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04年度上訴字第537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黃聰毅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自由等案件，不服臺灣屏東地方法院103 年度
訴字第52號中華民國104 年4 月3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102 年度偵字第2484號、102 年度偵字第
5889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對陳美月犯重利罪部分及其定應執行刑撤銷。黃聰毅被訴對陳美月重利部分無罪。
其他上訴駁回。
上開駁回部分關於重利罪所處有期徒刑參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所處有期徒刑陸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所處有期徒刑伍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應執行有期徒刑壹年壹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黃聰毅前因恐嚇案件，經臺灣屏東地方法院判處有期徒刑5 月確定，於民國99年5 月5 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仍不知悔 改，基於乘他人急迫貸以金錢，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重利 之犯意，於100 年年中某日，乘江兆珍急需用錢之際，在屏 東縣枋寮鄉○○路000 號大亦精緻手工洗車場，貸以江兆珍 新臺幣（下同）3 萬元，預扣利息7 千元，實拿23000 元， 其計息方式為每3 天1 期，每期利息3 千元，而取得年利率 1200％（每月3 萬元，每年36萬元，原判決誤為年利率120 ％），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
二、緣郭茂山（業經原審法院判處有期徒刑10月確定）貸與陳美 月、江兆珍金錢而未如期償還，與郭健宏、盤建成、倪釋懋 、倪子傑、簡玉慶、潘冠邑（下稱郭健宏等6 人，均經原審 法院判處拘役59日確定）、黃聰毅共同基於以非法方法剝奪 他人行動自由之犯意聯絡，先於102 年3 月17日由郭茂山去 電給黃聰毅，要求黃聰毅於隔日邀集人手、提供討債場所並 約陳美月出面談判，黃聰毅遂於當日聯絡郭健宏糾眾，並於 隔日（3 月18日）上午9 時許撥打電話聯絡陳美月表明郭茂 山約其商談債務，並駕駛車號00-0000 號自小客車搭載郭健 宏、倪釋懋一同前往陳美月位於屏東縣佳冬鄉○○村○○街 00巷0 號之住處，見陳美月正要騎機車外出，黃聰毅、郭健 宏即恃其等人多勢眾，阻擋陳美月離去、喝令陳美月趕快上 車，並指示倪釋懋騎乘陳美月之機車，以此方式脅迫陳美月 ，致陳美月不得已而坐上黃聰毅駕駛之車輛，郭健宏則在陳
美月身旁控制、防止陳美月脫逃而開始剝奪其行動自由，遂 將陳美月押至曾紫麟所有，交予黃聰毅使用，位於之屏東縣 枋寮鄉天時村市○街00巷00○0號之髮廊。嗣黃聰毅、郭茂 山、郭健宏等6人又共同基於以非法方法剝奪他人行動自由 之犯意聯絡，由郭健宏撥打電話聯絡江兆珍，訛以陳美月邀 約其打麻將，再由倪釋懋騎機車至江兆珍住處將其接至髮廊 。江兆珍抵達髮廊後，黃聰毅、郭茂山、郭健宏等6人即阻 止江兆珍離開而剝奪其行動自由。又其8人均明知陳美月、 江兆珍並無向他人借錢以清償積欠郭茂山款項之義務，郭茂 山、黃聰毅竟指示郭健宏等6人取走陳美月、江兆珍之行動 電話，並以「若不借錢還清欠款，就不讓渠等離開」為手段 ，脅迫2人撥打報紙分類廣告上的電話借錢還款，並看管2人 使其等不得離開，期間黃聰毅因故暫時離開髮廊。嗣陳美月 、江兆珍分別遭潘冠邑、倪釋懋以機車載至佳冬戰備跑道向 另家地下錢莊借款，郭健宏、盤建成亦跟隨前往以就近看管 2人，其後陳美月借得現金，江兆珍未順利借得款項，郭健 宏、盤建成、倪釋懋、潘冠邑再將2人押回髮廊，由陳美月 將借得之19,000元交予郭茂山以清償部分借款，黃聰毅隨後 返回髮廊。因陳美月、江兆珍均未清償全部借款，郭茂山、 黃聰毅遂再命2人繼續看報紙打電話借款，郭健宏等6人亦繼 續在旁看管2人，期間郭健宏更接續對陳美月恫嚇稱：「要 借到6萬元，否則都不要回去」等語，陳美月、江兆珍因此 繼續打電話借款，嗣陳美月於同日14時40分許乘機報警，經 警方趕往上開髮廊查看，郭茂山、黃聰毅、郭健宏、潘冠邑 分別逃逸躲藏，警方當場查獲盤建成、倪釋懋、倪子傑、簡 玉慶，而陳美月、江兆珍因此回復行動自由。
