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八十九年度上更(二)字第三七七號
上 訴 人 丙○○
即 被 告
右上訴人因殺人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八十八年度重訴字第二九號中華民國八
十八年十月二十八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八年度偵
字第一四九三六號），提起上訴，經判決後，由經最高法院第二次發回更審，本院判
決如左：
主 文
原判決關於丙○○殺人及定執行刑部份，均撤銷。丙○○當場激於義憤而殺人，處有期徒刑柒年。 事 實
一、丙○○係乙○○之子，緣乙○○經營貨車運輸業靠行於登泰運輸有限甲司，陳榮 欽曾於八十八年初受僱於乙○○為貨車司機，因載貨時未把貨物綁好，使貨物掉 下，賠償貨主之款項，乙○○主張由陳榮欽負擔三分之一，陳榮欽心有不甘而辭 職，因而懷恨在心，李永文亦因其朋友蕭正良在乙○○處任司機，於八十八年五 月間被解僱，對乙○○心存不滿，陳榮欽、李永文等常在距高雄縣仁武鄉○○村 ○○路三十六號登泰運輸有限甲司事務所約三百甲尺處之廣場喝酒聚會（按該處 為南亞甲司仁武廠旁，有載貨貨源，常有司機工人在該處等候僱用），八十八年 六月十三日下午四時三十分許，李永文打電話至登泰運輸有限甲司事務所詢問蕭 正良之家中電話，由乙○○僱用之陳漢松接聽後，將電話交予乙○○，乙○○未 予告知，且電話又斷線多次，李永文憤而與陳榮欽、翁文發、蔡炳彰等人，於同 日下午四時三十分許（起訴書概載為四至五時許），至該事務所前即竹東路與信 德街口旁停車場，欲向乙○○質問原因，李永文、陳榮欽等人到場時，先詢問陳 漢松何以電話遭掛斷，陳漢松告以不知，即藉故買酒離去，陳榮欽即大聲咆哮， 揚言要放火燒事務所及殺害乙○○全家，乙○○在內聞言出面處理，李永文與陳 榮欽二人即向乙○○質問為何電話遭其掛斷，以及蕭正良為何遭其解僱，乙○○ 解釋電話係投幣式常會於通話中途掛斷非故意掛其電話，至蕭正良何以離職應去 問蕭正良，惟仍不為其二人滿意，恕目興師問罪，乙○○因見其二人來勢洶洶， 為平息紛爭，因而下跪請罪，然李永文、陳榮欽竟不為所動，基於傷害之犯意， 出拳毆打乙○○頭部及後頸部等處，乙○○因而倒地趴下，致乙○○受有頭部外 傷、右耳後右顱枕挫傷血腫、後頭後肩胛挫傷紅腫、左前臂左手挫傷紅腫、右前 臂挫傷紅腫、左大腿挫傷紅腫等傷害，陳榮欽並向乙○○恐嚇殺害其全家及潑汽 油放火燒事務所（陳榮欽恐嚇及傷害犯行，業經本院分別判處有期徒刑三月、四 月，定應執行刑為有期徒刑六月確定），適丙○○於事務所內削水果，目睹事情 發生經過，又見其母親好言相勸，陳榮欽、李永文等人則不為所動，咆哮囂張， 其母下跪仍被毆打受辱，憤岔難忍，當場激於義憤，持手中家中所使用之水果刀 掩於身後衝出，彎身拉起乙○○，向李永文及陳榮欽謂：我母親已經下跪，你們 還不滿意嗎？即先基於傷害之犯意，持刀向陳榮欽腹部輕刺一刀，陳榮欽因而受 有腹部裂傷（一．五×０．五甲分）之傷害（丙○○基於義憤傷害部分，業經原 審判處有期徒刑四月，丙○○不服，上訴本院後，又撤回上訴，而告確定），陳
榮欽受傷後，即拿起木棍欲行反擊，惟遭乙○○自後攔腰抱住勸阻，而李永文見 狀撲向乙○○欲救援陳榮欽，丙○○誤以為陳榮欽欲對乙○○不利，乃當場基於 義憤而頓起殺意，突以該刀剌向李永文，李永文空手抵擋後，因而受有左手腕內 側劃裂傷二處（上方二．０×０．二甲分，下方八×０．二甲分）之傷害。丙○ ○復持刀向李永文前胸左右側各直剌一刀，致其受有左側胸距乳頭上方二．五甲 分處剌裂傷（二．０×一．六×十三．五甲分）、右側胸距乳頭下方九甲分處剌 裂傷（三．０×一．０×十二．０甲分）之傷害。李永文不支趴下，丙○○更進 而朝李永文背部左右側直刺二刀，致其受有右側背距腋窩二十二甲分處剌裂傷（ 二．０×一．０×四．０甲分）、左後背部剌裂傷（三．０×一．０×六．０甲 分）之傷害。李永文即因胸腔大量出血，左側引起心臟、肺部大量出血、右側引 起肺部大量出血、致出血性休克於送醫途中死亡。丙○○旋即逃離現場並將上開 水果刀棄置於高雄縣仁武鄉○○路與竹東路口處，警方據報後即至現場處理。丙 ○○則於當日即八十八年六月十三日晚上九時許帶同上開水果刀一支，前往高雄 縣警察局仁武分局投案。
