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訴字第680號
原 告 李祐任
訴訟代理人 查名邦律師
被 告 張陳春秀
訴訟代理人 史乃文律師
邱柏榕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移轉所有權登記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05 年2
月3 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叁佰壹拾柒萬捌仟玖佰元，及自民國一百零四年十月八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第一項於原告以新臺幣壹佰零陸萬元為被告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以新臺幣叁佰壹拾柒萬捌仟玖佰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後，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緣訴外人乙○○、王○○、蘇○○、陳○○（下 稱乙○○等4人）及被告之配偶甲○○共同出資購買坐落高 雄市○○段○○○○段00000地號土地（該土地迭經分割、 重測，現為高雄市龍華段三小段566、566-1、567、567-1及 568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約定每人應有部分各五分 之一，惟因當時土地法限制農地應登記在自耕農名下，乙○ ○等4人與甲○○遂議定將系爭土地借名登記在具自耕農身 分之被告名下，經被告同意後，於民國65年1月28日簽立合 約書（下稱系爭合約書），並於同日辦畢系爭土地所有權移 轉登記。其後，訴外人即伊父親李○○與乙○○於76年3月 16日簽立讓渡書，約定乙○○以新臺幣（下同）30萬元之價 格將其就前開共同出資及借名登記之權利均出售讓與李○○ ，李○○死亡後，其繼承人為伊、訴外人李林○蘭、李○江 、李○旺及李○美等5人，經協議後，全體繼承人均同意將 李○湖所享上揭權利全部讓與伊，經伊寄發存證信函予被告 終止前開借名登記關係，詎被告旋以贈與為原因，於104年1 月21日辦畢系筆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訴外人即其子張○寶 ，造成伊受有損害共3,178,900元，自應負賠償之責，爰先 位類推適用民法第544條、備位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等 規定提起本件訴訟等語，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3,178,900 元，及自民事準備㈢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4年10月8日起至清 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 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系爭合約書其上並無伊之簽名用印，伊不知系爭 合約書之內容，亦不可能與不知名之出資人成立借名登記契 約，伊與乙○○等4 人間並無借名登記契約合意存在；縱認 伊與乙○○等4 人、甲○○間存有借名登記契約，然系爭合 約書明文約定各該出資人如要讓與其應有部分，應與其他人 商量，但乙○○與李○湖間之買賣契約或債權讓與行為，未 經伊同意，不生拘束伊之效力，李○湖並非借名登記契約之 當事人，是於乙○○等4 人與甲○○未共同向伊為終止契約 之意思表示前，該借名登記契約自屬未經合法終止，不生後 續損害賠償問題，況伊僅係將系爭土地移轉予張○寶代為管 理，原告未證明伊有何給付不能情形，原告之請求自無理由 ；再者，系爭土地既登記為伊所有，伊將之贈與並移轉登記 予張○寶乃有權處分，無侵權行為可言等語置辯。並聲明： ㈠原告之訴駁回。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三、兩造爭執及不爭執事項：
㈠不爭執部分：
⒈被告為甲○○之妻，被告於65年間具有自耕者之身分（分 見院卷第35頁、第85頁）。
⒉乙○○等4 人、甲○○於65年1 月28日簽立系爭合約書， 約定略以：其等5 人共同出資購置系爭土地，每人各持分 五分之一，並公推被告為代表，登記為系爭土地所有權人 ，嗣後系爭土地如需出售或為其他處分，均應共同商議， 不得獨行其事等節（分見院卷第13頁、第52頁至第53頁、 第68頁）。
