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4年度上易字第2552號
上 訴 人 臺灣宜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玫勳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宜蘭地方法院104年度易
字第319號，中華民國104年1月2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宜蘭地方法院檢察署103年度偵字第5552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㈠被告陳玫勳係宜蘭縣羅東鎮○○路000巷0 號之住戶，告訴人郭昭儀係相鄰同巷9號之住戶，雙方因被 告在住處前方舊有巷道上設置圍牆而迭生糾紛，其後，告訴 人之母郭吳淑美因陳玫勳所裝設之監視錄影設備，鏡頭對準 其住家，認為居家隱私遭到威脅，因而於民國103年9月26日 下午，在二戶相鄰之圍牆處搭設高約5米之黑色鐵網阻隔， 被告對此感到不滿，雙方因而發生爭執，嗣經被告報警，警 員洪紹展、朱鈞材到場後，被告即向郭吳淑美表示「叫你那 臺大的兒子(指告訴人)出來。」，經郭吳淑美告以「他在上 班(指告訴人在宜蘭縣冬山鄉公所任職擔任公務員)。」，被 告竟基於誹謗之犯意，於103年9月26日下午3時許，在上開 住處前方巷道之公眾得共見共聞之場所，大聲傳述「（告訴 人）整天都在摸魚。」等言語，足以毀損告訴人之名譽及社 會評價。㈡被告於103年9月28日下午9時15分許，告訴人騎 乘機車返家時，被告在其上址住處前面巷道之公眾得共見共 聞之場所，除以「再高一點，再高一點，才二層樓而已(指 上揭搭黑網之事。」、「COCO咧(告訴人飼養之狗)，平常那 麼會叫，今天為什麼不叫。」之言語挑釁告訴人外，又基於 公然侮辱之犯意，公然以「媽寶、媽媽寶，靠媽媽的寶。」 等言語公然侮辱告訴人，足生損害於告訴人之人格、名譽及 社會評價。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10條第1項之誹謗及同法第 309條之公然侮辱等罪嫌，應予分論併罰。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認定犯罪事實所憑 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 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 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 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 存在時，無從為有罪之確信，自不得遽為有罪之判決；苟積
極證據不足以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自應為有利於被告 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 6 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 ）。次按，依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 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 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 。同法第95條則規定被告有緘默權，被告基於不自證己罪原 則，既無供述義務，亦不負自證清白之責任，不能因被告未 能提出證據資料證明其無罪，而認定其為有罪，縱其否認犯 罪事實所持辯解不能成立，除有確實證據足以證明對被告犯 罪已無合理之懷疑外，亦不得因此遽為有罪之認定。三、公訴人認被告涉有上開誹謗及公然侮辱罪嫌，無非係以：被 告供述，告訴人指訴，證人郭吳淑美、林曾初枝、莊王淑霞 分之證述，證人即現場處理警員洪紹展、朱鈞材之證述，告 訴人提出103年9月28日21時15分之錄音光碟、維基百科「媽 寶」定義網路列印資料、宜蘭縣冬山鄉公所104年6月9日冬 鄉人字第0000000000號函及所附之員工差假統計表，為主要 論據。惟訊之被告則堅決否認有何妨害名譽犯行，辯稱：㈠ 於103年9月26日下午只向郭吳淑美質疑：這樣晾黑網不會很 難看嗎?而未指稱告訴人沒上班或在摸魚云云；㈡103年9月 28日晚上，只是酒後醉話，非對告訴人所述，也不知告訴人 當時在場，且至警局聽過錄音後才知自己所述內容，實無謾 罵之意等語。
