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04年度上訴字第1705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李振雄
選任辯護人 蔡振修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殺人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3年度重訴字
第1765號中華民國104年11月1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103年度偵字第24811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李振雄患有思覺失調症，為重度精神障礙，其自民國88年10 月間起，即因使用酒精與甲基安非他命且出現被害妄想、關 係妄想與攻擊其妻子之行為，並影響工作，而於89年3月間 ，前往財團法人臺灣省私立臺中仁愛之家附設靜和醫院求診 ，又因病識感不佳，拒絕服藥，於同年4月間，精神症狀惡 化，出現自傷行為，而被送至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治療， 嗣後持續追蹤，然仍因精神症狀惡化而多次住院；嗣於101 年間，李振雄另因施用海洛因及上開精神症狀開始至童綜合 醫療社團法人童綜合醫院（下稱童綜合醫院）追蹤治療，期 間亦曾多次因精神症狀而住院，並於住院期間有多次暴力及 自行辦理出院之紀錄；李振雄因幻聽、妄想等精神症狀，妄 認有人控制其身體與其妻子，感覺遭「控制的人」糟蹋而嚴 重導致情緒低落，又因病識感不佳，服藥順從性差，並未接 受穩定治療，造成反覆發病。又李振雄於103年9月17日因右 膝感染疼痛至童綜合醫院求診，且因情緒不穩、對牆壁謾罵 等精神症狀發病之情形而入住精神科病房，然於同年月18日 竟未經醫師之同意，自動辦理出院回家；翌日（19日）上午 ，李振雄因運送碗盤而駕駛其所有車牌號碼00-0000號之自 用小貨車上路，送完貨回家途中，於同日11時13分許，李振 雄行駛在臺中市清水區中山路之快車道上，於行經臺中市○ ○區○○路000○0號附近時，見曺綉華獨自1人騎乘車牌號 碼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行駛在慢車道上，李振雄竟因上 開精神障礙，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已較普 通人顯著減低之狀態，妄認曺綉華已遭「控制的人」控制、 與其有深仇大恨，李振雄可預見若自後方開車高速猛力撞擊 前方騎乘機車者，將可能傷及騎乘者重要器官，因而造成騎 乘者死亡結果之發生，竟仍基於縱自後方開車高速猛力撞擊 前方騎乘機車者而發生死亡之結果，亦無違背其本意之不確 定殺人故意，自快車道駕駛上開自用小貨車以超過時速70公
里之高速切換至慢車道而行駛在曺綉華之後方，旋即以其車 頭自曺綉華所騎乘上開機車正後方猛力撞擊，曺綉華因此人 車倒地，並遭李振雄持人帶車追撞拖行數公尺，過程中李振 雄全無煞車，事後並加速駕車逃離現場，返回其在臺中市○ ○區○○路000號之8之住處，嗣曺綉華經送醫急救，仍因全 身挫裂創傷併骨折、器官損傷而休克死亡。經警接獲通報到 現場處理，始循線查獲上情，並扣得李振雄所有上開車牌號 碼00-0000號自用小貨車1輛。
二、案經曺綉華之子林益立訴請臺中市政府警察局清水分局報請 及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相驗後自動指揮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按法院或檢察官依刑事訴訟法第208條規定囑託醫院、學校 或其他相當之機關、團體為鑑定時，祇須其以言詞或書面提 出之鑑定報告，符合刑事訴訟法第206條第1項、第208條所 規定之形式要件，即具有證據能力，此即屬於刑事訴訟法第 159條第1項所稱「法律有規定」之特別情形，與同法第159 條之4規定無涉（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6842號判決要旨 參照）；又依刑事訴訟法第198條、第208條之規定，所謂鑑 定乃指於刑事訴訟程序中為取得證據資料而由檢察官或法官 指定具有特別知識經驗之鑑定人、學校、機關或團體，就特 定之事物，以其專業知識加以分析、實驗而作判斷，以為偵 查或審判之參考。故而，不論鑑定人或鑑定機關、學校、團 體，均應由檢察官或法官視具體個案之需要而為選任，始符 合刑事訴訟法第198條、第208條之規範本旨，否則所為鑑定 ，仍屬於傳聞證據（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6648號判決要 旨參照）。