三、案經屏東縣政府警察局枋寮分局報告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 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甲、證據能力方面：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又被告以外之人（包括證人、鑑定人 、告訴人、被害人及共同被告等）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 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之4 等4 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 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 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 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 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 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第159 條之 5 分別定有明文。本判決認定事實所引用之證據資料，其中
各項言詞或書面傳聞證據部分，業經本院審理時予以提示並 告以要旨，檢察官及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均表示同意作為證據 ，或無意見而不予爭執，且迄至言詞辯論終結前亦均未聲明 異議，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較無人情施壓 或干擾，亦無不當取供之情形，復查無違法不當或證明力明 顯過低之瑕疵，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認前揭證據資 料均有證據能力。
乙、有罪部分：
壹、重利部分：
一、訊據上訴人即被告黃聰毅矢口否認有上開犯行，辯稱：被告 並未借錢給江兆珍，是郭茂山借錢給江兆珍，與被告無關云 云。
二、然查：被告對於貸與江兆珍所示之金錢，並收取與原本顯不 相當之重利等情，已經被告於原審審理中自白不諱（見原審 法院卷一第262 頁），核與證人江兆珍於警詢中證稱：「我 於100 年中旬晚上18至19時許，在黃聰毅所經營之洗車店內 前，向黃聰毅借貸3 萬元，他先扣7000元作為利息，實際給 我2 萬3000元，每3 天還3000元，如逾期1 日要罰1000元。 」（枋警偵95400 卷第47頁），以及於原審審理中所證：「 （你之前在警局作筆錄所說是否實在？）實在。」，「（你 之前說100 年的某天晚上在黃聰毅的洗車場，跟他借三萬塊 ，他扣七千做利息，實際上你拿兩萬三千元，每三天要還三 千，慢一天要罰一千，是事實嗎？）是。」，「（你跟黃聰 毅借一次而已嗎？）對，跟他借一次，跟郭茂山借一次。」 ，「（你怎麼會跟黃聰毅借錢？）我需要用錢才借的，我拜 託陳美月幫我找的。」，「（黃聰毅這筆是什麼時候還完的 ？）還完了，我慢慢還的。」，「（你欠黃聰毅的錢，是在 你們去之前還掉的，還是去之後才還掉的？）我還完黃聰毅 的錢後，另外再跟郭茂山借的。」（見原審卷一第258 頁） 等情相符，且依證人江兆珍之指述，被告貸款之年利率為12 00％（借貸3 萬元，每3 天還3000元，每30日還3 萬元，每 一年還36萬元，年利率為1200％，原審誤為年利率為120 ％ ，應予更正。），顯與原本不相當而為重利，是被告上揭自 白應與事實相符，此部分重利犯行應可認定。
