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4年度訴字第33號
公 訴 人 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莊媄涵
選任辯護人 張幸茵律師
上列被告因偽造文書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3年度偵字第
10907、1090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莊媄涵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莊媄涵前於民國100年間，與告訴人宋 兆武因誣告等案件，而經本署以100年度偵字第9691號提起 公訴，嗣由鈞院以100年度訴字第1435號審理。詎被告明知 陳麗琦並未有「本人因自己二哥及二嫂為了遠傳的業績，而 介紹學校去申辦70支門號，由於印章是本人帶去用印，而事 後也未與老闆確認手機申辦狀況，造成老闆非常大的損失， 由於是自己的家人，本人不想出庭作證，本人懇求老闆看在 二哥二嫂公司倒閉的份上，給他們一條生路，不要再提告， 本人願意代替二嫂支付所有手機門號之損失給老闆，等本人 有能力還清銀行借款後，一定會如期以薪資（半薪）歸還， 懇請老闆放下所有法律追究」等情事，竟基於偽造文書之犯 意，於不詳之時間、地點，未經陳麗琦之同意或授權，將上 述不實情事書寫成切結書1紙（下稱系爭切結書），並於文 末偽造「立書人：陳麗琦、身分證字號：Z000000000、地址 ：彰縣二水鄉○○村00○0號」之署押。嗣於鈞院100年度訴 字第1435號審理期間，提交予法官以行使，用以表示陳麗琦 為了業績而介紹被告申辦遠傳電信門號，致其二哥二嫂對被 告欠有債務，而願以薪資（半薪）償付等事實，足以生損害 於陳麗琦及司法裁判之正確性。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216、 210條之行使偽造私文書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及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所謂認定犯 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 而言，如未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 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又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 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如未 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 方法，以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52年臺上字第1300號判例要 旨參照）。復按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 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
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 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 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而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 犯罪事實之積極證據，係指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之積 極證據而言，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 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 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 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 懷疑存在時，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 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高 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29年上字第3105號、30年上字第183 1號、40年臺上字第86號、76年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要旨參 照）。再按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 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 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 。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 明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官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 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 年臺上字第128號判例要旨參照）。
