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訴字第2247號
原 告 張萬邦
訴訟代理人 吳麗珠律師
被 告 洪士耕
陳志超
陳慶南
上三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陳欽煌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05年3月7日言詞
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新臺幣壹拾萬元，及自民國一百零四年九月十八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連帶負擔十分之一，餘由原告負擔。本判決第一項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壹拾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被告3人與原告均在高雄地區經營高中升大學之 補教事業，彼此有商業經營之競爭關係。而被告洪士耕於民 國103年6月26日在其臉書社群網站（facebook）之個人網頁 上，除上傳與友人聚餐照片外，並留言文字「征南大將軍南 霸天＆智謀賽諸葛余大餅終於同聚一堂，淫人妻女笑呵呵的 地頭蛇張Ｘ邦準備『提頭來見』！」（下稱系爭臉書留言） ，以「張Ｘ邦」暗指原告而散布文字指摘原告「淫人妻女、 地頭蛇」，不法侵害原告之名譽權。又被告陳慶南、陳志超 亦分別於103年6月26日、103年6月29日，使用臉書網站「分 享」之功能，主動分享系爭臉書留言供他人瀏覽觀看，共同 侵害原告之名譽權。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 及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連帶賠償精神慰撫金新臺幣 （下同）150萬元，另應在蘋果日報、自由時報及聯合報刊 登如附件所示內容之道歉啟事1天，以回復原告名譽等語， 並聲明：㈠被告應連帶賠償原告15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 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被告應於 蘋果日報、自由時報及聯合報以刊登尺寸「全十」、刊登範 圍「台中至高屏」之方式，刊登如附件所示內容之道歉啟事 1天；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㈠被告洪士耕臉書網頁上之照片僅出現被告陳慶南及訴外人余
○○2人，並沒有原告之影像，亦無任何對「張Ｘ邦」此3字 有任何具體描述及與補習班之相關文字，實無從得知系爭臉 書留言係基於補習班間之競爭關係所為。且該留言內容之「 張X邦」是指被告友人綽號「硬梆梆」之張○，而非原告。 ㈡此外，被告洪士耕於103年6月26日打卡時因為使用「標籤」 功能連結被告陳慶南，因而導致系爭留言出現在被告陳慶南 之臉書個人頁面，被告陳慶南既無任何表意行為，應無侵害 原告名譽權之可能。另被告陳志超僅有分享朋友聚會照片之 意，並未添加任何論述或評論，客觀上亦難認有何表意行為 ，亦無誹謗原告之意圖。依照民眾使用臉書之習慣，對他人 之貼文或照片按「讚」，或許僅是對他人言論表示支持或表 示已閱讀之意，而「分享」功能至多僅表示贊同或喜歡發表 者之貼文，如謂將他人意見原文連結複製即應就他人言論負 責，實與言論自由保障有違。
㈢縱認被告有侵害原告之名譽權，系爭留言僅出現在被告3人 之臉書頁面，影響僅及於被告臉書頁面之使用者，與報紙閱 讀者不同，且原告既認為只要表示「張Ｘ邦」一般人即能知 悉所指之人為原告，則由被告洪士耕於臉書上發表對於「張 Ｘ邦」之道歉文字，同時標籤被告陳慶南，再由被告陳志超 加以分享，已足回復原告名譽，原告請求登報道歉，顯已超 過其可能所受之損害。綜上，原告請求，為無理由。並聲明 ：原告之訴駁回。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 假執行。
三、經兩造協議之不爭執事項：
㈠被告洪士耕因發布系爭留言之行為，而被告陳志超、陳慶南 對系爭留言使用臉書分享功能之行為，經臺灣高等法院高雄 分院104年度上易字第289號刑事案件（下稱本件刑事案件） 判決認定犯誹謗罪，判處被告洪士耕、陳志超各有期徒刑6 月，被告陳慶南有期徒刑4月確定。
㈡被告洪士耕、陳慶南於本件103年6月間已在高雄地區從事升 大學之補教事業，被告陳志超為台中順天儒林補習班設立人 ，原告於該時亦有在高雄從事升大學之補教事業。兩造間有 市場經營之競爭關係。
㈢被告洪士耕於103年6月26日於其個人臉書網頁上，上傳聚餐 照片並留言系爭留言。被告陳志超於103年6月29日使用臉書 「分享」系爭臉書留言。被告陳慶南於103年6月26日也有使 用臉書分享之功能，在使用分享之前有先經被告洪士耕使用 臉書之功能而被標籤陳慶南。
㈣103年6月間，全臺補教業之經營者中僅有原告之姓名為張萬 邦。
四、依據兩造不爭執之事項，本件協議簡化之爭點為： ㈠系爭臉書留言有關「張Ｘ邦」是否暗指原告？被告洪士耕為 系爭留言，被告陳慶南、陳志超使用臉書分享功能之舉動， 主觀上是否有故意或過失侵害原告名譽之意思？客觀上是否 有侵害原告名譽權之結果？