四、被告被訴誹謗罪（103年9月26日）部分： ㈠經查，被告於103年9月26日下午3時許，因與告訴人之母郭 吳淑美發生口角爭執，期間提及：上什麼班，都在摸魚云云 等事實，業據證人即告訴人之母郭吳淑美指證綦詳（見原審 卷第81頁），並經證人即：⑴告訴人之兄郭庭煌證稱：「被 告就說『上什麼班，我看他整天在摸魚，車子都停在家裡』 」（見原審卷第113頁）、⑵告訴人兄嫂林宛儀指證：「被 告告就說上什麼，整天看到他在家裡摸魚」（見原審卷第 117頁）、⑶鄰近住戶林曾初枝於偵查中證述：「陳玫勳說 你兒子整天都在摸魚，沒有上班」（見103年度偵字第5552 號卷，以下稱偵字卷，第74頁背面）、⑷鄰近住戶莊王淑霞 證稱：「陳玫勳說你兒子都在摸魚，沒在上班」（見偵字卷 第74頁背面）等情在卷。訊之當日據報到場處理之警員洪紹 展，雖未能重複被告所言之具體內容，然亦證稱郭吳淑美在 被告口出類似「上什麼班、都在摸魚」等詞後，隨即向警員 表示：你們警察都在場，有聽到啦，以後可以要請你們出來 作證等情在卷（見偵字卷第32、33頁），核與前開證人之指
證情節相符，足認彼等指證真實可採。此外，訊之被告雖於 警詢時否認指稱告人「上班『都』在摸魚」，然亦自承：「 因為郭昭儀他母親一直不說為什麼要掛網子，我當時就開玩 笑的對警察說『對方掛這個網子是什麼意思，是怕摸魚被人 知道、還是怕帶小三被人知道，況且在路上掛網子是不是應 該要申請」等語在卷（見宜蘭縣政府警察局羅東分局刑案偵 查卷宗，以下稱警詢卷，第5頁），益見被告當日確有口出 「摸魚」等詞無訛。被告辯稱該等言詞全屬郭吳淑美自言自 語，非其所述云云，核與前開事證有違，顯難採信。被告當 天確在與郭吳淑美爭執期間，敘及「上什麼班，都在摸魚」 等語，堪予認定。
㈡按刑法第310條之誹謗罪，除需行為人客觀上所指摘或傳述 之事足以損害被害人之外，行為人在主觀上亦須具有誹謗故 意與散佈於眾之意圖。而所謂具體事件，則指行為人所指摘 或傳述者，屬於敘述事實；而非發表意見、評論。倘行為人 係針對特定事項，依個人價值判斷，提出意見、評論，縱其 批評內容足令被批評者感到不快，倘該發表者不具有誹謗故 意，仍不能成立誹謗罪。經查，本案係因被告不滿郭吳淑美 高掛黑網，與之發生爭執後報警，俟警員到場處理時，被告 即要求郭吳淑美：「叫你那臺大的兒子（指實際住居該處之 本案告訴人）出來」，經郭吳淑美答稱：他在上班、沒有空 、哪有空理你之後，被告乃回以：上什麼班，都在摸魚之詞 ，此據證人即告訴人之母郭吳淑美、告訴人之兄郭庭煌與圍 觀鄰居林曾初枝、莊王淑霞證述在卷（詳原審卷第81頁、11 3背面，偵字卷第18、52、53頁）。詰之證人林宛儀復稱被 告與郭吳淑美在警察到場之後就「一人一句」、並要郭吳淑 美「叫你臺大兒子出來啊」等情在卷（見原審卷第118頁） ，足認被告確係在與郭吳淑美爭吵期間，針對郭吳淑美所述 告訴人在上班、沒空理會被告云云，而為該等「上什麼班， 都在摸魚」之陳述。足證前開言詞，係發生在被告與郭吳淑 美爭執期間，因不滿郭吳淑美高掛黑網，並拒絕被告希望告 訴人到場之要求，而對郭吳淑美所為之情緒性對應用語；此 外，亦未見被告當日有何具體指摘、傳述告訴人上班態度或 出缺勤情形之行為，自難僅以其與郭吳淑美爭執期間所為片 斷情緒用語之客觀事實，推認被告主觀上具有意圖散布以貶 抑、誣衊告訴人名譽之誹謗或公然侮辱惡意。此並不因告訴 人嗣經親友轉述得知後，是否感受難堪不悅（見原審卷第77 頁），抑或其真實之出缺勤紀錄，乃至於工作態度與工作表 現優異與否而有不同。
㈢至於被告否認口出前開話語，辯稱全是郭吳淑美自言自語云
云，雖與事證有違，難以採信。然因被告並無自證無罪之義 務，是其否認犯罪所持之辯解，縱無可取，仍不得因此以為 反證被告犯罪之論據，併予敘明。
五、被告被訴公然侮辱罪（103年9月28日）部分： ㈠查被告於103年9月28日晚上9時15分許，在自家住處庭院高 聲「媽寶」云云，經告訴人錄下其所述內容之事實，業據告 訴人提出錄音光碟1片為證，並為被告所是認。經核該段錄 音內容，主要為被告獨自言語，內容為：
「再高一點啦，少一層樓啦!