⒊被告以64年12月27日買賣為原因，於65年1 月28日登記取 得系爭土地即坐落高雄市○○段○○○○段00000 地號土 地，該土地於67年2 月16日分割增加同段389-27、389-28 地號，後經地籍圖重測，變更為高雄市○○區○○段○○ 段000○000○000地號土地。該000、000地號土地復於77 年11月28日逕為分割，增加同段000-1、000-1地號土地（ 分見院卷第7頁至第12頁、第40頁至第44頁、第53頁、第 94頁）。
⒋系爭土地於65年間受有修正前土地法第30條第1 項「私有 農地所有權之移轉，其承受人以能自耕者為限，並不得移 轉為共有」之限制。嗣高雄市政府於88年6 月2 日公告系 爭土地之使用分區為停車場用地、道路用地、市場用地及 兒童遊樂場用地後，已不受上開條文限制（分見院卷第93 頁、第56頁）。
⒌乙○○與李○湖於76年3月16日簽立讓渡書，約定乙○○ 將其就上開合夥購買系爭土地、每人持分五分之一之全部
權利讓渡與李○湖，由李○湖以30萬元代價向乙○○購買 之（分見院卷第53頁至第54頁、第155頁）。 ⒍李○湖死亡後，其繼承人即原告、李林○蘭、李○江、李 ○旺及李○美等5人協議後，均同意將其等繼承自李○湖 之系爭土地權利全部讓與原告（見院卷第162頁）。又原 告於103年12月8日寄發存證信函予被告，表示就系爭土地 終止信託關係，請其移轉系爭土地應有部分五分之一予原 告等語，經被告以存證信函拒絕（分見院卷第15頁至第17 頁、第54頁）。
⒎被告以贈與為原因，於104 年1 月21日將系爭土地所有權 均移轉登記予其子張○寶（分見院卷第103頁、第73-1頁 至第73-7頁、第95頁至第96頁）。
㈡爭執部分：
⒈乙○○等4 人、甲○○是否將系爭土地借名登記在被告名 下？
⒉承上，如存在借名登記關係，被告將之移轉登記予張○寶 ，是否類推適用民法第544條規定應負受任人損害賠償責 任？是否應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規定負侵權行為責任 ？
四、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當事人互相表示意思一致者，無論其為明示或默示，契約 即為成立；當事人對於必要之點，意思一致，而對於非必要 之點，未經表示意思者，推定其契約為成立，關於該非必要 之點，當事人意思不一致時，法院應依其事件之性質定之， 民法第153 條規範明確。次按，稱「借名登記」，乃當事人 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 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其成立側 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任關係，應與委任契約同視。而 主張有借名委任關係存在事實之原告，於被告未自認下，須 就此項利己事實證明至使法院就其存在達到確信之程度，始 可謂已盡其依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前段規定之舉證行為責任 ，又原告就上揭利己之待證事實，茍能證明在經驗法則或論 理法則上，足以推認該待證事實存在之間接事實，即無不可 ，非以直接證明該待證事實為必要（同法第282 條規定參照 ），此時原不負舉證責任之被告，可就與上開事實不能併存 之他項事實，為相當於本證（等同於同法第281 條所稱之「 反證」）之舉證活動而予以推翻，例如證明借名委任關係之 事實存在於其與第三人間；亦可另證明在經驗法則或論理法 則上，足以動搖法院原已形成確信心證之他項間接事實，使 借名委任關係是否存在，回復至真偽不明之狀態，此際主張
該事實存在之原告自應再為舉證，否則該待證事實尚難認為 真正（參見最高法院103 年度台上字第1551號、第1637號判 決意旨）。