亦即，法院或檢察官依刑事訴訟法第208條第1項 前段規定囑託鑑定機關實施鑑定所為之書面報告，依刑事訴 訟法第159條之規定，核屬該條所稱之「除法律有規定者外 」之範圍，為傳聞之例外，應具有證據能力。經查，本案關 於被害人曺綉華血跡及被告李振雄精神之內政部警政署刑事 警察局103年10月27日刑生字第0000000000號鑑定書及臺中 榮民總醫院104年7月16日中榮醫企字第0000000000號書函所 附被告之精神鑑定書，分別係受檢察官及原審法院囑託鑑定 ，則鑑定人或鑑定機關依刑事訴訟法第206條所出具之上開 鑑定書，係屬上開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規定中之「法律 另有規定」，是依上開規定之反面解釋，屬傳聞證據之例外 ，自有證據能力。
二、次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 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
雖不符合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 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 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而當事人 、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上揭不得為證據 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刑事訴 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及 第159條之5分別定有明文。經查，證人曹震凱於警詢中之證 述及本案所引其餘審判外供述證據，依上開刑事訴訟法第15 9條第1項之規定，係屬傳聞證據，惟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 人已知上開傳聞證據，且均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 依上開規定，此部分供述證據已擬制經檢察官、被告及辯護 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本院審酌上開供述證據作成時 ，並無人情施壓或干擾，亦無不當取供之情形，認為以之作 為本案之證據亦屬適當，是此部分之供述證據亦認具有證據 能力。
三、又按除法律另有規定外，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因違背 法定程序取得之證據，其有無證據能力之認定，應審酌人權 保障及公共利益之均衡維護，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定有明 文。以下本案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並無證據證明係實施刑 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且檢察官、被告 及辯護人均未表示無證據能力，自應認均具有證據能力。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上訴人即被告李振雄（下稱被告）固坦承於上開時、地 駕駛自用小貨車撞擊被害人曺綉華所騎乘之機車，致被害人 曺綉華死亡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殺人之主觀犯意，辯稱 ：我只知道我駕車在路上，當時開車都在打瞌睡，沒有看到 死者，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清楚，到現在我也是記不起來，沒 有意識到自己撞到東西云云。惟查：
㈠被告患有思覺失調症為重度精神障礙，並曾至中國醫藥大學 附設醫院、童綜合醫院等醫院就醫治療之經過、病史、病情 等節，及被告於上開時、地，駕駛上開自小貨車撞擊被害人 曺綉華所騎乘之機車，因而致被害人曺綉華死亡等客觀之事 實，均為被告所不爭執（見原審卷一第351頁、本院卷第81 頁背面），核與證人即當時駕車於被告後方之曹震凱於警詢 中證述情節相符（見偵查卷第158頁），並有童綜合醫院一 般診斷書（見相驗卷一第14頁）、酒精測定紀錄表、車輛詳 細資料報表（見相驗卷一第15至17頁）、中華民國身心障礙 手冊（見相驗卷一第20頁）、刑案現場測繪圖（見相驗卷一 第21頁）、路口監視器翻拍照片12張（見相驗卷一第22至25 頁）、肇事自小貨車H9-0178車輛現場照片16張（見相驗卷
