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一○五年度台上字第四三三號
上 訴 人 周倪安
自訴代理人 高涌誠律師
林育丞律師
吳明蒼律師
被 告 江宜樺
選任辯護人 李念祖律師
葉慶元律師
游成淵律師
被 告 王卓鈞
方仰寧
行政院北平東路後門現場指揮官
上列上訴人因自訴被告等殺人未遂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
民國一○四年五月十四日第二審判決（一○四年度上訴字第四○
六號，自訴案號：台灣台北地方法院一○三年度自字第六一號）
，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 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 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 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 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 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 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二、本件原判決以：
㈠上訴人丁○○自訴被告丙○○（案發時擔任行政院院長）、 乙○○（案發時擔任行政院內政部警政署署長）、甲○○（ 案發時擔任台北市政府警察局中正第一分局分局長）等人（ 下稱丙○○等人），為達於民國一○三年三月二十四日清晨 六時前淨空行政院前靜坐群眾之目的，竟共同基於殺人之不 確定故意，明知警員配備之警械或盾牌有極高之殺傷能力， 卻未限制或明確禁止警員使用，即要求警員執行強制驅離之 命令。警員為達成上級命令，於同日凌晨○時起，逾越警察 職權行使法、警械使用條例等規定，以上開具殺傷力之武器 （如警棍）攻擊前往保護學生及群眾之上訴人頭部，並用腳 踹踢上訴人之胸部、腿部，致上訴人暈厥後被送往國立台灣 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下稱台大醫院），並因此受有右側眼
窩骨骨折及五×二公分挫傷並複視及結膜下出血、左側肋軟 骨挫傷、左側大腿外側七×三公分鈍挫傷等傷害而未遂，因 認丙○○等人共同涉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二項殺人未遂 罪嫌，上訴人乃於一○三年四月十八日具狀向台灣台北地方 法院（下稱台北地院）提起自訴，惟前開自訴意旨所指丙○ ○等人所涉犯殺人未遂罪嫌，業經另案自訴人周榮宗於同年 四月一日向台北地院具狀提起自訴（即台北地院一○三年度 自字第一八號，現繫屬案號為同院一○四年度自更㈠字第一 號，下稱周榮宗自訴案），雖前述二案自訴人（被害人）不 同，然依二案自訴事實觀之，均係主張丙○○等人所為若成 立犯罪，係以一個共同決策，參與一○三年三月二十四日凌 晨行政院強制驅離行動之行為，同時侵害另案自訴人周榮宗 及本案上訴人等個人法益，應認係一行為同時觸犯數罪名之 想像競合犯，係裁判上一罪，為同一案件無疑。因認第一審 以上訴人提起本件自訴，就丙○○等人部分，有刑事訴訟法 第三百零三條第二款所定「已經提起自訴之案件，在同一法 院重行起訴」之情形，而維持第一審就此部分所為自訴不受 理之判決，駁回上訴人此部分在第二審之上訴。 ㈡上訴人提起本案自訴，於刑事自訴狀及刑事自訴補充理由狀 當事人欄除記載丙○○等人外，另記載「被告5 行政院北平 東路後門現場指揮官（身分待確認）」（按：有關上訴人自 訴被告黃昇勇部分，由台北地院另行判決，上訴人就此尚未 判決部分併提起上訴，經原審以上訴不合法律上程式，駁回 上訴確定），未載明或敘及「被告5 行政院北平東路後門現 場指揮官」之姓名、性別、年齡、住所或居所，或其他足資 辨別之特徵，不符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二十條第二項第一款之 規定，起訴程式即有未備，經第一審法院先於一○三年七月 十六日發函通知補正，繼之於一○四年一月七日以裁定命上 訴人於裁定送達後五日內補正，然上訴人於一○四年一月十 二日收受裁定，迄第一審判決時仍未合法補正「被告5 行政 院北平東路後門現場指揮官」之姓名、性別、年齡、住所或 居所，或其他足資辨別之特徵，以致法院無從確認上訴人提 起自訴所欲訴追「被告5 行政院北平東路後門現場指揮官」 之審判對象為何，因認第一審以上訴人就「被告5 行政院北 平東路後門現場指揮官」部分所提自訴，有刑事訴訟法第三 百四十三條準用同法第三百零三條第一款之「起訴之程序違 背規定」之情形，而維持第一審就此部分所為自訴不受理之 判決，駁回上訴人此部分在第二審之上訴。
經核原判決就上開有關丙○○等人及「被告5 行政院北平東 路後門現場指揮官」等部分，如何應為不受理諭知之論斷、
說明，俱與卷內資料相符，從形式上觀察，並無判決違背法 令之處。
三、上訴意旨略以：
㈠本案與周榮宗自訴案，被告與犯罪事實均非同一，並非同一 案件。按本案被告與周榮宗自訴案之被告就丙○○、乙○○ 、甲○○部分相同，惟周榮宗自訴案審理範圍包含非本案自 訴對象之馬英九，且乙○○及甲○○雖於周榮宗自訴案亦係 被告，然其等指揮命令之員警數人，傷害之對象與本案並不 相同，犯罪之時間、地點及手段等亦屬不同，難謂係屬同一 案件。
㈡退步言之，縱使認本案與周榮宗自訴案屬同一案件，因兩案 均尚未經法院認定有罪，故無不可分關係，而無一事不再理 之情形。依鈞院之實務見解，如有數不同之自訴人，對相同 被告之同一案件先後提起自訴時，應待先繫屬之案件經審理 結果為有罪科刑或免刑之判決後，後繫屬之判決始得為不受 理判決。茲因周榮宗自訴案仍未有判決有罪或免刑之結果， 本案與周榮宗自訴案自無不可分關係，而不得率為不受理判 決。詎第一審不察，遽為不受理判決，原判決未予撤銷，有 判決違背法令之處。
㈢依原判決維持第一審不受理判決之判決結果，上訴人受侵害 之犯罪事實並未獲得實質審理，剝奪上訴人就自身被害事實 提起自訴之訴訟權益，且就丙○○等人之犯行及造成多數生 命、身體、自由法益受侵害之結果，亦未能依法審判，蓋上 訴人從未在周榮宗自訴案審理程序中出現，無法期待另案承 審法官知悉丙○○等人尚有其他殺人未遂情形未經審理。更 有甚者，如周榮宗自訴案之自訴人撤回自訴或因證據不足而 使被告馬英九、丙○○等人被判決無罪，則本案丙○○等人 殺人未遂之事實，將不曾受到應有的刑責，益徵原判決維持 一審不受理判決之不當。
㈣關於一事不再理所涉及之單一性、同一性問題，學者林鈺雄 認為，案件「同一性」之範圍，等於不告不理原則下「告」 之範圍，也等於一事不再理原則下「事」的範圍，同一案件 由同一被告與同一犯罪事實兩個部分組成，而訴訟法的犯罪 事實概念不等於實體法之罪數。只要行為人的整體舉止，根 據自然的觀點足以合成為一個相同的生活歷程，成為一個故 事時，便是訴訟法上的犯罪事實，關鍵在於其間緊密的事理 關連性，尤其是行為時間、行為地點、行為（被害）客體以 及侵害目的。依前所述，周榮宗自訴案與本案之犯罪手段、 行為主體、犯罪時間、地點、被害人、犯罪型態均大不相同 ，縱使丙○○等人所為，在實體法上可能被認定為想像競合
而為一罪，惟兩案在訴訟法上仍不應視為同一犯罪事實，故 而不得將後繫屬之本案判決不受理。
㈤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二十條第一項第二款規定：自訴狀應記載 被告之姓名、性別、年齡、住所或居所，或其他足資辨識之 特徵。所謂「特徵」，乃指自訴人提出可供法院得知被告何 人之線索，法院可藉此特徵線索，職權調查得知被告之姓名 、住居所等，以傳喚被告到庭應訊。況該條條文用「辨別」 二字，亦是立法者責成法院有調查「特徵」後，以特定被告 為何人之意涵，故原審認「足資辨識之特徵」不包括實體調 查，恐有解釋、適用法律之違誤。上訴人已提出有被告身影 及臉部之「照片」、「影片」等線索，尚難謂無從確定所訴 追之人。且從現場影片及照片可知，除自證12及自證13顯示 之人外，並無人為「身著南港分局背心」之打扮，而其他抗 暴警察均帶頭盔、身著無特別標示之抗暴服裝，故此二人均 足以在客觀上和其他警察區別，被告已可特定，並無疑義， 僅係尚不知其姓名、年籍及住居所而已。第一審法院所需職 權進行事項者，僅需函詢台北市政府警察局或其轄下南港分 局以得知自證12及自證13之人姓名，惟第一審法院捨此不為 ，逕謂法院無蒐集證據之義務等語，逕為不受理判決，其判 決顯有違背法令之違誤。原判決不察，仍駁回上訴人之上訴 ，顯有認定事實錯誤之情形。