三、綜上，被告所辯，顯係卸責之詞，不足採信，犯行堪以認定 。
貳、剝奪行動自由部分：
一、訊據上訴人即被告黃聰毅對於開車載陳美月至髮廊與郭茂山 商討還債事宜，以及陳美月、江兆珍遭郭茂山、郭健宏等6 人控制行動自由、看報紙打電話借錢之經過均不爭執，惟否
認與郭茂山、郭健宏等6 人共同剝奪陳美月、江兆珍之行動 自由，辯稱：案發時該髮廊係由曾紫麟出租予我的友人林聰 郎（阿郎）使用，當時我單純受郭茂山委託載陳美月去髮廊 ，到了之後就在泡茶，之後江兆珍就到場，我停留超過1 個 小時才離開，不清楚2 人被逼看報紙打電話借錢的經過，其 餘的人都是郭茂山叫來的，與被告無關云云。
二、本件被害人陳美月、江兆珍因積欠共犯郭茂山款項，經被告 向郭茂山提議以上開髮廊為討債地點，嗣被害人陳美月遭被 告及共犯郭健宏載至髮廊，而被害人江兆珍另遭共犯倪釋懋 載至髮廊，2 人在該處遭共犯郭茂山、郭健宏等6 人取走行 動電話，以「若不借錢還清欠款，就不讓渠等離開」為手段 ，脅迫2 人看報紙分類廣告打電話借錢，並遭看管、限制行 動自由不得離開，嗣又被共犯潘冠邑、倪釋懋載至佳冬戰備 跑道借款，被害人陳美月借得現金、被害人江兆珍未順利借 得款項，2 人再被押返髮廊，由被害人陳美月持19,000 元 交予共犯郭茂山以清償部分借款等情，業經證人即共犯郭茂 山、郭健宏等6 人（均自白認罪）、證人即被害人陳美月及 江兆珍分別供證一致（102 偵2484卷第7-14、81-84 頁，原 審法院卷二第18頁）（郭茂山、郭健宏等6 人均自白認罪） ，且為被告所不爭執（原審法院卷一第227 頁反面），此部 分事實應可認定。則應審究者為：被告對於共犯郭茂山、郭 健宏等6 人之妨害自由犯行，有無犯意聯絡或行為分擔？三、經查：
㈠證人即共犯郭茂山證稱：因為陳美月欠我錢，我與被告商量 要錢的事，「被告說會找地方」，我和被告有事先說好，打 算找人助勢逼陳美月還錢等語（原審法院卷二第19頁），核 與被告所供：郭茂山有跟我說要把陳美月帶去髮廊談債務的 事情，選定在髮廊商談債務是我向郭茂山提議的等語（原審 法院卷一第227 頁反面）相符，且證人即共犯郭茂山（亦為 同案被告）經檢察官起訴後，即自白與其餘共犯共同剝奪他 人行動自由之犯行、承認為本件首謀，復經原審判處應執行 有期徒刑10月、緩刑5 年確定（有判決書可憑，原審法院卷 一第191 頁），則關於被告之參與程度如何，均與證人郭茂 山之刑責無影響，其應無刻意誣陷、誇大被告犯行之必要， 故其前開指證應屬實情，被告在案發之前，當知郭茂山已有 利用髮廊作為拘禁場所、糾眾對債務人討債之計畫甚明。 ㈡證人即被害人陳美月證稱：我本來要騎機車出門買東西，郭 健宏說要去水底寮（髮廊），有兩個人把我擋住不讓我離開 ，要求我上車，機車交給小弟（倪釋懋）騎，當時有被告、 郭健宏及另名小弟等語（枋潮警95400 卷第39頁，原審法院
卷一第253 頁反面、266 頁反面），而證人倪釋懋證稱：被 害人陳美月所述經過正確等語（原審法院卷一第266 頁反面 ）、證人郭健宏亦結證稱：我有叫陳美月上車，她的機車由 倪釋懋騎等語（原審法院卷二第5 頁反面），可見被害人陳 美月本無意願上車，係迫於被告一方人多勢眾，不得已才順 從被告等人的要求，被告顯然仗勢其等人多，以此脅迫方式 阻攔陳美月離去而命令其上車甚明。
㈢證人即共犯倪釋懋證稱：被告在髮廊有交代，要陳美月她們 把錢還出來才可以放她們走，我有聽到被告這樣說等語（原 審法院卷二第265 頁反面），核與證人即共犯郭健宏所證： 是黃聰毅指示盤建成、倪釋懋、倪子傑、潘冠邑等人看管兩 個被害人等語（原審法院卷二第11頁）相符，證人倪釋懋、 郭健宏（均為同案被告）經檢察官起訴後，俱自白與其餘共 犯共同剝奪他人行動自由之犯行，均經原審判處拘役59日、 緩刑5 年確定（有判決書可憑，原審法院卷一第187-188 頁 ），則關於被告之參與程度如何，均與其等之刑責無影響， 衡情，其等當無卸責或刻意誣陷、誇大被告犯行之必要，故 2 人互核一致之證詞，自屬可信，被告確有指示郭健宏等6 人限制被害人等之行動自由無訛。