一第26至36頁）、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 報告表㈠、㈡、現場、被害人及被車損照片共38張（見相驗 卷一第37至58頁）、相驗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見相驗卷 一第60、63頁）、相驗報告、相驗報告書（見相驗卷一第74 至78頁）、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103年10月20日院醫事字 第0000000000號函暨函附李振雄病歷影本（見相驗卷二第2 至115頁）、童綜合醫院103年11月4日（103）童醫字第1534 號函暨函附被告李振雄之病情及相關病歷資料影本（見相驗 卷二第116至122頁）、被害人曺綉華103年9月19日童綜合醫 院一般診斷書（見偵查卷第25頁）、李振雄童綜合醫院一般 診斷書（見偵查卷第81頁）、臺中市政府衛生局103年10月 24日中市衛心字第0000000000號函（見偵查卷第106頁）、 臺中市政府警察局清水分局103年11月4日中市警清分偵字第 0000000000號函暨函附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3年10月 27日刑生字第0000000000號鑑定書、臺中市政府警察局清水 分局刑案現場勘察報告及報告所附照片51張、死者及死者衣 物照片46張、行車紀錄器截取畫面6張（見偵查卷第109至15 6頁）、財團法人臺灣省私立臺中仁愛之家附設靜和醫院103 年12月8日中仁靜醫字第313號函暨函附李振雄病歷影本（見 原審卷一第67至73頁）、童綜合醫院103年12月8日（103） 童醫字第1844號函暨函附李振雄病歷資料影本（見原審卷一 第74至115頁）、臺中維新醫院103年12月10日維醫社法字第 0000000000號函暨函附李振雄病歷影本（見原審卷一第116 至184頁）、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103年12月16日院醫事字 第0000000000號函暨函附李振雄病歷影本（見原審卷一第18 5至347頁）在卷足認，是該部分之事實，應堪認定。 ㈡被告雖辯稱其當時開車在打瞌睡，並未看見被害人，沒有意 識到自己撞到東西云云。經查：
⒈被告於當日事發後約2個小時於警詢中供稱：我領有重度精 神障礙殘障手冊，知道103年9月19日11時13分許在中山路55 3-3號前有發生車禍，是我所為，被害人身體死了，但「控 制的人」沒死，我駕駛車號00-0000號自用小貨車去撞被害 人，我精神遭控制而去撞被害人，我沒有停車協助救護被害 人，我認為被害人被控制了，每一個「控制的人」都禽獸不 如，「控制的人」沒死，我沒辦法報仇，我不認識被害人， 但跟每一個「控制的人」都有很大的仇恨等語（見相驗卷一 第5、6頁）；被告於同日偵查中亦供稱：車子是我開的，我 撞到對方後就回家了，我撞的不是人，是禽獸等語（見相驗 卷一第64頁），核被告於警、偵訊中之供述一致，顯見被告 確實知悉且故意開車自後追撞被害人曺綉華所騎乘之機車至
明，是被告於事發當時對於其所為之行為知之甚明，其所辯 並未看到死者，沒有意識撞到東西云云，應無足採。又依被 告之上開供述內容可知，被告當時主觀上因受上開精神疾病 所影響，應有被害妄想及控制妄想之情況，且被告妄認被害 人曺綉華業已遭「控制的人」控制亦屬可認。參以被告前於 95年間曾因施用海洛因而經原審法院裁定送觀察、勒戒，有 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參，而被告於警詢時曾 供稱：「我要找檢察官跟法官，當時判我勒戒的時候，我一 個月沒有睡覺，我太太被『控制的人』糟蹋至現在，檢察官 跟法官要付出相當的代價，到死也要還給我，所有『控制的 人』，我太太控制的洪美英（被告妻子之姓名），一定要付 出相當的代價，拿命來換也不夠，我死也要報仇，不管神鬼 ，控制洪美英及我的身體的人，生出來的孩子，跟做出來的 孩子，也是比禽獸還不如，天大的冤屈沒辦法報仇，身上背 的血海深仇永遠也沒辦法報。」等語（見相驗卷一第6頁） ，足認被告於案發時，因上開控制妄想，妄認被害人曺綉華 遭「控制的人」控制，因而對被害人曺綉華具有強烈之行兇 動機。