㈥上訴人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四十三條準用同法第二百六十五 條第一項第一款規定，本得於第一審辯論終結前追加被告， 原審以上訴人於刑事自訴陳報㈡狀，將所列「被告5 行政院 北平東路後門現場指揮官」，改為「第一線指揮特勤中隊之 指揮官」並增加人數為二人，有訴之變更或追加被告之虞， 而駁回上訴人之上訴，難認適法等語。
四、經查
㈠「一事不再理」（或稱為「禁止雙重危險」）係為保護刑事 被告免受無窮訴追並避免重複處罰，為民主國家彰顯人權保 障之基本原則，其具體表現即是同一案件事實之禁止再訴， 包含實體判決確定後禁止再訴之實體確定力（既判力）、判 決確定前禁止再訴之重複起訴之禁止，刑事訴訟法第三百零 二條第一款、第三百零三條第二款規定即為此項原則之具體 展現。而自訴案件之所謂「同一案件」應指被告同一、犯罪 事實同一。所謂犯罪事實同一，學說林立。實務見解則非主 張罪名或犯罪之構成要件完全同一，亦非主張全部事實均需 一致，多採「基本社會事實同一說」或「兼顧訴之目的與侵 害性行為內容同一說」，視自訴人請求確定其具有侵害性之 社會事實是否同一，以經自訴人擇為訴訟客體之基本社會事
實關係為準。且無論係實質上一罪或裁判上一罪，均有其適 用。而刑法所定之想像競合犯係裁判上一罪，其一部分犯罪 事實已經合法提起自訴者，效力及於全部，如就其他部分重 行起訴，於前案實體判決確定前，後案應為不受理之判決。 本案與周榮宗自訴案之被告，均包括丙○○等人，所訴犯罪 事實皆為丙○○等人共同於一○三年三月二十四日凌晨，以 警力強制驅離聚集在行政院院區內、外之民眾，致在該處之 上訴人、周榮宗等人生命、身體受侵害等情，是從形式上觀 察，如被告丙○○等皆成罪，則本案與周榮宗自訴案所訴基 本社會事實及自訴人擇為訴訟客體之社會事實皆係丙○○等 人以一強制驅離決策行為，授意警方暴力鎮壓群眾，同時侵 害各該案被害人之個人法益，具有一行為觸犯數罪名之想像 競合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自係同一案件。又，依晚近學者 主張之「自然的歷史進程說」或「相同事件說」（same tra nsaction test ，源自同一基礎之社會事實），本案與周榮 宗自訴案具有緊密的事理關連性，且係源自同一基礎之社會 事實，亦同得二案為同一案件之結論。原判決就此已詳為論 述說明（見原判決第六頁至第十頁），上訴意旨㈠㈣就原判 決已詳為論述說明之事項，重為爭執，尚非適法之第三審上 訴理由。
㈡「一事不再理」包含「實體判決確定後」禁止再訴之實體確 定力（既判力）、「判決確定前」禁止再訴之重複起訴之禁 止，已如前述，亦即已經提起公訴或自訴之同一案件，「已 經實體判決確定者」，在同一法院重行起訴者，應依刑事訴 訟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二款諭知免訴之判決；倘前案「未經實 體判決確定者」，在同一法院重行起訴，則應依刑事訴訟法 第三百零三條第二款為不受理之判決。此處所謂未經實體判 決確定之前案，需合法繫屬於同一法院已足，並無需經實體 判決諭知有罪科刑或免刑之限制。本案自訴之事實，因與周 榮宗自訴案為同一案件即為周榮宗自訴案審理對象之事實， 無庸視該案審理結果，即生遮斷效果。且同一案件基本上只 受一次實體判決，只許發生一次訴訟繫屬，倘有重複繫屬情 事，應及早消除，以免一案兩判，導致雙重處罰或判決之結 果岐異。上訴意旨㈡所指，容係誤會。又本案與周榮宗自訴 案為同一案件，周榮宗自訴案本應就包含本案之全部事實為 審判，該案審理之法院認為必要時，亦得於審判程序中傳喚 上訴人到庭調查或陳述意見，以維護上訴人相關訴訟權益。 至於上訴意旨㈢所指周榮宗自訴案若經自訴人撤回自訴或經 法院判處無罪等情，係上訴人假設之狀況，未具體發生，難 認係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違法，而屬適法之上
訴第三審理由。
