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4年度交上易字第272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沈信宏
上列上訴人因過失傷害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 104年度交
易字第56號，中華民國 104年6月8日所為之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104年度偵緝字第120號），提起上
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沈信宏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上訴人即被告沈信宏係計程車司機，平日以 駕駛營業小客車為業，為從事駕駛業務之人，其於民國 103 年5月9日20時10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號計程車（下稱 【Ａ車】），沿臺北市內湖區陽光街（幹線道）由西往東方 向行駛，行經該路段與陽光街365 巷之無號誌交岔路口時， 本應注意行經無號誌路口應減速慢行，作隨時停車之準備， 竟疏未注意，未減速慢行，適告訴人張秋哖騎乘車牌號碼00 0─716號輕型機車（下稱【Ｂ車】）沿陽光街365 巷（支線 道）由南往北方向駛至該處而右轉沿陽光街由西往東方向行 駛，亦應注意支線道車應暫停讓幹道車先行，竟疏未注意而 逕自右轉，致其騎乘之機車左側車身與被告駕駛之上開計程 車之右前車頭發生碰撞，告訴人因而人車倒地，並受有頭部 外傷併顱內出血、左側鎖骨骨折及右手第一指指骨骨折等傷 害。因認被告所為，係涉犯刑法第284條第2項前段之業務過 失傷害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 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定有明文。又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 ，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同法第161條第1項亦 有明文規定。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 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次按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 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證明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 而言，該項證據必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 斷罪之資料（最高法院69年台上字第4913號判例意旨參照） 。而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 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 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且被告之抗辯或反證縱屬虛偽，仍 不能以此資為積極證據應予採信之理由（最高法院30年上字 第482號判例、同年上字第816號判例意旨參照）。又認定犯 罪事實所憑之證據，無論係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
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 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 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本諸無罪推定原則，自應 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 、92年度台上字第2570號判決意旨參照）。三、公訴人認被告涉犯上開業務過失傷害罪犯行，無非係以：被 告於偵訊時之供詞、告訴人於警詢及偵查中之指述、告訴代 理人張祐誠於偵查時之指述、證人洪景銘於警詢時之證述、 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交通警察大隊道路交通事故初步分析研判 表、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內湖分局交通 分隊補充資料表、交通事故談話紀錄表、事故調查報告表㈠ 、㈡、行車紀錄器光碟、行車紀錄器翻拍照片六張、現場照 片六十四張、國防醫學院三軍總醫院附設民眾診療服務處診 斷證明書等資料，為其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不否認有駕車與告訴人騎乘之機車發生擦撞之事 實，惟堅決否認有何業務過失傷害犯行，辯稱：我不承認我 有過失撞到人，我對於有在原判決認定的時地發生車禍並不 爭執，二車確實有擦撞，撞擊位置應該是在我的車子右前門 ，高度在中間，車子右前輪也破掉，但我不確定是否是本次 擦撞撞到的，車禍前右前輪並沒有破掉，那個巷子口有個停 車再開的標示，張女士根本從頭到尾連停的動作都沒有就撞 上了，所以我認為她是主要肇事因素等語。