⒉又上開證人曹震凱所提供其所駕駛車輛內之行車紀錄器，經 檢察官於103年9月22日偵查中勘驗之結果，被告行車未有明 顯減速或蛇行的狀態等情，有勘驗筆錄在卷足認（見偵查卷 第159頁）；又原審於104年11月3日就上開行車紀錄器勘驗 結果：「【行車紀錄器顯示時間12：11：18秒】被告駕駛的 藍色小貨車出現在畫面中，行駛在證人車輛的右側即外線道 上，畫面中顯示證人行駛在中線道的行車速度最慢時速68公 里，最快時速73公里，平均時速維持在70至71公里。【行車 紀錄器顯示時間12：11：24秒】畫面中顯示證人行車速度為 時速71公里，被告駕駛的藍色小貨車行經畫面中第一個斑馬 線後，開始往中線道行駛。【行車紀錄器顯示時間12：11： 26秒】被告駕駛的藍色小貨車在行經畫面中第二個斑馬線後 ，即一路行駛在中線道與外線道的白虛線上。（內線道及中 線道均有禁行機車的標字）【行車紀錄器顯示時間12：11： 30秒】畫面中顯示證人行車速度為時速74公里，被告駕駛的 藍色小貨車車身已在外線道，其左側車輪壓在中線道與外線 道的白虛線上，被告持續往外線道方向行駛。【行車紀錄器 顯示時間12：11：31秒】被告駕駛的藍色小貨車正行駛在外 線道上。【行車紀錄器顯示時間12：11：32秒】被告駕駛的 藍色小貨車駛向外側的機車道，右側車輪壓在外線道與機車 道分隔的白實線上。【行車紀錄器顯示時間12：11：33秒】 畫面中顯示證人的行車速度為時速76公里（內、中、外線道
上均有速限70的標字），被告駕駛的藍色小貨車駛向外側的 機車道。【行車紀錄器顯示時間12：11：34秒】畫面中顯示 證人行車速度為時速74公里，被告駕駛的藍色小貨車有一半 車身在機車道上，同時間畫面中該小貨車後方揚起大量的塵 土後，該小貨車旋即從機車道駛回外線道。【行車紀錄器顯 示時間12：11：36秒】被告駕駛的藍色小貨車行駛在中線道 與外線道的白虛線上。【行車紀錄器顯示時間12：11：38秒 】畫面中顯示證人行車速度為時速71公里，被告駕駛的藍色 小貨車行駛在外線道，畫面中並可見到機車道右方路旁的銀 色小客車後方有被害人散落的物品。【行車紀錄器顯示時間 12：11：40秒】畫面中顯示證人行車速度為時速68公里，畫 面中可見到被害人倒臥在機車道右方的路旁。【行車紀錄器 顯示時間12：11：42秒】畫面中顯示證人行車速度為時速67 公里，畫面中可見到被害人的黑色機車倒在機車道右方的路 旁，被告駕駛的藍色小貨車一直行駛在外線道。【行車紀錄 器顯示時間12：11：54秒】畫面中顯示證人行車速度為時速 71公里，被告駕駛的藍色小貨車從外線道駛向中線道。【行 車紀錄器顯示時間12：11：56秒】畫面中顯示證人行車速度 為時速71公里，被告駕駛的藍色小貨車從中線道駛向內線道 ，隨後消失在畫面中」，有原審勘驗筆錄在卷足憑（見原審 卷二第118至119頁），並經本院當庭再次勘驗無誤（見本院 卷第134頁背面）。依上開行車紀錄器勘驗結果可知，證人 曹震凱所駕駛車輛最慢時速68公里，最快時速73公里，平均 時速維持在70至71公里，而被告所駕駛之上開自用小貨車始 終出現在行車紀錄器畫面中證人曹震凱所駕駛車輛之右側即 外線道上，顯見被告當時駕駛上開自用小貨車以超過時速70 公里之高速，由快車道故意切換至慢車道自後猛力追撞被害 人曺綉華，嗣後再切換回快車道逃逸，而被告駕駛車輛之前 方均無其他車輛擋住被告視線甚明；參以證人曹震凱於警詢 中證稱：我有看到被告開的車，車速很快一下子就超過我， 原本走在外車道，突然往右側慢車道行駛，隨即又轉回外車 道，該車轉慢車道時我有發現煙霧瀰漫，接著一台機車倒在 路旁，因該車速度太快，我沒追上等語（見偵查卷第158頁 ），益徵被告當時確實尚有操控行車之能力，客觀情狀尚難 認被告案發時已達「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 行為之能力」之狀態，且被告案發前後均無減速之情形，亦 能操控其所駕駛之車輛行至被害人後方追撞，是被告當時確 有犯意，顯非過失或無意識狀態下所為，至為明確。 ⒊又被告有事實欄所載之精神疾病病史，且有被害妄想及控制 妄想之情狀，並患有思覺失調症等節，已如前述；而證人即
被告之配偶洪美英於103年9月19日偵查中證稱：被告與我是 夫妻，被告有精神分裂，會幻想，會對著牆壁或任何東西一 直兇一直罵，有看醫生，發病時會先哭3、4天，之後就一直 罵人，今天發生車禍時我沒看到，但他回到家警方一下子就 來了，當時我有看到被告對空氣一直罵等語（見相驗卷一第 66頁），證人洪美英並於同日原審羈押訊問時證稱：今天到 家時，被告就在自言自語，大吼大叫，一直說「控制的人」 什麼的，今早出門就一直罵一直罵，前幾天出院回家就病發 了等語（見偵查卷第78、79頁），且證人洪美英一再要求法 院不要讓被告交保，請求收押或強制就醫等情（見偵查卷第 79頁背面），顯見證人洪美英心中對被告病發之恐懼，足認 本案案發前，被告上開精神疾病，確實有病發之情狀。再本 件經原審囑託臺中榮民總醫院對被告為精神鑑定結果，認為 ：總結被告生活史及測驗結果，被告精神科方面患有思覺失 調症，因病識感不佳，服藥順從性差，並未接受穩定治療， 造成反覆發病及對他人造成傷害。過去曾有酒精濫用、甲基 安非他命濫用以及海洛因依賴疾患。另外亦懷疑被告有反社 會人格疾患。