㈢採證認事，係事實審法院之職權，其對證據所為之判斷，如 未違背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復已敘述其憑以判斷之心證理 由，即不能任意指為違法。又第三審為法律審，應以第二審 判決所確認之事實為基礎，以判斷其適用法律有無違誤。原 判決業已說明其憑以判斷上訴人所提出自證12、自證13之影 片擷取照片（即第一審卷㈡第二十頁、第二十一頁），客觀 上難以辨識出上訴人欲提起自訴之對象（即被告）究係何人 ，不足以特定訴追對象且避免與無辜第三人相混之心證理由 ，其推理論斷衡諸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亦無違背。而以原判 決所確認之上開事實為基礎，亦難認原判決適用法律有違誤 之處。上訴意旨㈤係就原審採證認事之職權行使及已說明論 斷之事項，重為事實爭執（上訴人一○四年六月五日所具之 刑事上訴理由狀第六頁亦載明原判決「有認定事實錯誤之情 形」），尚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至於原判決敘明上訴 人於所提刑事自訴狀、刑事自訴補充理由狀所載明其欲訴追 之「被告5 行政院北平東路後門現場指揮官」係單一人，嗣 上訴人及代理人以刑事自訴陳報㈡狀，將所列「被告5 行政 院北平東路後門現場指揮官」，改為「第一線指揮特勤中隊 之指揮官」並增加人數為二人，難認係僅在補正（特定）其 原先提起本案自訴時所欲請求法院審判之對象，而有訴之變 更或追加（被告）之虞，依原判決行文脈絡，係敘明上訴人 補正事項之內容，綜觀判決全文，原判決尚非以上訴人有訴 之追加、變更為由，駁回上訴人之上訴，上訴意旨㈥所指亦 難執為合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
五、按上訴得對於判決之一部為之，未聲明為一部者，視為全部 上訴。又第三審上訴書狀，應敘述上訴之理由，其未敘述者 ，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補提理由書於原審法院，已逾上述 期間，而於第三審法院未判決前仍未提出上訴理由書狀者， 第三審法院應以判決駁回之，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四十八條、 第三百八十二條第一項、第三百九十五條後段規定甚明。上 訴人不服原審判決，提起上訴，就「被告5 行政院北平東路 後門現場指揮官」並未聲明一部上訴，依法應視為全部上訴 。原判決關於「被告5 行政院北平東路後門現場指揮官」部 分因上訴人分別於一○三年十二月三十日及一○四年二月五 日二次提起第二審上訴，其中於一○三年十二月三十日所提 之上訴，係在第一審一○四年一月二十三日為不受理判決之 前所為，上訴人就此部分所提第二審上訴，不合法律上之程 式且無從補正，業經原審判決駁回上訴。此部分原審將之與 上訴人於一○四年二月五日合法提起之上訴，於一○四年五
月十四日同日判決（但分別於二份判決書論述），上訴人就 原審判決於一○四年五月二十九日提起上訴，就「被告5 行 政院北平東路後門現場指揮官」部分未聲明一部上訴，依法 視為就該部分全部上訴。其中就上訴人於一○三年十二月三 十日所提上訴，經原審以不合法律上之程式且無從補正，而 判決駁回上訴部分，並未敘述理由，迄今逾期已久，於本院 判決前仍未提出，依上開規定，此部分之上訴自非合法，應 併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五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一○五 年 二 月 十八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官 陳 宗 鎮
法官 何 菁 莪
法官 李 英 勇
法官 江 振 義
法官 蘇 素 娥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一○五 年 二 月 二十四 日
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