㈡原告請求被告3人連帶賠償150萬元，有無理由？ ㈢原告請求被告3人在蘋果日報、自由時報及聯合報，刊登道 歉啟事，有無理由？刊登方式為何？
五、本件之判斷
㈠系爭臉書留言「張Ｘ邦」是否暗指原告？被告洪士耕為系爭 留言，被告陳慶南、陳志超使用臉書分享功能之舉動，主觀 上是否有故意或過失侵害原告名譽之意思？客觀上是否有侵 害原告名譽權之結果？
⒈根據被告洪士耕之個人臉書頁面顯示，其發佈系爭留言時併 有張貼照片乙張，拍攝地點註記為「大漁熱炒100」（見本 院卷第42頁）。而被告洪士耕於刑事案件說明該張照片之情 境是被告洪士耕與照片中之人像即被告陳慶南、余○○、簡 ○○等人共同聚餐所攝，系爭留言其中「征南大將軍南霸天 」是指被告陳慶南，「智謀賽諸葛余大餅」則指余○○（見 刑事案件104年7月2日準備程序筆錄）。依據上開情狀，堪 可認定「張Ｘ邦」應指與被告洪士耕、陳慶南、余○○或簡 ○○有所連結之人。
⒉其次，被告洪士耕、陳慶南於系爭留言發佈、分享之103年6 月間已在高雄地區從事高中升大學之補教事業，而被告陳志 超為台中順天儒林補習班設立人，原告於該時亦有在高雄從 事升大學之補教事業，兩造間在系爭留言發佈之時已有市場 經營之競爭關係等情，也為兩造所不爭執。參酌原告與被告 陳志超於103年6月之前已因補教事業之經營而有糾紛乙節， 均經兩造敘及，亦應為被告洪士耕、陳慶南所知，可見兩造 確實處於敵對之立場。再參酌全臺補教業之經營者中僅有原 告之姓名為「張萬邦」之情狀，以被告洪士耕所發佈之系爭 留言中的姓名「張Ｘ邦」，除中間第2字刻意以符號「X」代 替而隱去原本真實用字之外，其中姓氏「張」及尾字「邦」 與原告姓名相同且位置一致，確會使令知悉原告姓名之他人 將原告與「張Ｘ邦」彼此連結。
⒊再者，系爭留言經被告洪士耕發佈並經被告陳慶南、陳志超 2人使用臉書網站之「分享」功能將留言內容供他人分享後 ，被告陳慶南部分，有14人按「讚」、3個「分享」、「諸 葛余大餅哈哈，並按讚」；被告陳志超部分，有22人「按讚 」，並有「鄧○○、加油心與你們同在」、「久○○、各種
霸氣精彩瞬間」、「許○○、Chen Nan還喝」等留言，有臉 書網頁可查（見刑事案件審自卷第6至8頁），無人詢問「張 X邦」暗指何人，堪認瀏覽留言之人多知被告經營之補教事 業，進而推知「張X邦」即指原告。此據證人邱○○於刑事 案件審判程序證稱：我在85到95年間在高雄市開補習班，與 張萬邦有競爭關係。近1、2年間，高雄升大學之補習班真正 具有競爭關係者，就是高雄順天北儒與力行補習班。因為我 與被告陳慶南有共同朋友，所以從陳慶南的臉書看到被告洪 士耕該臉書網頁上系爭留言內容，因而告知張萬邦，臉書網 頁是公開分享，被告等人之朋友均可從臉書網頁上看到該「 留言」內容，又在補教界，除了張萬邦外，並無「張X邦」 之人，該臉書網頁所指之「張X邦」應是指自訴人張萬邦等 語；另高雄市補教協會理事長陳○○於刑事案件審理時證稱 ：近1、2年以來，高雄升大學補習教育界，因高雄順天北儒 之加入後較競爭，過去大家還蠻和諧，該臉書網頁上之「張 X邦」在補教界我會想到的人是張萬邦，因在補教界「張X邦 」只有張萬邦1人等語（見刑事案件上易卷104年7月30日審 判筆錄），均已印證。
⒋被告洪士耕固然抗辯「張X邦」意指其友人張○云云，證人 張○亦於刑事案件附和證稱：我的綽號有3個，「張○哥」 、「硬梆梆」及「品超哥」。「硬梆梆」是開玩笑的綽號， 被告3人都會叫我「硬梆梆」，103年6月26日洪士耕該臉書 網頁用意是因我聚餐遲到，我載我女朋友去吃飯，洪士耕打 電話找我而互相開玩笑，因我與女友交往，當時她也有男朋 友，所以「淫人妻女」是指我搶人家女朋友等語（見刑事案 件審自卷104年2月5日審判筆錄）。惟系爭留言所用為「張 X邦」，與「硬梆梆」其中僅一字同音，關聯甚低，原告姓 名「張萬邦」顯然更易召人聯想。再者，系爭留言用字為「 淫人妻女」，甚為不堪且重，朋友之間縱使寬容對方偶有戲 謔私人感情生活之雅量，亦應不致於使用此等嚴重用語。況 且證人張○與其女友之交往縱非單純，亦與「淫人妻女」所 描述之情境相距甚遠。因此，張○之證詞尚難佐認被告洪士 耕之抗辯為真。
⒌綜上，被告洪士耕發佈系爭留言之「張X邦」顯然暗指原告 乙節，應足採認。而參酌臉書自我之定義：Facebook是1個 在線社交網路服務網站，允許任何用戶聲明他們自己是至少 13歲及以上的成人，即可成為該網站的註冊戶，並享有站內 所有免費功能，當您「公開」分享貼文時，表示網路上的任 何人（包括不在Facebook網站上的用戶）都可以看到這個內 容，有臉書網頁資料可查（附於刑事案件上易卷）。而被告
洪士耕故意以「張Ｘ邦」暗指原告，並以「淫人妻女、地頭 蛇」描述原告，並將該網頁設為公開供人連結瀏覽，足以詆 譭原告之名譽。原告雖抗辯其僅為個人情感表示云云，惟該 等用詞文字，足以使觀覽之人連結原告而導致原告在社會之 人格評價受損，自非僅為原告之情感表達而已。又言論自由 雖為憲法保障之權利，但尚非恣意毫無限制，原告所為之系 爭留言，業已惡意侵害原告之名譽權，自不得引之免除自己 不法責任。