五、按有罪之判決書應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 其認定之理由，刑事訴訟法第310條第1款定有明文。而犯罪 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礎，自須經嚴格 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力，且須經合法 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倘法院審理 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即無前 揭同法第154條第2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罪事實之存 在。因此，同法第308 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書只須記載 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料相符， 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據亦不以具 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亦非不 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聞證據是否例 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最高法院 100 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因本院基於後述之理 由認應對被告前揭被訴罪嫌為無罪判決，故就本案相關證據 之證據能力，自無庸再逐一論述，合先敘明。
六、本院之認定：
（一）被告為職業小客車司機，為從事駕駛業務之人，於上揭時
間，駕駛車號000-00號計程車即【Ａ車】與告訴人所騎乘 之車號000─716號輕型機車即【Ｂ車】發生碰撞，告訴人 因而人車倒地受有頭部外傷併顱內出血、左側鎖骨骨折及 右手第一指指骨骨折等傷害等之事實，為被告所不否認， 核與告訴人自始所指述之被害情節大致相符（見偵字卷第 71頁至第72頁，原審卷第46頁正反面），並有道路交通事 故現場圖、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內湖分局交通分隊補充資料 表、交通事故談話紀錄表、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檢測 委託書、當事人酒精測定紀錄表、三軍總醫院檢驗分析報 告單各一份、國防醫學院三軍總醫院附設民眾診療服務處 （下稱國防醫學院三軍總醫院）診斷證明書及國泰綜合醫 院診斷證明書各一份在卷可按（見偵字卷第14頁、第17頁 至第27頁、第76頁），此部分之事實固堪認定。（二）惟按汽車行駛時，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及兩車併行之間 隔，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4 條第3 項固定有明文，惟此項規定，僅賦予汽車駕駛人應 注意其車前及眼角餘光所得注意之汽車兩側交通狀況之義 務，尚不及於其視力所不能及之車後狀況。況汽車駕駛人 駕駛汽車時固有警戒前方、預防危險發生之注意義務，然 駕駛人對於後方不可預見之狀況，法律自不能強人所難而 任意課予駕駛人防範或避免結果發生之義務。再按汽車駕 駛人對於防止危險發生之相關交通法令規定，業已遵守， 並盡相當之注意義務，以防止危險發生，始可信賴他人亦 能遵守交通規則並盡同等注意義務，若因此而發生交通事 故，方得以信賴原則為免除過失責任（最高法院84年台上 字第5360號判例參照）。換言之，汽車駕駛人依規定遵守 交通規則行車時，得信賴其他汽車駕駛人亦能遵守交通規 則，故關於他人違規行為所導致之危險，僅就可預見，且 有充足時間可採取適當之措施以避免結果之發生時，負其 責任，對於他人突發不可知之違規行為並無防止之義務。 又刑法上之過失犯，以行為人對於犯罪結果之發生按其情 節應注意，並能注意，而不注意者，始克相當，若事出突 然，依當時情形，不能注意時，縱有結果發生，仍不得令 負過失責任。準此，倘駕駛人正常行駛中，因他方偶發之 違反交通規則之不正當行為致生交通事故，並不負過失責 任，此乃因對於對方或其他人因違反交通法規秩序之行為 所導致之危險結果，無注意防免之義務，從而得以免負過 失責任，此即學說所稱之「信賴原則」。經查： １．目擊證人洪景銘於 103年5月9日與警方談話時就其所見證 稱：我看到機車從陽光街365 巷右轉陽光街，當時我跟在