㈣證人曾紫麟於警詢中證稱：案發時髮廊是我的房子，因為要 租給他人，所以都是被告在使用，被告於102 年3 月15日開 始向我租借使用等語（見潮警偵28300 卷第165 頁反面）， 已明確表示案發時該處係由被告使用、管理，參以證人郭茂 山所證：討債地點（髮廊）是被告找的等語（原審法院卷二 第19頁）、被告亦自陳：在髮廊商談債務是我向郭茂山提議 的等語（原審法院卷一第227 頁反面），可見案發地點確為 被告所提供，便利拘禁債務人討債之用；則，被告既事先知 悉共犯郭茂山欲以多人在場助勢之方式對債務人逼債，猶提 供場所便利其等遂行討債行為，又與共犯郭健宏、倪釋懋共 同前往陳美月住處，恃其等人多脅迫陳美月上車，將陳美月 載至髮廊，於另名被害人江兆珍抵達該處後，又與郭茂山交 代郭健宏等6人監控2被害人，要求其等打電話借錢還債，其 與郭茂山、郭健宏等6人，顯有剝奪他人行動自由之犯意聯 絡、行為分擔，俱為共同正犯甚明。
㈤證人郭健宏迭於偵訊、審理中證稱：案發前黃聰毅邀我參加 廟會，叫我找人幫忙抬轎，案發當天黃聰毅叫我和倪釋懋上 車，說要去找陳美月等語（102 偵2484卷第89頁，原審法院 卷二第7 頁反面），可見被告自始即基於向陳美月等人索債 之意，在案發前與共犯郭茂山、郭健宏聯繫，並在案發當天 對陳美月等人以脅迫方式討債，而積極募集共犯人手，其顯
然對於與共犯郭茂山共犯本案，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 ㈥證人曾紫麟於審理中雖證稱：案發時並未將房子出租給被告 ，他只說想要跟我租，我有口頭答應等語（原審法院卷二第 13頁），然此不僅與其警詢中所證矛盾，且： ⒈關於該髮廊是否已出租予被告友人林聰郎一節，證人曾紫 麟於原審審理中（經檢察官詰問時）先證稱：我不認識林 聰郎，當時被告是想要向我租，我說好等語（原審法院卷 二第14、16頁），然於被告問之以「你的房子是否已租給 林聰郎」時，即改稱：「有，阿郎有說要住那邊，阿郎有 直接跟我講，口頭有說好」等語（原審法院卷二第15頁及 其反面），前後證詞明顯矛盾反覆，且有附和被告辯解、 迴護被告之情形，復經原審質之以「為何檢察官詰問時， 證稱沒有聽過阿郎，被告詰問時卻能想起來？」，證人曾 紫麟不僅未提出合理解釋，更沉默不答（原審法院卷二第 15頁反面），況證人曾紫麟若已答應將房子出租給阿郎（ 而非被告），該處即應交由阿郎管理、使用，衡情，自應 交鑰匙交付阿郎，但其卻稱在案發前幾天即將鑰匙交給被 告（原審法院卷二第14頁反面），顯與常理不符，則其審 理中所證，自難採信。
⒉證人曾紫麟於警詢中並無任何隻字片語提及，有將該處租 予林聰郎（或阿郎）等情，考量其警詢時與被告分別應訊 ，較無須顧慮與被告之關係及眼光壓力，相較於其在審理 中與被告同庭時所為之陳述，其警詢中所證顯然較能基於 自由意志為之，故其警詢中之指證，應屬可信。 ⒊證人曾紫麟審理中所證，既有上開矛盾反覆及與事理不符 之處，不僅無從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足徵其警詢證詞 之可信。
㈦被告雖辯稱：我單純受郭茂山之託，載陳美月去髮廊（該髮 廊是林聰郎向曾紫麟承租使用），抵達後我在泡茶，不清楚 陳美月、江兆珍看報紙打電話借錢的事等語（原審法院卷一 第227 頁）。惟其所辯有下列（與自己及其他共犯、證人所 述）矛盾反覆、與事理不合之處，無可採信：
⒈關於案發前與郭茂山聯繫商議之事為何，被告準備程序中 辯稱：單純受共犯郭茂山之託載送陳美月等語，核與其偵 訊中所稱：因為郭茂山向我催討借款，我才和他約在髮廊 還錢等語（102 偵2484卷第87頁）不符，亦與共犯即證人 郭茂山所證：我和被告有事先說好，打算找人助勢逼陳美 月還錢等語（原審法院卷二第19頁）有違，且被告若為還 郭茂山錢而與之相約在髮廊見面，當無須借（租）用該場 地，而若被告係單純受託載債務人到場，並不介入討債事
宜，亦無必要積極提供場所便利共犯討債，且於債務人抵 達髮廊後即應離開現場，但被告不僅建議並租借該髮廊為 討債場所，將被害人陳美月載至髮廊後，仍未離去猶在該 處泡茶，於另名被害人江兆珍到場後，亦繼續停留該處， 容任其餘共犯使用場地逼迫2 被害人打電話還錢，其所為 顯與常理不符，故其所辯單純受託載送陳美月乙節，即無 可採。
⒉關於該髮廊係何人向曾紫麒租借，被告雖辯稱：未向曾紫 麟租借該髮廊，該處係林聰郎所承租使用等語，惟此已與 證人曾紫麟警詢中所證不符，且被告於本件案發後，第一 次接受警方調查時起，迄檢察官偵查終結前，均未向警方 、檢察官陳明該場所係其友人林聰郎向曾紫麟承租使用， 至原審準備程序中始為此項辯解，已難認其所辯屬實；且 被告自陳係其向郭茂山提議以該髮廊為討債場所（原審法 院卷一第227 頁反面），證人郭茂山亦陳明：被告說會找 地方等語（原審法院卷二第18頁），則若案發時該處非由 被告使用或管理、支配，被告當無可能自行決定以該處作 為討債場所，故被告此部分辯解，不僅與證人曾紫麟（警 詢）、郭茂山所證不符，亦與常理有違。