⒍而被告陳志超、陳慶南既為被告洪士耕之友人，且其等與原 告亦具有補教經營之競爭關係，當知系爭留言中之「張X邦 」即暗指原告，應無疑問。則被告陳志超、陳慶南對於系爭 留言既再使用臉書分享功能，顯有主動分享該則留言內容供 他人觀覽之意，客觀上亦有共同故意侵害原告名譽之行為。 被告陳慶南固然抗辯因經被告洪士耕使用「標籤」功能連結 ，系爭留言出現在被告陳慶南之臉書個人頁面云云，惟被告 陳慶南不僅被動由被告洪士耕標籤而已，自己尚有主動使用 「分享」功能，其抗辯無表意行為云云，顯不足採。又臉書 除設有「分享」功能之外，尚有「按讚」功能，而被告陳志 超、陳慶南對於系爭留言並非選用「按讚」功能，反而使用 「分享」功能，顯然其等之主觀真意不僅只在表示「已閱讀 」或認同而已，更有主動散佈系爭留言之訊息供他人知悉之 意，因此其等抗辯並無不法故意云云，亦不足取。 ⒎綜上所述，被告洪士耕發佈系爭留言，而被告陳志超、陳慶 南接以「分享」功能散布，被告3人已共同侵害原告之名譽 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規定，自應對原告 負連帶賠償責任。
㈡原告請求被告3人連帶賠償150萬元，有無理由？ 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 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 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 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95條第1項定有明文 。被告洪士耕、陳志超及陳慶南不法共同侵害原告之名譽且 情節重大，原告即可請求被告3人賠償相當之精神慰撫金。 而對精神慰撫金額之酌定依據，除審酌原告名譽受損之情狀 及程度外，並審酌兩造之身分地位、學識經歷、財產狀況定 之。因此，本件原告乃因系爭留言在臉書社群網站經他人瀏 覽而受損，而瀏覽觀看之人數，依臉書紀錄顯示約為30多人 ，尚非已廣為流傳（見刑事案件審自卷第6至8頁），以及原 告表示為○○畢業，現經營補教業，每月收入約00餘萬元， 依稅務紀錄所示，其103年度之所得計000,000元，財產總額
計000,000元；被告洪士耕自述○○畢業，現擔任補習班輔 導主任，103年度之所得000,000元，名下無登記財產；被告 陳志超○○畢業，從事補教業，103年度收入計000,000元， 名下財產總額約○○餘萬元；被告陳慶南為○○畢業，103 年度收入計000,000元，財產總額0,000,000元等學歷、經濟 狀況，有兩造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可查，本院 認定原告請求非財產上損害以10萬元為適當。是以，原告請 求被告連帶給付1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4年9 月1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為有理 由，就金錢請求逾此範圍之請求，則無理由。
㈢原告請求被告3人在蘋果日報、自由時報及聯合報，刊登道 歉啟事，有無理由？刊登方式為何？
依上開民法第195條第1項規定，其名譽被侵害者，雖得請求 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但就本件原告乃因遭系爭留言而侵害 其名譽，系爭留言流傳之方式為社群臉書，留言篇數僅為1 篇，而原告亦非全國知名公眾人物，客觀上應無須在全國性 之媒體報紙刊登如附件所示之道歉啟事的必要。因此，原告 請求在蘋果日報、聯合報及自由時報刊登道歉啟事此部分回 復名譽之主張，非屬必要手段，亦不符比例原則，應予駁回 。
六、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侵權行為法則，請求被告連帶給付1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4年9月18日起至清償日 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逾此範圍之請 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本件原告勝訴部分，本院命被告給付之金額未逾50萬元，爰 依職權宣告假執行，被告陳明願供擔保請求免為假執行，則 無不合，爰酌定擔保准許之。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 請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附此敘明。
八、本案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與攻擊防禦方法，經核均 與本案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一一予以審酌，附此敘明。九、訴訟費用裁判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第85條第2項。中 華 民 國 105 年 3 月 21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高瑞聰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5 年 3 月 21 日
書記官 蔡毓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