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一○五年度台上字第二二六號
上 訴 人 莊仁文
訴訟代理人 施瑋婷律師
陳志雄律師
被 上訴 人 劉尊賢
訴訟代理人 顧慕堯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借款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一○四年
四月三十日台灣高等法院第二審判決（一○三年度重上字第三九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發回台灣高等法院。
理 由
本件上訴人主張：伊與被上訴人均為中華民國國民。被上訴人獨資經營之○○香港有限公司（下稱○○公司）於民國九十九年十二月間，與德國公司000000 000000 00（○○化學有限公司，下稱○○公司）簽訂供貨合約（SUPPLY AGREEMENT，下稱供貨合約），約定○○公司以每年度按固定價格及保證承購量，向○○公司採購多晶矽。被上訴人因資金不足，乃邀伊共同合作該供貨合約，並透過伊配偶獨資經營之 00000 000000000 Co.Ltd.（○○光電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公司）與○○公司（下合稱兩公司）於同月十四日在大陸地區上海市簽訂協議書（下稱系爭協議），約定供貨合約之預付款歐元（下同）八百八十一萬四千七百二十元（下稱預付款）由○○公司預先支付，以借貸○○公司。○○公司則將每月銷售利潤一半逐步予以償還，其餘利潤則由雙方均分，若有虧損亦同。嗣○○公司於同月十五日、一○○年一月十七日已將預付款全額在台灣匯款給○○公司。詎多晶矽之市場行情於一○○年六月以後急速下跌，導致虧損連連，兩造於一○一年三月二十三日復在上海市簽訂備忘錄，載明「若放棄合約致預付款被000000公司沒收，劉尊賢（即被上訴人）保證一定返還一半簽約金給莊仁文（即上訴人）」。伊於一○一年十月二十九日與○○公司成立債權讓與契約，受讓○○公司對○○公司之借款債權一半。嗣○○公司未再履行供貨合約，縱有履行亦無利潤可資清償系爭借款，且伊與○○公司對被上訴人聲請假扣押獲准，視同催告返還借款，其清償期應已屆至，伊自得請求被上訴人給付未清償（已清償十二萬五千三百二十七元）之半數預付款等情。爰依受讓之消費借貸法律關係及系爭備忘錄之約定，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伊四百三十四萬四千六百九十六元五角，及自一○二年二月二十一日（即假扣押裁定送達翌日起算第三十一日）起加計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
被上訴人則以：兩公司為共同合作太陽能原料販售業務，始簽訂
系爭協議，其間並未成立消費借貸法律關係。系爭備忘錄係伊代表○○公司與上訴人代表○○公司簽訂，且其約定給付之前提，亦未發生。上訴人向伊請求給付，並非有據等語，資為抗辯。原審維持第一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駁回其上訴，係以：㈠上訴人主張有涉外因素之消費借貸及備忘錄法律關係，應依修正前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第六條之規定定其準據法。系爭協議未約定應適用之法律，兩公司亦非同國籍，交付借款之匯款行為地在中華民國；簽訂備忘錄之兩造皆為中華民國籍；均應以中華民國法律為準據法，且無台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之適用。㈡系爭協議載為：「甲方（即○○公司）……現由乙方（即○○公司）預先支付此（供貨）合約的全部預付款……此預付款全部由乙方提供，但從2011年起每月由銷售利潤的一半逐步償還乙方以抵付預付款。對此合約中多晶矽經銷售後所得之利潤或虧損，則由甲乙雙方均分。每月購料付款由○○香港有限公司負責提供。」查上訴人起訴時即已主張係被上訴人邀請○○公司「共同投資」供貨合約，於原審並主張被上訴人資金不足，乃邀伊「共同合作」供貨合約，顯見兩公司簽訂系爭協議，係本諸於「共同投資（合作）」至明。又每月購料既應由○○公司負責提供，上訴人復主張預付款係○○公司向○○公司借得，則○○公司豈有「共同投資」可言？其所稱之「投資」又何在？上訴人之借貸主張，已不可採。況系爭協議約定由○○公司負責銷售，所得利潤先將一半抵付預付款，剩餘部分再由兩公司均分，○○公司並曾因此給付銷售利潤十二萬五千三百二十七元給○○公司抵付預付款等情，為兩造不爭。若預付款係借款，○○公司豈非毋須出資，卻可享受○○公司就供貨合約所得享受之利潤，顯與常情不符，且不因○○公司依系爭協議亦須分擔虧損之一半，而異其結果。再依供貨合約附錄Ａ所示，自二○一一年至二○一六年，○○公司每年依序以每公斤四十元、三十九元、三十八元、三十七元、三十六元、三十五元之價格，供應太陽能級多晶矽八萬二千五百六十公斤、十三萬二千一百六十公斤、十六萬五千一百二十公斤、二十六萬四千公斤、三十三萬零二百四十公斤、四十九萬五千零四十公斤，合計一百四十六萬九千一百二十公斤，上開預付款僅為總採購量以每公斤六元計算而得，須於○○公司採購量達總採購量半數即七十三萬四千五百六十一公斤後，始能就其後採購量，按每公斤十二元抵付價款。○○公司所支付預付款僅占全部採購價金百分之一六．四二，卻可享受○○公司銷售盈虧一半，實乃○○公司以預付款一次出資，而○○公司就每次購買價金出資，其資金壓力較輕所致，不因系爭協議約定「每月由銷售利潤的一半逐步償還乙方以抵付預付款」等語，而有不同。又預付款金額甚鉅，倘屬借款，兩公司豈有未另訂書據，並明定借款利率