評估被告於犯罪行為時，有因思覺失調症之精 神疾患造成被告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 減低之情形等情，有臺中榮民總醫院104年7月16日中榮醫企 字第0000000000號書函所附被告之精神鑑定書在卷足憑（見 原審卷二第66頁），是本院認為被告於犯案時，尚能知悉並 故意操控車輛自後撞擊被害人曺綉華所騎乘之機車，嗣亦能 駕車順利返家，應尚未達「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 辨識而行為之能力」之狀態，惟被告於犯案時應係處於「辨 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之狀態等情 至明，被告之辯護人於本院審理中辯稱：被告行為時精神狀 態已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云云 ，顯無足採，其請求就被告案發當時精神狀況再次送請鑑定 ，應無必要，附此敘明。
⒋再按刑法上殺人與傷害致人於死之區別，本視加害人有無殺 人之犯意為斷，被害人所受傷害之程度及部位，固不能據為 認定有無殺人犯意之唯一標準，但被害人所受傷害之程度、 部位，及加害人之下手情形如何，於審究犯意方面，仍不失 為重要參考（最高法院20年非字第104號判例可資參照）。 又刑法上殺人罪端視加害人有無殺意及下手加害時主觀上有 無致被害人死亡之預見為斷，被害人受傷處所是否係致命部 位，及傷痕之多寡，輕重如何，雖不能據為認定有無殺意或 主觀上是否有死亡之預見之絕對標準，但加害人下手情形如 何，於審究犯意時，仍足供認定加害人有無殺意之參考；又
認定被告是否有殺人犯意，自應審酌當時情況，視其下手之 輕重、加害之部位等，以為判斷之準據（最高法院91年度台 上字第6657號、90年度台上字第1808號判決亦可參照）。次 按刑法關於犯罪之故意，係採希望主義，不但直接故意，須 犯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具備明知及有意使其發生之兩個要 件，即間接故意，亦須犯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 ，且其發生不違背犯人本意始成立，若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 ，雖預見其能發生，而在犯人主觀上確信其不致發生者，仍 應以過失論（最高法院22年上字第4229號判例要旨參照）。 亦即刑法第13條所稱之故意本有直接故意（確定故意）與間 接故意（不確定故意）之別，條文中「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 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直接故意，至於「行為 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 意者」則屬間接故意；又間接故意與有認識的過失（又稱疏 虞過失）之區別，在於二者對構成犯罪之事實雖均預見其能 發生，但前者對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後者則確信其不發 生。經查，本案被告上開犯行係駕車高速自被害人曺綉華所 騎乘機車後方猛力撞擊，而致被害人曺綉華死亡，已如前述 ，且被告於警詢、偵查中訊亦曾展現對「控制的人」強大之 恨意，參以被告係以一次撞擊即駕車離去，及被告於原審羈 押訊問時亦供稱：我知道駕駛貨車自後方高速追撞他人，會 造成死亡的結果等語（見原審8號聲羈更卷第16頁背面、第 17頁），復參酌被告與被害人於案發前並不相識，並無仇恨 過節，衡情應無直接殺人之動機，堪認被告應無直接殺害被 害人之犯意，然若自後方開車高速猛力撞擊前方騎乘機車者 ，將可能使前方騎乘者因該撞擊傷及重要器官，因而造成死 亡之結果，此為被告所能預見之情事，被告竟仍決意自後方 開車高速猛力撞擊騎乘機車之被害人，致被害人全身挫裂創 傷併骨折、器官損傷而休克死亡，足認被告於追撞前已可預 見可能導致死亡之結果，且縱發生死亡之結果，亦不違背其 本意甚明。綜上，足認本案被告為上開犯行時，確係基於殺 人之不確定故意而為，應堪認定。被告於偵查中先則辯稱： 我沒有故意開車撞人，我只知道我撞到東西而已云云（見相 驗卷一第64頁背面、65頁）；於同日原審羈押訊問時再改稱 ：我以為撞到東西，我當時開車回家精神不太好，沒有很清 楚云云（見偵查卷第76、77頁）；嗣於原審審理中又改稱： 完全不知道有撞到東西云云；再於本院審理中改稱：我當時 沒有看到人，我開車時在打瞌睡，不知發生什麼事云云（見 本院卷第81頁被面），其所辯前後不一，互為矛盾，又顯與 其上開於警詢、偵訊中所自承撞人之供述相左，亦與上開所