計程車（即被告所駕駛之車輛）後方，計程車從陽光街直 行，當時機車已經右轉完，計程車好像沒有看到機車的樣 子，計程車右前方跟機車左側碰撞，機車向右翻轉左側倒 地，當時我在計程車的後方等語，有洪景銘之臺北市政府 市警察局內湖分局交通分隊交通事故談話紀錄表附卷可稽 （見偵字卷第22頁）；其於原審審理時復到庭具結證稱： 當天我跟在計程車後面，經過舊宗路右轉臺北市內湖區陽 光街，也就是我提供的行車紀錄器開始的那一段，轉到陽 光街後，我還是跟著計程車的後面行駛，被告的計程車就 是行車紀錄器中我前方那一台車，我看到計程車經過該路 口時，撞到機車，兩車碰撞時機車已經右轉到陽光街了等 語明確（見原審交易字卷第45頁）。參以原審當庭勘驗證 人洪景銘所提供之行車紀錄器錄影晝面顯示：
「20：17：36，見【Ｂ車】出現於螢幕右邊準備右轉（沿 陽光街365 巷南向北行駛準備右轉駛入陽
光街）；
20:17:37許，見【Ｂ車】右轉進入陽光街與【Ａ車】併 行且兩車越來越靠近；
20:17:38許，【Ａ車】與【Ｂ車】始於陽光路上發生擦 撞。」
等情，亦有原審勘驗筆錄及所附勘驗行車紀錄器光碟之上 開截取畫面在卷可憑（見原審交易字卷第32頁至第35頁反 面）。而本件事故發生後，被告所駕駛之【Ａ車】及告訴 人所騎乘之【Ｂ車】的最終停車位置，均約略離開路口16 公尺等情，復有卷附之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可佐（見偵字 卷第17頁）。則本件事故係【Ｂ車】沿陽光街365 巷南向 北行駛右轉駛入陽光街後，與【Ａ車】併行約莫1至2秒鐘 之後，兩車始發生碰撞；又兩車碰撞後停留之位置均已離 開陽光街365 巷及陽光街十字路口大約16公尺（【Ａ車】 的後車尾與陽光街365 巷東側路緣距離16公尺，【Ｂ車】 前車頭距離【Ａ車】約0.3 公尺）等情，已堪信為真實。 ２．又告訴人於103年5月29日警方談話時指稱：我由陽光街36 5 巷南向東右轉，打右邊方向燈右轉，我沒有看見計程車 如何行駛過來，我沒印象車子哪邊被碰撞，我不清楚與計 程車的距離，我並沒有反應措施等語，此有張秋哖之臺北 市政府市警察局內湖分局交通分隊交通事故談話紀錄表附 卷可稽（見偵字卷第20頁）；其於原審審理時，以證人身 分到庭具結證稱：當天我騎機車到陽光街路口，右轉進入 陽光街時沒有在該路口先行停車即右轉，那時是黃昏，天 色暗了，我要右轉前沒有看到被告的計程車開過來，我的
機車是何處與被告的計程車何處發生碰撞，我都沒印象等 語（見原審交易字卷第46頁正反面）。由此可認告訴人騎 車自陽光街365 巷駛入陽光街之前、後，均未發現被告所 駕駛之計程車，已有未注意車前狀況之情形，且其在騎車 進入陽光街之後亦未注意其與【Ａ車】兩車併行之間隔無 訛，則告訴人確有違反上開道路交通安全規則，已臻明確 。
３．被告辯稱：我當時的車速約30至40公里，車速已經很慢， 是告訴人撞上來，我當時已無法反應等語在卷（見偵字卷 第19頁，偵緝字卷第18頁，原審審交易字卷第14頁反面） 。而依證人洪景銘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我當時的行車速度 大約20、30公里，沒有開很快，前方計程車的車速大約多 少沒有印象，比我快，他跟我的距離有變長，但我不知道 他的車速多少等語（見原審交易字卷第14頁反面），參酌 上開經原審勘驗證人洪景銘提供行車錄影顯示畫面目測以 觀，在畫面於20：17：36許至20：18：00間，證人洪景銘 所駕駛之車輛與被告所駕駛之計程車間之距離並無明顯拉 長之跡象等情互核以觀，可認被告其車速並不算快，被告 供稱其係以30公里至40公里行駛等情，應可採信。且依上 開原審勘驗證人洪景銘提供行車錄影顯示，被告所駕之車 輛尚無明顯向左右偏移之情狀，另佐以道路交通事故現場 圖所示被告所駕之車輛行進間與右邊之人行道尚有2.8 公 尺之間距，且被告所駕之車輛行進間與右邊之人行道之間 並無停放任何車輛而妨礙機車通行之情狀，亦有該勘驗筆 錄所附上開截取畫面、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可憑，則被告 應係於正常行駛中，自得信賴其他駕駛人亦能遵守交通規 則。準此，告訴人自陽光街365 巷南向北行駛右轉駛入陽 光街前，完全未注意到幹道行駛中被告之車輛，嗣被告車 輛經過該陽光街365 巷與陽光街之十字路口後，告訴人始 右轉駛入陽光街，然亦未保持併行距離，致生本件車禍， 衡以本件告訴人之機車右轉駛入陽光街後，與【Ａ車】併 行僅約莫1至2秒鐘之際，兩車隨即發生碰撞等情以觀，詳 如前述，是被告當時顯然並無足夠反應之時間防止本件車 禍之發生，實難認被告與告訴人車輛之擦撞有何防止結果 發生之可能，被告前開所辯非無理由。至被告雖於原審審 理時自承：本件車禍我認為我有過失，但是與起訴書所載 之內容不符，我的車子外觀沒有凹痕，我認為車速是30公 里，我認為我的過失是沒有注意右後方來車，且當時我是 被撞，我只注意前方，沒有注意後方等語（見原審審交易 字卷第14頁反面，原審易字卷第51頁反面），然被告車輛