二、案經李永文之妻丁○○訴由高雄縣警察局仁武分局報請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 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訊據上訴人即被告丙○○對於右開因見母親受辱，憤岔難忍，持刀刺殺李永文身 亡之事實，坦承不諱，核與證人乙○○（見原審卷第六六、六七、一一一、一六 四、一六六頁）及在該事務所打麻將之目擊證人周基成、張裕成（見原審卷第三 五－三七、七０、八一、八二頁）證述相符，復有被告犯罪所用之乙○○所有水 果刀一把扣案可資佐證，而李永文因被殺受有左手腕內側裂傷二處（上方二．０ ×０．二甲分，下方八×０．二甲分）、左側胸距乳頭上方二．五甲分處剌裂傷 （二．０×一．六×十三．五甲分）、右側胸距乳頭下方九甲分處剌裂傷（三． ０×一．０×十二．０甲分），右側背距腋窩二十二甲分處剌裂傷（二．０×一 ．０×四．０甲分）、左後背部剌裂傷（三．０×一．０×六．０甲分）之傷害 ，即因胸腔大量出血，左側引起心臟、肺部大量出血、右側引起肺部大量出血、 致出血性休克於送醫途中死亡之事實，亦經告訴人丁○○指訴在卷，並有檢察官 出具之驗斷書、相驗屍體證明書及勘驗筆錄附卷可稽；由上開驗斷書所載被害人 李永文之傷勢觀之，被告丙○○以水果刀砍向李永文人身要害之前胸共計二刀， 深度達十餘甲分，可見該刀甚為銳利，被告明知以此銳利之水果刀砍殺人身要害 ，足以使人畢命，竟仍持之砍向被害人之前胸，且深達心、肺，致心肺部大量出 血，足見其用力至猛，亦見其殺意之堅，參以證人蔡炳彰證稱：「李永文受了傷 （指前胸遭刺二刀後），很痛苦，就走到外面走廊的桌子趴著，丙○○又過來刺 他背後一刀」（原審卷第六八、六九頁），同案被告陳榮欽亦供稱：「李永文倒 下後，丙○○又從背後刺了李永文」等語（原審卷第三六、六六頁），此核與被 害人李永文之後背尚有傷口二處相符，是被告既係於刺殺李永文前胸後，趁李永 文不支倒下時，再於後背補刺二刀，益見其有置李永文於死之地，至為明灼。二、查李永文、陳榮欽前往被告丙○○母親乙○○之停車場時，即惡言相向，咆哮恐 嚇，乙○○下跪請罪時，猶遭渠等毆打，此情除據被告供明外，並經證人乙○○
、周基成、張裕成證述屬實，被告見自己母親受此屈辱，憤岔難忍，適其在旁以 水果刀削水果，乃持刀掩藏於後，趨前拉起其母，並稱：我母親已經下跪，你們 還不滿意？則其憤岔之對象，自為陳榮欽及李永文二人，只因當時陳、李二人對 被告並無動作，故被告僅對陳榮欽輕刺一刀，此由陳榮欽所受之傷僅腹部裂傷一 ．五×０．五甲分，足見其用力輕微，其僅有傷害而無置陳榮欽於死之意思，應 無可疑，至陳榮欽被刺傷後，即拿起木棍欲反擊被告，惟為乙○○抱住，此時李 永文見狀撲向乙○○欲救援陳榮欽，被告丙○○誤以為陳榮欽欲對乙○○不利， 始萌殺人之犯意，而對李永文刺殺數刀，且深及心肺，其有殺人之犯意甚明，是 被告殺害李永文之行為，應係另行起意，甲訴人認被告係連續殺害陳榮欽、李永 文二人，即與事實不符，至陳榮欽及陪同其前往找乙○○之翁文發、蔡炳彰雖證 稱：陳榮欽、李永文未打乙○○，乙○○亦沒有跪下，李永文係見陳榮欽為被告 刺傷後，欲上前解圍，未毆打被告云云，陳榮欽且稱：到乙○○處時，並未揚言 要殺害她們全家，及要放火燒掉事務所，係李永文為被告刺殺後，我才說李永文 若怎樣，我即要殺被告全家，因那時我很生氣等語，然查陳榮欽委有前揭恐嚇及 傷害乙○○之犯行，除據乙○○指訴明確外，並經證人周基成、張裕成證述屬實 ，復有驗傷診斷書一紙附卷可稽，陳榮欽並經本院前審依恐嚇及傷害罪判處罪刑 確定在案，參諸李永文、陳榮欽於與乙○○通話懷疑電話被掛斷，不數分鐘，即 到乙○○之事務所，其有前來興師問罪之意，極為明顯，陳榮欽有恐嚇之言語， 亦屬必然，則乙○○見陳榮欽等多人前來，態度兇惡，遂下跪請罪，自有可能， 而乙○○為女流之輩，下跪後，既仍被李永文、陳榮欽毆打，李永文於見被告衝 出，持刀刺傷陳榮欽後，又見陳榮欽拿到木棍欲反擊被告，惟為乙○○抱住，其 趨前欲解圍，被告丙○○誤以為陳榮欽欲對乙○○不利，亦屬常情，是陳榮欽、 翁文發、蔡炳彰之上開供述，核與事實不符，應不足取。