有認識之過失）而言。又同法第8條規定：「不得 因不知法規而免除行政處罰責任。但按其情節，得減輕或免 除其處罰。」同法第18條第3項規定：「依本法規定減輕處 罰時，裁處之罰鍰不得逾法定罰鍰最高額之二分之一，亦不 得低於法定罰鍰最低額之二分之一；同時有免除處罰之規定 者，不得逾法定罰鍰最高額之三分之一，亦不得低於法定罰 鍰最低額之三分之一。但法律或自治條例另有規定者，不在 此限。」原判決就被上訴人違反就業服務法第56條規定，主 觀上是否有故意或過失之歸責要件？是否知悉及正確理解該 法條之規定？又按其違章具體情節，有無行政罰法第8條但 書得減輕或免除處罰規定之適用？等情，尚未予調查論斷及 敘明得心證之理由，案經發回，自應由原審法院為之。七、綜上所述，原判決既有上開適用法規不當之情形，且其違法 已影響判決結論，故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違法，求予廢棄， 即有理由；又本件事證尚有未明，有由原審法院再為調查審 認之必要，本院尚無從自為判決。爰將原判決廢棄，發回原 審法院詳為調查審認，更為適法之裁判。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236條之2第 3項、第256條第1項、第260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5 年 4 月 12 日
臺北高等行政法院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許 瑞 助
法 官 林 玫 君
法 官 洪 慕 芳
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4 月 12 日
書記官 林 苑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