三、本件公訴人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16、210條之行使偽造私文書 罪嫌，無非係以：㈠告訴人之證述；㈡證人陳麗琦之證述； ㈢系爭切結書；㈣本院100年度訴字第1435號、臺灣高等法 院臺中分院103年度上訴字第376號刑事判決；及㈤本院96年 度員簡字第309號、97年度簡上字第10號民事判決作為主要 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坦承有將系爭協議書提出法院行使之事實，惟堅 詞否認有何行使偽造私文書犯行，辯稱：系爭協議書係由陳 麗琦製作後交予其收執，系爭協議書筆跡並非其所為，其並 無行使偽造私文書等語。
五、經查：
㈠系爭協議書載有「本人因自己二哥級（按此應為『及』之誤 ）二嫂為了遠傳的業績，而介紹學校去申辦70支門號，由於 印章是本人帶去用印，而事後也未與老闆確認手機申辦狀況 ，造成老闆非常大的損失，由於是自己的家人，本人不想出 庭作證，本人懇求老闆看在二哥二嫂公司倒閉的份上，給他 們一條生路，不要再提告，本人願意代替二嫂支付所有手機 門號之損失給老闆，等本人有能力還清銀行借款後，一定會 如期以薪資（半薪）歸還，懇請老闆放下所有法律追究。口 說無憑，在此立下切結以資證明」等內容，且文末並有「立 書人：陳麗琦」、「身分證字號：Z000000000」、「地址：
彰縣二水鄉○○村00○0號」手寫文字，且被告於本院100年 度訴字第1435號誣告等案件審理期間，確曾將系爭協議書提 出於法院行使等情，為被告所不爭執（本院卷一第77頁，本 院卷二第19頁），且與證人即告訴人於偵訊時所證大致相符 （交查字第264號卷第15頁），並有系爭協議書原本（附於 交查字第264號卷第49頁後方資料夾內）及本院100年度訴字 第1435號案件102年8月21日審判筆錄在卷可稽（本院訴字第 1435號卷二第61至67頁），此部分事實，固堪認定。 ㈡惟按偽造文書可分為「有形之偽造」及「無形之偽造」。「 有形之偽造」係指無製作權之人，假冒他人之名義而製作文 書。「無形之偽造」則係指有製作權之人，以自己名義，製 作內容不實之文書；或行為人向有製作權之人為虛偽之報告 或陳述，使之據以製作內容不實之文書。而刑法第210條之 偽造私文書罪，則以無製作權人，擅自以他人之名義製作內 容不實之文書為其要件（最高法院92年度臺上字第921號、 93年度臺上第2057號判決意旨參照）。查： ⒈觀諸系爭協議書上所載「陳麗琦」之簽名與被告所書寫之「 陳麗琦」字體（本院卷一第198、199頁），兩者在書寫架構 、方式、神韻均有不同，已難率論系爭協議書上「陳麗琦」 等字體係由被告所書寫。
⒉其次，就系爭協議書文末所載「立書人：陳麗琦」、「身分 證字號：Z000000000」、「地址：彰縣二水鄉○○村00○0 號」等字樣，究為何人所書寫乙節，經本院調取陳麗琦於戶 政機關、金融機構、電信公司及其職務所做文書之簽名資料 及其於歷次偵訊、庭訊之簽名，並於本院準備程序當庭命被 告與陳麗琦各以黑、藍色筆書寫同協議書上載文字後，將前 開資料及系爭協議書原本一同送請法務部調查局鑑定，經該 局以實體顯微鏡檢查、筆跡特徵比對後，鑑定結果認為：「 甲類筆跡（即系爭協議書原本藍色筆跡）與乙類筆跡（即陳 麗琦筆跡資料）筆劃特徵相同」、「甲類筆跡與丙類筆跡（ 即被告筆跡資料）筆劃特徵不同」，此有法務部調查局問題 文書鑑識實驗室104年9月30日鑑定書及陳麗琦各類簽名文書 資料在卷可按（本院卷一第101、104頁背面至105、114至 117、119至122、126頁背面、128、129、131頁背面至132、 134至135、137、142、147頁背面、149、151、153、158、 159、164頁背面、166、196至197、206至213頁），足徵系 爭協議書所載「立書人：陳麗琦」、「身分證字號：Z000000000」、「地址：彰縣二水鄉○○村00○0號」等文字，應 係出自陳麗琦之手，並非由被告所偽造。
⒊證人陳麗琦雖證稱：其未曾見系爭協議書、上載字跡非其所 寫等語（本院卷一第225頁背面至226、229頁）。惟查：
⑴按被害人之陳述如無瑕疵，且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 ，固足採為科刑之基礎，倘其陳述尚有瑕疵，則在未究明前 ，遽採為論罪科刑之根據，即難認為適法。所謂無瑕疵，係 指被害人所為不利被告之陳述，與社會上之一般生活經驗或 卷附其他客觀事證並無矛盾而言（最高法院61年臺上字第30 99號判例要旨、92年度臺上字第2984號判決意旨參照）；亦 即因被害人或告訴人就被害經過所為之陳述，其目的均在使 被告受刑事之訴追及處罰，與被告處於絕對相反之立場，其 陳述或不免渲染、誇大，是被害人或告訴人縱立於證人地位 具結而為指證、陳述，其供述證據之證明力仍較與被告無利 害關係之一般證人之陳述為薄弱，從而被害人或告訴人就其 被害經過之陳述，除須無瑕疵可指外，且須就其他方面調查 復與事實相符，亦即仍應調查其他補強證據以擔保其指證、 陳述確有相當之真實性，而為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者 ，始得採為論罪科刑之依據（最高法院103年度臺上字第455 號判決意旨參照）；惟若被害人之供述證據，本身已有重大 瑕疵，依嚴格證明之法則，苟已無法憑為犯罪事實之認定時 ，自無再論補強證據之必要，其理甚明。