認定被告確屬有意識且故意駕車自後追撞被害人之客觀情狀 不合，被告上開所辯，均屬事後卸責之詞，洵無足採。 ㈢綜上所述，被告上開殺人犯行，事證明確，堪以認定，應予 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1條第1項之殺人罪。 ㈡按行為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 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者，不罰；行為時因前項之 原因，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 低者，得減輕其刑，刑法第19條定有明文。本件被告經原審 囑託臺中榮民總醫院鑑定結果認被告於犯罪行為時，有因思 覺失調症之精神疾患造成被告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 為之能力顯著減低之情形，已如前述，則本件依案發經過及 被告前後所供，復參酌前揭精神鑑定結果，認被告於為本件 犯行時，其精神狀態雖未達到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 其辯識而行為之程度，惟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 之能力已因前揭精神障礙而顯著降低，爰依刑法第19條第2 項規定減輕其刑。
三、原審審理結果認被告罪證明確，適用刑法第271條第1項、第 19條第2項、第87條第2項前段、第3項前段、第38條第1項第 2款等規定，並審酌被告與被害人素昧平生，被告因長期罹 患精神疾病，受被害妄想及控制妄想之影響，因而基於殺人 之不確定故意，開車對無辜之被害人加以追撞，造成被害人 死亡之結果，顯見被告無尊重他人生命之觀念，不僅造成被 害人家屬精神上之極度痛苦，對社會大眾安寧亦屬莫大危害 ，並兼衡被告之犯後態度，迄今未曾向被害人家屬道歉，未 能達成和解，亦無任何賠償之行為，及其素行尚可（除曾於 95年間因施用毒品判刑，嗣於96年7月18日執行完畢之前科 外，尚無其他科刑紀錄，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 卷足憑）、手段、智識程度（國中畢業）、生活狀況勉持（ 參警詢受詢問人欄之記載）等一切情狀，量處有期徒刑12年 。另說明：㈠按有刑法第19條第2項之原因，其情狀足認有 再犯或有危害公共安全之虞時，於刑之執行完畢或赦免後， 令入相當處所，施以監護，處分期間為5年以下，刑法第87 條第2項前段、第3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審酌被告前因精神 疾病而有多次至醫院就診及住院治療之情形，且上開鑑定報 告認被告罹有思覺失調症，被告因精神狀態不正常，於動怒 時，易有暴力行為，此有前開精神鑑定報告書及被告上開病 歷在卷可佐，被告所為本件殺人犯行又係對不認識之對象， 隨機殺人，對社會治安及民眾之生命、身體、健康安全危害
甚大，足見被告因思覺失調症之影響，確有再犯或有危害公 共安全之虞，為預防被告再為類似之犯行，危害社會安全秩 序，爰依刑法第87條第2項前段、第3項前段之規定，併予宣 告被告應於刑之執行完畢或赦免後，令入相當處所，施以監 護4年，期於精神病醫院或其他醫療團體內，接受適當看管 及治療，以避免因被告之疾病而對其個人、家庭及社會造成 難以預期之危害，期收治本之效，俾維公安，並啟其新生。 ㈡於臺中市○○區○○里○○路000號之8被告住處扣案之車 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貨車1輛，係本案被告所駕駛用以追 撞被害人曺綉華所用，已如前述，且係被告所有，有車輛詳 細資料報表在卷足認（見相驗卷一第17頁），爰依刑法第38 條第1項第2款規定予以宣告沒收等情，核其認事、用法、量 刑均無不當。被告上訴意旨猶執前詞，否認有殺人之犯意， 其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宋恭良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3 月 29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鄭 永 玉
法 官 鍾 貴 堯
法 官 卓 進 仕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黃 粟 儀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3 月 29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271條（普通殺人罪）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預備犯第1項之罪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