⒊關於案發當天前往髮廊的原因，被告先於偵訊中稱：因為 我向阿順（郭茂山）借錢，案發前一日他告訴我本金、利 息都到期了，要求隔天在水底寮菜市場還錢，也麻煩我去 載陳美月，因為陳美月也有欠他錢等語（102 偵2484卷第 87頁），於原審準備程序中改稱：案發前一日郭茂山只請 我隔天載陳美月，並未提到我向他借貸到期的事情等語（ 原審法院卷一第228 頁），於原審審理中先稱：3 月17日 、18日這兩天，郭茂山找我，只是要找陳美月等語（原審 法院卷一第250 頁），經原審質之以「偵訊時你說郭茂山 是要向你催討本金與利息？」後，改稱：郭茂山找我，這 兩個目的都有，當天郭茂山確實有向我收錢，我說的都是 事實等語（同上頁），先後供述矛盾反覆，且有隨訴訟程 序之進行而更異，況證人郭茂山證稱：雖曾貸款給被告， 但案發日未向被告討錢等語（原審法院卷二第19頁反面） ，則被告所辯前往髮廊係償還積欠郭茂山之款項等語，顯 有不實，且被告在案發前即已連絡共犯郭健宏，並囑咐郭 健宏募集人手（業經證人郭健宏結證在卷，原審法院卷二 第7 頁反面），故可見被告在案發當天前往髮廊之目的， 即在索討欠款，且自始知悉郭茂山糾眾討債的計畫。 ㈧證人王建富於本院審理中雖證稱：「（當天我們兩人是否到 屏東市自由路的匯豐當舖用車子點當借錢？）是的。」，「
（你是否知道當天我們幾點走？）幾點走，我不能確定，但 是中午過後走的。」，「（當天是什麼日期？）發生事情當 天，詳細的日子我現在回想不起來了。我知道當天是警察去 抓的當天，當天我們兩人在一起到當舖，中午過後才走的。 」，「（警察是去抓何人？）什麼『茂』之人，但全名我不 記得了。我只知道這『茂』之人去押人那天，黃聰毅當天早 上都是與我在一起。」，「（是幾點到幾點？）當天早上8 點多到9 點，黃聰毅就來找我了，我倆相約去當舖，之後我 倆才分開的。」，「（去當舖做何事？）要借錢。被告要用 我的車子要向當舖借錢，但沒有借到，因為當舖的人講話態 度不好。」，「（去當舖借錢為何需要這麼久的時間？）因 為當舖問了一大堆的話，問到後來煩死了，才沒有借的。問 老婆、長輩等等的話都問，我就說那麼囉唆就不用了。」， 「（問這幾句話有需要花3 個多小時？）我從枋寮開車到當 舖就已經10點多了，當舖在屏東市區，我在當舖滯留了1 個 多鐘頭，回到枋寮也已經過中午了。」（見本院卷第99、10 0 頁）等語，惟此與被告黃聰毅於警詢中所述：「102 年3 月18日上午將近10時許，郭茂山叫郭建宏與我一同前往陳美 月的住處，將陳美月載往曾紫麟之美髮院商談債務清償情事 。」，「102 年3 月18日下午15時許，當時我人在屏東市自 由路匯豐當鋪。因為缺錢使用，所以開我本人所有之自用小 客車去借款」，「我有向匯豐當鋪借款成功，款項為15萬元 。」（見警一卷）；於偵查中所供：「當天十二點多到一點 左右，我就和我朋友王建富到屏東自由路匯豐當鋪借15萬。 」（見偵一卷第87頁至91頁）云云，就何時前往匯豐當鋪借 錢？係用何人之車子借錢？以及有無借到錢？等關鍵之事實 ，均完全不符，足見證人王建富上開證言係臨訟串供所為偽 證之詞，不足採信。
㈨綜上所述，被告與郭茂山、郭健宏等6 人共同剝奪陳美月、 江兆珍行動自由之犯行已很明確，被告所辯顯係卸責之詞， 不足採信，犯行堪以認定。
參、論罪部分：
一、事實一部分：
㈠新舊法比較：本件被告行為後，刑法第344 條業於103 年6 月18日修正公布，並於同日生效施行。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 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律有利於行為人者， 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 條第1 項定有明文。 查修正前刑法第344 條規定「乘他人急迫、輕率或無經驗貸 以金錢或其他物品，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者，處1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1 千元以下罰金」；修正