㈡查乙○○等4 人與甲○○共同出資購買系爭土地，應有部分 各為五分之一，系爭土地於65年間受有修正前土地法之限制 即無法登記在非自耕農名下，亦不得移轉為共有，渠等5 人 斯時均不具自耕農身份，惟甲○○配偶即被告具之，又乙○ ○等4 人與甲○○於65年1 月28日簽立系爭合約書，約定將 系爭土地登記在被告名下，並於同日完成所有權移轉登記等 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且有系爭合約書1 紙在卷可考，佐 以證人乙○○證述：伊等5 人當時均在電信局工作，不具自 耕農身分，只有被告是自耕農，所以借被告的名字來登記， 主辦人王○謀曾向大家表示被告已為同意，向大家收錢辦理 過戶等語（見院卷第167頁至第168頁）；證人甲○○則結證 ：當初王○謀知道被告有自耕農身分，推薦被告為名義人， 伊就向伊太太（即被告）詢問是否願意登記在其名下，被告 有同意，被告也知道伊就系爭土地出資僅約30萬元，系爭土 地是跟他人一起購買，購買人數共5人，被告亦知悉伊應有 部分僅為五分之一，後來系爭土地就全部登記在被告名下， 但伊沒有實際拿系爭合約書給被告看等節（見院卷第172頁 至第174頁）；被告亦自認：乙○○等4人與甲○○當時均為 公務員，無農民身份，遂由甲○○向被告表示所購買土地欲 登記被告名下，伊有同意等事實（分見院卷第152頁、第84 頁），是經相互勾稽上述諸節，堪認本件合資購買系爭土地 之主導者王○謀確曾考量自耕農身分之限制，透過甲○○， 向被告探詢系爭土地全部借用被告名義登記在其名下之意願 ，而被告明知自身並非系爭土地買賣契約之當事人，亦無實 際出資，其透過甲○○知悉上開借名登記契約之出資比例、 應有部分分配、所有權欲全部借用被告名義登記在其名下等 重要之點後，為同意之意思表示。再衡諸情理，甲○○因出 資而得享有之權利範圍僅五分之一，苟被告不同意乙○○等 4人借用其名義進行所有權移轉登記，乙○○等4人應無悖於 被告意願而強行登記在其名下之理，足見甲○○將被告同意 出名之事實轉述告知乙○○等4人，眾人意思表示相互一致 後，乙○○等4人與甲○○始於65年1月28日簽立系爭合約書 ，並於同日借用被告自耕農身分暨名義，將系爭土地所有權 全部登記在被告名下。故被告與乙○○等4人、甲○○間就 系爭土地確已成立借名登記契約，堪可認定。復借名登記契 約非屬要式契約，被告與乙○○等4人、甲○○間之借名登 記契約，不因被告有無親眼觀看系爭合約書並在其上用印簽
名而有異，是證人甲○○此部分之證詞，不足為有利於被告 之認定。另本件被告就其於65年取得系爭土地全部所有權之 原因，並未提出其他與借名登記關係無法並存之事實，亦未 就此為相當之舉證，揆諸前揭說明，被告徒執上詞空言否認 借名登記契約之存在，洵無足採。
㈢按債權人得將債權讓與於第三人，民法第294 條第1 項前段 定有明文。又債權之讓與，依同法第297 條第1 項規定，雖 須經讓與人或受讓人通知債務人始生效力，但不以債務人之 承諾為必要，而讓與之通知，不過觀念通知，使債務人知有 債權移轉之事實，免誤向原債權人清償而已，此通知債權讓 與事實之行為，原得以言詞或文書為之，不需何等之方式， 是受讓人對於債務人主張受讓事實行使債權時，既足使債務 人知有債權讓與之事實，即應認為兼有通知之效力，債務人 既知債權已移轉於第三人，自不容猶藉詞債權之移轉尚未通 知，拒絕對受讓人履行此項債務，最高法院42年台上字第62 6 號、22年上字第1162號及39年台上字第448 號等判例著有 明文。查原告主張其父李○湖與乙○○於76年3月16日簽立 讓渡書，乙○○將其就系爭土地享有之全部權利，以30萬元 價格讓與李○湖之事實，經證人乙○○結證明確（見院卷第 168頁至第172頁），且有讓渡書1份在卷為憑（見院卷第155 頁），被告亦曾自認：系爭土地應有部分之五分之一為乙○ ○出資購買，但乙○○早於76年3月16日即以30萬元價格出 售予李○湖，而李○湖亦於讓渡書簽署日、76年4月9日分別 給付價金10萬元、20萬元，經乙○○收受，渠等間買賣契約 成立生效等事實（見院卷第53頁至第54頁），堪信原告此部 分所為主張，應為真實。再者，原告業於103年12月8日寄發 存證信函予被告，通知乙○○將其就土地應有部分及讓與請 求權出售予原告，復提起本件訴訟，經被告於103年12月18 日以存證信函拒絕之，被告亦不爭執被繼承人李○湖死亡後 ，其全體繼承人均同意將其等繼承自李○湖之系爭土地權利 全部讓與原告乙節，足認原告確已透過寄發存證信函及本件 訴訟程序之進行對被告主張受讓事實，並行使其權利要求被 告移轉應有部分，後因被告將系爭土地全部讓與張○寶而為 訴之變更，改為請求損害賠償。被告既獲知乙○○將其就系 爭土地享有權利讓與李○湖，李○湖死亡後，由原告以繼承 及讓與之方式取得權利等事實，揆諸上開說明，被告自不得 托詞乙○○與李○湖間之債權讓與未經被告同意，拒絕對原 告為損害賠償。至系爭合約書其上雖記載「嗣後該筆土地如 需出售或為其他處分，均應共同商議，不得獨行其事」等詞 ，惟證人乙○○就此結證：當初議定如欲出售全部系爭土地