⑵查，系爭協議書係以證人陳麗琦名義作成，協議書內容與其 高度利害相關，其即屬被害人；而觀證人陳麗琦所證系爭協 議書上載字跡非其所為等語，實與卷存法務部調查局問題文 書鑑識實驗室之鑑定結果此一客觀事證明顯矛盾，已如前述 ，揆諸前揭最高法院判例意旨，堪認證人陳麗琦之證述有嚴 重瑕疵，則證人陳麗琦之供述本身既已有重大瑕疵，而難憑 為認定事實之基礎，自無庸再論及補強證據之有無。 ⑶其次，系爭協議書所載上揭藍色字跡，經法務部調查局以實 體顯微鏡檢查後，可見藍色筆墨透到紙張背面、筆墨並有在 紙張纖維擴散等情，而認係以筆「直接書寫」而成，並非以 複寫、複印或雷射（噴墨）印表機等方式製作，此有法務部 調查局問題文書鑑識實驗室104年7月29日、104年9月30日鑑 定書各1份在卷可稽（本院卷一第180至182、206至207頁） ，是更難認該等文字係由被告以不詳方式所偽造。遑論被告 於本院100年度訴字第1435號誣告等案件提出系爭協議書於 法院，目的僅在表示其與證人陳麗琦之間有財務糾紛、而欲 攻擊證人陳麗琦於該案證述之證明力（本院訴字第1435號卷 二第65頁審判筆錄參照），是若系爭協議書確為被告所偽造 ，其豈有可能僅為如此微不足道之目的，即甘冒涉犯行使偽 造文書風險，而向具有告發犯罪嫌疑權限之法院提出該紙協 議書？豈非有自陷於罪之風險？
⑷況且，被告經營之托兒所因向證人陳麗琦之兄嫂陳梓俊、陳
惠如所營之遠傳電信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遠傳電信公司）經 銷店辦理手機門號，有欠繳通話費事宜，前經本院員林簡易 庭於96年12月18日以96年度員簡字第309號判處該托兒所應 給付遠傳電信公司398,090元及法定利息等情，有上開案件 判決書在卷可稽（本院卷一第170頁）。嗣被告所營托兒所 不服提起上訴，並以被告為該案件訴訟代理人，且聲請傳喚 證人陳梓俊、陳惠如，續經法院定期於97年3月13日、4月10 日傳喚證人陳惠如，並於97年5月1日準備程序期日再決定傳 喚證人陳惠如等情，有民事聲明上訴狀、民事委任狀、準備 程序筆錄及民事報到單等在卷可憑（簡上字第10號卷第3至8 、16、18至20、53、54、116至118頁），堪認證人陳麗琦兄 嫂陳梓俊、陳惠如為該案件重要證人，且幾經調查仍有未明 之處，而有再行傳喚證人之必要；證人陳麗琦於本院審理時 亦證稱：其有陪同被告到其兄嫂所營遠傳電信經銷商申辦手 機、是其告知被告該等申辦門號優惠訊息等語（本院卷一第 228頁），是關於上開手機通話費案件，證人陳麗琦至少就 申辦過程應有所悉，則在被告於96年12月18日經一審宣判敗 訴後，提起上訴力求逆轉之情況下，當有可能聲請傳喚陳麗 琦為證以為其有利主張，自得想見證人陳麗琦處於其兄嫂及 其雇主即被告間之為難，實不能排除就該案件其確有向被告 表示不願意作證、或與被告議定不作證條件之可能性，則關 於系爭協議書所載「......由於是自己的家人，本人不想出 庭作證，本人懇求老闆看在二哥二嫂公司倒閉的份上，給他 們一條生路，不要再提告，本人願意代替二嫂支付所有手機 門號之損失給老闆，等本人有能力還清銀行借款後，一定會 如期以薪資（半薪）歸還，懇請老闆放下所有法律追究.... ..」等內容，是否確有不實，亦屬有疑。
⑸復參酌證人陳麗琦於偵查期間即有證稱：「切結書中所提及 我與被告莊媄涵去我二哥、二嫂的遠傳門號辦理多組門號為 事實」等語（交查字第264號卷第21頁）；於本院審理時亦 係證稱：其有陪同被告前至其兄嫂所營遠傳電信辦理70支手 機門號等語（本院卷一第228頁），顯見就系爭切結書該部 分所載內容應非虛妄。則就該協議書所載其他部分內容，何 以即非實情？再觀系爭協議書所載內容，乃在表示證人陳麗 琦應代其兄嫂償還款項予被告，且以扣減其半數薪資方式為 給付，此等承諾內容不僅課予證人陳麗琦一定民事責任，且 對於其財務狀況之影響亦是非同小可，明顯屬不利於證人陳 麗琦之事項，則證人陳麗琦否認該部分協議書內容之證述， 自無以全盤盡信。
⒋綜上以觀，系爭協議書所載文字，經鑑定與被告筆跡不合，
而與證人陳麗琦筆跡相符，難認被告有何偽造情事，且系爭 協議書所載內容是否確屬不實，亦有可疑，揆諸首揭說明， 本院自無從認定被告有為本件行使偽造文書犯行。六、綜上所述，被告所辯系爭協議書係由陳麗琦所撰寫、其並未 該偽造私文書等語，尚非全然無據。此外，復無其他積極證 據足認被告有何行使偽造文書犯嫌，是檢察官所舉事證，尚 不足以證明被告犯罪，揆諸首揭條文及判例意旨與說明，自 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以昭審慎，俾免冤抑。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何蕙君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2 月 25 日
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田德煙
法 官 蘇雅慧
法 官 陳佳妤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對於判決如有不服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者，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中 華 民 國 105 年 2 月 25 日
書記官 陳品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