後則規定「乘他人急迫、輕率、無經驗或難以求助之處境， 貸以金錢或其他物品，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者，處 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30萬元以下罰金。前項 重利，包括手續費、保管費、違約金及其他與借貸相關之費 用」，經比較新舊法之規定，新法法定刑提高至「3 年以下 有期徒刑」，罰金部分則提高為「科或併科30萬元以下罰金 」，核均屬加重刑罰之範圍，是修正後刑法第344 條之規定 並未較有利於被告，自應適用修正前刑法第344 條之規定。 ㈡核被告所為關於事實一部分，係犯修正前刑法第344 條之重 利罪。
二、事實二部分：
㈠按刑法第302 條之妨害自由罪，係妨害他人自由之概括的規 定，故行為人具有一定目的，以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 者，除法律別有處罰較重之規定（例如略誘及擄人勒贖等罪 ），應適用各該規定處斷外，如以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 害人行使權利為目的，而其強暴脅迫復已達於剝奪人行動自 由之程度，即祇成立本罪，不應再依同法第304 條論處。誠 以此項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之低度行為， 應為剝奪人行動自由之高度行為所吸收，不能以其目的係在 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認為係觸犯刑法第 302 條第1 項及第304 條第1 項之2 罪名，依同法第55條從 一重處斷（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23 59 號判例、93年度台上 字第3309號判決要旨參照）。復按刑法第302 條之妨害自由 罪，原包括私禁及以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而言， 所謂非法方法，當包括強暴脅迫等情事在內，自屬包含於妨 害行動自由之同一意念之中，縱其所為，合於刑法第305 條 恐嚇危害安全之情形，仍應視為剝奪行動自由之部分行為， 非低度之恐嚇危害安全罪，為高度之剝奪行動自由罪所吸收 （最高法院74年臺上字第3404號判例意旨參照）。 ㈡又按一行為觸犯數罪名之想像上競合犯，係指行為人以一個 意思決定發為一個行為，而侵害數個相同或不同之法益，具 備數個犯罪構成要件，成立數個罪名之謂，乃處斷上之一罪 ，此與行為人就同一犯罪構成事實，以單一行為之數個舉動 接續進行，以實現一個犯罪構成要件，侵害同一法益，成立 一個罪名之接續犯不同（最高法院71年台上字第2837號判例 意旨參照）；再按刑法上之接續犯，係指行為人就同一犯罪 構成事實，以單一行為之數個舉動接續進行，以實現一個犯 罪構成要件，持續侵害同一法益，成立一個罪名而言（最高 法院70年台上字第2898號判例）；該數個舉動於同時同地或 密切接近之時地實施，侵害同一之法益，而各個舉動之獨立
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在時間差距上，難以強 行分開，在刑法評價上，以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實行，合為 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者，始克相當，如其意思 各別，且其行為先後可分，而侵害不同被害人之法益，即非 屬接續犯（最高法院86年台上字第3295號判例、100 年台上 字3722號判決）。
㈢核被告以脅迫（恃其共犯郭健宏、倪釋懋人多勢眾）手段迫 使被害人陳美月上車，將其押至髮廊，另又（由共犯郭健宏 、倪釋懋）將被害人江兆珍誘至髮廊，由其餘共犯看管2 被 害人，命令2 人打電話借款，顯係分別以非法方法剝奪2 被 害人行動自由，使2 被害人行無義務之事，被告對於2 被害 人所為之妨害自由犯行，其行為明確可分，手段各有不同， 動機亦明顯各異（各為索討2 人分別欠郭茂山之款項），揆 諸上開說明，被告所為之意思各別、行為先後可分，而侵害 不同被害人之法益，應分別依刑法第302 條第1 項論處（共 2 罪）。被告與其餘共犯將被害人陳美月自住處押至髮廊， 又將陳美月、江兆珍強押至佳冬戰備跑道借錢後再押返髮廊 ，各係基於單一剝奪他人行動自由之犯意而為，僅各論以單 純一罪。被告就上開犯行，與郭茂山、郭健宏等6 人有犯意 聯絡及行為分擔，為共同正犯。