，需經其他4人同意，但如僅係出售個人應有部分，則無此 限制，系爭合約書之記載不夠完整等情（見院卷第168頁） ；證人甲○○則證稱：當初約定如要出售自身應有部分，要 找大家商量等語，後又稱：這約定是王○謀寫的，伊也不知 道當初為何有此約定（見院卷第174頁），足見證人甲○○ 就上開約定之訂立緣由，前後內容不一，亦與證人乙○○之 證詞有所扞格，難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復酌以前開約定僅 記載系爭土地之出售或其他處分應共同商議，並未約明如渠 等經商議後猶未能達成合意之處理方式，亦無何等需經被告 同意之明文約定，實難認定乙○○等4人與甲○○簽立系爭 合約書時，確有達成合意，長期限制其等之個人處分財產自 由，即於各該出資人未取得全體同意之前，其就系爭土地之 權利悉無處分之可能，甚或需經被告同意。故被告執此抗辯 ：乙○○與李○湖間之買賣契約，未經伊同意，不生拘束伊 之效力，李○湖及原告並非借名登記契約之當事人等語，尚 難憑採，併此指明。
㈣按終止權之行使，依民法第263 條準用同法第258 條規定， 應向他方以意思表示為之，契約當事人之一方有數人者，該 意思表示，應由其全體或向其全體為之，此為終止權行使之 不可分性。查系爭土地借名登記契約存在於被告、乙○○等 4 人及甲○○間，且原告透過讓與與繼承等法律關係而取得 乙○○之借名登記契約權利，俱如前述，揆諸上開規定，該 借名登記契約關係之終止，非得由原告1 人向被告為之即生 效力（最高法院101 年度台上字第1784號判決同此見解）， 故原告主張系爭土地之借名登記契約關係業已終止等語，無 足憑採。
㈤按借名登記之法律關係其性質與委任契約類同，應類推適用 委任契約之規定。又受任人因處理委任事務有過失，或因逾 越權限之行為所生之損害，對於委任人應負賠償之責，民法 第544 條定有明文。再同法第759 條明定：「不動產物權， 依法律行為而取得、設定、喪失及變更者，非經登記，不生 效力」，是土地所有權之取得與喪失，採登記生效主義。查 兩造及甲○○、王○謀、蘇○澤、陳○實間就系爭土地存有 借名登記之法律關係，迄未終止，被告於此契約關係存續中 ，擅自將系爭土地所有權全部移轉登記予其子張○寶，揆諸 前揭規定，被告已喪失系爭土地之所有權，被告逾越受借名 登記名義人之權限，違反借名登記契約，致原告受有無法向 被告請求移轉應有部分五分之一之損害，堪可認定。至被告 主觀認定其係委託張○寶代為管理系爭土地或將之贈與張○ 寶，則僅屬被告與張○寶間之債權約定，無從執此遽謂被告
並無逾越權限之行為，被告此部分抗辯，顯非可採。循此， 原告主張類推適用民法第544條規定，被告應負損害賠償責 任，為有理由（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709號判決同此見 解）。再系爭土地面積共計為383平方公尺（計算式：176＋ 6＋119＋6＋76＝383），公告現值均為41,500元／平方公尺 ，此有土地登記謄本共5紙在卷可查（見院卷第7頁至第11頁 ），原告依此計算請求被告賠償其損害3,178,900元（計算 式：383×41,500×1／5＝3,178,900）及法定遲延利息，應 予准許。至被告雖又抗辯該借名登記契約未經合法終止，原 告無從行使其損害賠償請求權云云，惟民法第544條規定之 類推適用，非以該借名登記契約關係業經合法終止為前提， 被告此部分所辯，亦非可採，附此敘明。
五、綜上所述，原告本於借名登記契約法律關係，請求被告應給 付3,178,900 元，及自民事準備㈢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4 年 10月8 日（見院卷第135 頁）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又兩造分別陳明願供 擔保，聲請宣告准、免假執行，核無不合，爰酌定相當擔保 金額准許之。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 審酌後認與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七、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第390 條第2 項、第392 條第2 項，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5 年 2 月 24 日
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張維君
法 官 秦慧君
法 官 林幸頎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1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2 月 24 日
書記官 吳和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