三、至被告丙○○另辯稱：其係遭李永文、陳榮欽毆打並出於防衛其母之意始行出手 ；選任辯護人亦主張丙○○應有正當防衛之適用乙節，惟按所謂正當防衛必須對 現在不法之侵害始得為之，若侵害業已過去，即無正當防衛可言，最高法院三十 年度上字第一○四○號判例著有明文，經查李永文、陳榮欽前往被告丙○○母親 乙○○之停車場時，即惡言相向，咆哮恐嚇，乙○○下跪請罪時，猶遭其等毆打 ，被告見自己母親受此屈辱，憤恨難忍，適其在旁以水果刀削水果，乃持刀掩藏 於後，趨前拉起其母，並稱：我母親已下跪，你們還不滿意等語，則被告丙○○ 既因乙○○遭人毆打辱罵後，出言警告陳榮欽、李永文，並拉起乙○○後再持刀 刺傷陳榮欽，殺害李永文，則乙○○所遭受之不法侵害已經過去，即難認被告所 為係為防衛乙○○正當權利所為，因此被告當場激於義憤所為之殺人之行為，不 得謂之係出於防衛其母之意而為正當防衛，況陳榮欽於本院調查時證稱：「（你 與李永文有無拿武器打到被告？）沒有」（見本院八十九年十一月十日訊問筆錄 ），且被告始終未提出其受有任何傷害之證明，則以李永文身長一百七十七甲分 ，體型高大健壯，有其驗斷書一份附卷可查，若被告果遭李永文持凶器毆打，豈 有毫髮無傷之理，是被告於原審及本院前審辯稱曾遭李永文、陳榮欽毆打云云， 亦屬無據，尚無由就其殺害李永文之行為主張正當防衛而卸免其責。四、本件李永文於乙○○下跪求情時，猶與陳榮欽共同出手毆打乙○○，此種不義之
行為，在客觀上足以引起甲憤，被告見其母受此屈辱，猝然遇合，憤激難忍，因 而持刀殺死李永文，核其所為，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三條第一項之當場激於義憤 殺人罪，甲訴人認被告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之殺人罪，尚有未洽，起 訴法條應予變更。
五、原審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然查被告係當場激於義憤而殺人，已如前述，原 審依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之殺人罪論處，即有未合，被告上訴意旨，執此 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關於被告丙○○殺人及定 執行刑部份，均予撤銷改判，審酌被告並無犯罪前科，素行尚佳，雖見其母受到 屈辱，激於義憤而殺人，惟其於刺殺被害人李永文胸部不支倒下後，猶刺殺其背 部二分，手段殘忍，且迄未與被害人家屬成立和解賠償損害等一切情狀，量處有 期徒刑七年，至扣案之水果刀一把，因係被告家中使用之物，業據被告供明在卷 ，應為其母乙○○所有之物，爰不予宣告沒收。六、原判決對被告傷害及共同被告陳榮欽部份，已判決確定，本院不予論列。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六十四條、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條、刑法第二百七十三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林炳雄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八十九 年 十二 月 七 日
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官 王光照
法官 黃仁松
法官 黃憲文
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敍述理由者並應於提出上訴狀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應附繕本)。 書記官 黃玉珠
中 華 民 國 八十九 年 十二 月 八 日
附錄：本判決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二百七十三條第一項
當場激於義憤而殺人者，處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