三、被告有前開事實欄所載之前科，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 錄表1 份在卷可按，其受徒刑執行完畢後5 年以內故意再犯 本件有期徒刑以上之3 罪，均應依刑法第47條第1 項之規定 ，加重其刑。
肆、科刑部分：
原審因依修正前刑法第344 條，刑法第2 條第1 項前段、第 28條、第302 條第1 項、第47條第1 項、第41條第1 、8 項 ，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之規定，並審酌被告有恐嚇取財、 重利、竊盜等前科，有其前案紀錄可憑，仍不知警惕，再度 犯下本件相同類型之重利、妨害自由罪，可見未從歷次前案 記取教訓；被告從事貸款收取之利息為年利率1200％，利息 甚重，其重利行為將可能導致借款人因受債務壓迫鋌而走險 ，足以危害社會秩序；另被告與共犯以脅迫、剝奪行動自由 之方式，對2 被害人討債，造成2 被害人之恐懼，倖未造成 2 被害人受傷，兼衡被告犯後承認部分重利犯行（於本院審 理中未承認），就妨害自由犯行一再更異供述、未見悔意等 一切情狀，分別量處重利罪（江兆珍部分）有期徒刑3 月， 共同犯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有期徒刑6 月，共同犯剝奪他人 行動自由罪有期徒刑5 月。並均諭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 1000元折算1 日。認事用法，核無不合，量刑亦屬妥適。被
告上訴意旨，均否認上開犯行，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 ，應予駁回。又本院因將原判決關於被告對陳美月犯重利罪 部分撤銷，並就該部分該諭知無罪，詳如下述，則原判決關 於定應執行刑亦已失其附麗，本院自應更定其應執行刑為有 期徒刑1 年1 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1000元折算1 日。丙、無罪部分：
一、公訴意旨另以：黃聰毅意圖牟利，基於乘他人急迫貸以金錢 ，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重利之犯意，於101 年12月2 日， 乘陳美月急需用錢之際，在屏東縣枋寮鄉天時村市○街00巷 00○0 號，貸以陳美月2 萬元（預扣利息3 千元，實拿1700 0 元），計息方式為每週1 期，每期利息3 千元，月息高達 65.1分，認此部分黃聰毅涉犯修正前刑法第344 條之重利罪 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 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 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 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 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另認定 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 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 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為真實之程度者 ，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於此一程度，而有 合理性懷疑存在時，即不得遽為被告犯罪之認定（最高法院 30年上字第816 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 再按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 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 