（停頓約4秒，同時有一男聲竊聲：趕快把這…<後續模糊 不清>）
高一點啦（停頓約2秒）
一樓而已啊!（停頓約1秒）
啊，少兩層樓喔？（停頓約1秒）
不錯喔（尾音上揚）（停頓約5秒）【此句以台語發音】 媽～（拉長音約1秒）
媽，
寶（停頓約1秒）
媽～（拉長音約3秒）
媽寶（停頓約1秒）
靠～（拉長音約1秒）
媽媽的（停頓約1秒）
寶（停頓約1秒）
COCOㄝ～（停頓約4秒）
啊平常那麼好叫今天怎麼不叫，
唱卡拉OKㄝ～（停頓2秒）
【上句以台語發音】
COCOㄝ
COCO（停頓約2秒）
COCOㄝ～（拉長音約2秒）
顯嫌（音譯）ㄝ～（拉長音約2秒）
（停頓約8秒後，音似…看表演…，但模糊不清）」 以上業據本院當庭勘驗在卷，並為被告所是認（詳本院卷第 62頁）。又前開錄音時間長近1分鐘，除被告獨自說話之外 ，並無對話情事，而其內容始於「再高一點啦，少一層樓啦 !」、「高一點啦」、「一樓而已啊!」…適與前述被告因告 訴人住處高掛黑網之紛爭情形相符；末謂「COCOㄝ啊，平常 那麼好叫今天怎麼不叫」、「COCOㄝ」…云云，則與告訴人 飼犬之名稱相符，亦經證人即告訴人證述在卷，佐以被告所 述「那麼好叫今天怎麼不叫」一節，與一般對於犬隻吠聲之
說法亦屬相合，因認前開錄音內容確與告訴人相關，堪予認 定。又該等話語雖欠缺始終連貫之組織內容，然以其始末俱 與告訴人相關，且在告訴人得以聽聞知悉，進而清楚錄音之 範圍內為之，顯有評述使告訴人得知之意，亦堪認定。被告 空言辯稱僅係醉後言語，非與告訴人相關云云，自難採信。 是此部分續應審究者，乃該等言語是否達於貶損他人人格評 價之侮辱程度。
㈡按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除主觀上須有妨害他人 名譽之故意外，客觀上亦須達於足以貶損他人人格評價，使 人難堪之侮辱程度。而所謂「媽寶」一詞，於一般認知上， 固有指述成年子女依從母命，欠缺自我決斷能力之意，然亦 兼有父母過度呵護關懷、替代攬責、甚至私心偏護、未能適 時放手獨立之情形。是其事涉傳統文化影響、少子化趨勢、 父母教養態度、家庭組織與親子互動、乃至於經濟現實因素 、個人價值判斷等多元探討，已屬實際存在之社會現象，非 僅貶抑為人子女者之人格評價。再以刑法之謙抑思想而言， 係包括補充性、片斷性、寬容性3種內涵，所謂補充性者， 刑法具有防止犯罪之最後手段的性質；又生活利益雖受保護 ，然因種類極為繁多，無法盡受刑法之保護，而僅有重大生 活利益之行為侵害始有保護之必要，此即為所謂之片斷性； 另就違法有責之行為，亦非全部均加以處罰，其需要須違法 、有責，且限於法所特別規定應予以處罰之行為者，始該當 之。是若成立犯罪之門檻過低，僅因言語失當，動輒以刑罰 相加，顯非我國法秩序所欲追求之現象。準此，被告於前開 情形下所述「媽寶」一詞，雖不能排除其宣洩嘲弄之意，亦 難認屬正面評價之詞，然該等兼具多面向判斷因素與定義之 語詞，既非穢語，亦未涉及逾越法律規範或悖離道德標準等 指述，難認已達於足以貶抑他人人格之侮辱程度，即與刑法 第309條第1項所規範之侮辱行為有間，此亦不因告訴人主觀 上是否感受屈辱難堪而有異。
五、綜上所述，本件依公訴人所舉證據，尚不足以使本院得被告 有罪之心證，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涉有公訴意 旨所指誹謗及公然侮辱犯行，即不能證明被告犯罪，原審同 此結論，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尚無不合，應予維持。檢察 官意旨略以：㈠被告誹謗內容「並非僅在摸魚，也可能包含 告訴人『整天沒有上班』，而整天都在摸魚的意思可能指有 上班，但上班不認真在摸魚，但沒有上班整天都在摸魚，則 會讓人誤以為告訴人都不去上班，坐領乾薪」，且被告於原 審審理時自承「每天都看到告訴人去上班，我為什麼要說他 在摸魚」，顯見其知悉所謂「告訴人沒有上班，整天都在摸
魚」並非事實，卻仍為該等與公益無關之不實指述，顯應成 立誹謗犯行；㈡依維基百科之網路列印資料顯示，媽寶一語 是指所有事情以母親為中心，凡事聽從媽媽的意見、尚未斷 奶之成年人，且最早開始為戀母情結，後來衍生成罵人的話 語，告訴人身為優秀公務員，並經獎勵記功、認真盡職，絕 非「媽寶」，且認媽寶在社會評價上非常丟臉，卻遭被告辱 罵，深感受辱云云。惟查：㈠被告是在與郭吳淑美爭吵之際 ，對應郭吳淑美所述告訴人在上班、沒空理被告之語時，回 稱：上什麼班，都在摸魚云云，已詳前述，觀諸彼等爭吵對 話情形，尚難僅以被告反駁、對應郭吳淑美之客觀行為，推 認其具有毀損告訴人名譽之誹謗犯意，亦經說明如前，此與 上訴意旨所指該等言詞可能指射之範圍無關。㈡關於「媽寶 」一詞，雖非正面評價，然未涉及穢語辱罵或有逾越法律規 範與道德標準之指述，其定義與判斷標準亦非一致。姑不論 上訴意旨所指「維基百科」係由任何自願作者編寫，不必然 為已無爭議之共識論點，即使依其引用關於「媽寶」之編緝 內容中，亦同時指出「由於文化差異，各地對於媽寶的定義 也有所不同」，況所謂「罵人的話語」是否該當於刑法之侮 辱行為，更非全然無疑。因認檢察官仍執前詞，指摘原判決 不當，其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賴正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2 月 17 日
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鄭水銓
法 官 潘長生
法 官 劉方慈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嚴昌榮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2 月 1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