於撞擊發生後，聽聞撞擊聲響隨即完全煞停，又車頭轉向 偏左，有原審勘驗證人洪景銘提供行車錄影顯示畫面可佐 （見原審卷第35頁反面〈照片12〉），益徵其當時行車並 無超速之情況，且有為避免結果發生之行為，為正常車輛 之行駛，僅因告訴人偶發之違反交通規則之不正當行為致 生交通事故而不及閃避，是依當時上開狀況以觀，既難期 正常駕車行駛之被告其有客觀避免車禍發生之可能，揆諸 前接說明，被告自無庸負過失責任。被告此部分自認其涉 有「未注意保持兩車併行之間隔」之過失云云，自不得為 被告不利之認定。
４．而本件交通事故先後經本院送請臺北市車輛行車事故鑑定 委員會、臺北市車輛行車事故鑑定覆議委員會為初鑑、覆 鑑結果，分別認為「告訴人張秋哖騎乘普通輕型機車，未 保持行車安全間隔，為肇事原因；被告沈信宏駕駛營業小 客車為直行車，對左偏而來之張秋哖車猝不及防，故無肇 事因素。」、「告訴人張秋哖騎乘之普通輕型機車，未保 持行車安全間隔，為肇事原因；被告沈信宏駛入路口前雖 未明顯減速慢行之情形，惟考量其係行駛中之直行車輛， 其對於張秋哖右轉後未與其車保持適當安全間隔之行為實 無法預期及閃避，故於本事故中無肇事因素。」，有臺北 市○○○○○○○○○○○○○號：00000000000 ，會次 ：104年第55次第12案，會議時間：104年10月16日〉鑑定 意見書、臺北市車輛行車事故鑑定覆議委員會、〈案號： 8778，會次：105年第3次第2案，會議時間：105年2月1日 〉鑑定覆議意見書件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31頁至第32頁 、第53頁至第54頁），亦與前情所析相符，應屬可採，益 足證被告尚無過失。
５．末按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3條第1項第2款規定：行經無號 誌之交岔路口，應減速慢行，作隨時停車之準備。而上開 肇事地點係無號誌交岔路口，被告所行駛之陽光街為幹線 道，告訴人所行駛之陽光街365 巷為支線道一節，亦經證 人即據報前往肇事現場處理本件交通事故之臺北市政府警 察局內湖分局交通分隊隊員張源宏於原審審理時到庭證述 屬實（見原審交易字卷第48頁），可認被告騎駛車輛經過 系爭無號誌之交岔路口，應確實遵守此一客觀義務。另查 ，依證人洪景銘於原審審理時證稱：當天我跟著計程車後 面，看到被告計程車經過該路口時，撞到機車，機車當時 已轉過去陽光街了，但計程車並沒有煞車，就直接撞到了 ，計程車行駛到陽光街肇事路口時，沒有減速，因為他煞 車燈沒有亮等語在卷（見原審交易字卷第45頁正反面），
似可認被告騎駛車輛經過系爭無號誌之十字路口，並無明 顯減速之行為。然，本件被告行車速度僅30至40公里並非 快速，又本案係被告駕車經過該陽光街及陽光街365 巷交 岔路口1至2秒後始發生本件車禍，且案發之地點已距離該 交岔路口約16公尺之遙，業如前述，則案發之地點及時點 ，均難以推斷被告就本件車禍有何過失之違誤，實屬當然 ，附此說明。
（三）綜上所述，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84條第2項前段業 務過失傷害行為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 明，所指出證明之方法，均無法說服本院形成被告有罪之 心證，揆諸首開說明，自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七、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認定被告有公訴人所指之業 務過失傷害之犯行，原審未為詳究，遽論以被告確有上開公 訴意旨所述之業務過失傷害犯行，並予以論罪科刑，尚有違 誤。被告上訴意旨，否認犯罪，非無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 判決撤銷，改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以免冤抑。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吳慧蘭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3 月 16 日
刑事第二十庭 審判長法 官 林恆吉
法 官 陳春秋
法 官 遲中慧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鄭巧青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3 月 1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