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 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 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 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 上字第128 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公訴人認被告黃聰毅涉犯重利罪，無非以證人陳美月之指訴 資為論據。
四、訊據被告黃聰毅否認貸款給陳美月並收取重利犯行，辯稱： 我只有介紹放高利貸的人給陳美月認識，並未借款給陳美月 而收取高利貸等語。
五、經查：
㈠證人陳美月於偵查、原審審理中雖證稱：「（你之前跟黃聰 毅借過錢嗎？）有。」，「（何時借的？）好幾年了。」， 「（你在警局跟檢察官那邊講的話實在嗎？）實在。」，「
（102 年4 月1 號你跟檢察官說曾經跟黃聰毅借兩萬塊，時 間是101 年12月2 號，一個禮拜要還三千，借錢時有扣三千 ，實拿一萬七千元，有這件事情嗎？）有。」，「（101 年 12月2 號借錢地點在哪裡？）水底寮菜市場的髮廊。」，「 （你們稱水底寮，但實際上是枋寮鄉天時村市場街那邊嗎？ ）對。」等情（102 偵2484卷第80頁、原審法院卷一第251 頁），惟此均僅係證人陳美月單方面之指證，並無其他佐證 。雖其於原審行準備程序中已與其餘共犯達成和解，並當庭 表示原諒被告之意（原審法院卷一第118 頁反面，原審法院 卷二第258 頁），惟究不能僅因其表示願意原諒被告，即能 確保其單方面之指證係屬真實，併予說明。
㈡證人江兆珍雖透過證人陳美月而認識被告黃聰毅並向其借高 利貸，業經被告黃聰毅、證人江兆珍分別供證一致（原審法 院卷一第155 頁、原審法院卷二第262 頁，潮警偵95400 卷 第48頁），可見證人江兆珍係透過證人陳美月之引薦，才認 識被告並因此貸得款項，惟此僅足以證明證人陳美月認識被 告黃聰毅，仍無從證明證人陳美月確有向被告黃聰毅借款。 ㈢被告就所稱介紹何人給陳美月借高利貸，先於警詢中稱：我 介紹陳美月向順仔（郭茂山）借高利貸等語（潮警偵28300 卷第19頁），於原審審理中改稱：我有介紹3 個放高利貸的 人給陳美月，分別是小童、阿福、蔡先生，沒有介紹郭茂山 給陳美月等語（原審法院卷一第249 頁反面），雖前後不一 ，但亦不能因此即證明被告曾借款予陳美月而收取高利貸之 事實。
㈣此外，查無其他確切證據，足以證明被告有此部分犯行，被 告被訴犯罪，尚屬不能證明。
六、原審未察，遽為被告此部分有罪之判決，尚有未洽。被告上 訴意旨，執此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 判決關於對陳美月犯重利罪部分及其定應執行刑撤銷改判， 另為被告此部分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鍾忠孝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 月 21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林水城
法 官 李淑惠
法 官 任森銓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重利部分，不得上訴。
妨害自由部分，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
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 月 21 日
書記官 施耀程
附錄本件判決論罪科刑法條：
修正前刑法344 條
乘他人急迫、輕率或無經驗貸以金錢或其他物品，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1千元以下罰金。
刑法第302條第1項
私行拘禁或以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者，處5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 百元以下罰金。