、利息給付方式及償還期限之理？綜合上情，上訴人就預付款既僅能證明支付之事實，就確有借貸意思相互一致一節，未能舉證以實其說，則其主張係借款，並不足取，且堪認確屬投資款。㈢兩造簽訂之備忘錄約定：「劉尊賢與莊仁文共同投資○○多晶矽長期合約，……由於多晶矽出現供過於求的現象，價格不斷滑落導致嚴重虧損， 2012年3月23日雙方協商，達成下列三點共識。1.雙方謹慎考慮財務能力，適時於本年內做出是否繼續該合同，如果放棄，必然損失全部預付款項，劉尊賢保證一定返還一半簽約金給莊仁文。……」，並無任何代理○○公司、○○公司之旨，難認係分別代表兩公司簽訂，其中「劉尊賢與莊仁文共同投資○○多晶矽長期合約」一節，已與事實不符。況○○公司未向○○公司借貸預付款，已如上述，是被上訴人依備忘錄，自無承擔或擔保返還上訴人所主張預付款借款之債務。又備忘錄所言「劉尊賢保證一定返還一半簽約金」，係以「兩造謹慎考慮財務能力適時於本年內做出是否繼續該合同，如果放棄，必然損失全部預付款項」為停止條件。被上訴人辯稱事後兩造並未依該約定進行討論，上訴人未能舉證證明兩造已於一○一年決定放棄供貨合約之事實，該停止條件難謂已成就，上訴人不得據此請求。另備忘錄所言「保證」，依本院二十二年上字第四九五號判例意旨，以主債務存在為前提。兩公司間既無消費借貸關係，被上訴人即無負保證返還借款之義務。況備忘錄所示「合同」即系爭供貨合約，其履行期間至一○五年，兩公司應於斯時後依系爭協議進行清算盈虧，始能確定被上訴人是否應依保證契約給付一半簽約金，故保證債務尚未發生。是上訴人依備忘錄契約為本件請求，確屬無據。至上訴人主張備忘錄所稱之保證為「人格擔保」，屬「債務拘束」契約，並不足取。㈣綜上所述，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為上開本息之給付，均非屬正當，不應准許等詞，為其論斷之基礎。
按適用法律屬於法院之職責，不受當事人所主張法律見解之拘束。故當事人所訂立之契約定性（性質）為何，法院應根據當事人主張之事實加以認定，並適用法律，不受當事人法律意見或陳述之拘束。倘當事人所訂立契約之性質，無法歸類為民法債編各種之債章所規定之典型（有名）契約，且當事人之爭議所涉及之權利義務關係，於契約中未曾約明者，法院自應斟酌該契約約定之內容及雙方立約時之真意，認定其性質，並據此適用民法債編相關之規定。查系爭協議係約定：由○○公司提供預付款，從二○一一年起每月由銷售利潤一半逐步償還以抵付預付款，供貨合約所得之利潤或虧損，則由兩公司均分，每月購料付款由○○公司提供等情，為原審確定之事實。其中「每月由銷售利潤一半逐步償還以抵付預付款」，似係就○○公司應償還預付款之數額及方
式為約定，「供貨合約所得之利潤或虧損，則由兩公司均分」，似係就供貨合約之損益為共享利益及分擔虧損為約定。果爾，前者該當於消費借貸契約性質，後者則為無名之投資契約性質，能否僅將系爭協議定性為後者，非無詳加研求之必要。至契約及當事人陳述之用字遣詞為何、有無另訂書據約定利息及償還期限等，尚非判斷系爭協議性質之唯一標準。原審認系爭協議為投資契約，對於上揭屬消費借貸性質之兩造約定部分，未說明何以非屬意思表示合致之理由，已有理由不備之違背法令。次按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之辭句，民法第九十八條定有明文。查兩造簽訂備忘錄約定：「劉尊賢與莊仁文共同投資○○多晶矽長期合約，……雙方謹慎考慮財務能力，適時於本年內做出是否繼續該合同，如果放棄，必然損失全部預付款項，劉尊賢保證一定返還一半簽約金給莊仁文。」亦為原審確定之事實。其中「保證」二字，固與民法債編第二章第二十四節之「保證」相同。然該節規定之保證，乃指當事人約定，一方於他方之債務人不履行債務時，由其代負履行責任之契約。上開有關簽訂備忘錄緣由係兩造共同投資供貨合約之記載，與系爭協議書係由兩公司簽訂者，本有不同，似係不具法律專業之兩造未能區分法人與自然人係不同人格者所致。倘係如此，原審徒以其上記載「保證」二字，即認應適用民法「保證」章之規定，而非上訴人主張之債務拘束契約，並據此判斷備忘錄約定之法律效果，能否謂符合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更待釐清。又上訴人於原審主張：○○公司自一○一年七、八月起即未履行供貨合約，且於同年十二月十三日自承未依供貨合約採購，備忘錄約定之條件已成就等語（見原審卷二四五頁反面）。攸關上訴人得否依備忘錄請求。原審就此有利於上訴人之主張，未予調查審認，並說明何以不足採之理由，亦見疏漏。所為上訴人不利之判決，自有違誤而難昭折服。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非無理由。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七十七條第一項、第四百七十八條第二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一○五 年 二 月 四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官 李 彥 文
法官 簡 清 忠
法官 蔡 烱 燉
法官 黃 國 忠
法官 沈 方 維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一○五 年 二 月 二十二 日
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